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话 集合论∈我们的范畴
《和学生上摩铁的那些事》 · 野水はた · 4036 字
十分钟过后,灯波老师终于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穿高跟鞋,灯波老师的头刚好只到我脖子的高度,看起来娇小可爱。
穿过竹林充满虫鸣的嘈杂,我们上了停在公路边的车。灯波老师一度停下来,看起来很惊讶,但当我坐进驾驶座时,她也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自驾训班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让谁搭乘我的车。穿过满是砾石的路面,车子颠簸不已,灯波老师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要承载生命是多么重大的事。但现在我才意识到,载着别人意味着什么。为了尽量减少颠簸,我选择了砂石较少的路段,如果觉得会晃动就减速。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就觉得厌烦了,踩下了油门。
坐在旁边的灯波老师就像坐在骑马机上一样摇晃不已,不禁发出了几声细小的尖叫。
当我坐在灯波老师的车上时,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现在想来,灯波老师开车时,无论是转弯还是踩刹车,总是那么平稳,坐在旁边的我几乎没有任何负担。
我想我可能没有那么细心。直到开出砾石路前,我一直深踩油门。也许不必小心驾驶也是乡间的一大优势吧。不过,一旦上了正式公路,我采在油门的力道还是放轻了些。
在车里,我谈到了自己大学落榜的事情,灯波老师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都是我的错」。这个人好像已经习惯了把最则都揽到自己身上。
大学落榜的原因无疑是我那颗在考试当天突然进入叛逆期的脑袋。即使到了现在,我在答题卡上故意选择了与正确答案不同的选项,回想起来还是相当大胆的举动。
但是,让灯波老师辞职,将她逼入绝境的这个社会和所谓的正轨,我实在无法认同。乖乖作答的行为仿佛是在否定灯波老师一般,让我感到不快。
所以即使我成功考进了大学,我想我也会在某堂课中突然站起来,打破一扇窗户,自行退学。
结果,像现在这样,在深山中与灯波老师静静相处的未来,对我来说反而是最佳的。当然,父亲一直很反对,也建议我重考,但父亲的劝说一如既往地苍白无力,从未动摇过我的心。
开车经过灯波老师奶奶的家,灯波老师探头看向我。那充满疑问的眼神似乎在问,我们要去哪里?我加快车速作为回答。
我开车总被说太粗鲁,这是在汽车学校经常听到的话。因为我自己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无法改正。
离开夕阳村后,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山已和我们渐行渐远。但周围仍是稻田一片的农村道路。我们无视了「熊注意」的警示标语,穿过没有白线的狭窄道路。
在此期间,我问灯波老师为何独自一人坐在那个悬崖上。她向我解释了到目前为止的情况和她现在的处境。
灯波老师谈到了自己离开教师职位后,变得对人心存疑虑,曾经尝试就职却很快辞职,最后成为了一名鱼干女。最让我震惊的是,她曾经大量服用药物企图自杀。
如果她成功了,灯波老师可能就不在这世上了。在那个悬崖上相遇之前,我们或许已经在刚刚经过的墓地重逢了。
之后,灯波老师被父母带去了祖父母家。起初祖父母对她很温柔,但还是对一直睡觉的灯波老师失去耐心,甚至开始对她厉声相向。她不甘不愿地去了就业谘询处,但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开始想不好的事情,一路跑回家,因为讨厌自己而哭泣。
讲完这些事后,灯波老师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陷入沉默了。
「是的,公寓。」
但这些记忆如今依然作为美好的回忆留在我的心中,这表明即使是失败,也足以激发我的好奇心。长大后的现在知道得太多,反而没办法那样思考。
我下了车,朝公寓走去,灯波老师也跟了上来。
我握住灯波老师的手,仿佛在向户田太太展示。
隔壁住的是户田太太,是位家庭主妇,一家三口住在这里。她才三十多岁,搬到这公寓已经两年了。她待人友好,笑容迷人。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在一家咖啡厅工作,时薪不错,制服也很可爱。当然,我那时援交赚的钱也还留着。」
一座如街灯般暧暧发光的大楼矗立在我们面前。总觉得这座建筑看起来不太像是在欢迎我们,或许是因为我们心中还有太多的挂念和余留的东西。
「您还活着,我很感激。」
「在外面无法保持正常,这很正常。肯定会有人对你说『要努力工作!』、『要坚强啊,你已经是大人了!』,我们总是在被监视,被持续评价着。这就是生活。但如果有一个避风港,就算要面对那样的世界,我们也能振作起来,不是吗?」
看着灯波老师变得严肃的表情,我赶紧否认,简单地解释道。
「是所谓的合租吗?但是,我其实没什么积蓄……」
我从驾驶座上探过去,吻了灯波老师的唇。
「原来如此。请多指教。有什么困难的事,随时来找我聊聊吧,我会尽力帮忙的。」
我这么一说,旁边便传来了抽泣的鼻音。如果可以放开方向盘,我真希望立刻抱住她。
远处的田野传来昆虫的鸣声,远处的高速公路上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宁静是一种颜色。这个空间仍是透明的。染上颜色的,将是我们接下来的生活。
「但是,那是不好的钱……」
「我有很多不好的钱,我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那些不好的触感。你是不是讨厌这样的我?」
穿过大厅的自动门,我们搭乘电梯。在四楼走出电梯后,我得意地说「是角间边间喔」,但当我们目光交会时,灯波老师立刻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这位要一起住的吗?」
「上个月我已经和房产公司签约了,所以现在就可以搬进去了。」
「一起住?是什么意思?」
户田太太凝视着我们紧握的手,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还没向她提起过任何事情,她怎么会突然说出「你们一定很辛苦吧」这种话呢?
停车场尽头的路灯微弱地照亮灯波老师的脸。即使改变了,即使衰落了,灯波老师依旧美丽。
在入口旁边的自行车停放处停着几辆脚踏车。和灯波老师一起在这里的河堤上骑自行车也许很有趣,一起摘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在灯波老师身边,我觉得自己这次能做出漂亮的花冠。
车辆熄火后,寂静包围了我们。连吞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但在遇到灯波老师之后,我就停止援交了。因为我无法忍受灯波老师曾经触摸过的身体,被其他人覆写。
「啊,你注意到了吗?是的,就是灯波老师那天买下我的价格。我一直没动过那笔钱,所以就拿来用了。」
「呃,好的。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户田太太很温柔,很有同情心。但当灯波老师感受到户田太太的温柔时,脸上露出恐惧的扭曲表情,害怕地开始颤抖,往后退开。
「这里的房租是六万日圆,很便宜对吧?虽然地段比较偏远,但反而因此可以闹中取静,不是很好吗?」
「用那些不好的东西筹集的资金,从零开始怎么样?灯波老师。」
或许有些人会否定援交这个行为,觉得被不认识的人抱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我当时并没有那么深入思考,只是觉得自己的纯洁身体不充满铜臭的钱重要。
灯波老师摇了摇头。
「是的,她叫灯波桃子。我们计划明天就把行李搬来,开始住在这里。」
正当我们准备进入房间时,隔壁的邻居听到脚步声出来打招呼。
「六万日圆……」
将车停在停车场,灯波老师看着前方的大楼问:
「打工……难道是──」
「但是我……已经是精神病患了。我的心生病了,已经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公寓?」
「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别担心,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我都已经付了。我在灯波老师辞职后开始打工,还有当时存下来的钱。」
灯波老师似乎还没跟上节奏,张着嘴巴望我。
随着孤零零的便利店招牌的指引,我拐了个弯,河岸就出现在眼前。窗户打开,干燥的草木气味飘来。闻到这股气味,我想起小时候在空地上玩耍的时候。我曾经捡集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做成花冠,但朋友做得很漂亮,我总是做失败,然后不开心地回家。
「我们一起住吧,灯波老师。」
和房屋仲介一起来看公寓时,我已经提前和邻居打过招呼了。
当我低下头致意时,户田太太的视线落在了我背后的灯波老师身上。灯波老师被惊吓了一下,嘴唇紧紧闭合,似乎有话要说,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出所料,灯波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但这也在我预料之中。
像是要摆脱户田太太一般,我拉着灯波老师的手走进了我的房间。
还没有搬任何东西进来的空白房间,单薄的玄关刚好能容纳我们两人。
「那个,和久井同──」
我转身抓住灯波老师的手臂,将她推向墙壁,再次吻了上去。
灯波老师的呼吸和低吟从唇间溢出。
「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
我从她脸上移开视线,这才清楚地看见灯波老师的脸。头发凌乱,毛躁的发丝缠绕着她的睫毛,她勉强睁开眼睛时,还微微露出鼻毛。脖子和额头上有像疹子一样的红色斑点,嘴唇像干涸的土地一样干裂。
为灯波老师保留的这个吻,并不是很湿润。看来我需要给灯波老师一支护唇膏。
但是,这些灯波老师的缺点,这些一旦出门就得全部改掉,否则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的部分,我想要全部都爱。
「在外面累了,就回到这个房间吧,如此一来,我们就没有必要为外面的事情感到悲伤了。我们反倒可以嘲笑那些人,毕竟他们即使毕业了,还在拚命追求满分。」
我将手放在灯波老师的脸颊上,轻轻抚摸她泪痕。
「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的人做这么多?」
「因为那一天,灯波老师你做错了。」
我这么说后,灯波老师紧紧抓住了我的袖子。
「我们已经不再是老师和学生了。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再在意答案卷了,过我们想要的生活吧。或许在外面的世界我们无法这么做,但在这个房间里,我确信我们可以。」
这个房间将被只属于我和灯波老师的事物填满。我喜欢的,灯波老师喜欢的,一切都将在这里满溢而出。
「请和我一起生活吧,灯波老师。」
我将这句话告诉她后,灯波老师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不由自主地露出安心的笑容。
你为什么刻意用了「恋人」这种说法呢?
那天,在被晚霞染红的走廊上,你问了我一句话──
其实就已开始踏上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道路。
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起。
其实在宾馆事件的更早之前,妳就已经犯错了哦。
你知道吗,灯波老师?
这样问很奇怪啊,通常都会问「你有男朋友吗」吧?
就因为这句话,从那时起,我就对灯波老师念念不忘了。
但是,灯波老师啊?
灯波老师也像在怀念过往般,流下泪水。
此时此刻,她是否正在回想起我们在宾馆的亲密时刻?
「和久井同学,和久井同学。」
在我怀里,灯波老师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哭泣。我轻轻抚摸她的头,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和久井同学有恋人之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