第一卷

戰物語 016-020

《物語系列 Family Season》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用拼湊的材料製造的石窯燒的,用拼湊的材料製作的披薩,比至今爲止喫過的披薩都要美味——不,至今爲止,我有沒有喫過披薩的經驗都很可疑(冷凍的披薩倒是喫過),喫飯這事,果然還是得從做飯的階段開始。

【校注】一行人喫的叫做ピッツァ(picca),用石窯做的。而這裏冷凍的披薩是ピザ(piza),兩者似乎都是pizza,但區別不明。

自己做的應該都好喫。

話雖如此,早飯做好之後,起來時睡眼惺忪的黑儀也在誇bravissimo,味道大概真的很好吧——睡眼惺忪,頭髮亂亂的黑儀也十分少見。

【校注】bravissimo(意大利):棒極了

誇的方式也有點在說夢話的語氣。

「但是,不認爲至少比奴隸要強嗎?」

「但是,阿良良木前輩。星星也跟石頭差不多吧?還有隕石這種東西。」

「大概是我的利己思想吧。將想要一直爲奴的那傢伙變成女兒什麼的,就和將想要去死的她復活是一樣的。」

不愧是世界遺產。

雖然想着這些話,但好像自己又對山間天氣千變萬化這一點抱有着期待……沒準,戰場原一旦夜幕獎勵,就能迎來一望無垠的晴空呢?

「超級最糟糕啊。」

這纔是隨便一說的笑話。

遠了去了。

而且,和神原一起等披薩烤好的時候,腦海裏閃出一道靈光——我必須去一趟東照宮。

「…………」

「不過我當初是想要變髒的白貓,才樂意去投身於革命呢。不,『她』的心境,我這個內羽川是沒辦法想象的。不是什麼都知道,只是恰好知道——的,恰好不知道的事情。」

「怎麼可能好啊!」

「要那樣的話,就以後再來吧。比如金婚式的時候……伊呂波山道開得了嗎?說實話,我沒有太多自信。」

這個懲罰是不是重過頭了?

「那就叫love?」

作態如貓眠,我閉上雙眼。

雖然有可能心生芥蒂。

「抱歉。黑儀,神原。你們可以先走嗎?我想好好看看這隻貓。」

真田十勇士是江戶時代,立川文庫編撰出來的歷史人物,以猿飛佐助、霧隠才蔵最爲後世所知。

「我不在的話,就連小忍都碰不到吧?啊,嚴格地說,那時候還叫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忍下心小姐呢……簡稱姬絲小姐。」

「被發現祕密的戰場原同學用那種過激的自我防衛針對,可能還有這樣一個切實的緣由哦——噢。現在已經不是戰場原同學了來着。」

本來的話——我的意思是本來搞錯了的話——這餐飯或許就是絕好的機會,如果我還打算執行最初的計劃。雖然幸虧沒有和黑儀說,但,若能夠和她說,該有多好啊。

「安心吧。今天晚上,我會把手機電源都關掉的。不管是下雨下子彈,還是下星星。」

「嗯。我隨同您。爲沐浴您的光輝我才降生於世。」

「猿猴的一生?」

「用英語告白就是阿良良木流對吧?」

「不自信是在說對雨中的婚禮之路有些不安。而且神原還沒有駕照。」

爬不爬伊呂波山道這個問題,還是得慎重一些,看這之後的天氣決定,但無論怎樣,天鵝船還是得放棄了,中禪寺湖也只望一望,觀賞完二荒山神社中宮祠的瀰瀰切丸,就養足精神,專心於戰場原吧。

「說起來,歷。撂下新婚的夫人,在外面處理了一整晚工作之後,進展如何啦?」

「倒也不是什麼負遺產。啊不,這就是那種好像不是,又好像是的感覺吧?將罪過當作財產共有,爲此感到強加於人了的感覺。」

或許是想把高中時代冷遇的部分,一個勁兒地賠給她吧——需要相互贖罪的地方真多——那麼,這之後的安排,大致不變。

「華嚴瀑布和龍頭瀑布都要放棄嗎?下雨瀑布的水量也會增加,肯定會有很大的壓迫力的說。」

「哎呀哎呀。因爲習慣了美國式的右側通行了?」

「對。我想要的,比起名字還是家人更重要,那樣的夢想,實沒實現——都得全權委託那個實物來着呢。而不是阿良良木君內心深處的我。」

記憶不太好去美化。

嘛,某種程度上,輕鬆了一點。

「嗯。嗯嗯。」

不是因爲什麼這個社會能和小學生握手的只有足球運動員,而是爲了讓愚笨的我想起往事,那傢伙才以那個形象顯現的吧——不,怎麼可能,不用那樣解讀神諭。

【校注】前文的片假名爲ラブ(ra bu),後面的片假名爲ラヴ(ra vu),發音有別,但都是一個單詞。

【校注】日語原文:身も蓋も、皿もないが。身も蓋もない的字面意思是沒有器身,沒有蓋子,形容表述露骨、直截了當、赤裸裸。一行人喫的便當中有器皿的講究,這裏是雙關。

使人欣慰的光景就真的是慰藉嗎?

【校注】石橋を叩いて渡る。走堅固的石橋時也想着會不會塌,一邊敲一邊經過。比喻做事非常小心謹慎,三思而後行。

喫完披薩後小憩一番的新婚一行人——就連我,也打了個盹——以備屆時需要我駕車的情況出現——我們離開露營場地,出發去往預約好的餐廳。

令人欽佩的是那食慾吧。

「不哦,和預想的一樣不是很好嗎?有說過吧?拜訪雨中的戰場原也能成爲很棒的回憶。再說了,不能稱心如意的事情,後面大概率也有一堆。」

「不是法律也不是條規,更不是需要背誦的學習事項。所以說呀,是阿良良木君和小黑儀的,向神發誓過的關聯性當中,有小忍這一要素——有這既是妖素又是幼素的要素被你介入了,這就好比腳踏兩條船,不對嗎?就是這樣。因爲嘛,按照時間順序,第一個建立起來的,明明是阿良良木君和小忍的關聯性。」

感覺會漂移到彼岸去。

「吾就不用買了。再睡一會兒。喫撐後更困了。」

「歷的船屋,也建在尼亞加拉就好了。」

這樣不錯吧。

有這種感想,以爲麪包是用麪包粉做的這種低級錯誤,難怪我會犯……

能依賴的上司要依賴到底!

我想,地獄一般的春假裏,我是發了瘋似的拼命才得以倖存的。而我們用以作早餐披薩的材料,卻不是因爲沒有拼命才被喫掉的。

工作日也好雨天也好,這種事幾乎造不成一點兒影響,日光東照宮的周邊,觀光客擁擠不堪。不過應該是大家都打了傘,擁擠程度比晴天都要高。

這也在講母子嗎。

順便一提,據說教傳先生爲了溫泉療養,到了溫泉附近後,『晴空萬里的天俄頃陰雲密佈,雷鳴撼動天地』……不是,我有說懲罰太重了來庇護他,但我本人即使有過一段相當的反抗期,也沒有把準備好的料理踢翻過。

就敲着石橋走吧。

沒有發生和九尾狐戰鬥之類的展開,於是吸的血全都白費了。不過能夠不睡過頭,真是了不起。

「因爲栃木縣和山梨縣都一樣,沒有海嘛……那須便當裏頭也沒有放蟹肉吧。所以以前也在報紙上看到過消息,講鮮度保持得很好的鯊魚料理也曾風靡一時什麼的。」

都幸福多好,所有人。

「還活在那時呢,無論到何時。活在那個高中時代。」

「交給我吧。就算是小型貨車我也漂移給你看。」

【校注】石橋を叩いて渡る。走堅固的石橋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實在過的你,有着十多歲起的緣分吧。人際關係在發揮作用。」

因爲已經決定好,不管是下雨還是下子彈,都要在玻璃窗的車內度過在戰場原的夜晚,晚飯必須確保可以帶走喫……本想着在路上買了就行,卻因爲這大雨降低了不少旅行的自由度,最後決定依賴上司的意見了。

我們放鬆到了中午,便離開露營場地。中途午飯找個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後長大成母猿……之類的,就像是星球大戰那種世界觀。」

我做到了這個本分。

一瞼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以以前也在報紙上看到過消息,講鮮度保持得很好的鯊魚料理也曾風靡一時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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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警句說「明明小貓小狗小兔都能保護得很好,可蜜蜂卻都要滅絕了哦?」,總覺得不夠醒目……「蜂蜜都不能再喫了哦?」會不會更好呢。

太寵後輩了吧,黑儀小姐。

「猿猴媽媽生下的小猿猴,在反抗期當中茁壯成長,最後長大成母猿……之類的,就像是星球大戰那種世界觀。」

「又是石頭嗎——比起石頭還是更想看星星呢啊。」

「…………」

神原說自己有雨衣沒關係,但作爲前輩還是覺得,偶爾一兩把雨傘錢還是能給她出的。不過,你這雨衣形象,對我來說還稍微有點心理創傷呀。

「回家時去一趟天文館吧。」

「在考試複習裏有學過的吧?還是說,無意間撇到過導遊手冊裏寫着的世界遺產記述呢。只是忘記自己知道這個事實吧。」

「原來如此。原來是那樣形成的啊。我記憶的宮殿,即內羽川。就是這樣將我遺漏的東西,不厭其煩地撿起來啊。我也是靠着這些,通過國家公務員考試和FBI學院突擊檢查的。」

我說不出什麼Hey,sir。

所言與誰聽,即說給我心中深處的,內羽川翼吧。

「我是內羽川,即阿良良木君心中理想的羽川翼,無論怎樣羞恥而僞善的話,都能若無其事地聊,只是對小黑儀,再讓她接觸到那種想法是不行的哦。橫衝直撞,夜訪朝探,最後卻在耍詐什麼的罪惡感下,開始經營夫妻生活,這種事真的荒唐無稽。我從小忍身邊奪走了阿良良木君之類的想法,可千萬不能讓小黑儀對此有半點念頭的苗頭——對不對?」

「說的不對吧?是實力起了作用哦。阿良良木君比起名分,更重其實。什麼事情都管我求由來不太好——像這樣說話,這次是最後一次就好。」

我說不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家人的安全在第一位,所以我將這種提案否決了。

「我本來想對話的,不是革命家的你,而是班長的你來着。無論何時。」

「所以說啦——不是什麼都知道的。」

「那傢伙也不會有喫了人這一說。」

「…………」

母子關係也好父女關係也好。

「結婚式,沒能出席很抱歉。我就改叫她小黑儀吧。雖然我是名字什麼的都無所謂那一派,但也算是尊重個的類型。」

於是乎,我們在餐廳旁邊的商店,按人數買了大一點的透明傘——接下來要去參拜日光東照宮,這雨不是摺疊傘應付得了的。

「真尖銳啊,我心中的內羽川。實物明明更溫柔一點的說。」

再穿行過此地,前方的樓梯所向,似乎就是以結緣神出名的,或者說以高天原出名的,同樣納入世界遺產的二荒山神社——但是。

我們放鬆到了中午,便離開露營場地。中途午飯找個地方喫了那須便當,繼續向着日光東照宮方向行駛——在雨中前往日光之謂,想來還略顯風趣。

「那就好。」

給我看的大抵是地獄——賽河原的話,明明昨天已經看過了。

總感覺,吸血鬼的兇惡性被那楚楚可憐的容貌給糊弄過去了……這不就像是憑着『因爲可愛』之類理由而被保護的瀕危物種嗎。

嘛,雖說不大可能有十字架,但畢竟東照宮是聖域吧……這個場景下,作爲怪異難以登場。

一個都不要落下。

「風味頗深……」

「——但是,是很重要的事情。」

食慾以外的。

這種可能,已然不適合概括成偏見、先入爲主的觀念、器量之類的話題來糊弄過去了——實際上,在平行世界,我雖沒有親眼確認,但或許黑儀(恐怕連神原也),就被解封后暴走的小忍給殘害了——被她喫了也說不定。

「……果然你真的,什麼都知道啊。」

「不過,就是這裏反過來了吧?」

「要和想象中比起來,不該是等身大的尺寸嗎?這貓栩栩如生,名匠賦予它生命,看板說的一點沒錯。到底是看板。」

雖然有點露骨。

雨中溼地可不可以先放一邊,這麼說確有道理。天體觀測,都只是原本目的的附屬品——將因爲我而丟了名字的黑儀帶去戰場原,就是新婚旅行唯一的目的。

「所以你把名字捨棄掉了嗎?因爲被誰、怎樣稱呼很有所謂。」

「像這樣將羞恥的僞善不卑不亢地,正對面着灑脫地講出來,纔像是阿良良木君心中理想的羽川翼吧?」

僅僅是學會了,被甩的孩子的心情而已。

當時地藏們的衝擊力太強,到了這我還未曾言及一件事。殺生石史蹟旁的休息室附近,還有一座叫教傳地獄的石像。

「啊啦。小貓比想象中的還要可愛呢。」

「沒,那個算黑儀的做派……你用片假名講,又是不同的風味啊。」

神原這樣說。她在餐桌上也能抓學習的話柄,和我比起來就是雲泥之差——而這是我們此行蜜月,四個人共同進餐的最後機會了。

「反了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這個本分。

不至於老是把工作帶進蜜月吧。這樣的將來不堪設想啊,那種丈夫。

雖說是按人數,

一瞼分清濁,虛實皮膜現。

兩人說着不被別人聽見,鑽過梯前的門往上了——她們擅長和我交往固然不做多問,但這本就是我清楚意識到必須想辦法擺脫的壞毛病。

這樣做簡直像是對和風雕刻有所獨到見解、深愛文化傳統而前途有望的年輕人一般,但也未必像吧——這其實是忍野所重視的,一種儀式。

「這樣。因爲有猿猴,才覺得應該有螃蟹呢。在戰場原發生過什麼猿蟹合戰就好了。」

「? 那也是工作嗎?風說課的。」

「反了嗎,到底什麼反了呢。」

「還是說是法庭故事劇嗎。legal的。不錯呢。但是,阿良良木君,可以反過來想吧?」

不,並非比並排站一起的地藏們還要大,只是那表記爲地獄。

「給對方起一個可愛的暱稱,也是消除自己警戒心和恐懼感的手段哦。和把九尾狐角色化,是相近的做法呢。反過來說,給殺生石這樣的,取一個嚇人的名字來提高格局的手法也有。」

「轉動了上億的資金呢。雖然是別人的錢。」

「作爲學習方法真是有點噁心唉。不推薦應考生學這一套。」

我們一邊講着,一邊排着隊,以防在雨中走失。一路走來,看到的不是東照宮本殿,也並非不看·不說·不聽的三猴,而是左甚五郎所作的,睡貓。

中學時代的她率領那個軍團有幾分認真我已無從得知,而從現在那眼神來看,她對小孩的討厭——或者說對小孩的不對付意識——似乎已經克服了,不過嘛,從這裏又能看出什麼來呢。

「……潔癖?現在的我?比高中生時的心理更加潔身自好?」

【校注】家庭故事劇即home drama,日語讀作ホームドラマ(ho-mu dorama)。此處的法庭故事劇爲法務ドラマ(houmu dorama),爲諧音。

原本路線圖上沒有預定,但駛進了去往東照宮的道路。雖說並不是代替兩大瀑布已取消的方案,只是從那須高原前往日光,哪條路都會要回到宇都宮附近,所以我們回到鬧市地段,在當地買了甲賀課長推薦的宇都宮炸火腿排。

「如果阿良良木君是因爲,出於對法令規則的反抗而想要將奴隸變爲女兒,想要爲了今後而變更人設的話,也不行,怎麼說呢。之所以不行,是因爲一旦採用了這種邏輯,就不可能原諒那個以人爲食之日其長的她了。」

「我二十四歲了哦。一直在留級。」

總而言之,我將那須便當一掃而空,舌尖還有餘味。大家一起生火的BBQ,用石窯做的披薩都很好喫,不過還得是店裏喫的料理啊,別有一番風味。這是我率直的感想。

明明是打算參拜與德川家康有關的本殿,卻不知何時排到了另一條隊伍嗎?沒,最後還是要把所有景點看一遍的,也沒有必要特意拘泥於確定好的路線……總感覺,被引導了啊。

「……那頂多算是,我個人的正確吧?因爲你是內羽川,我知道不會光說一些慣着我方便的措辭,——不如說,正是內羽川,我纔像你尋求嚴格的意見,反倒被你認作正確,在這個場合下真是有點難堪。我甚至想,將內老倉叫出來,給我的想法來個全否定就好了。因爲,我已經,不再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條件允許的話,還想在滿天星辰之下喫。不過不多祈求了。

【校注】尼亞加拉大瀑布。位於美國與加拿大之間的國境邊界,橫掛在流經伊利湖和安大略湖之間的尼亞加拉河上的大瀑布,高50米,寬1100米,是世界性的遊覽地。

她軟綿綿地搖着頭髮,困得前仰後合,僅憑本能攝入着那須便當的小忍,被黑儀似乎用一種慈祥的眼神看在眼裏。

因爲還在喫飯。

「是呢,神原。不是下雨,而是下隕石就好多了。跟流星雨一樣的。」

「日光東照宮裏的睡貓的確是江戶時代的名匠,左甚五郎之作。不過這不算事實,只是人言傳承,沒有確鑿的證據哦,阿良良木君。而且,甚五郎先生本人的存在都不一定是真的。和『杜鵑若不啼,殺死不足惜』之類,真田十勇士之類是一樣的吧。雖然明明知道是假的,但已經沒辦法當它不存在了——將其告知周圍,於是乎歷史就這樣成立了。既活在人們的心中,又葬在人們的心中。這樣的話,簡直身爲怪異的不是貓雕像,而簡直是名匠本人了呢。因爲睡貓在你眼前實際存在,而作者甚五郎先生卻摸不清抓不着什麼的。雖然有人類,神明卻可能不存在吧?」

車裏沒有安裝電子爐竈,拿出來喫時也不大可能還趁熱了,不過有點小激動也還是不錯的。

【校注】濫觴,日語原文胚胎する,指蘊含事物發生的原因,本句意指未明,請大佬指點。

「你的深夜生意呢?」

「不是什麼都知道哦。只是碰巧知道。」

「我喜歡小黑儀,那之後也做了朋友,但對於這件事,要說我沒有想法,那都是騙人的呢。騙得快要妖怪化了。」

一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東照宮本殿,也並非不看·不說·不聽的三猴,而是左甚五郎所作的,睡貓。

「但是,阿良良木君應該是知道的吧?小忍的事情。因爲你們,哪裏是若即若離,簡直是緊緊黏在一起那般,超乎名字層面的一體化,不然,便是緊緊接觸,一直維持了保護管束的生活直到現在。那個阿良良木君,若認爲把小忍收爲女兒也沒關係的話,道理也大概是正確的。即使,阿良良木君所追求的並不是那份正確。」

「那不就輕輕鬆鬆了。只要不封鎖道路的話。」

也有可能只是還在犯困吧。

「是呢。至少,不會在阿良良木君眼前喫了呢。」

「更溫柔的實物這種說法,實際上其實和怪異一樣吧?認真的三股辮眼鏡娘班長之類的人設,即使在十八年前,也都太規範了。幾乎都是那種類型的。」

「看不成宇宙好歹也看得了驟雨嘛。」

「不過旁人眼裏看來是很可怕的不良少年呢。毫無不實之詞。和阿良良木君害怕接觸他人一樣,大家也都害怕與你接觸。都以爲沒準就會發生事件呢。」

然而,那種慈愛的眼神,若是在知曉了幼女曾當作主食的物種之後,是否會變成恐懼的、或者嫌惡的視線呢?

那個在平行世界相會的,未有成神而是成長後的八九寺——與毀滅世界的吸血鬼,不斷抗爭的戰士。

「你這麼說,我作爲計劃者的確可以卸下很多心理負擔——但是,天體觀測本來是我們最優先的目標呀?」

【校注】取消文化,近年來的流行詞彙。指的是一種(尤其在網絡上的)抵制行爲,社交媒體知名人物等因做了或說了令人反感的行爲或言論,而被各種輿論抵制,以至其各方面被“取消”。

這斷然不是什麼驚喜,只是我有些羞怯——爲不打擾到後面的隊伍,我退回一旁,然後又接着,看向睡貓。

該說是了不起嗎。

「嗯。我隨同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哦。試試查一下運動員的菜單吧。」

不該事發時突然說,而是該事前好好商量。

「我不至於這種馬路上的事都要炫耀。因爲那個是山路嘛。伊呂波山道是單向道,不分左右的吧……」

「我想瞧瞧那不看·不說·不聽的猴子。作爲向猿許願的人。聽說,不僅是那三隻有名的猿猴,好像還在展示『猿猴的一生』哦,阿良良木前輩。還有阿良良木前輩。」

「別簡稱啊。」

「沒理由樂意吧,小黑儀她。」

帶孩子的家庭不少,在我看來相當刺眼……在停車場下了車,小忍也還沒有出來。

「關於那方面,展開來講會有很多很棒的話題,但讓新娘子小黑儀在結緣神社前等太久了可不好呀,就和那個電車難題一樣切換搖桿,返回原題吧。讓我來被碾就成了。沒有我的春假,阿良良木君一定就不會遇見小姬絲——如果沒有將血獻給吸血鬼這件事,也就不會變成吸血鬼了。所以,你也沒有被我拯救過這一說。」

「love?」

「主線與其說是天體觀測,其實是去戰場原這件事本身吧?如果說發生了什麼山體滑坡就罷了,如果危險性沒到那種程度,雨中溼地也還算可以吧。」

「最糟糕的情況下,戰場原的星空,應該也還能在網站上看呢。」

「這樣嗎。那在樓梯上面等你哦。走吧,神原。不去瓦爾哈拉,我們到高天原去。」

「是一直在青春吧。的確,將不再是小姬絲的小忍當做養女收養這一想法,是個噁心到不該喊心中的我出來的餿主意,只有不成熟的十多歲纔會原諒。」

「路上不要耍黑傑克之類的把戲了。爲了我們也好。所以,黑儀,如果雨天也要照常進行的話,可能伊呂波山道的安全駕駛得拜託你了。」

「只要是爲了您二位,無證駕駛我也在所不辭!」

「但是那樣的話,即便開了,也不能作爲薔薇而美麗了。就像薔薇科的植物,不是全部都叫薔薇的。雖然叫什麼名字沒有所謂,但被誰、怎樣稱呼倒還挺重要哦。」

「那是法律上的說法?法律當中沒有正確哦。法只是被執行而已。本來,就是從小黑儀的戰場原姓氏被褫奪這件事開始,纔有了這場家庭故事劇呢。」

「怎麼接近危險的事情,還這麼主動……那個無條件中止了,中止。」

只要那個所謂的『世界』,和這個世界仍然保持着某種連接,對於小忍,作爲人類抱有根源性的警戒心,或許纔是正確的。

「…………」

「沒關係,那個事,我覺得定期煩惱一下也是好的。就宛如做練習一般。明明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迎來了一個分擔不幸的結局,但不知何時起有人獲得了幸福,就會感覺那場戰鬥到底算得上什麼呢。不過,讓我這個革命家來說,正是爲了『那場戰鬥到底算得上什麼』,我們才延續至今的就是了。」

【校注】金婚式,歐洲流傳的說法,婚姻五十週年之際。

「實物又是行蹤不明,又是無論生死,又是國際指名通緝哦。」

「我有家人了。我對家人有應盡的責任。」

「不該說,薔薇即使不叫做薔薇,也仍然開得美麗嗎?」

「唔。不知道。感覺我記憶中的羽川,大概角色設定都模糊不清了。」

「假使你把一切,連同自己的名字都抹去,你給我的影響也不會就此消失的。那個春假——如果羽川不在的話。」

【校注】虛實皮膜。穗積以貫在《難波土產》中作爲近松門左衛門的藝術觀而介紹的詞彙。意思是藝術本身就在於實與虛交界的微妙之處。

「…………」

僅此一項……

那之後,在二荒山神社結一道緣。

「…………」

小忍說完孩子氣的,或者老人家氣的話,就又回到我的影子當中去了,於是按人數買了三人份——說不定她只是單純的,不想坐在兒童座椅上?

又喫甜甜圈又喫那須便當,起早一點沒準BBQ和披薩也都在劫難逃,就現在來看,『忍野忍』只是一個健啖的幼女而已。姬絲秀忒·雅賽勞拉莉昂·刃下心——

「營養學上也是很重要的參考哦。試試查一下運動員的菜單吧。」

「一切順利。」

從今往後的日常生活中,這樣的黑儀也會不時闖入我的眼簾,本當如此想道時——

「雖然,我什麼都不知道,也未曾當過神明,被問這問那也是屬於感到困擾的一派,但對這件事,你問我真是壓倒性地問對人了喔。並不是老倉小姐。不如說,或許只有我——或許只有那個如今哪也不存在的『羽川翼』才能回答。或許是隻有我才明白的感情。」

靜耳聽禪響,動心語誠言。

天氣怎麼樣了啊,要是起雲了怎麼辦啊這類讓人生急的焦慮,都多虧這風雨交加的氣候,根本不需要擔心了,心情甚至有些晴朗。

「沒看過啊,那,」

【校注】教傳爲人名,校對暫時查不到相關的資料……

「那倒不是——」

「但是,如果只是單純地,因爲小忍太可愛了楚楚可憐愛死她了想收爲女兒的話,那就已經不是利己思想了。是love哦。」

「明明只是我心中的內羽川,不是連我不知道的都瞭解嗎。」

「不知道。也得看小忍所期望的東西呢。是公主,是王,曾幾何時也變爲了神之存在的小忍,若現如今期望着爲奴,也不得不尊重其想法,我這種人也會這麼想。臥煙前輩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在殺生石那兒捱了雨淋之後就一直潛在影中的小忍,才這個點就慢悠悠起了牀——超乎睡眼惺忪的級別,擺出的那副表情像是大半夜被人敲醒過般呆滯,這個比喻,正適用於昨晚吸了我血,吸血鬼性高漲的小忍。

雖說是沒按事先確定的順序,提前到了睡貓這——只不過,突然開口說這種事,就顯得是個很笨的主意。

【校注】傳聞對於『杜鵑若不啼,如何?』的問題,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分別回答『那就宰了它』『我能逗樂它』『那就等它啼』,世人用這個來總結三人的性格。

「其實,我進入FBI學院,或許是因爲和那個實在的——實在過的你,有着十多歲起的緣分吧。人際關係在發揮作用。」

「…………」

「那是好事嗎?還是說是壞事?將化作幼女的妖女,隨時代潮流變成養女這種充滿革新的計劃,僅因爲突然想起小忍過去犯下了罪行,便開始有組織地搞中斷手續,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取消文化呢。這不是阿良良木君長大成人作出的判斷,而是緊跟時事得出的。這樣子的判定,莫非比春假時的阿良良木君還要更加潔身自好嗎?」

「有這麼害怕嗎?我真的震驚。」

「哇偶。幹得不錯呢,我。」

「不是個性,是個?」

這種話平常也就當亂說的笑話聽,但在如此這般的新婚旅行當中由娘子口中說出,就像是聽到了抓住人心,給人以深刻印象的廣告語一樣。

【校注】三處爲平氣の平左(heiki no heiza),閉鎖(heisa),Hey,sir(hei sa-),意思分別是毫不在意,道路封鎖,以及對應美國交通背景的Hey sir。因爲音近而作的文字遊戲。

本來就是被嬌慣的,所以反抗期也嬌嫩……假使我先前就看過那個看板,就不會還在休息室裏過夜了。親子關係這個話題,以前開始就因爲各種事而根深蒂固了吧。

……啊,不是,說得好像誰就要死了一樣,不是這種展開所以請放心。雖然人各有所好,不過我看連續劇裏兩三個人,當中一個登場人物就要死之類的劇情,一年比一年不順眼。

【校注】日語中宇宙和雨中都讀作ucyuu,即諧音。所幸中文中有宇宙—驟雨,倒過來讀也是諧音,故取此翻譯。

既然如此,就再貫徹一下,雖說不知道是否能搭配新婚旅行的晚餐,還是買了傳聞中的宇都宮餃子套餐。

小忍所期待的那須便當,其正式稱呼爲那須幕府中的便當,更加正式地說,還能扯出一套詳細的定義。肉、蔬菜、水果、大米、牛奶等用的都是那須本地產的食材,連制木板所用的木材都非得是那須的不可。店內提供的料理有九種,分別用九個不同的器皿盛裝,立意作九尾之狐,其定價通常在一千五百日元以下——關於這個還有不少可以說,可惜的是我儘管對夫婦同姓有所意見,但並非『美味大挑戰』的登場人物,這部分還請允許我割愛不談。

「家庭故事劇……」

「感情?」

不是地藏而是地獄。

現在回想起,在出發前拜訪的北白蛇神社,梳理參拜日光東照宮的合理性時,八九寺以成年人形象現身,說不清是不是某種暗示。

莽莽撞撞的高中生時或許會對這主意來勁,但現在家人的安全在第一位,所以我將這種提案否決了。

【校注】猿蟹合戰,日本民間經典故事,狡猾的猴子殺了螃蟹,被螃蟹的孩子們報仇。因爲廣泛流傳,各種版本都有。

如老蒼所說,掛在門上的看板(?)背面畫着麻雀——並非如虎添翼,而是如貓添翼。

教傳先生當然不願意被像我這樣沒有教養的人傳道,只是我在雨中飛奔時看到的看板上寫着,將母親準備的料理給踢翻的教傳先生,作爲報應,似乎落入了火炎地獄,那兒的熱泉足以讓雙腿化作焦炭。

「原本,阿良良木君應該勸導的,不該是小黑儀。難道不該是小忍這一邊嗎?把她收爲養女之前,甚至是在求婚之前,都應該事先,向小忍請示纔對。你也明白的不是嗎?有必要的話,甚至要先於小黑儀的父親,非取得小忍的允許不可的。就和迎接新貓到來之前,切忌怠慢舊貓是一個道理。阿良良木君不再只屬於自己一個人了什麼的,現在說這些真的是爲時已晚。你,一直以來都置金髮幼女於濫觴。」

「原來是這樣。你真是什麼都知道啊。」

從某人那兒。

「就是說,阿良良木君現在,正愁着要和未來永遠舉案齊眉的伴侶,分攤傳說中的吸血鬼這個負遺產,並對此抱有背德感吧。」

「因爲很噁心嗎?」

「沒有螃蟹的雕塑嗎?」

「那不就輕輕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負擔——但是,天體觀測本來是我們最優先的目標呀?」

關於工作的話是的。

「不這麼說還沒那感覺,我在高中時代,好像扮演了個『無任何可取之處,沒有朋友的吊車尾』的角色。」

……爲啥?

「還啊什麼呀。後來介入這一主從關係的,纔是小黑儀這邊。沒錯,就像是在高三時,在我和阿良良木君之間,悄然介入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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