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 定积分∮未来道路

因为没有寝具，无法在公寓过夜，所以那天决定先送灯波老师回夕阳村。看到回到家的灯波老师时，她的祖母脸上露出了非常担心的表情。我原本打算直接打道回府，但被灯波老师挽留，最后决定在灯波老师祖母的家过夜。

那间宽敞的平房，除了走廊和客厅经过翻新外，其它房间都是古老的土墙和木柱支撑。在这样的客厅吃的鲷鱼煮锅，不仅美味，更让人感到温馨和愉快。

用餐时，我告诉灯波老师的祖母我是她的前学生，祖母便问我「桃子是怎样的老师？」我如实地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了灯波老师的祖母，仿佛在婚礼上对挚爱的人表达爱意一样。

关于灯波老师的话题一直延续到餐后，甚至连灯波老师的祖父也加入了，分享着灯波老师小时候的回忆。

曾经和表哥一起打棒球，表哥故意投出的球飞到对面的房子，打破了窗户。表哥吓得逃跑了，但灯波老师却独自去那户人家道歉，承担了所有责任。

最终，由于表哥始终保持沉默，一切都归咎于灯波老师，但灯波老师的祖父私下严厉地斥责了表哥。

「她从小就有很强的正义感。」

但祖父也苦笑着说，那份正义感有时太过于不顾自身，这样的灯波老师让人担忧。

听着这些故事的灯波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别的房间。也许她觉得很难为情吧。

之后，他们让我在巨大的桧木浴缸里泡澡。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附近美丽的竹林，但一只大蛾飞进来后，我吓得尖叫并迅速关上了窗户。

洗完澡后，发现客厅已经铺好了床铺。因为这里是唯一有空调的地方，祖母似乎是考虑到这一点。

虽然我真的很想和灯波老师一起睡，但如果那样的话，我今晚可能无法忍耐，所以这样也许更好。

第二天早上，我和灯波老师在祖父母的目送下，离开了夕阳村。

坐在副驾驶座的灯波老师脸色似乎比昨天好多了，身上穿的薄荷色连身洋装非常适合她。由于我没有换洗衣服，只好穿了灯波老师借给我的印花T恤，但尺寸似乎稍微不合适，伸手就会露出肚脐。

回到公寓放下行李后，我们开始讨论房间的使用方式。同意可以共用寝室后，这样就还有一间空房。

「设个发牢骚的房间吧。」

灯波老师的提议让我有些意外，但这样能看到她强大以外的一面，是我最开心的事。

只要在外面遇到很讨厌的事，就回到这个房间发牢骚、抱怨，有时甚至说口出恶言。或许我们也会发生冲突，甚至吵架。设一个这样的房间，回到客厅后我们就能像往常一样好好相处。嗯，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决定好房间分配后，我们决定去购买生活必需品。

在车上的时候，灯波老师似乎有话要说，我便说「很期待呢」，她便像融化的冰淇淋般露出微笑。

我记得她以前不会打鼾的，但此刻她的鼾声相当响亮。

八个故事，可能有点多。毕竟我们还要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一百个故事很快就会讲完。等我们变成老奶奶的时候，也许会有上百亿个故事吧。

「为什么，我说我想和和久井同学重新开始，她却如此反对呢。甚至要我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明明她曾经那么的温柔……」

这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被简单分类的事物。

熄灯之后，我和灯波老师还聊了一会儿。这个房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也要把衣服带过来，洗衣机、微波炉和冰箱可以从我家拿来，但还得添购其他小物件，并决定家务分工。

夜晚，我们两个躺在床垫上。因为开冷气会有点灰尘味，所以我们决定打开窗户。

或许只有两个人一起前进，才能看到某些事物。

那只青蛙只是在说──

我在这里呢。

然后我们半开玩笑地一起讲了百物语，到了第八个故事时，灯波老师就睡着了。

我开车带灯波老师去了她指定的地方。

牠正大声地宣告自己的存在。躺着的我，为那努力不懈地叫唤的青蛙加油。

如果和朋友或公司旅游时和其他人一起睡，这样的打鼾声肯定会被人提醒要改正。

「快点回家吧。」

我加快了速度，从窗外吹进来的风也变得更加强劲。越是驰骋，迎面的风就越大。也许我该该踩刹车了。但这样一来，阻碍我们的东西也会消失，能节省更多的能量。

一想到这些，未来就让人充满期待，让我心跳加速，脚底发痒，忍不住笑出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有人会原谅你，也有人不会。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也不记得了。」

「这就是人生的二分法吗？」

她咬着嘴唇，好像很遗憾似的。

就连夜里轻松闲聊的话题数量都是如此，我们未来共同笑过、吃过的餐数、哭过的次数、吵过的架数，也许会变得多到数不清。

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连缠绕在静谧中的细微低语都会听得见。那些锐利的话语，对于那些安静生活的人来说，会更加刺骨。

这样一来，我的存款就只剩下正当方式赚来的那部分了。

当我们试图穿过错综复杂的街道时，被灯波老师纠正的我改变了行驶方向。毕竟她对这里很熟悉。而我，还是多了前进的决心，却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

自从毕业以后，我从来没有用过分数。

「也许是这样吧。」

凝视着窗外的灯波老师看起来非常悲伤。

我们买的最贵的东西，是一张二人座的大沙发。既然要和灯波老师并肩坐在一起，如果坐起来不舒服就太糟糕了。所以沙发一定要买好的，这是我坚持的。买好后就由业者日后送到公寓。此外还买了床垫和寝具、电水壶、地毯、窗帘、折叠圆桌和收纳盒。

「二分法的话，所以是分成一半吗？」

「我们有第一个发牢骚的话题了。」

所有家具都是用我以前援交赚来的钱买的。灯波老师直到最后似乎都无法完全接受，但同时也好像很高兴看到我所持有的这些钱被花光。

离开生活卖场，正要回公寓时，灯波老师有点紧张地告诉我她有想去的地方。

那是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

窗外传来青蛙的叫声。整齐的合唱中，偶尔有一只节奏不合的青蛙也加入其中。

灯波老师进屋后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家门开启，眼睛红肿的灯波老师大步走出来，坐上副驾驶座，用不高兴的声音说「走吧」。

到达的是一间独栋房屋，门牌上写着「灯波」。是灯波老师的家。我本想去打招呼，但感觉最好还是不要比较好，于是目送灯波老师进门。

灯波老师靠在座位上，把头靠在窗框上。

那天晚上，我和灯波老师在还有些冷清的公寓里，度过了一夜。

「啊，和久井同学，这边是单行道喔。」

但我不觉得那只青蛙唱错了。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灯波老师的打鼾声，让我吓了一跳。

晚餐我们用便利店的便当简单解决，有种像是去朋友家过夜的乐趣。

「分数什么的，我早就忘光了。」

「当我说我要当老师的时候，妈妈真的很支持我。我通过教师资格考试时，妈妈简直像取得资格的是自己一样向邻居炫耀。」

色彩方面，我们轮流挑选彼此喜欢的东西。灯波老师喜欢鲜艳的蓝色、粉色、黄色等，而我则偏爱暗色调的黑色和灰色。

「为什么妈妈就是不懂呢……」

「是这样吗？」

但即便是这样响亮的鼾声，对我来说也是那么可爱。

灯波老师的缺点，只要我一个人爱着就好。

看着她安心睡着的模样，我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鼻子，她发出了「呼噜」的声音，像只小猪。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