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谁杀死了大家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鸭崎暖炉 · 2.1万 字
现在开始,就要来揭穿八箱村连续密室凶杀案的凶手是谁——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绷紧神经。「所有人」指的是芽衣、卡门贝尔、帝夏、驻财田、夜月和我。蜜村的意思,大概是凶手就在这六人当中吧。
蜜村轮流看着每一个人,然后说:「首先要说明的前提是,这次事件的嫌疑人是八箱村的所有村民。虽然说连结物柿家所在的『东侧聚落』,以及村民居住的『西侧聚落』的桥梁被炸毁了,但还是可以利用藏在悬崖里的钢索,自由往返两地之间。也就是说,凶手也很有可能是在村民当中。说得更精确一点,外界的凶手也可能通过地下钟乳洞,从『禁止打开的门』侵入。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这一点可以从凉一郎被杀害的状况来判断。请大家先看一下这个。」
蜜村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让大家都能看到。这是她先前制作的凉一郎遇害当晚的时间表。
【事件发生当晚的时间表】
18时50分 夜月、帝夏、芽衣确认空气枪在仓库里。
19时0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门贝尔前往客厅。
和凉一郎、驻财田一起开始吃晚餐。
20时00分 晚餐结束。
卡门贝尔从客厅前往「北区」。
20时05分 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回到客厅。
他带着吉他盒,继续前往「南区」玄关。
20时10分 凉一郎前往「南区」的自己房间。
20时15分 夜月、帝夏、芽衣开始设置夏雏。
21时00分 夜月为了去散步,前往「南区」的玄关。
21时30分 夜月回到客厅。
22时00分 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回到客厅。
他带着吉他盒,继续前往「北区」。
22时05分 卡门贝尔回到客厅,帮忙布置夏雏。
22时30分 驻财田为了上洗手间,前往「北区」。
22时40分 驻财田回到客厅。
被点名的卡门贝尔愣了片刻,接着急急忙忙开口说:「什么?等、等一下,蜜村……」
我感到强烈的失望。这不是我认识的她会做的事。
「必要的行为?」
毕竟她是我憧憬的对象。她是掌管密室的天使。但是此刻她背上雪白的翅膀被撕碎,暴露着宛若在地上爬的虫子般可悲的姿态。我打心底希望她从我眼前消失。在暴露出更丑恶的姿态之前,永远从我面前消失吧!
到这个阶段,凶手是村民或来自村外的说法都被排除了。毕竟如果这些人曾经通过客厅,一定会被当时在那里的夜月等人看到。
「……妳错了。蜜村,妳在说什么?」他装出从容的声音,但明显搀杂着逞强的意味。「我当时真的是去弹吉他的。吉他盒里也确实装了吉他,不是装空气枪。」
于是我便开口。
但是没有人提到曾经目击那样的人物。
「而这次,凶手使用了密室诡计,让不可能变成可能。所以我才说,凶手使用的是『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人的身上。蜜村宣布他的名字。
「没错。」蜜村点头。「而且有个非常适合拿来做这种事的包包。那是全长一公尺多的盒子,厚度有十五公分左右,非常适合用来搬运空气枪吧?那个包包就是——」
因为——
24时05分 夏雏设置完毕。
然而在这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感到相当错乱。
帝夏的发言让卡门贝尔的脸色再度发白。不过她说得没错。依照一般想法,应该会觉得卡门贝尔是凶手的唯一人选。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这回真的都目瞪口呆。「等、等一下!」帝夏慌慌张张地插嘴。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卡门贝尔以求救的眼神望着大家,但他们不是移开视线,就是狐疑地歪着头,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回事。
也因此,我对帝夏点点头。
「没错。」蜜村点头。「那个人在当天晚上,把枪装在吉他盒里,穿过众目睽睽的客厅,假装里面装的是吉他。也就是说,凶手就是你。」
我感到非常悲哀。唉……多么滑稽呀!我完全不想看到她这样的姿态。
「物柿卡门贝尔,你就是凶手。」
蜜村漆璃的推理完全无法成立。
在这次凉一郎被杀害的事件中,除了已经解决的「地下迷宫密室」之外,的确好像没有任何密室存在。不过——
「我已经看穿『你』使用的伎俩。『你』看到我点名卡门贝尔是凶手,或许在内心偷笑,不过其实我却在笑这样的『你』很可悲。一言以蔽之,我远比『你』高明太多了。愚蠢的『你』竟然敢向我挑衅,我现在就要狠狠教训『你』一顿。」
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
的确如此。不过这时我忽然感到奇怪,并直接说出心中的疑问。
「对不起,不过刚刚那是必要的行为。」
我指的不是第七密室「四色木箱密室」或第八密室「地下迷宫密室」。这是第九密室。这是发生在八箱村八连环密室杀人事件中的第九间密室。
「我在开玩笑,抱歉。」蜜村稍稍低头道歉,接着她也转向仍旧面色苍白的卡门贝尔,向他道歉。
我想了一下,然后想到很单纯的手段。
*
「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众人突然听到这个陌生的用语,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里的关键,就在于二十时到仓库防盗装置启动的二十四时之间——也就是被认定为犯案时间的二十时到二十四时之间——客厅里随时都有人在。而且先前芽衣也说过,要前往仓库所在的『北区』,一定要通过客厅才行。也就是说,昨天在客厅里的各位,等于是在无意中监视有没有人进出放置空气枪的仓库。」
我不禁发出奇怪的声音。其他人似乎也都感到困惑,以失焦的眼神望着她。
「看这张时间表就可以知道——」蜜村打断卡门贝尔的话,继续说:「卡门贝尔在二十时五分经由『北区』前往『南区』,上面写着当时他确实带着吉他盒。然后当他在二十二时经由客厅回到『北区』的时候,这里同样写着他带着吉他盒。相反地,时间表上虽然没有写,不过另一名嫌疑人驻财田手中却没有拿任何东西。我虽然不在场,不过我听说当驻财田在二十二时四十分从『北区』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曾经用手帕擦拭双手。后来他在二十三时十分前往『北区』,离开客厅时据说也曾合掌说『真抱歉』。也就是说,在包含外界人士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卡门贝尔能够将空气枪从『北区』仓库带到『南区』,然后再还回『北区』。」
「我是开玩笑的。不过……」蜜村耸耸肩,然后瞥了我一眼。「关于这一点,就请葛白来说明吧。毕竟葛白也跟我一样,发觉到『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存在。」
「误、误导诡计?」夜月惊讶地问。
「凶手在杀害凉一郎之后,必须在仓库的防盗装置启动的二十四时之前,把空气枪放回仓库里。也就是说,凶手杀害凉一郎之后,④再度回到客厅,并且⑤从那里前往『北区』。」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帝夏低声沉吟。「因为凶器是放在密室,所以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只剩一个人……嗯?」说到这里,帝夏皱起眉头。接着她怯生生地问:「可是这样一来,不就代表凶手果然还是卡门贝尔吗?」
听了蜜村的说明,大家都低声沉吟。「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夜月歪着头这么说。
「蜜村,妳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帝夏一副很头痛的样子说。「妳刚刚不是还宣称卡门贝尔是凶手吗?为什么现在跑到完全相反的立场了?真的很莫名其妙耶!」
蜜村点点头。
「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客厅当时有很多人在看。空气枪既然不能藏在怀里,就只能直接搬运。可是这样的话,大家都会看到凶手拿着枪走过客厅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太愚蠢了吗?
蜜村自己也交叉双臂,以评鉴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是在测试我的实力。我朝着她点点头,继续说明自己的推理。
23时20分 驻财田回到客厅。
我们纷纷点头。到此为止还很容易了解。
她的指尖在纸上滑动。
「空心吉他的盒子!」帝夏喊。
「放在包包里?」
蜜村说:「也就是说,两人当中有一人是凶手。那么这两人当中,谁才是凶手?这里的关键,就是空气枪的体积。空气枪包含枪身,长度有将近一公尺,算是相当大的一支枪。因为太大了,所以没办法像手枪那样藏在怀里搬运。」
「那么凶手在犯案时,具体来说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我们来想想这个问题吧。」蜜村抚摸黑发,嘴角稍稍抬起,露出微笑。「首先,为了杀死凉一郎,必须从客厅前往他所在的『南区』才行,因此凶手一定是在二十时到二十四时之间曾经去过『南区』的人。另外,凶手也必须到仓库取出空气枪,所以当然也曾经前往『北区』。也就是说,凶手是①为了取出凶器前往『北区』、②接着回到客厅、③前往被害人所在的『南区』的人。」
他为了回到驻在所,前往「南区」的玄关。
「嗄?」
蜜村向大家宣布:「我要再说一次,卡门贝尔不是凶手。这是真凶设计的陷阱。这个卑鄙的家伙想要陷害卡门贝尔,让我们误以为他是凶手,所以我才刻意顺着凶手设计的误导诡计来发言。」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间密室未免太过坚固,是我完全无法应付的。我束手无策,因此不禁像平常一样把目光转向她,但她却依旧得意洋洋地在质问卡门贝尔。
「不对……不是这样的。」卡门贝尔的语气逐渐失去自信。「那天晚上我会去练吉他,纯粹是因为那是我的兴趣。我只是喜欢弹吉他而已……所以我真的每晚都在弹。啊,对了!大家应该也知道,我平常都会练吉他吧?」
他为了上洗手间,前往「北区」。
24时10分 夜月、帝夏、芽衣、卡门贝尔离开客厅。
「线索就在于制作这份时间表时,我们之间的对话。」我指着时间表说。「当时我对夜月说,『对了,妳在二十一点三十分出门去散步——为什么要在那种时间去散步?』夜月就回答,『因为我想要去吹一下晚风。女孩子偶尔会有那样的夜晚。」
「没错。正确地说,是『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
「可是基本上——」芽衣举手发问。「凶手怎么会需要用到密室诡计呢?这次的事件——凉一郎哥哥被杀害的事件——应该没有用到密室吧?」
蜜村说得没错。位于仓库前室的「禁止打开的门」虽然经由地下钟乳洞通往外界,但是村子的另一个出入口(我们来到这个村子时通过的洞窟,堪称村子的正面玄关)却被铁丝网堵住了。在发现凉一郎的尸体之后,我们去调查过那道铁丝网,发现铁丝网并没有破洞,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利用「禁止打开的门」将凶器带出村子,然后再从正面玄关的洞窟把凶器带回村子里。因此就如蜜村所说的,要带出凶器,仍旧必须经过众目睽睽的客厅。而因为众目睽睽,所以在客厅里大家做了哪些事,全都详细记录在这份时间表中。
「失望?真是尖锐的评语。」她拨了拨头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对我说,「你该不会已经发觉到,我的推理中包含了毫无挽救余地的致命性矛盾?」
听到蜜村这么说,我便浏览时间表。照她的说法,凶手是去「北区」拿了凶器之后,前往「南区」,然后再回到「北区」归还凶器的人。
「怎么会这样……」卡门贝尔露出绝望的表情。接着他以几乎要消失的声音说:「拜托,相信我……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不久之后,夜月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这样问。
23时10分 驻财田为了借用洗手间,回到客厅。
这时蜜村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突然转向我,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
「没错,的确如此。」蜜村以深刻的表情点点头。「那么凶手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要怎么做,才能不被任何人发现地搬运空气枪?」
想到这里,我脑中突然闪过宛若闪电般强烈的光芒。不可能的犯罪——原来如此。这一来……
有两个人符合这样的行为模式:卡门贝尔和驻财田。
我凝视着她充满自信阐述推理的侧脸。她的表情似乎毫不怀疑自己的正确性。她该不会真的没有发觉到,自己的推理当中有一个致命的矛盾?
蜜村说到这里,嘴上泛起笑容。
蜜村环顾众人,继续说:「在这种情况当中,能够做出A行为的人只有B,也就是B以外的人没办法做出A行为。这一来,侦探的推理应该不可能被真凶误导。不过在这里有个例外:只要使用诡计,就能够让B以外的人也做出A行为。毕竟诡计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制造出不可能的状况而存在的。」
「蜜村,妳在开玩笑吗?」帝夏问。
「真抱歉啰。」
*
听到卡门贝尔的反驳,蜜村稍稍耸肩说「这样的说词太勉强了」。她的嘴角露出冷淡的笑容。
可是……那要怎么办?蜜村的推理是错误的,但是直到中途的思路是正确的。而且这一来,就没有凶手了。包含外界人士在内,没有人能够杀死凉一郎。这是不可能的犯罪。
卡门贝尔听了她的说明,显露惊慌失措的神色,但立刻恢复冷静的态度,夸张地耸了耸肩。
这起事件就是密室杀人事件了。
不久之后,芽衣鼓起勇气开口问:「请问一下,妳说的『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是什么意思?」
「也对,我先来做基本的说明吧。」蜜村说。「推理小说当中,寻找凶手的逻辑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必须做出A行为的人只有B』,一种是『能够做出A行为的人只有B』。前者是根据心理要素来找出凶手,后者则是根据物理要素来找出凶手。举例来说,前者的情况就像是:除了B以外,其他人没有必要在现场做出A行为,因此判断凶手是B。但是这里要注意的是,B以外的人其实也能做出A行为,只是没有必然性而已,行为本身是有可能办到的。所以在这种推理当中,往往存在着一种可能性:凶手刻意设计某种行为,引导侦探做出B是凶手的推理。那么后者的情况又如何呢?」
「这就是所谓的『君子豹变』。」蜜村大言不惭地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越是聪明的人,越会轻易地改变意见。我是聪明的人,所以也不例外。」
「葛白,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蜜村耸耸肩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卡门贝尔不是真正的凶手。」
蜜村环顾众人这么说。她的眼神很冷静,甚至显得冷酷。
「乍看之下或许很难察觉,不过在这次的事件当中,也是有密室的。」我以有些紧张的声音开始说明。「因为客厅里随时都有人在,使得放置凶器的『北区』出入口随时处于被监视的状态。在这种受到众人注视的状态,『北区』可以看成是『广义的密室』。能够从密室状态的『北区』带出凶器的人,只有卡门贝尔,所以必然会得出他是凶手的结论。这是基于物理要素,将可能犯案的人物锁定为卡门贝尔一人。」
「是的,可以说是对凶手宣战。」
「嗯。」我发觉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僵硬。「我打心底对妳感到失望。」
话题突然拉到我身上,害我不禁愣住。不过当蜜村对我说「没错吧,葛白」,我就决定豁出去了。她说得没错,我的确发觉到这个「第九密室」的存在。
也就是说,满足①~③条件的人才是凶手。「北区」没有出入口,窗户也都是固定窗,因此凶手无法从「北区」经由院子前往「南区」;同样地,被害人也无法从「南区」经由庭院前往「北区」。此外,由于「北区」的窗户无法打开,因此凶手也不能从「北区」的窗户射杀在庭院里的被害人。这一来,果然还是如蜜村所说的,凶手是从「北区」经由客厅前往「南区」的人。
「接下来的关键是,」蜜村指着时间表上的一处说,「在十八时五十分的时候,作为凶器的空气枪还在『北区』的仓库里。接着晚餐立刻开始,晚餐时间都没有人离开座位,所以直到吃完晚餐的二十时为止,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内部的人,去拿空气枪的时间就是在二十时以后。然后——」
「那是外行人的想法。」蜜村说。
「是的,我很了解妳的想法。」我先表达肯定的意见之后,竖起食指继续说:「不过如果连卡门贝尔都不可能犯案,那又该怎么办?也就是说,如果连他都不可能搬运作为凶器的空气枪呢?」
「首先,你的行动太不自然了。明明才刚刚发生连续命案,怎么会有人悠闲地想要练吉他呢?通常会暂时停止这种娱乐活动吧?这样看来,理由只有一个可能:你就是凶手,而且为了让犯案计划成功,必须要有装空气枪的外盒才行。也因此,即使有可能被觉得不太自然,你还是决定要练吉他吧?」
听到我的话,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蜜村在刚刚的推理中,已经证明卡门贝尔有办法搬运凶器了。
「首先,凉一郎离开客厅前往『南区』,是在——」蜜村指着时间表说,「晚上八点十分——也就是二十时十分。当时凉一郎还活着,所以他被杀害的时间无疑是在二十时十分以后。」
24时00分 驻财田为了回到驻在所,前往「南区」的玄关。
夜月听到我的说明愣了一下,接着歪着头回忆:「嗯,我好像说过。可是那又怎么样?这段对话真的能够洗清卡门贝尔的嫌疑吗?」
「老实说,这段发言本身并不是特别重要,重点是接下来的对话。当时接下来的对话是这样的——芽衣说:『不是,她只是想要偷懒。她对帮忙设置夏雏的工作感到厌烦。』夜月就回她:『才不是!没那回事!我只是想要转换一下心情,去外面吹吹晚风,听听吉他的音色。』这时我问:『听吉他的音色?』夜月就继续说:『嗯。我在散步的时候,看到卡门贝尔在弹吉他。他的吉他上有很像猫纹的木节。』」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接着夜月代表大家发言:「嗯,我应该说过这些话。」
「那真是太好了。」我对她点头,接着环顾大家说:「从以上的对话,可以知道卡门贝尔不是凶手。」
「什么?」夜月和芽衣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就连卡门贝尔也困惑地问:「为什么?」
「重点是夜月最后那句话。」我说。「夜月说她看到卡门贝尔在弹吉他。卡门贝尔弹的是他那把有猫纹木节的吉他。」
我没有亲眼看过卡门贝尔的吉他,不过听说在那把吉他上,有一个酷似端坐的猫轮廓的木节。昨晚吃晚餐前,卡门贝尔曾经向夜月炫耀这一点。我在制作时间表的时候,听过大家详述昨晚的活动,当时就得知吉他木节的事。
我继续说:「接下来是很重要的关键。在事件发生当晚,夜月、帝夏和芽衣在十八点五十分走出『北区』仓库之后,在前往客厅的途中,看到卡门贝尔正在弹那把有猫纹的吉他。后来卡门贝尔把吉他收进吉他盒里,放在走廊上,跟夜月她们一起走向客厅。没错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芽衣说,「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实。」我耸耸肩。「如果卡门贝尔是凶手,那么他应该要把作为凶器的空气枪放进吉他盒里搬运吧?可是卡门贝尔在晚餐之后,却弹着有猫纹的吉他。也就是说,晚餐前还在『北区』走廊上的吉他,在晚餐后移动到屋外了。先前已经提过很多次,『北区』没有出入口。要把吉他带到屋外,就必须通过众目睽睽的客厅到『南区』才行。那么卡门贝尔究竟是如何把吉他带到『南区』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大家都面面相觑。我不等他们回答就继续说:「很简单,他是把吉他放在吉他盒里带出去的。」
所有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这也是很正常的。晚餐后的二十时五分,卡门贝尔带着吉他盒,从「北区」经过客厅前往「南区」。原本以为装着凶器空气枪的吉他盒里——
「果然还是装了吉他吗?」
芽衣这么问,我便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就如卡门贝尔本人所主张的,吉他盒里装的真的是吉他。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中了凶手的圈套,以为里面装的是凶器。
「顺带一提,吉他盒里装了吉他之后,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不可能放入空气枪。」
我如此补充。关于这一点,卡门贝尔在晚餐前把吉他收进吉他盒的时候,夜月她们就已经确认过了。
「不过卡门贝尔有没有可能拥有两把相同的吉他?」帝夏问。「也就是说,吉他盒里装的还是空气枪,然后卡门贝尔弹的是事先放在屋外的另一把吉他——这个想法怎样?」
「这是不可能的。」我对她摇头。「那把吉他上面的猫纹木节,完全是大自然的恶作剧偶然产生的杰作。木节花纹的形状相当精致,甚至能够辨识出猫耳朵和尾巴的轮廓。产生相同形状木节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是零。换句话说,有那个花纹的吉他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办法复制相同的乐器。」
这也意味着夜月在晚餐前看到的吉他,正是卡门贝尔晚餐后在院子里弹的吉他。既然是同一把吉他,卡门贝尔果然还是用吉他盒搬运了那把吉他,这一来就不可能把空气枪放在吉他盒里搬运了。
我继续说:「基于以上的理由,可以证明卡门贝尔不是凶手。真凶知道卡门贝尔平常会把吉他放在『北区』,也知道他习惯在晚餐之后练吉他。也就是说,凶手可以预期到卡门贝尔在晚餐之后,会带着吉他盒往返于『北区』和『南区』之间。此外,凉一郎每天晚上在吃完晚餐之后,习惯关在位于『南区』的自己房间里写作,所以也同样可以预期到他会一直待在『南区』。于是凶手就想到利用这一点来陷害卡门贝尔。依照这个村子的风俗,每年在盂兰盆节开始的夜晚都会摆出夏雏,所以也能事先预料到客厅会处于众目睽睽的状态。」
的确如此。帝夏听了也露出懊恼的表情承认:「说得也是。」
「这是我非常擅长的领域。在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我更擅长做这种事。所以『第九密室』之谜已经解开了。」
「为什么打开门的凶手没死?」
不过空气只有在墙上的「洞」口附近才会急速流动,整个村子的空气流速应该相对较为缓慢。这就跟拔掉浴缸塞子时,排水口周围以外的水流较为缓慢是同样的道理。相较于包覆村子的巨大钟乳洞,墙上的「洞」实在是太小了,也因此才会导致空气流动停滞,速度变得缓慢。
蜜村说到这里浅笑一下。
芽衣老实接受我的说法。不过我虽然这么说,内心却感到束手无策。我虽然用装懂的口吻在这里解说,但是其实我也完全摸不透凶手使用的手段。
蜜村以冷静的声音说:「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在二十四点以后打开仓库的门拿出枪就可以了。不过这段时间因为防盗装置启动,没办法打开仓库的门。这扇门虽然没有上锁,还是无法打开,可以说是被防盗装置上了锁。也就是说,形成密室状态的其实不是整个『北区』,而是『北区』当中的仓库而已。所以只要思考该如何突破那里就行了。就如各位所知——」
「等、等一下,蜜村。」夜月连忙问,「为什么打开那扇门,就能破解『第九密室』?」
她说得没错。与防盗装置连动的警铃音量大到震耳欲聋,不只是屋里的人,甚至全村的人都会听到。然而在「西侧聚落」彻夜向八箱明神祈祷的八位巫女,却都没有听见警铃的声音。也就是说,二十四点以后——正确地说,是深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之间——仓库的门不曾被凶手打开过。
「某种物理现象?」
蜜村说完,带大家到「北区」仓库前方的前室。蜜村按下设置在门旁边的按钮,仓库的门就自动打开。
听完她的说明,我抬起头看这间房间的天花板。仓库前室的天花板是铁丝网,从这里可以看到包覆整个村子的钟乳洞洞顶。打开「禁止打开的门」之后,这间前室东侧的墙面就会开启十五公尺×十五公尺的洞。通往真空地下钟乳洞的这个洞会发挥吸气口的作用,瞬间将这间前室里的空气吸光。不过因为天花板是铁丝网,被吸收而减少的空气可以从地上钟乳洞补充。也就是说,包覆村子的钟乳洞内的空气会由铁丝网的天花板流入前室,然后再从前室东侧墙面的洞流入地下钟乳洞。这间前室本身就等于是将村子抽成真空的抽气装置一部分——可以说扮演了吸尘器吸头的角色。
芽衣点点头说:「凶手把吉他放在院子里,空出吉他盒之后,到『南区』凉一郎哥哥的房间把他弄昏,装进吉他盒里,然后带着装了凉一郎哥哥的吉他盒,从『南区』经过客厅前往『北区』,然后使用放在『北区』的空气枪杀害凉一郎哥哥。这一来,即使没有把空气枪从『北区』拿出来,也能够犯案。」
「——就要使用本次事件尚未解决的另一个谜,也就是那扇禁止打开的门。」
「就是『打开之后必死无疑』?」
*
由于空气以如此高速被抽走,当然会朝着地下钟乳洞刮起强风,因此凶手想必是躲在地板的凹洞中,撑过这段时间。前室地板上有一个直径两公尺、深五十公分的神秘凹洞,而且「禁止打开的门」在按下开关之后到门打开之前,会有几秒钟的落差,因此凶手可以趁这段时间躲进凹洞里,放低姿势避免被强风吹走。
「是的。各位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蜜村竖起食指,用恶作剧的口吻对我们说。「在真空里,是听不见声音的。」
这样的话,乍看之下的确好像可以破解这次的密室状况。不过对于她的推理,蜜村仍旧摇头。「不是这样的。」她以轻蔑的口吻说,「帝夏,请妳多动动脑筋。」
「凶手到底是怎么突破那种密室状况的?」我喃喃自语。
蜜村突然说出这种话,我便理所当然地反问:「特殊风俗?」
「现在就来说明这个诡计吧。」她开口说。「先前已经提到过很多次,这间仓库的门在深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之间,如果被打开,就会触动防盗装置,使屋外的警铃大作。这个防盗装置无法解除,而且因为感应器的关系,没办法接近警铃,所以也不能使用隔音罩罩住喇叭。那么凶手是如何克服这个问题打开仓库门的?这就是本次密室当中最大的谜。要解开这个谜——」
这简直就是怪力乱神。而且打开门的凶手仍旧活着,并且制造出「四色木箱密室」,所以这个说法只是无聊的幻想而已。
「太空衣?」
蜜村这句话让我感到相当困惑。八箱村里的确只有箱型房屋,可是这跟村民没有死的事实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
可是如果关上仓库的门,即使前室被灌入空气,仓库内部仍旧会处于真空状态。要把空气灌入仓库里相当困难。理由是,当村子不再是真空之后,如果为了把空气灌入仓库而再度打开仓库的门,就会立即触动防盗装置,使警铃响起。
「当然有办法。」
「接下来要解释村民没有死的理由。这一点跟这个村子的特殊风俗有关。」
不过如果仓库的门气密性较低,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前室里的空气会从门的缝隙缓缓流入真空状态的仓库内。
「因为把村子变成真空的诡计,只能使用一次而已。」蜜村说。「一旦把地下钟乳洞的门打开,让空气灌入村子里,就再也不能把村子变成真空了(毕竟真空的地下钟乳洞就只有那么一座)。可是凶手从仓库拿出空气枪之后,必须再度把空气枪放回仓库,这一来一定要打开仓库门两次。如果村子不再是真空,打开仓库门的时候警铃一定会响,所以必须趁村子还是真空的时候把枪放回仓库。我要说的就是,凶手没办法把枪从真空状态的前室带出去。只要打开前室的门,屋子内部就会受到影响而变成真空,这一来屋内的人都会死掉。也因此,凶手为了开枪射杀被害人,必须把被害人搬到这间前室才行。但是如果直接把被害人搬到这间房间,被害人进入真空的前室就会死亡,尸体上也会留下死因是真空的痕迹,所以凶手才要把被害人装入箱子里,连箱子一起射穿被害人的胸口。话说回来,箱子被桩型子弹射穿之后,箱子与子弹之间当然会产生缝隙,空气也会从那里泄出来,所以必须立刻用牛皮胶带之类的堵住缝隙才行。」
*
蜜村点头说「没错」,然后竖起右手的食指。
她以冷冽的眼神注视着我——还有我们当中的真凶。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在那之前,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不过想到这里,就会产生一个疑问。
蜜村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我们听了都感到毛骨悚然,同时也错愕不已。
我如此说明,蜜村便点头说:「嗯,的确如此。不过要是这个动机本身只是个幌子呢?如果说,凶手打开那扇门,不是为了制造第七密室『四色木箱密室』,而是为了破解『第九密室』呢?」
「这一点和那扇门具备的某项特性有关。」蜜村说。「那么我反过来问妳,那扇门的特性是什么?」
这扇门的确有那样的传说。凶手在事件发生当晚打开那扇门,将狂次郎的尸体搬运到地下钟乳洞内。也因此,这里就出现一个谜:凶手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但是这个谜应该早就解决了。凶手在位于地下钟乳洞的建筑里,制造出「四色木箱密室」。由此可以得到结论:凶手是为了制造密室而打开「禁止打开的门」。
就如蜜村所说的,如果全村都处于真空状态,的确就听不见警铃的声音,得以突破「第九密室」,但问题在于做法。要抽光大约二十个东京巨蛋(大约一平方公里)的空气,这种事根本——
原来凶手有这样的用意。
「啊,会不会是……」帝夏似乎想到什么,开口说,「凶手在二十四点之前就已经到『北区』的仓库里,然后偷偷从仓库拿出空气枪?然后在客厅没人监视的二十四点以后,再把枪从『北区』拿出来,射杀凉一郎。」
不过我想到这里,忽然发觉到一件事。如果真的照字面解释这句话会怎么样?换句话说,如果打开门的人真的会死呢?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而已。」芽衣回避视线这么说,接着她转向我问:「你觉得呢?」
「会不会——」芽衣似乎想到什么,举手说,「移动的不是凶器的空气枪,而是被害人本身?」
「而且早上散步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是敞开的。我问为什么要这样做,驻财田就说,因为一整晚紧闭着门,屋内的氧气会耗尽,所以才要像那样让空气流通,避免缺氧。」
我甚至怀疑,真的会有那种像魔法般的手段,可以突破如此完美的密室吗?
不过这一来要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破解「第九密室」,从仓库把枪拿出来?
「对不起。」蜜村乖乖向帝夏道歉,然后又说:「不过妳的推理怎么想都无法成立。因为在早上八点,也就是防盗装置解除的时候,空气枪在仓库里面。也就是说,即使凶手事先把枪从仓库拿出来,在使用完毕之后,还是必须把枪放回仓库。依照妳的推理,使用空气枪犯案是在二十四点以后,所以仓库的防盗装置当然已经启动了。这时如果打开仓库的门放回枪,警铃就会响起。也就是说,凶手没办法在二十四点以后,把枪放回仓库。」
从这个吸气口涌入真空地下钟乳洞的空气体积,一秒钟是八十公尺×八十公尺×三百四十公尺。当地下钟乳洞内逐渐填满空气,气压也会上升,因此一秒钟内吸入的空气量会逐渐减少,不过要填满地下钟乳洞的容积(五万公尺×五万公尺×一百公尺),应该也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粗略计算的话,大概是三十~四十分钟吧。
「这一点不是问题。」蜜村轻描淡写地回答。「首先,凶手之所以没事,是因为穿上了太空衣。」
我说到这里结束发言。这一来,卡门贝尔的嫌疑就洗清了,所有人再度成为嫌疑人。这时会产生一个新的问题:包括卡门贝尔在内,没有人能够从「北区」仓库把空气枪拿出来,但是人在「南区」的凉一郎却被那支空气枪射杀了。
「到底——」我连忙开口问,「凶手到底是怎么把钟乳洞里的空气抽光的?」
如果门后方的巨大钟乳洞里被灌满毒气呢?这扇「禁止打开的门」是金属制,气密性绝佳。只要打开门,毒气就会从地下钟乳洞涌出,而打开门的人就会中毒而死,所以才称呼这扇门为「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
我们注视着蜜村,她便耸耸肩说:「卖关子卖太久也不太好,所以我也该说出答案了。从结论来说,凶手是利用了某种物理现象。」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的房屋全都具有密不通风的高气密性。」蜜村接收夜月和驻财田的对话。「当钟乳洞里变成真空的时候,这一点就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即使屋外变成真空,只要屋子具有高气密性,空气就不会外泄,可以让屋内保持一大气压。再加上窗户是强化玻璃,所以不会因为气压差而破裂。也就是说,这个村子的每一栋箱型房屋的结构,都能够让村民在村里的空气被抽光时继续生存。」
*
凶手打开门,应该会暴露在真空状态当中,而且当全村的空气都被抽光,村民同样也会处于真空中。不只是村民,包括物柿家的人、蜜村和我应该也不例外——
「没错。在这个村子成立之初,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建造箱型房屋的。」蜜村点头同意。「话说回来,风鼬究竟是什么样的妖怪?日本的妖怪当中,有很多是以天灾或自然现象为原型。同样是风的妖怪,也有镰鼬这样的妖怪。所以我认为,风鼬的原型应该也是某种自然现象。我们先来回顾一下风鼬的特性:风鼬能够从很细的缝隙侵入屋内,使村民昏倒,有时甚至会杀死村民。这一点会不会让你们联想到什么?提示就是『风鼬』这个名称。」
听到这个问题,我们面面相觑,然后帝夏不太有自信地回答。
「第九密室」的诡计是存在的——听到蜜村如此主张,我们都紧张地倒抽一口气。
「没错。就如各位所知,这个八箱村是在巨大的钟乳洞里。虽然比不上地下钟乳洞,不过也有大约二十座东京巨蛋那么大,也就是大约一平方公里。凶手把包覆整个村子的钟乳洞内的空气都抽光,使八箱村全区形成巨大的真空状态。当凶手打开仓库门的时候,警铃的确响了,但是因为村中处于真空状态,警铃的声音没有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因此即便凶手触动了防盗装置,还是能够大胆地从仓库里拿出枪。」
然而蜜村看到我的模样,却噗嗤笑了出来。
「对了。」夜月说,「当初在『别墅密室』发现双二花尸体的时候,我原本想用石头打破窗玻璃,可是因为太硬,所以没打破。当时驻财田告诉我,村里的房屋对外窗全都是用强化玻璃做的。」
「那么我们重新来整理目前已知的状况吧。」这位名侦探抚摸着黑发这么说。「这次的密室状况,是因为客厅处于众目睽睽之下才产生的。也就是说,二十点到二十四点十分之间,客厅里随时都有人在,监视着进出『北区』的人,使得摆放空气枪的『北区』成为密室,没办法从那里把枪拿出来。要打破这样的状况很简单,只要等到客厅里没人的二十四点十分以后,再去『北区』拿出空气枪就行了。」
为了破解「第九密室」而打开门?
「可以办到。只要利用那座巨大的地下钟乳洞就行了。」蜜村说。「那座地下钟乳洞隐藏着『致命』的『某样东西』。如果说,『某样东西』其实是真空呢?换句话说,地下空间原本没有任何空气存在。地下钟乳洞是底面积二十五平方公里、高一百公尺的巨大长方体;这个村子所在的地上钟乳洞,则是底面积一平方公里、高二十五公尺的长方体。相较起来,地下钟乳洞的空间是地上钟乳洞的一百倍。在这样的状态之下,要是打开通往地下钟乳洞的门,会发生什么事?两个空间的气压当然会变得一样,所以地上钟乳洞的气压会变成大约一百分之一。○•○一大气压,几乎等于是真空状态。凶手就是藉由打开『禁止打开的门』,在这个村子制造出听不见声音的真空状态。」
这就是大家先前没有看到的隐藏密室——第九密室。
我们听了都瞪大眼睛。帝夏喃喃说:「不会吧……」蜜村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唔……可恶!」
她说得没错。正当我低声沉吟时,蜜村又说:「不过这个思考方向真的不错。凶手的确利用了那座地下钟乳洞来破解密室,而且就如葛白说的,地底的确隐藏着致死的『某样东西』。凶手就是利用那样东西来突破『第九密室』。」
「蜜村,妳在说什么?」芽衣似乎听不下去,开口说。「二十四点十分以后,怎么可能把空气枪拿出来?仓库在二十点以后就会启动防盗装置,没办法打开门。」
「会不会有毒?」
「把凉一郎装入箱子里?」听到蜜村这么说,我感到不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没错。凶手就是穿着那件太空衣来防御真空状态。另外凶手也准备了气密性很高的塑胶箱,并且事先用药物之类的让凉一郎昏睡,把他装入箱子里。」
不过我猜想,仓库门的气密性应该没有前室的门那么高。前室的天花板是铁丝网,和包覆村子的钟乳洞直接相通,因此如果整个村子都变成真空,前室当然也会变成真空。在从仓库拿出或放回枪之后,必须在形成真空状态的前室再度灌入空气。这时如果仓库的门是打开的,当村子的真空状态解除,警铃就会一直响,因此在将空气灌入村子和前室时,必须要关上仓库的门才行。
「是的,当时的确也有提到这件事。」
蜜村指着房间东侧墙上的巨大金属门。那是像电梯一样往左右打开的电子门,高十五公尺,由两扇宽七•五公尺的门板组成。
我说出这样的想法,蜜村就笑着说:「这个想法还不错,可是即使地下被灌满毒气,也没办法破解『第九密室』吧?」
蜜村望向前室东侧的墙壁。
问题是那个「某样东西」是什么。仓库的门只要一打开,就会警铃大作,等于是被声音上了锁。要突破这种状况,到底必须发生什么事?
「没错,就是放在书库里的太空衣。」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瞪大眼睛。书库里的确摆了一件太空衣,而且之前卡门贝尔也说过那是真的,不过我没有想到那件太空衣竟然被用在犯案中。
此外,以这个诡计为前提,也可以理解通往地下钟乳洞的门为什么是金属材质。这扇门必须隔绝充满空气的前室与真空状态的地下钟乳洞。如果是木门,就无法承受巨大的气压差,甚至有可能被气流吹走,因此才采用气密性高且坚固的金属门。而之所以要设计成按钮开启的自动门,应该也是为了避免因为气压差导致门无法打开,或是相反地,避免门被气流猛然推开的情况。前室和仓库的门之所以是金属制,想必也是基于同样的道理。
把钟乳洞内的空气抽光,使全村处于真空状态?听到这个太过浩大的诡计,我们都不禁倒抽一口气。
要将整个村子抽成真空,应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假设有一个装入一大气压空气的罐子飘浮在外太空,如果在罐子上开一个洞,罐内空气从这个洞往周围的真空泄出的速度,不论洞的大小,都是秒速三百四十公尺。包覆村子的地上钟乳洞和真空的地下钟乳洞之间,被打开了十五公尺×十五公尺的「洞」,因此一秒钟内从这个洞泄出的空气体积就是十五公尺×十五公尺×三百四十公尺。以这个数值作为除数,包覆村子的地上钟乳洞容积(一千公尺×一千公尺×二十五公尺)作为被除数,两者相除,答案是大约三百二十七。换句话说,只要三百二十七秒(不到六分钟)的时间,这个村子的空气就会被抽光。虽然说随着空气被抽走,钟乳洞内的气压也会下降,导致空气从「洞」泄出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不过要让村子变成真空,大概也只需要六到七分钟。
到这个阶段,总算可以理解前室那扇不祥之门为什么会被称为「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了。由于在打开门之后,全村都会处于真空状态,因此打开门的人当然会死,甚至全村的人都会一起死。「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并不是诅咒或吓唬人,纯粹只是在提醒注意而已。
驻财田点头说:「没错,当时的确有提到这件事。」
至于最关键的一点,亦即让处于真空状态的村子恢复原状的方法,其实简单到惊人地步。地下钟乳洞的深处有一扇边长八十公尺、令人联想到阿里巴巴故事的巨大正方形铁门。这扇门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因此只要打开门,就会有大量空气流入。这些空气在填满地下钟乳洞的过程中,也会流入前室,再透过前室上方的铁丝网,涌入包覆村子的另一个钟乳洞。也就是说,地下钟乳洞深处的那扇门,扮演着引入外界空气的吸气口角色。
这个诡计太过浩大——也太过荒诞无稽了。
蜜村说:「你不知道吗?村子里的箱型房屋全都是涂了灰泥的石造房屋,气密性相当高。大门也同样是气密性很高的金属门,窗户则是采用强化玻璃的固定窗。」
「『第九密室』的诡计确实存在,所以我现在就要来说明。这是八箱村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当中,真正的最后一个诡计。」
「老实说,这也是不可能的。」我摇头。「那个吉他盒全长一公尺多,厚度十五公分左右。虽然满大的,不过没有大到可以装进一个人,所以不可能把被害人装在里面搬运。」
「这个风俗就是,八箱村里只有箱型房屋。」
听到这段话,我们都哑口无言。她的意思是,「村子里只有箱型房屋」的风俗本身,就是「第九密室」诡计的一部分吗?
「这、这是『打开之后必死无疑的门』!」夜月如此说。
「可是……」夜月皱起眉头说,「这个村子的屋子之所以是箱型,不是为了防止风鼬侵入吗?」
听了芽衣的推理,卡门贝尔慌张地说:「妳、妳的意思是,到头来我还是凶手?」
「被害人本身移动了?」夜月困惑地问。
「该不会是……气体?」
「没错,大概是来自火山的有毒气体吧。」蜜村说。「这个村子的地下,就是那座巨大的钟乳洞。我猜当初那里面不是真空,而是弥漫着有毒气体,并使用比现在更原始的方式被封印。也就是说,从前钟乳洞里面有气体喷出口。而且关于这座八箱村的由来,也有山贼的秘密基地,或是隐匿基督徒的聚落等等说法,所以当初统治村庄的领主或许为了预防官兵或讨伐队闯入,准备了歼灭敌人的巨大陷阱——那就是弥漫于地下钟乳洞的有毒气体。在必要时,只要揭开封印,就能够让气体弥漫整个村子,把敌人全数歼灭。至于村民则躲在高气密性的屋子里,避免让有毒气体进入屋内。」
等到敌人全数被毒死之后,再封住通往地下钟乳洞的洞,并打开村子出入口的门,让毒气从村子里散去。
「建造这栋屋子的物柿零彦想到,可以利用这个巨大的气体装置来制作『第九密室』。」蜜村摸着黑发这么说。「他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有毒气体大概已经停止喷发,因此他首先利用帮浦之类的器具,把累积在钟乳洞内的气体全部抽光——正确地说,实际执行工程的当然是建筑业者。这项工程本身,是从地下钟乳洞深处的另一个出入口进行。那里会连结到像巨大的井般的天然纵穴,所以原本大概具有天然排气口的作用,让地下钟乳洞里的有毒气体像火山气体那样消散到地面。在施工的时候,刚好也可以作为建筑业者进出用的出入口。等到把气体抽光之后,接着就要堵住地下钟乳洞内的气体喷出口。就像刚刚说的,当时喷出口的气体应该已经枯竭了,不过为了让钟乳洞变成真空,必须要保持密封才行,因此必须彻底调查有没有其他的洞或裂缝,并且仔细填补。在这样的工程之后,就盖了这座宅邸,然后用巨大的金属门堵住地下钟乳洞深处的进出口,就大功告成了。金属门上有类似人孔盖的圆形小门,可以从那里插入帮浦的管子,抽出钟乳洞里的空气。就这样,『第九密室』所需的『真空状态的巨大钟乳洞』就完成了。」
我在脑中想像那幅情景,以及为了让这个诡计成立而耗费的巨资,嘴上不禁泛起笑容。
「话说回来……」我感叹地说,「这还真是大手笔。」
这座宅邸和巨大的地下钟乳洞,以及被钟乳洞包覆的这座八箱村,可以说完全是为了制造「第九密室」的诡计而存在。这绝对不是夸大的说法,而是实际的情况——至少对于(想必是这个诡计的设计者)物柿零彦来说是如此。夜月说驻财田曾告诉她,八箱村原本因为人口减少而几乎废村,是物柿零彦资助大笔金钱把村民留在当地,使村落继续保留下来。不过他绝对不是出自善意,而是因为这个村子的构造和风俗非常适合执行诡计。他或许是为了观光或其他目的造访这个村子时,偶然发现利用地下钟乳洞的毒气装置,因而想出运用这个架构的「第九密室」诡计。由于这个诡计只能在八箱村执行,因此他完全是为了维持这座「舞台」而进行金钱援助。
为了实现这个诡计,他抽光了地下钟乳洞内的所有空气,制造出巨大的真空,并且设置了能够响彻全村的大音量警铃。
为什么需要准备这么大音量的警铃?我对此一直感到疑惑,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必要性,不过我错了。不论有多么突兀,警铃都必须要能够响彻全村。这一来只要警铃响起,就能够让屋里的人,还有在「西侧聚落」祈祷所祈祷的八位巫女都听见。
「就这方面来看,凶器的空气枪也一样。」帝夏感叹地说,「为了让这个诡计成立,那支枪也发挥了必要的作用。我原本一直不懂为什么要用空气枪,不过其实很简单。真空里没有氧气,所以没办法使用火药枪。」
原来如此——我感到佩服。原来连这一点也是有意义的。话说回来,如果变成真空,就没办法在枪里填充空气,所以凶手应该是提前在比方说前一天完成填充的。
至于必须通过客厅才能到达「北区」仓库的这栋屋子特殊结构,现在想起来应该也是为了实现诡计而设计的。或许就连在客厅陈列夏雏的物柿家惯例也是如此。毕竟客厅必须要有众人耳目来监视仓库出入口,否则就无法产生「第九密室」的不可能状况。
「总而言之,」蜜村做出总结。「凶手就是用这样的方法,突破『第九密室』。那么现在真的只剩下最后的推理了。接下来我就要指出,凶手到底是谁。」
*
「首先,我要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住在物柿家的人。」蜜村首先如此宣示。「方法非常简单。这是因为操作『地下迷宫密室』装置的操作面板在书库的书架后方,而如果要移动书架,必须要有书库钥匙才行。」
就如她所说的,书库的地板上有秘密锁孔,必须把书库钥匙插入那个锁孔,才能够让书架滑动。也因此,没有书库钥匙的人就无法制造出那间密室。不只是移开书架让操作面板出现的时候,在把书架恢复原位、藏起操作面板的时候,也需要用到钥匙。
书库的钥匙总共有四支,分别在芽衣、帝夏、卡门贝尔——还有蜜村身上。蜜村的那支钥匙原本是死去的父一郎持有的。不过蜜村和我整晚都被关在地下迷宫,因此当然可以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这一来,嫌疑人一口气只剩下三个:芽衣、帝夏和卡门贝尔。至于驻财田和其他村民,还有外界人士犯案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不过蜜村似乎并不以为意,以平淡的语气继续说明她的推理。
「接下来,我要把卡门贝尔从嫌疑人名单排除。」她如此宣布。「卡门贝尔差点被『应用密室诡计的误导诡计』陷害为凶手,因此他当然不可能是这起事件的凶手。不过另外还有更严密的方式可以把他排除在外。关键就是太空衣。」
蜜村指的应该是凶手为了在真空中保护自己而穿的太空衣吧。
「没错。放置那件太空衣的书库天花板高度将近两公尺,太空衣是以直立方式陈列在书库内三十公分高的狭小舞台上。从舞台到天花板的距离只有一百七十公分,所以太空衣的高度当然也比这个距离更小。但是卡门贝尔的身高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对他来说,那件太空衣实在是太小了。他没办法穿上那件太空衣。」
「嗯,是啊。」她说。「没写过本格派推理小说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了解。」
「没错,芽衣,就是这样。」帝夏以严肃的表情点头。「毕竟除了妳和卡门贝尔之外,物柿家的人个个都是天才。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新的密室诡计被发现了。他们真的是超级小偷,大量夺走原本将来会由我来发现的诡计。所以我才没办法继续坐视不管。总有一天,我要杀死这世界上所有才华洋溢的本格派推理小说作家,不过我决定优先杀死包括父一郎在内的物柿家的人。话说回来,这也是某种表达敬意的方式。这代表我承认他们具有杰出的才华。」
「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妳了。」
正当我感到疑惑的时候,帝夏开口了。
「原来如此。」
「对了,那段时间我正在跟芽衣下将棋,然后输得很惨——啊不对,是在还差一步的地方很可惜地输了。时间应该是从下午两点开始——」
蜜村听到我的主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不耐烦的口吻说:「不对,葛白,你可以多动动脑筋吗?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吧?在悬吊天花板启动的那段时间——当时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绝对无法降下悬吊天花板。」
我一直深信,这些凶杀案是为了争夺物柿父一郎庞大的遗产。等等,难道说,帝夏和父一郎也有血缘关系吗?比方说是私生子之类的……
这一来——
「关于动机,简单地说——」帝夏以冷淡的声音说,「其实非常单纯。只因为物柿家的人全都是天才密室推理小说作家——就只有这样而已。」
「那我就继续说明吧。」蜜村冷静的声音缓和了我的紧张。「接下来我就要来说明,这两人当中谁才是凶手。在这里我要请各位想起某个事件——那是恶梦般的可怕事件——我指的就是『我和葛白差点被悬吊天花板压死的事件』。」
「不对,这不是为了争夺遗产。毕竟物柿家的人不论死了几个,我都分不到一分钱。」帝夏如此宣布,拨了拨染成褐色的头发,继续说:「话说回来,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发现真相。不愧是蜜村漆璃。」
「应该说,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忘记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不过这段话让我有些困惑。只要是持有书库钥匙的人,不是都能够移动悬吊天花板吗?虽然说操作方法有些复杂,不过只要到现场按下按键就行了。
「啊!」我不禁喊出来。换句话说——
「没错,葛白,就跟你想得一样。」蜜村点头。「也就是说,凶手是当时有办法移动天花板的人。反过来说,没办法移动悬吊天花板的人,就可以被排除嫌疑。」
在那之后的一小时当中,夜月和芽衣都没有离开座位,一直在下将棋。也就是说,芽衣没办法去移动悬吊天花板。
蜜村表示讶异之后,又咳了一下。
也因此,卡门贝尔也可以从嫌疑人名单排除。这一来,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两个。我望向这两人——亦即芽衣和帝夏。两人都露出不安的表情,但其中一人应该是装的。虽然很难以置信,不过她们当中有一人是凶手。
「就、就因为这样,妳才杀死了物柿家的人吗?」
「没办法,只好由我代为说明了。我和葛白是在下午两点十分进入悬吊天花板的房间。当时房门还没上锁,代表悬吊天花板还没有启动。后来我和葛白发现悬吊天花板启动,是在下午两点四十分。也就是说,凶手启动悬吊天花板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十分到两点四十分之间。在这段时间里,某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关于这一点,夜月也很清楚。」
帝夏听我这么说,便露出冷笑,然后以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嗯。香澄,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这世界上的密室诡计数量,其实已经预先由上帝决定了。」
听她这么说,我们都面面相觑,然后所有人都点头。我们当然记得。先前蜜村在说明「地下迷宫密室」的诡计时,才刚刚示范过。操作方法如下:按下操作面板上的「Enter」按键,操作面板的液晶萤幕就会出现随机的数字。十秒钟以内按下同样的数字,再按下「Enter」,悬吊天花板就会启动。在这个瞬间,悬吊天花板房间的门就会锁上,里面的人会像我跟蜜村一样,被关在房间里。
「关键在于悬吊天花板下降的那段时间,芽衣和帝夏两人谁有不在场证明,对不对?」
因为是天才作家,所以才杀死他们?
我想起在森林中迷路时,初次遇到卡门贝尔的情景。他的手脚像模特儿般修长,一眼就看得出他的身高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
听到这里,那个「某人」才猛然惊觉。
「也就是说——」
这就是所谓的「财富枯竭理论」。这个理论认为,世上的密室诡计数量是既定的。在推理小说的历史开始后,经过一百八十年,密室诡计的财富已经大致被挖掘殆尽,因而枯竭了。
帝夏平淡的语气逐渐恢复热度。
*
帝夏说到这里,高声宣布:「我会逐步执行计划,迟早打造出一个乌托邦。我要杀死所有自己以外的本格派推理小说作家,独占剩下的财富。我要独占所有密室诡计,然后在剩余的人生当中,一一找出所有留在世上的密室诡计。我要找到所有诡计——不论是任何人都会赞叹不已的崭新诡计,或是任何人都会火冒三丈的搞笑诡计,全部都会成为『王城帝夏找到的诡计』,由我来呈现给世人。不论是赞叹或怒火都是属于我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管要杀死多少人,我都在所不惜。我会杀死几百、几千个人。我再也不想因为嫉妒他人的才华而感到卑屈了。我不要再让任何人夺走我的东西。我终于可以脱离『原本应该是自己会想到的诡计,却被其他人先想到』——那种不合理的地狱了。」
她所说的动机太过异常了。所有人都慑于她的气势而哑口无言,现场笼罩在沉重的气氛当中。「妳疯了。」有人这么说。过了片刻我才发现,这句话是我说的。
「没错,已经枯竭了。」帝夏的眼神仿佛在赞许领悟力很高的学生。「所以说,这世界上只剩下极少量的密室诡计,而我们这些本格派推理小说作家,正是在争夺这仅存的财富,就像为了争夺水源而发起战争的沙漠居民。如果有人发现新的诡计,那个诡计就不能再使用了。换句话说,有人发现新的诡计,就代表自己原本将来会想到的诡计被夺走一个。」
「王城帝夏——妳就是凶手。」
「萤幕上的数字是完全随机出现的,没办法事先预测到应该输入什么数字。也就是说,凶手要降下悬吊天花板,就必须前往书库,亲自进行操作。」
我不禁问她:「既然不是为了遗产,那么妳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呢?」
「妳说的……该不会是我吧?」芽衣指着自己的脸问。
听到我的发言,芽衣和帝夏两人都皱起眉头。看来两人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不在场证明。这是怎么回事?蜜村为什么会知道她们本人都不知道的不在场证明?
在这个瞬间,夜月似乎才想起来,并瞪大眼睛。
「唔……该怎么说呢?」帝夏脸上泛起苦笑,再次抓了抓头,有些腼腆地说。「没想到这种情况还满尴尬的。虽然说,我身为作家,过去也让很多凶手坦承过自己的罪行,不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这种心情。像动机之类内心方面的东西,果然还是不应该在大家面前大剌剌地讲出来。这种话应该要在——比方说侦讯室之类的,面对老经验的刑警,很沉静地说出来才对。」
帝夏说到这里,嘴角上的笑容消失了。在这个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得冷酷。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亲切友善的畅销作家,而是在这个村庄里接连犯下残酷密室杀人案的连续杀人犯。
「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夺遗产吗?」
蜜村伸出食指,指向那个人。
因为——
「我对这一点总是感到很绝望。每当有人想到很厉害的诡计,我就会感到很沮丧,心想为什么想到那个诡计的人不是我。在此同时,我也会想到,那个诡计原本应该是我将来会想到的。」
听到帝夏的这套理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久之后,芽衣以怯生生的声音询问。
她的这段话毫无疑问等同於坦承杀人罪行。这么说来,她真的是凶手吗?
听到蜜村如此宣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帝夏身上。在此同时,我也感到脑中一片混乱。帝夏是凶手?怎么可能?
「不过啊,在那样绝望的日子里,有一天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人能够想到很厉害的诡计,只要在那家伙想出来之前杀掉他就行了。这一来,我将来应该会想到的诡计就不会被夺走了。说得更明白一点,只要杀掉所有才华洋溢的推理小说作家,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密室诡计数量就再也不会减少。这样不就可以安心了吗?接下来,我可以慢慢去寻找剩余的密室诡计。」
她说得没错。这是没办法使用机械式诡计来执行的步骤。凶手必须直接看到并输入数字才行。
「要找出这两者的关联很简单。」蜜村说。「因为降下悬吊天花板的就是凶手本人。而且要降下悬吊天花板,就必须操作隐藏在书库墙壁上的操作面板。你们还记得,那个操作方法有点特别吗?」
她说到这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咦?我?」夜月突然被点名,感到很讶异。她歪头苦思,然后说:「唔……我想不起来耶。」
然而蜜村却坚持己见:「不对,妳一定记得。妳在那段时间里,正在跟某人下将棋。」
「妳竟然为了这种理由杀人。」
「的、的确。」我发出呻吟。那的确是恶梦般的可怕事件。不过那起事件跟锁定凶手有什么关联?
我紧张地吞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