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悖德的卡士达酱

今年的酷暑比往年来得早。我小时候总觉得八月才是炎热的高峰，但今年六月底就已经记录到摄氏37度的最高温度，相反地，到了八月，阳光也变得较弱，让人感受到秋天的来临。

外面的昆虫们也似乎感到困惑，一度变得凉爽时蜻蜓就跑出来了，但很快又因为炎热而不见踪影。之后即使温度再次下降，蜻蜓也不再出现。

连地球的温度也都每年不一样，所以人类希望永恒不变可能是愚蠢的事情。然而，我们却嫌恶变化，对进步抱有负面看法，这种风气在某些地方存在。

据说超过摄氏35度的日子被称为「酷暑」，但如果未来全球暖化持续下去，摄氏40度成为常态，那么「酷暑」这个词汇本身就会被淘汰，以40度为基准的新常识将建立起来。

结果，常识是不断变化的，现在看来是不对的、异常的、不能追随的事物，终将有一天会变成常态。

重点是我们必须根据所处的时代来生活，这是人类的宿命，并不涉及优劣或是善恶。

说到底，常识是由谁订立的呢？那个我们未曾知晓也素未谋面的某个人制定了规则，我就们必须遵守，否则就会受到惩罚。但也许过几年后，这些事情就会被允许了。

我也明白有不能轻易宽容的事情。一旦开了先例，后面就会有无穷无尽的跟随者。为了打破这种看似无限的连锁，我们必须从根本防止其发生。我们也明白这就是秩序的存在。

但是，对于眼前活生生的人说「这样是不对的」，这真的是符合规则的回答吗？

有些人可以毫不费力地过着平凡的生活，而有些人则无法如此。我们又是如何建立这种标准的呢？思考得越多，对于我们活着的动力是什么，就越感到暧昧不明。

「丸山老师，好久不见了。您的身体怎么样？」

进入病房，浅色的窗帘轻轻摇动着。丸山老师一边凝视着敞开窗户外的树木，一边伸展着身体。

「好久不见，灯波老师。我的上半身已经能动了，但脚还不行。由于缺乏运动，腰都开始痛起来了，我凑合著贴贴酸痛药布，却导致了很严重的过敏。」

丸山老师掀开衬衫，贴着两块大药布。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

「你今天怎么会来？我记得现在是暑假吧。」

「听说车站前开了一家泡芙店，所以去尝鲜看看。虽然排了一会儿才买到，但味道超级好。我赶快回头又排了一次队，因为想起丸山老师喜欢泡芙，而且刚好离这里很近，就顺道来一趟。」

「哇！泡芙！太开心了。医院的食物很清淡，所以……」

丸山老师像孩子一样，眼睛闪闪发亮地望向我。

我从装有冰袋的袋子中拿出泡芙，递给丸山老师。里面有卡士达和抹茶口味，丸山老师选了卡士达。

「运动会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被发现了吗？」

「我很努力吗？」

「让老师来告诉你。像棒球队的关屋老师经常邀请队员们一起吃饭，英文社的乔伊老师似乎也会在家中举办以听力教学为名的茶会，和社员们喝茶聊天。只要不给教师自身带来负担，我认为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亲近是件好事。」

「不会不会，像灯波老师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我可以感受到你非常重视学生，你的学生观察笔记已经写到快写不下了吧？」

「因为灯波老师的努力传达给他了吧。虽然他有时会说些刻薄的话，但他并不是坏人。嗯……喔，这个泡芙真好吃。外皮很绵密！」

「这里有茶，请用。」

接续在我脑海中回荡。

我这么一说，丸山老师投降般举起双手，一脸惊讶。

丸山老师笑语的嘴角沾满了卡士达。

也许是因为我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丸山老师露出了一丝笑意。

丸山老师吃完泡芙，满意地用面纸擦拭着嘴角。

我赶紧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当我走出医院时，手机震动了。

感觉就像一个塞满内馅的泡芙。

「哪里，我从丸山老师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多亏了其他老师的支持。」

「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神色严肃。别担心，有其他老师也会支持你的。如果真的不知所措，请不要一个人烦恼，可以随时找我聊聊。」

路过的人们，有的拖着脚走，有的靠在墙上，有的抓住栏杆，都在努力地向前走。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负担，每个人都在努力找到自己的答案。

我能不能融入其中，成为这些教师中的一员呢？这个不像拼图那样有着方正规律的形状，而是像金平糖一样的我。

「好的，谢谢你，丸山老师。」

大家都非常友善，因此我也必须更加努力向前迈进。

丸山老师露出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并将手放在我肩膀上。

「嗯，那个。丸山老师。」

然而，为什么呢？

丸山老师一边小心地打开袋子，一边抬头看着我。相比春天时，他似乎瘦了一点。

「大家都很支持灯波老师呢。」

兼任副班导的太田老师、负责指导我的船桥老师，还有其他许多老师都关心着我，有时也会帮我解答问题。营养师拿了晚餐的配菜到教职员办公室给我时，我真的很惊讶，心想他们真的很关心那个仍旧如雏鸟般的我。

「是的，学生们和老师们的氛围都有些不同，感觉很有趣。能看到大家从未见过的一面，感觉又变得更亲近了。」

一种未知的焦虑感笼罩着我，带着杀机追赶着我的背影。

我鞠了一个躬，然后走出了病房。

「实际上，在暑假前已经开始写第二本笔记本了。」

也许正是因为被善意所围绕，才会如此吧。

「是、是这样吗？」

「对不起……」

「那真是太好了。太田老师，出奇地热血吧？每次有活动时，那个人总是比任何人都热情洋溢。」

「是的。我真的非常感激。我会更加努力的。」

『老师，你现在有空吗？』

「是的。刚开始时，我其实有些害怕，因为经常被他骂，但最近他变得温柔了……更有亲和力了。」

「谢谢你，灯波老师。抱歉啊，明明只是从树上掉下来而已，劳烦你这么多。」

这个世界被温暖所包围。

「嗯，也有教师和学生的关系因为走得过近而引起警察的介入，但那不过是因为他们没有遵守应有的节制。灯波老师你还年轻，和学生的距离亲近是自然的，但我认为你应该没有必要担心。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接触学生，因为我相信灯波老师你对学生的爱绝对不会出错。」

「和学生过于亲近，是不是不好的事情？」

「如果你觉得你有在努力，那你就有在努力，如果你觉得需要更加努力，那就更加努力就好。不过以我看来，灯波老师比我们一起工作过的任何人都热情，有时候甚至努力过头了，我会有点担心。」

通讯软体上，显示着我学生的名字。

「嗯？怎么了？」

大家都很友善。

「希望这可以对灯波老师的烦恼有所帮助。」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