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茜S的優等生

防災演練並不像班會一樣順利。太田老師中途離開去看管本來負責的其他班級，所以我被指定帶領學生。但是我走錯路線，碰上了一年級的學生隊伍。

我急忙轉向回到原路，但臉上的熱度無法停止。由於這個插曲，學生間的氛圍也稍微鬆懈了一些。明明這是一個嚴肅的場合。這完全是我的錯。

在操場重新點名後，我加入在一旁等候的老師們，太田老師走過來和我說話，指出了我走錯路的問題。

他安慰說，每個人都會犯錯，但我只能不斷低頭道歉。

也許我應該將疏散路線之類的事情記在筆記本上。

如果今天不是訓練而是真的火災──一想到這點就讓人毛骨悚然。這讓我意識到，作爲一名教師，我不僅應該關注教學和與學生的溝通，也要確保應對緊急情況的能力。

儘管防災演練讓我感到如此棘手，卻還是教會了我這麼多。成爲成年人後，所看到的風景爲什麼會如此不同呢？我回想起最近開始能喫青椒的事，不禁這樣想着。

「放鬆一點吧。」

我看向旁邊，太田老師俯身看着我的臉，笑了起來。

我到底擺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啊……我把手放在臉上，感覺像是乾燥的年糕一樣。

防災演練結束後，一切都恢復正常，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我負責二年級的國文課，所以必須檢查今天的教學進度並批改小考考卷。

只是，我相當喜歡批改考卷這個工作。

看着每個學生的答案很有趣，尤其因爲我負責的是國文這門科目，學生的答案五花八門，字體和筆觸也不同。有時候試卷的邊緣有些溼潤，我就會知道有誰考試考到睡着了。這些事情讓我覺得自己和學生建立了聯繫而感到開心。

改完四班的考卷後，現在輪到二班的。

西口同學的字很細，身爲文學部的成員，她的閱讀理解問題都答對了。細川同學的字很圓很可愛，但似乎不擅長國文，很多空白處，試卷的邊緣還塗鴉着像毛毛蟲一樣的角色。中宮同學的試卷，果然又溼掉了，看來他在第三題左右就力不從心了。但讓我驚訝的是，他在正確率最低的問題上表現得很好，或許他有優秀的觀察力。

就這樣用紅筆在上面打勾或打叉，我不禁露出笑容。

這種時候，儘管是工作，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很有趣。

最後一份考卷，嗯，是和久井同學。

和久井紫乃。她是二年級中成績最優秀的學生，其他老師也對她的上課態度以及端莊成熟的儀態刮目相看。

我第一次看到她時，真的被她的完美驚豔到了！

「燈波老師，好像印完了喔。」

「看我的……呀啊！？」

「那個、所以說……和久井同學不喜歡學校嗎？」

我走進教室，有個學生站在窗邊。

我和和久井同學在教室裏有過幾次對話，但這是第一次一對一地交談。面對她成熟的氣質，我感到有些緊張。

在「解放」這個詞語的刺激下，我不禁如此問道。和久井同學也許覺得學校很壓抑吧──我這麼想。

「啊，好的！」

「嗯？」

或許檢查門窗不需要那麼有幹勁，但無論是檢查門窗還是其他事情，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想做好。

「那我去檢查門窗了，反正今天沒有急事。」

「家庭準備晚餐的香氣、在路上買的烤番薯的香氣、結束社團活動的人身上的汗味……我覺得這些從學校和工作中解放出來的事物都隨着風飄散。」

放學後檢查門窗的工作每天都有人輪值負責，今天白板上貼着太田老師的名牌。

不過，太田老師的工作似乎還做不完，我聽到了他對其他老師說「這個做完就回去」。

說起來她的臉小小的……像偶像一樣。

也許是因爲我發出奇怪的聲音，附近的老師們開始擔心我了。我一邊傻笑着微微冒冷汗，一邊把講義搬到自己的桌子上。

嗚呼，比想像中的重啊……！

她的眼睛接近紅色，帶有貓一般的斜眼和向上翹的長睫毛，更加明亮動人。

「燈波老師。你是來關門窗的嗎？對不起，我不僅把窗戶打開了，還開得大大的。」

「好的！交給我吧！」

「不，不用道歉。和久井同學，你爲什麼到現在還在這裏？」

「嗯，這次也是滿分。」

過了五點，老師們紛紛離開。我也正好完成自己的工作，準備稍微晚一點就回家。

和久井同學閉上眼睛，深呼吸。

和久井同學在小考中毫無疑問拿到了滿分。

窗戶敞開，風吹進來。窗簾搖曳着，營造出像極光般幻想的風景，散發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氛圍。

和久井同學一邊壓着飄動的頭髮，一邊害羞地笑着。

本來只想印一個班級的份量，結果卻印了兩個班級的量。反正之後都會用到，倒也無妨，只是帶着這麼多講義有點麻煩而已。

「是嗎……啊，太感謝你了。那就拜託你了？」

我突然感覺到二班的教室裏有人影，不禁停下腳步。

「不想一口氣全吸進去看看嗎？」

「她將來會成爲什麼樣的大人呢？」

「啊，太田老師。」

負責指導我的船橋老師突然向我搭話，讓我嚇了一跳。對了，明天上課要用的講義，我忘記放在事務機上了！

我當學生時，身邊沒有這麼出色的優等生，所以我無法想像她未來的樣子。我還沒問過她的出路，不知道她是否要上大學，還是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呢？

防災演練，然後還有印錯份數，今天已經犯了兩次錯誤。這樣下去我可沒臉見丸山老師了。

「我喜歡傍晚的風。不同於早上或中午，有種自由的感覺。」

她的髮束直到肩胛骨附近，被風吹動，柔順地搖擺着。略帶波浪的髮梢很時尚，可能是去美容院或自己用離子夾燙卷的，我在想着這些的同時，她注意到了我，我們的目光交會了。

放學後，紅色的陽光照進走廊。成爲成年人、開始從事教育工作後，有時候在學校裏會感到懷念。

我急忙跑到事務機前。

「是燈波老師啊。燈波老師先回去吧。我想趕快完成這些事情。」

爲了丸山老師，還有學生們，我必須儘快獨當一面！

我跑上樓梯，從四樓的窗戶開始關起。走到三樓時，可以看到二年級的教室。由於我負責這個年級，這一層樓的氛圍讓我感到安心。

如果我的聲音像是微風的話，和久井同學的聲音就是笛子的音色吧。她的聲音是那麼清澈，同時又有堅實的核心。她只是普通地說着話，聲音卻能深入耳膜。

哇，而且我還弄錯了要印的份數……

不由自主看得入迷了的我，終於說出了她的名字。

「和久井同學？」

然而，和久井同學聽了我的話，輕輕笑了起來。

「對不起，似乎讓燈波老師困擾了。」

「不，是我多管閒事，和久井同學你對課堂和考試都很努力呢。老師們也都稱讚過你。」

「真的嗎？」

「當然！」

「燈波老師沒有稱讚我嗎？」

「嗯？」

和久井同學靠在牆上，斜眼瞥向我。就在我思考她爲什麼會做此反應時，她突然鬆開表情，笑了起來。

「我在開玩笑啦。燈波老師，你的反應真可愛。」

「開、開玩笑嗎……！ 不對不對……但是、但是和久井同學是真的很了不起喔！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隨時都可以稱讚你。」

「謝謝。這樣我就覺得自己的努力有回報了。」

「和久井同學已經決定未來的出路了嗎？」

這是一個可以和和久井同學獨處交談的好機會，我想試着深入的話題。

「啊，如果你還沒有決定也沒關係。說實話，在二年級就開始考慮畢業後的事情的學生並不多，所以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哦。」

「不會，沒關係的。」

和久井同學的態度一直都很沉穩。聲音也很穩定，完全不像我這樣突然大聲起來。而且她的敬語也很周延，這也很了不起。其他學生都稱呼我爲「小燈波」，說話語氣通常也比較隨興，所以像和久井同學這樣的學生非常少見。

和久井同學望着染成茜色的天空，微眯着眼睛，對光和風說道。

「我希望能去某個遙遠的地方。」

那廣闊天空的彼方，究竟有什麼呢？也許是海吧？或者是森林？甚至可能到了太空？不過這樣想的話，「廣闊」只是一種感覺，並不意味着選擇多樣。俯瞰着地面，會發現有很多東西散落在那裏。

「目前大概是這樣吧。」

「在教室裏更能集中注意力。」

「好的，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

和久井同學穿着白襯衫，背著書包，頓時顯得小巧可愛。不是身高的問題，而是她的存在本身，讓人感覺脆弱不堪。

「嗯，我覺得很好。和久井同學你已經很努力了，所以我相信你能做到。」

「不過和久井同學也不能待得太晚哦。六點的時候老師們也都離開了，七點校門就關閉了。」

和久井同學這樣說完，整理好桌上散落的筆記，放進揹包中。

原來和久井同學是在這裏讀書的。

「走吧，我送你到玄關，和久井同學。」

「謝謝，燈波老師。」

和久井同學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露出了笑容，以清涼如溪水的聲音回答：「好的」。

從外面吹進來的風有些溫暖，可以感受到即將到來的夏天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