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会误触禁忌话题

「再次向您问候，您好，我是艾尔格兰达克公爵狄斯迈亚之子，凯因•艾尔格兰达克。」

「您好。我是艾尔格兰达克公爵狄斯迈亚之女，蒂安娜•艾尔格兰达克。」

「您好。我是艾尔格兰达克子爵艾克斯马克斯之女，柯蒂莉亚•艾尔格兰达克。」

凯因、蒂安娜、柯蒂莉亚依序做出正式问候。而齐尔兹还没有回来。

光是看到艾尔格兰达克一家穿着适合出席午间聚会的半正式礼服，展现绅士淑女的礼仪，就已经令亚尼心生畏惧。

「承、承蒙邀请，真是不胜感激……」

他好不容易挤出感谢邀请的词汇，虽然低着头却东张西望，无法冷静。

看来他还知道不能随意带朋友来参加贵族邀约的茶会。

侍者们拉开椅子，大家各自就坐后，茶点和茶水就送到每个人的面前。依照凯因的要求，每个玻璃杯都加许多冰块也装满茶。

虽有用遮阳伞制造阴影，夏天午后的庭园依然很炎热。玻璃杯里的冰块在溶化时发出喀啦声，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

「亚尼，我有听说你家是代替艾克斯马克斯叔父担任土地管理官。稍早我对你说了非常失礼的话，真是非常抱歉。」

凯因率先道歉。

「我竟然称呼一直负责居中协调，让所有领民都能集中精力顺利完成工作的家族是佃农。这种不恰当的言论，身为领主之子，我为自己对领地的事情一无所知感到羞愧。」

「不，呃……我也要为我一时冲动做出的粗鲁言行致歉。非常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凯因仍低着头，咧嘴一笑。

他在内心庆幸着对方不是那种小孩一道歉就会高傲地摆架子的大人物。

凯因恢复沉着冷静的表情抬起头，请对方喝茶并自己也跟着喝。亚尼喝下后对冰凉茶水感到惊讶。

虽然里姆特布雷克的平民也会使用魔法，但威力不及贵族和王族。因为要熟练水和风魔法才能使用冰魔法，就算是贵族，也是要十分擅长魔法的人才能在夏天饮用加了冰块的饮料，是极为奢侈的享受。

「那么亚尼，你其实没把柯蒂莉亚视为恋人并喜欢她吧？」

「您在说什么呢？说到底，身为贵族的您会谈情说爱吗？贵族的婚姻都是透过联姻来巩固地位的吧。」

虽然是凯因唆使齐尔兹展开行动，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会用公主抱的方式把本人带回来。

「请放开我，叔父！」

「伊尔，如果哥哥做得太过分的话要阻止他喔。」

「知道了。」

「亚尼！我向丝缇莉兹告白！也得到她的同意了！虽然还没有跟我爸报告，但我打算今天晚上跟他说！」

「正如您所说，因为我叔父同时兼任领主代理和骑士团长，或许未能顾及一些直辖地的管理事务。但我听说叔母都有在巡逻农地。亚尼，你的双亲和叔母似乎紧密合作管理，我不觉得有必要透过联姻来加深情谊或是密切合作。」

「你无法给蒂安娜幸福。明明无法给人幸福却奢望得到她……」

「丝缇…」

「只有表面结冻喔。马上就会溶化，不要担心，姐姐。」

苦笑着说「好啦，我知道」的艾克斯马克斯接受侄儿的要求。

「一定要喔！说好了喔！」

一听到冰块发出巨大的破裂声，就看到冰封亚尼的冰溶解了一半左右，他正在自行打破剩余薄冰挣脱出来。

柯蒂莉亚和齐尔兹一起抱着面色铁青的丝缇莉兹逃了过来。

遮阳伞发出喀哒喀哒声开始摇晃，装饰在伞缘的流苏从边缘开始结冰。

「……」

「不能依赖贵族！不创造平民可以独立生存的世界，一切就完了！要让贵族理解这件事……」

「嘿咻！」齐尔兹把女性重新抱好，跑到桌旁。

因为凯因的眼睛本来就是蓝色，要让绿色渗透进蓝眼中，才能使用风和水复合的冰魔法。

「齐尔兹…」

「你那就是把她当妹妹看啊……」

亚尼将视线从齐尔兹和丝缇莉兹身上移开，重新看着凯因。

「近年来也不全是那样了，比方我父母是恋爱结婚。」

风在凯因说话的同时猛然刮起，冰发出啪叽啪叽声继续蔓延开来。

「哥哥，谢谢你为我生气。但请你先冷静下来吧。……你看花全都结冰枯萎了。」

「你的个性还真是直率呀。」凯因只能露出苦笑。

「对了，子爵是领主代理，真正的领主是公爵对吧？」

「我完全听不懂哪边不要紧了。好了，你先冷静下来。我会听你说的。如果亚尼真做了该被处以死罪的事，我会处理的。你还是个孩子，别急着要弄脏自己的手。」

伊尔凡雷诺咂了下嘴，同时把蒂安娜连人带椅子抬起来移到更远的距离。莎夏虽然六神无主，仍然撑着阳伞跟过去，不让小主人离开阴影。

「啊…啊啊，你说得对。」

随着椅子向后退，蒂安娜离开了遮阳伞的阴影。莎夏依照伊尔凡雷诺的交代，立即一个转身快步走向停在后方的茶车去拿阳伞。

「给我等一下！」

「移开遮阳伞让亚尼晒太阳。退冰后应该只会留下冻伤。」

首先，如果能让妹妹幸福，凯因早做好不会排斥跟陌生女子结婚的心理准备。即使蒂安娜选择终生不婚，只要妹妹能幸福，他也决心会在世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语中保护好蒂安娜。

凯因转向戳着他脸颊的蒂安娜，看到妹妹困扰的表情而感到惊讶。接着他沮丧地眉毛下垂，无精打采地在叔父的手臂里任凭摆布。

凯因抬起低垂的脸，他的蓝眼中摇曳着绿光。这是他为了能使用特定属性魔法而锻炼魔力的证明。绿色是风属性，蓝色是水属性。

由艾克斯马克斯手臂表面覆上一层霜来看，可知情绪亢奋的凯因仍持续在排出冰魔法。

莎夏不知所措地伸出又缩回手，想要靠近蒂安娜却又畏惧凯因的状况而后退。

被留在茶桌旁的亚尼瞪大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凯因。

「柯蒂莉亚不能跟你结婚就换成蒂安娜？为了缩短领主和领民的距离？别开玩笑了。」

亚尼半站起身来询问自己的妹妹。他的表情十分认真，是在担心妹妹为了家族牺牲自己吗？还是认为妹妹只是无法拒绝身为贵族的齐尔兹的要求呢？他的脑海中可能闪过各种想法。

「咿！」发出短促惨叫声的亚尼把手从桌面移开。他不断摩擦自己的双掌。指尖似乎稍微冻伤了。

如此大叫的亚尼夺门而出。

「粉碎吧！」

「我不觉得。」

「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柯蒂莉亚到无可救药，如果你喜欢她到见到她就忍不住想一亲芳泽的那种程度，即使是我也会为你打气的。柯蒂莉亚对我来说也像妹妹。」

凯因用力拍了茶桌。冰从他拍打的位置蔓延开来，同时发出啪叽啪叽声，摆在茶桌上的玻璃杯和蛋糕塔也都结冻了。

「位居领民之上，只知道贪图利益的贵族，怎么可能了解我们的感受！」

「我想你可以去死了。」

啪滋一声，绑住凯因头发的发圈断了。原先随意编成辫子的头发轻飘飘地解开，在空中四散。

凯因气呼呼地剧烈喘气，在叔父的臂弯里瞪着他。

「请放开我！里姆特布雷克贵族法第十五条有规定，贵族即使杀死平民也只会罚钱！不要紧的！请放开我！」

「领、领主应该要更了解领民的事情……」

接到主人命令，伊尔凡雷诺冲向与亚尼相反的方向。他跑向树丛，在茂密的树木前一跃而起，蹬了下树干后跳得更高，一个转身他就消失在树丛另一边。

「……也请你叫我丝缇。」

凯因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您不觉得只要蒂安娜小姐和我联姻，就能把领地带往更好的将来吗？」

凯因皱起眉头，正想要起身的时候，亚尼就同时猛然站了起来。

凯因缓缓点头回答：「没错。」

「啥!? 」

凯因随意绑起的三股辫轻轻飘起。衣领的荷叶边发出摩擦声摇摆着，领带尾端漂浮在空中。

「如果我家和你家要联姻，只要我跟丝缇莉兹结婚就行了吧？不要再勉强柯蒂莉亚了！」

齐尔兹剧烈地喘息着，抱着丝缇莉兹俯视着亚尼做出宣言。他怀中的丝缇莉兹非常害羞地用双手遮脸。从她指间露出的耳朵红通通。

伊尔凡雷诺从蒂安娜的背后伸长手，把她连同椅子一起抱起向后退了三步。

「冷静下来，凯因。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蒂安娜说着，把本来戳着哥哥脸颊的手也覆在对方手上，双手并用地轻轻为他按摩手部。现场原本冷冽的空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恢复成夏天庭园的感觉。

「您说什么!? 」

亚尼虽想要站起，但冰顺着他的椅子、屁股、腰部不断向上蔓延，使得他逐渐动弹不得。

「啧！」

将凯因从腹部抬起抱在腋下的是艾尔格兰达克子爵。他从凯因的手中抢下椅子，举起挣扎着的凯因后并再次抱好。

艾克斯马克斯指示站在远处观望的侍者移开遮阳伞。被指名的侍者和女仆隔着围裙抓住结冰的遮阳伞，合力勉强拔起遮阳伞并移走。

蒂安娜回过头去，呼唤抬起椅子的伊尔凡雷诺，这让他把椅子放下。蒂安娜提起裙䙓起身，看着哥哥倒抽一口气。

蒂安娜执起像行李一样被叔父抱在腋下的哥哥的手握紧，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喜欢柯蒂莉亚。我是真的喜欢她。我们从她小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也会教她念书，我一直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

「伊尔。」

亚尼深吸一口气后，拿起冰茶的玻璃杯喝了一口。上午他来挑衅时凯因也有想过，这个人出乎意料地不容易发脾气。

因为地上结冰滑溜溜，蒂安娜是由伊尔凡雷诺牵着走到哥哥身边。

「伊尔凡雷诺，跟上去。」

「丝缇莉兹……妳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像要盖过亚尼的发言似地，凯因发出低沉到像在地面爬行的声音。

与其说表面上是这样，现在的贵族社会确实是这种情况。这种倾向在下级贵族尤其强烈。不过地位已经稳固的上级贵族，就不会那么热衷于联姻了。凯因听说双亲也是恋爱结婚的。

「您不觉得领主与实际负责业务的代理领主、土地管理官代理间的距离太远，会不利于领民的利益吗？」

大吼大叫跑进庭园的人是齐尔兹。而且一点贵族风范都没有的他怀里还抱着某个东西。……一名身材该说是丰满？还是发福？头上缠着三角巾，身穿芥黄色围裙的女性被他用公主抱抱在怀里。

蒂安娜轻轻摸着逃到她身旁的丝缇莉兹。丝缇莉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顺从地不住点着头，是在努力说服自己相信蒂安娜的话吧。

就在亚尼正想要再说什么反驳凯因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庭园入口飞快冲了进来。

什么嘛，之前还那么犹豫不决，结果根本是两情相悦嘛。齐尔兹冲进来时把屁股向前移的凯因，以五味杂陈的表情重新坐好。

「哥哥的手好冰，小蒂把体温分给你。」

凯因正高举椅子准备砸向亚尼。要是被砸个粉碎就回天乏术了。蒂安娜和伊尔凡雷诺于是跑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温在急速下降。

「我不觉得你和蒂安娜结婚，会让领地变得更好！」

「丝缇莉兹……妳真的愿意吗？」

他们在大家面前进入了两人世界。可没叫他们要做到那种地步。

亚尼一边在口中嚷嚷着什么，一边抬起手臂想保护脸不被冻结，结果他就维持那个姿势全身被冰冻起来。以凯因为中心蔓延的冰并没有因此停止，继续在庭园地面蔓延。

就在凯因准备用尽吃奶的力气挥下手中举着的椅子，他的动作却在那一瞬间突然停下，就在他差点摔倒时，一只大手撑着他并将他抱起。

「莎夏，请帮小姐撑伞。」

「哥哥，齐尔兹少爷是个好人喔。不仅帅气，又很厉害……」

「……我想只有小姐您才阻止得了他。」

齐尔兹把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的柯蒂莉亚，连同椅子一起往后拉到蒂安娜隔壁。为了让柯蒂莉亚后退，齐尔兹丝放下缇莉兹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

风从凯因的身体缓慢地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