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密室狂乱时代的杀人 绝海孤岛与七个诡计

第一章 密室诡计游戏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鸭崎暖炉 · 3.2万 字

那名杀手坐在窗边,注视步枪的瞄准镜。透过镜片放大的视野中,映出杀害目标的脸。杀手调整呼吸,等待心跳变得平静。第一次杀人时,指尖因为恐惧而颤抖;杀第二个人时,则因为罪恶感而感到心痛。对于已经杀害数十人的自己来说,那样的情感已经属于遥远的过去,不过至今那种情感的残渣仍旧残留在脑中,使指尖的感觉出现错误。也因此,必须尽量保持平静,等待有如早晨倒咖啡时的安详心境降临。这是完美执行自己工作的唯一方式。

杀手抓住情感平静到宛若止水的瞬间,扣下扳机,看着射出去的子弹命中目标的头部,确认该目标已经丧命。

杀手深深吁了一口气,把步枪放在地上,从口袋取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火。当杀手把烟吸入肺里时,手机刚好响起。打来的是一名杀人委托仲介业者。

杀手接起电话,仲介业者便说:「嗨,最近过得如何?」然后没有任何开场白就切入主题:「我有份工作想要委托。」

杀手发出苦笑。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完全没有闲聊的概念。不过杀手本人也不喜欢闲聊,因此很中意这个男人的态度。

「工作吗?好的,没问题。」杀手如此回答,仲介业者便说「太好了」,接着又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地补充:

「不过客户附带了一个棘手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杀手皱起眉头。看来这是麻烦的案件——杀手察觉到这一点,意兴阑珊地问:

「什么条件?」

「客户要求在密室杀死目标。」

杀手嘴角泛起苦笑。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棘手的案件」。

密室杀人事件变得泛滥之后,这个国家出现新的行业,亦即专门从事密室杀人的杀手。他们被称为「密室代办业者」,在杀死目标之际一定会将现场布置成密室。不论是刮风或下雨,都会在密室中杀人。

杀手自己也曾经是那样的密室代办业者之一。没错,「曾经」——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也因此,杀手叹了一口气回应:「我已经从密室代办业界退出了。我现在只是一介平凡杀手而已。」

这时电话另一端传来打心底感到好笑的声音:

「曾经被称为『密室全览』的杀手,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号。掌握世间所有密室诡计,并能够运用自如——这就是「密室全览」这个称号的由来。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开始称呼的,不过到后来,连自己也如此自称。虽然只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感觉却好像很遥远的往事了。当时的自己太年轻了——杀手(密室全览)如此自我警惕。

正当杀手沉浸于感伤中的时候,仲介业者开口说:

「拜托了。我们好歹也是老交情了吧?」

杀手的确是在刚当上密室代办业者时就认识他的。话说回来,密室代办业者这个职业是三年前才出现的,因此也不能算是多老的交情。

「你也知道,我很喜欢UMA。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买超自然杂志《MU》

了。」

我叹了一口气,用感伤的口吻对她说:

不过这位大富豪为什么会找上我?我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更不知道她特地调查我的地址、寄信给我的理由。

大富原的年纪还很轻,没记错的话才二十多岁。她当然不是公司创业者,而是继承家族事业,不过根据媒体的说法,她本人也相当优秀。

手机萤幕上显示的新闻,是今天早上在东京某间公寓发生的密室杀人事件。

「没错。可能性很高吧?」

我一打开门,就看到一名黑发美少女在读一本文库本

的书。这位美到令人惊艳的女生眯着细长的眼睛,以严肃的表情盯着书上的文字。我很在意她在读什么,于是便走过去。她察觉到我的存在,举起那本书让我看封面。书的标题是《白色城堡之谜》。

听到这句话,「密室全览」不禁发出苦笑。

我无可奈何地走向文艺社的书柜,想要找本书来看。

我感到莫名其妙。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感到怀念。

总之,我得拒绝她的请求。我现在没空做那种事。我边想边不经意地低头看手边的信,眼尖的夜月立刻发现了,好奇地问:

蜜村说完,再度低头看书。看来她今天处于阅读模式。老实说,我今天原本想要跟她玩桌上游戏,不过眼前的气氛感觉很难开口邀她。如果我现在说「我今天想跟你玩桌上游戏」,她一定会露出得意的笑容说:「哦,葛白,原来你想跟我玩桌上游戏呀?」那样的回答感觉很可恶,而我的自尊心也绝对无法忍受。

「密室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呃,你为什么要去神奈川找卓柏卡布拉?」

然而当时文艺社的学长姐们直到毕业,都没有注意到这本文集的存在。

我翻开手中的文集。

我心想,今年发生的步调比往年更快了。

「当然是因为卓柏卡布拉在那里。」

「密室全览」问这个老实的男人:

「密室全览」当然听过,因此回答:

第一篇是蜜村写的短篇推理小说。开头是「密室是浪漫、是艺术,也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这句话很有她的风格。

「对呀,真不敢相信!我完全被骗了。」蜜村摆出苦瓜脸说。「书名是《XX之谜》,谁会想到竟然不是推理小说?根本就是标题诈欺!真想写抗议信给出版社。」

我盯着夜月,问她:

夜月是个脸孔很标致的美女,留着一头轻飘飘的褐色卷发,而她的脑袋也轻飘飘的。外表轻飘飘,脑袋也轻飘飘。前几天她刚过生日,因此已经二十一岁了。

「当然有。因为那是神奈川卓柏卡布拉。」

也因此,我绝对想要前往金网岛。怎么办?要不要厚着脸皮接受邀请?当我正在犹豫的时候,大门的门铃响了。母亲因为工作不在家,我也没心情去理会,因此便假装没听见,但门铃一次又一次地响起。真是没有礼貌的访客。我无奈地打开大门,看到从小认识的朝比奈夜月站在面前。

夜月以扒手般迅速的动作夺取那封邀请函。她看着信中的内容,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是什么书?是推理小说吗?」

这封信竟然是邀请函,而且是解谜游戏的邀请函。

「谁?」

信中也明确地写出了理由。去年十二月,我造访埼玉的某间旅馆,在那里被卷入连续密室杀人事件。信中提到「有鉴于您明快地解决那起连续密室杀人事件,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本次游戏」。我读了好几遍,上面的确是这样写的,而这段文字就某方面来说,最让我感到困窘。

大富原似乎打算邀请知名侦探,前往她拥有的金网岛这座孤岛玩「密室诡计游戏」,而这个解谜游戏的奖金竟然高达十亿日圆。这是可以吃喝玩乐一辈子的金额。

夜月以自信满满的态度,劈头就说:

我对童年玩伴的感情没有那么深。这时夜月再度显得傻眼,对我说:

「密室诡计游戏邀请函」——精美的印刷字体以这段文字开始。我在脑中一片混乱之下,重读这封信好几次。

「不过这本书很有趣,所以就勉强原谅它吧。」

但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自从三年前冬天发生的那起事件,这个世界就已经改变。

「你不知道吗?卓柏卡布拉是UMA(未确认生物)的一种,眼睛很大,会攻击羊群——简单地说,就是外星人。」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南美洲吗?」

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登山家在说「因为山在那里」。

这本国中时制作的文集之所以放在高中文艺社的书柜,是因为我在进入文艺社之后不久,就把这本文集带到社办,偷偷插入书柜里。明明是自己做的恶作剧,但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我只是希望有人问「这本文集是谁带来的?」,藉此聊起跟我共同制作文集的那个女生。

更重要的是,世界属于同一座大陆是好几亿年前的事了,当时日本列岛是否已经存在也很可疑。

「香澄,那是什么?」

果然没错——我就猜到大概快要发生了。

不过十亿日圆的奖金具有无与伦比的魅力。信中也提到,游戏的举办时间是下个月的黄金周假期,因此即使是身为学生的我也能参加。而且就算没有奖金,我对于这次游戏举办地点的金网岛也颇有兴趣。毕竟那座岛因为某种理由,在推理小说迷之间变得很有名。

「上面明明写着《XX之谜》,却不是推理小说?」

夜月看到我感伤的样子,似乎很傻眼,叹了一口气说:

仲介业者说:「这次的目标就是这位大富豪——大富原苍大依,另外还有几个人。大富原住在自己名下的孤岛,称作『金网岛』。那是太平洋上的一座绝海孤岛。」

我拿着这封信进入家里,用剪刀剪开信封。当我看到里面的内容,不禁瞪大眼睛。我原本就完全猜想不到信中的内容,但实际看到的内容却超乎我的想像。

我揉揉眼睛,看到她充满自信的脸孔。看来她是认真的。我原本希望是哪里搞错了。

大富原苍大依——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她是日本名列前茅的大富豪,也是「大富原工业」的董事长。这家公司制作的产品种类很多,从家电用品到文具应有尽有,最近引起话题的商品则是可溶于热水的黏着剂。这项商品具有很强的黏着力,可固定几十公斤重的物体,但只要浇上热水就能轻易溶解并洗净——以此为卖点,似乎卖得很好。据说在制作模型的时候会很方便。

「你在说什么?我要去的是神奈川,不是南美洲。」

我以为她的脑袋终于变得不正常了。

「就是日本名列前茅的大富豪……」

「目标是谁?」

听说她的资产包含股票和不动产在内,高达将近一兆日圆。

「那真是再适合不过的舞台了,简直就像推理小说一样。也就是说,在那座绝海孤岛的舞台上,即将上演连环密室杀人剧啰?」

这是我在国中时和蜜村制作的文集,里面收录了我和蜜村写的短篇小说,一人三篇,总共六篇。

我在书柜不经意地发现令人怀念的东西,便抽出来拿在手上。这是一本文集,不过并没有制作成书,只是印在B5影印纸上,并用钉书机钉起来,装订很简陋。

「不是,是纯文学。」

「……神奈川县怎么可能会有卓柏卡布拉!」

不过「密室全览」已经倾向要接受这项工作。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好久没有接密室杀人的委托,心情自然有些亢奋。杀手为自己的单纯感到厌恶。难道自己果真无法逃离「密室」这个词的甜蜜诱惑吗?

(注:一九七九年创刊的日本杂志,内容主题包罗外星人、UMA、超能力、神秘学等等)

我以为她的脑袋终于变得不正常了。

「金网岛……」

今年开始之后过了三个月又两周——仅仅这段期间内,就发生了六十起密室杀人事件。

「密室全览」这么说,仲介业者便发出喜悦的声音,接着像是要掩饰难为情般,用庄重的口吻说:「那真是太好了。」「密室全览」不讨厌他这种地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事这种非法工作,但他本质上是个好人,个性也很老实。

「你听过大富原苍大依这号人物吗?」

「喔,这个嘛……」电话另一端传来翻纸张的声音。「目标有好几个人。我待会就把名单传过去。其中一个是很有分量的人物。」

「这是我昨天在书店一时冲动买的。」

「呃……你说的卓柏卡布拉是……」

校园里的樱花已经落光,树上长出绿叶,让人深刻感受到四月已经接近中旬。新学期开始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升上高三的我——葛白香澄——呆呆地从教室窗户望着这幅景象。虽然已经成为考生,但我没有很明确的感受,直到现在仍不太念书,都在看推理小说。这种感觉就好像温水煮青蛙,大概死到临头都还不会发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吧。抱歉了,未来的自己,但愿你能够过着幸福的人生。

卓柏卡布拉应该不是外星人吧?不过更重要的问题是,她为什么想要去找卓柏卡布拉?

今天一定也不会有任何活动成果,只是跟她在一起,慵懒地度过舒适的时光吧。

社团活动结束之后,我回到家,看到自家的信箱里有一个信封。我原本以为是喜帖之类的,不过信封上的收件人并不是我的双亲,而是「葛白香澄先生」。我把信封翻到反面,看到寄件人的名字。上面写的是「大富原苍大依」。

我的确非常了解这一点。她之前也曾说过要去找雪人之类的蠢话。

「我知道了。我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注:在美洲某些地方流传的民间传说中,会吸食山羊血的怪物)

她噘起嘴巴说完之后,又有些懊恼地说:

夜月得意地说:「古时候,这个世界的所有大陆都属于同一座大陆——也就是泛大陆『盘古』。所以日本和南美洲之间也可以步行来往。」

我望着她举起的《白色城堡之谜》封面。我没有听过这本书,不过被勾起了兴趣,于是问她:

接着我总算搞清状况。

「这么说,卓柏卡布拉就是在那个时期,从南美洲来到日本?」

也就是说,我原本不应该受邀参加这场游戏。

「香澄,你在说什么?你也要一起去。」

(注:日本出版形式的一种,体积较小(约为A6大小),便于携带,属于平价的普及版书籍)

我拿出手机,检视今天的新闻。看到萤幕上出现的报导,我发出叹息。

问题是,我为什么会受邀参加奖金如此之高的游戏——

我喃喃地说。

因为在那起事件当中,我几乎什么都没有做。解决那起事件的,是我的同学、也是同样身为文艺社员的黑发美少女——蜜村漆璃。我只是在她身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我虽然也曾挑战解谜,但却对她望尘莫及。像这样的我,竟然被说成「明快地解决事件」,看来传言被加油添醋得很厉害,使对方接收到相当不正确的讯息。

「神奈川卓柏卡布拉?」

听起来好像东京喰种的续篇。

希望不要成为此生永别。童年玩伴要是因为寻找雪人而丧命,那也未免太悲伤了。

我边祈祷边走在夕阳照射的新校舍走廊上。当我到达走廊尽头,便打开位于有些偏暗之处的文艺社的门。

绝对不可能吧?

这位女生——蜜村漆璃——告诉我。蜜村是我国中时期的同学,当时隶属于同一个社团,算是老交情了。今年一月她转到这所高中之后,在高中也成了我的同学。后来蜜村跟国中时一样加入文艺社,我们便再度成为放学后聚在一起的社团伙伴。文艺社的社员只有我和蜜村两人。我们在放学后就到这间社办,自由自在地看书或玩桌上游戏,然后被顾问责骂「这个社团都没有活动成果」。

「好吧,请加油。寻找卓柏卡布拉的过程想必会很艰辛,不过我会祈祷你能够平安归来。」

「香澄,我打算去找卓柏卡布拉

。」

夜月瞪大眼睛,说出邀请函上写的孤岛名称。我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诧异地问她:「你知道金网岛?」

「我当然知道。」夜月的声音显得很困惑。「跟我要去的地方一样。金网岛就是神奈川卓柏卡布拉栖息的地方。」

一个月后,我倚靠在船上的扶手,呆呆地望着黄金周晴朗的大海。海风很舒服。

我就像躺在阳光下的猫一样懒洋洋地打呵欠,双眼追踪着切开海面的船激起的浪花去向。

今天早上,我和夜月在邀请函上的日期时间到达港口,开往目的地金网岛的船已经依照约定在等候。我已经事先联络对方要和夜月一起去,因此两人毫无问题地上了船。

这是一艘可以载二十人左右的大型游艇,但船上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乘客。我为此询问船长,船长便说其他游戏参加者已经在前一天抵达金网岛了。只有身为学生、无法随便请假的我们,才需要晚一天出发。

「大概一小时左右就到了。」

离港时,船长告诉我们。他似乎是大富原经营的船公司职员,在邀请客人到岛上时,就会像这样负责接送工作。

我靠在航行于太平洋的船只扶手上回想这些事,船舱的门突然打开,夜月从舱内来到甲板上。她的双眼像是哭肿般红红的。我看到她的表情吓了一跳,不过立刻猜到原因。夜月刚刚还在船舱内用平板看电影。那是一部赚人热泪的义大利短篇电影,所以她大概是看了电影在哭吧。我也看过那部电影,的确是一部好片,因此我很能体会夜月的心情。我正想要说出自己也有同感之类的话,夜月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夜月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把平板的萤幕秀给我看。萤幕右上方显示「无讯号」的文字。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太过分了。」夜月擤了擤鼻涕。「我刚好看到精采的地方,结果画面突然停住了。」

我拿出手机确认萤幕,发现我的手机也的确收不到讯号。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这里距离陆地已经很远了。

夜月哀叹:「呜呜,太惨了。我好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我刚好看到最精采的地方。」

「你看到哪里?」我因为已经看过这部片,因此用带些优越感的语气问她。

夜月念念不忘地说:「呃,就是那一幕……主角狙击占据大厦的敌人那里。」

哦,原来是那一幕。

主角的情人被抓去当人质,而那一幕正好是绝对不能失败的狙击成功的地方。那一幕的确很热血,也很让人感动,不过我对于那一幕有些话想说。

于是我轻声咳了一下。

「关于那一幕,我觉得有些怪怪的地方。」

「怪怪的?」夜月显得诧异。「哪里奇怪?」

「啊!看到那座岛了。」

夜月说:「原来你叫外泊里英美里——住宿在外面的外泊里。」

的确是这样没错。

我们走过栈桥,来到门口。这时身穿管家制服的女人露出亲切的笑容说:

我好奇地问:「你说的大家是指……」

「我是受雇于大富原小姐的管家,名叫远山羊子。」

因为金钱问题?不对,单纯只是因为心理上的问题。

我和夜月下船到栈桥上之后,船长只有稍微打一下招呼,就把船开回本岛。在四天后的黄金周最后一天之前,那艘船都不会回到这里。

夜月用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

因为这样的背景,金网岛可说是推理小说迷之间无人不知的圣地,不过最近却因为其他理由而出名。金网岛在摩尔死后,转移到某位资产家的名下,然后再卖给现在的岛主大富原。这起买卖发生在短短半年之前。问题是,那位资产家为什么要把金网岛卖给大富原?

「请问……你是谁?」

我这时才想到,除了我们之外的参加者前一天就到达了。

「哦,没想到你认得出来,看来满有前途的。知道吗?在这世上烤过之后最好吃的软糖,就是可乐口味的小熊软糖。」

「给你烤棉花糖,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兴趣是露营?」我皱起眉头。「你不是自称吸血鬼吗?」

我热烈地发表议论,夜月却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狐疑地询问,女孩便摆出一副「问得好」的表情,把手掌轻轻放在连身裙的胸前报上姓名:

怎么可能?绝对是骗人的。

金网岛的地形起伏不大,有好几处被树木复盖、宛若小森林的地方。从海岸线往外约一公尺的地方,设置着高五十公分、宽五十公分左右的水泥制石堤,而这样的石堤环绕着整座岛屿。石堤上架设着金网岛最大特色的三十公尺高围栏,围栏网眼大小为一边五公分左右的菱形。像这样被铁丝网包围的景观,给人要塞或监狱的印象,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岛主大富原的个人喜好,而是依照这座岛屿的前岛主——著名推理作家理查•摩尔——的坚持打造的。

「没错。毕竟反器材步枪连二十公厘的铁板都能射穿,人类的头颅根本不堪一击。还有,如果用那把枪射击身体,据说因为威力太强,身体会像起司一样撕裂。」

她说完稍稍鞠躬。我和夜月也连忙鞠躬。

「好、好好吃!」

环绕这座岛屿的围栏只有一道门。我们搭乘的船停靠在建造于这道门前的栈桥。门上装有监视器摄影机,门旁站着一名身穿管家制服的年轻女子。这是一位身材高挑、黑发束在后方的美女。

在夜月指的方向,的确可以看到目的地的岛影。那幅异样的景观让我轻轻倒抽一口气。我虽然事前调查过这座岛的资料,但实际看到它出现在眼前,仍旧感觉相当震撼。

我说:「就是为了射穿装甲车之类的东西制造的步枪。也就是说,这种步枪要射击的不是『人』,而是『器材』,所以威力非常强大。如果用反器材步枪射击人类的头,不可能像电影那样在额头上打穿漂亮的孔。头颅一定会被打得粉碎,脑浆洒得到处都是。」

「这样啊。那座岛真大。」夜月说。

「我叫外泊里英美里,是个活了一千年的吸血鬼。」

外泊里默默地将烤棉花糖递给夜月。夜月接过来,放入嘴里,边哭边吃。

纯白的女孩承受着营火的热度,以打量的眼神望着我们。她的年纪大概是国中生,长发绑成两个辫子,搭配美丽的脸孔,浑身散发出神秘的气氛。

羊子回答:「这些小屋据说都是推理作家理查•摩尔建造的。」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在金网岛的外围。隔着距离海岸线一公尺的铁丝网望向海面,可以看到在距离金网岛很近的地方,有另一座岛。那是位于金网岛北方的岛,与金网岛之间只有几公尺的距离。那座岛的地形平坦而没有太大起伏,不过在岛屿北端有一座海拔四十公尺左右的山丘,滨海的山丘顶端盖了一栋洋馆。洋馆所在之处距离我们大约五百公尺,不过因为是一栋很大的洋馆,因此可以凭肉眼看到。

「这个给你。」女孩说。

「难道说,这座岛上之所以会产生卓柏卡布拉传说,就是因为——」

夜月用快哭出来的表情收下插了软糖的签子,然后战战兢兢地放入嘴里。这个女人的好奇心也真强。只见她扭曲着脸孔,一边吹气一边吃软糖,然后突然瞪大眼睛。

夜月擦拭着眼泪说:「可是,《Mu》上面明明写……」

女孩又拿起另一根在火上烤的签子,伸向夜月。夜月看着插在签子上的食材,困惑地问:

「这是什么?」

我们边聊天边前进,看到沙滩上也有一间小屋。这间小屋前方搭了一个帐篷,简直就像是在露营一般。我心中这么想着,走到小屋附近时,看到有个女孩在升营火。看样子她真的是在露营。这时女孩似乎察觉到我们接近,转头注视我们。

(注:羊的日文读音为hitsuji,管家的日文读音则为shitsuji,两者很相近)

在岛上的一间小屋里,连续两年发生了密室杀人事件。

「我们总算到达金网岛了。」

「这么说,只要电话线没有被切断,就不用担心啰?」

我问:「那是什么岛?」

羊子告诉我们:「岛上还是可以使用有线电话。电话线是透过海底缆线连结到本岛的。」

我重新振作精神,问外泊里:「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露营?」

羊子转身进入门内。我和夜月也穿过这道门,进入金网岛。

理查•摩尔是一九二○年代(也就是推理小说的黄金时代)在英国出道的作家,是一位与阿嘉莎•克莉斯蒂、艾勒理•昆恩、约翰•狄克森•卡尔等人并驾齐驱的传说级小说家;不过他和其他大师不同之处,在于他一直活到不久之前。他是在二○一○年,以一百零一岁的高寿过世,而他晚年是在日本度过的——在这座体现自己理想的金网岛。

这句话至少表达出,她是个怪人。

「身体像起司一样撕裂?」

「可是那一幕使用的,是名叫巴雷特M82的反器材步枪。」

「没错。所以说,那一幕明明是用反器材步枪射击,可是尸体却太漂亮了。像这种地方缺乏真实感,感觉有点可惜。毕竟电影本身拍得很好,所以希望可以更讲究一点细节。」

「香澄,你在说什么?」她以告诫的口吻对我说。「头颅被打得粉碎、身体像起司一样撕裂——那种画面怎么可能播出来?别忘了,那部片是爱情浪漫片。」

这也意味着,这座岛上已经有两人死于密室。

事情的发端是前年——还有去年。

夜月说出那座岛的名字。

这个女生看上去的确是住在帐篷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得意地说:

「香澄,你就收下吧。」夜月同情地说。「不收下的话,她好可怜喔。」

外泊里说:「基本上,吸血鬼和卓柏卡布拉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两者的差别,就像蝙蝠和六角恐龙的差别那么大。」我心想,那还真的差满多的。「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金网岛上有卓柏卡布拉。你到底是在哪里得到这样的情报?」

那是个纯白的女孩,不论是头发、肤色,或是身上的连身裙布料都是白色,只有眼睛是红色。那是不是叫做……白子?不对,白子应该很怕阳光,所以不会在沙滩上露营才对。那么她究竟是……

「当然是其他的游戏参加者。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嗯,坏蛋的头『啪』一声就被打出一个洞。」

「头颅被打得粉碎,脑浆洒得到处都是?」

「反器材步枪?」

「而且又是吸血鬼……」夜月喃喃自语,接着不知为何陷入沉思。不久之后,她似乎想到什么,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说出惊人之语:

咦?为什么?我正感到诧异,女孩便露出嘲讽的笑容说:

「香澄,你最好仔细想想爱情和浪漫是什么。」

当然需要吧?我心想。

外泊里摸摸白发说:「你怎么问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兴趣。」

我不经意地检视手机萤幕,果然没有收到讯号。这里似乎也没有Wi-Fi。

「不要把人家当成可怜的小孩!这个给你。」

「身为狙击手的主角不是拿步枪射穿敌人的头吗?」

「不是自称,是真的。」

金网岛这个名称,也是熟知日本文化的摩尔取的昵称,正式名称是「满月岛」。不过现在「金网岛」这个名称变得广为人知,反而没有人称呼「满月岛」,有些地图甚至直接标注为「金网岛」。

结果被外泊里一口否定了!

(注:铁丝网的日文即为「金网」)

羊子回答:「那座岛据说以前是某位资产家所拥有的,现在似乎是无人岛,从来没有看过岛上有灯光。」

羊子说:「那座岛的全长大约有五百公尺,据说从上空俯瞰呈新月形,所以被称作新月岛。」

我说:「这里的小屋种类真多。」

「我才不想知道那种资讯!」

她指着海平线的前方。

名叫羊子的管家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着萤幕说:「两位是葛白香澄先生和朝比奈夜月小姐吧?」看来她的手机上显示的应该是来宾名单。「欢迎光临。我现在就带两位到大家集合的地点。」羊子面带自信干练的笑容对我们说。

我心想,这个名字也未免太简易了。金网岛的正式名称是满月岛。新月岛跟满月岛,感觉好像随便取的。

这时我听到夜月喃喃自语:「名叫羊子的管家

。」看来她是在讲双关语。夜月在记住别人姓名时,习惯使用双关语来辅助记忆。

我走在沙滩上,接着又眺望岛屿内部的方向。岛上分布着几间小屋,有圆木建造的一般小屋,也有石造、砖造等各种类型。

连起来了!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

「不对,一点关系都没有。」

「烤软糖?」夜月露出绝望的表情。「而且这还是可乐口味的哈利波小熊软糖吧?」

夜月耸耸肩,表情好像在说「这家伙真是无可救药」。我感到火大,正思索着该怎么反驳,夜月突然喊:

她竟然完全相信《Mu》的情报。

浮现在海平线的孤岛周围,被很高的围栏环绕。由铁丝网

构成的围栏据说高达三十公尺,将直径达五百公尺的岛屿外围完全环绕。

「这是烤软糖。」

女孩盯了我们好一阵子,接着朝我们招了招手。我和夜月仿佛被吸引过去般走向她。女孩把放在火上烤的棉花糖串拿起来,然后以刺过来的动作伸向我。

这时羊子开口说:「外泊里小姐是大富原小姐的朋友。」

外泊里点头说:「嗯,没错。我受到大富原邀请,在黄金周过来玩。不过如果只是住小屋也很无聊,所以我就决定在海边搭帐篷,睡在里面。这座岛屿非常适合露营。需要淋浴或自来水,可以利用小屋的设备,所以几乎跟露营场一样。」

听她这么说,我感到有些疑惑。

「这么说,你没有参加这次的游戏吗?」

「游戏?哦,你是指那个『密室诡计游戏』吧?」外泊里说。「感觉超好玩的。我本来也很想参加,可是大富原却说不行。」

「这样啊。」

「嗯,那家伙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外泊里愤慨地模仿大富原苍大依的口吻说:「『很遗憾,外泊里,你没有参加的资格。可以参加这场游戏的,只有万中选一的侦探而已。』」

离开外泊里之后,我们继续在沙滩上走了一阵子,就看到石阶。上了石阶之后,就是铺柏油的道路。这是二线道的道路,沿着这条路走,不久就看到右边出现盛开的樱花树。

没错,樱花——已经五月却仍旧盛开的樱花。从开花时期来看,应该不是染井吉野,不过这棵樱花树之美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哇,好漂亮!」夜月说。「真是太浪漫了。」

「没错,这棵樱花树开得很美。」羊子说。「这是名为『染井晴夏野』的特殊品种,全世界只有十几棵,其中一棵就在这座岛上。」

「哦,那真的很珍贵。」

我一边应和,一边抬头看眼前的树。

这是一棵高十公尺左右的大树,遮蔽蓝天的樱花帷幕看起来就让人心旷神怡。花瓣的颜色似乎比染井吉野稍微偏红一些。我说出这样的感想,羊子便说:「那是当然的,毕竟它吸了人血。」

她突然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我立即反问,但羊子没有回答,只是指着樱花树的后方。在她所指的方向,距离樱花树十公尺左右有一间小屋,仿佛是躲在樱花的华丽外表后方。

那是一栋长方体的金属制小屋,四边的墙壁上刻有正方形的格子花纹,看起来就好像某种巨大的魔术方块。

外墙的颜色都是银色,看起来也像是用镜子组成的箱子。

我问羊子:「这间小屋怎么了?」

羊子诧异地问:「咦?你不知道这座岛上发生过密室杀人事件吗?」

夜月说:「我不太了解你说的什么『日本四大密室』,不过樱花盛开的时期一定会发生密室杀人事件——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不是单纯的巧合吗?」

从门内出现的,是一位留着栗色长发、看起来很有教养的女人。她的五官端正,一双大眼睛显得好奇心很强,身上穿着蓬蓬的白色连身裙,活脱像是从外国贵族的豪宅走出来一般。我记得她的年龄应该是二十四岁。

「日本四大密室」是日本攻略难易度最高的四起密室杀人事件,以三年前在日本发生的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通称「开始之密室」——为颠峰。

我问羊子:「这位白罗坂先生为什么要住在这么不吉利的小屋?」

「没错,企划名称就是『名侦探白罗坂,亲自住进推理小说场景般的建筑』。」白罗坂得意洋洋地说。「这次选中的地点就是这间小屋。也就是说,这个企划就是在樱花绽放的时期,由吾辈住宿在这栋建筑里,检验自己是否真的会被杀死。」

白罗坂似乎听到我的问题,自己回答:

「香澄,你没听过他吗?他是侦探系YouTuber,白罗坂耕助。」

(注:白罗是克莉丝蒂小说中的名侦探,穿着讲究的西装并戴着绅士帽;金田一耕助则是横沟正史小说中的名侦探,穿着邋遢的和服并戴着软趴趴的帽子)

「哦,那是因为——」

她在说什么?我一脸茫然,夜月便惊讶地耸耸肩说:

羊子打开门。门内是气氛稳重的沙龙,已经有三人在里面等候。

「不激进就没意义了。吾辈最讨厌其他众多YouTuber拍的那些温吞企划。」

听了这样的说明,我便点头表示理解。接着我开始想像曾经发生在这座岛上的密室杀人事件。

「哇,好帅!」夜月宛若中二病复发般,兴奋地奔向盔甲。「看起来就是真正的古董。一定很贵吧?」

「喂!我说过了,不要不理我……」

也因此,这个密室实在是太完美了,让人们心怀恐惧地这样称呼它——

这三人分别是:身穿宗教服饰的白人老先生、明明是五月却穿着毛皮大衣的金发男子,以及年纪大约是二十五到三十岁的美女。

「这里就是游戏会场了。」

真的假的?我困惑地望着从小屋走出来的男子。他的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留着小胡子,虽然肥胖,但五官相当立体,如果瘦下来或许还满帅的。

她这段话让我想起之前在报纸上读到的新闻。

「嗯,吾辈——」

通过门厅、穿过门之后,前方是一段短走廊,在那前方又有一扇门。羊子走到那扇门前,转头对我们说:

话说回来,为什么名字是白罗坂耕助,打扮主题却不是白罗或金田一耕助

,而是福尔摩斯?

羊子露出腼腆的笑容。夜月盯着她说:「这样啊,真是奇特的兴趣。」来到孤岛寻找卓柏卡布拉的人,竟然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事件发生的时期都是五月,刚好是这座岛上的血色樱花盛开时。

白罗坂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烟斗并点火。烟斗冒出违反时代潮流的大量白烟。

两名男人和一名女人——他们也是游戏的参加者吗?我正想着这个问题,就感觉到背后有人接近。我回头,看到是白罗坂。他就像在自己家里般,大剌剌地走入沙龙里。

白罗坂冷冷地把头转开,不理会这名男子的发言。被忽视的金发男子露出相当落寞的表情。

羊子说:「这座塔最高层的房间是岛上唯一高出围栏的地方。也就是说,那里是全岛最高的地方。所以这座塔又被称作『天坠之岛』。」

白罗坂说完,就进入小屋里。

「那当然是有理由的。」羊子代替白罗坂回答。「事实上,白罗坂先生也是这次『密室诡计游戏』的参加者。他能够得到大富原小姐的许可,也算是某种交换条件。」

「那么我们就进去吧。」

大富原看着我们,露出微笑,接着用铃铛般的声音说:

我也试着拿起头盔。头盔厚度有一公分左右,不过确实很轻。

白罗坂摸着小胡子点头,说:「也许吧,不过有些失礼。就算不做这种事,吾辈在这群人当中是最优秀的这项事实,应该也是众所皆知的。」

「咦?可是那栋小屋不是在大富原小姐买下这座岛之前就建造的吗?」

我记得大富原应该是在半年前购入这座岛,然而在更早之前,那栋小屋就发生过两次密室杀人事件。

离开白罗坂之后,我们在道路上走了五分钟左右,总算到达目的地。我们等于是在直径约五百公尺的岛上从北往南纵走。

「吾辈是『白罗坂的本格派推理频道』这个YouTube频道的频道主。其中的人气企划之一,就是由吾辈实际造访流传着各种传说的事件场景,并且住宿在当地。」

「香澄,你真的很没常识。」

羊子皱起眉头说:「我劝过他不要住宿在这里了。」

「不过没想到竟然能够得到拍摄许可。」我说出老实的感想。「这里不是私有土地吗?这座岛的岛主大富原小姐竟然会给你许可。」

也就是说,他参加这场游戏,换来住宿在小屋的许可。

这个频道的收视群都是哪些人?

「喂,不要不理我……」

有那么严重吗——我心想。

我正想着这些事,一旁的夜月好像发现到什么,问:

这一来,聚集在这间房间的人包含我在内就有七人。如果将夜月与羊子除外,就是五人。我们彼此注视、观察、牵制。像这样的彼此窥探持续了一阵子,沙龙内侧的门打开,打破了室内的气氛。

两名被害人的确都是被砍断头杀害的,而且不是在死后被斩首,而是被锐利的刀刃活生生地砍断头。

我感到内心突然开始骚动。

不用说,在密室里要砍断活人的头是不可能的。

「原来这就是日本四大密室之一,金网岛的斩首密室。」我说。

「就算不认识YouTuber,也不算没常识吧?」

「那是谁呀?」

就在这个时候,小屋的门打开,走出一名福尔摩斯装扮的微胖男子。我不禁感到惊讶,转向羊子惊慌地问她:「那个人该不会住宿在这里吧?」

「大富原苍大依。」

听到这句话,我才恍然大悟。

「这是特殊合金做的?」我也产生兴趣,走近盔甲。「是什么样的合金?」

白罗坂接续大富原的话,推测她的用意。大富原听了,露出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般的表情,说:「这个点子很不错吧?」

而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在金网岛南端的三层楼巨大洋馆。洋馆背对着高数公尺的垂直断崖建立,悬崖底下就是海,以及包围岛屿的围栏。洋馆旁边矗立着一座塔。这座塔很高,比包围岛屿的三十公尺高围栏还要高出十公尺左右。

「那还真是激进的企划。」

「没错,都是在这间小屋里发生的。」

羊子说:「没错,这两起事件都是在樱花绽放的时期发生的,所以在这座岛上出现了这样的传说:在樱花盛开的时期,如果住宿在这间小屋,一定会在密室中遭到杀害。房客会在完全上锁的房间里,像过去的两起事件一样,被砍断头杀死。」

这座岛上过去曾发生过两起密室杀人事件。第一次是在前年,第二次则是在去年。

我喃喃地说出这个名字。她是日本名列前茅的大富豪,虽然不是很常出现在媒体上,不过我曾在电视或杂志上看过几次她的身影。

羊子引导我们进入屋内。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典型豪门宅第风格的宽敞门厅。这里陈列着壶、绘画等各种摆设,其中还有仿佛会出现在奇幻卡通里的巨剑,刀身长达三公尺左右。在它旁边摆了一副银色西洋盔甲。这副盔甲包含可以盖住整张脸的头盔,也就是所谓的全套盔甲。

我当然具备这样的知识,不过像这样亲眼看到,还是会受到很大的震撼。

羊子回答:「价格的确很昂贵,不过事实上,这并不是古董盔甲,而是最近制作的。那支巨剑看起来像铁制的剑,实际上也是使用特殊合金制作。」

白罗坂不理会金发男子,询问大富原:「人选呢?这次游戏的参赛者是怎么挑选的?在这个密室黄金时代,名侦探实在是太多了。在众多侦探当中,为什么会选中在场的这些人?吾辈对这一点纯粹感到好奇。」

夜月兴奋地说:「我有看你的频道,真的很好玩。被杀死系列的企划最有意思了。」

「这是大富原小姐的公司『大富原工业』开发的合金,强度为铁的五倍。」羊子的口吻显得有些自豪。「事实上,刚刚看到的白罗坂先生住宿的小屋,也是用跟这把剑,还有这副盔甲相同的合金制作。」

「难道说,过去这座岛上发生过的两起密室杀人事件——」

「我尽可能找了具有多样性的人选。」大富原回答。「我在社群网站上认识了一位朋友,名叫『密室伯爵』——虽然说是朋友,但没有实际见过面,只是在社群网站上的朋友。我和这位朋友讨论这次的邀请,提到我想要找几位侦探到岛上,不知道什么样的人选会比较适合,这位朋友就替我列出这次的人选名单,问我觉得怎么样。我看到名单人选的确具有多样性,而且是我绝对想不到的,因此深受感动,立刻就决定了。这次的参加者就是这样决定出来的。」

「那个人该不会是白罗坂耕助?」

「所以你打算让大家为了奖金参加游戏,彼此竞争吗?」

羊子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变得吞吞吐吐的。

「嗯,就是这么回事。」白罗坂点头说。「也就是说,这次的游戏在吾辈眼中,只是附赠品而已。不过既然要参加,当然也打算轻松取胜。」

羊子看了看手表说:「白罗坂先生,差不多应该要前往本馆了。」

「吾辈要稍作准备,你们先去吧。」

「哇!好轻!」夜月拿起盔甲的头盔喊。「真不愧是合金。」

羊子说:「的确,样本或许太少了一点。目前为止,只发生过两次密室杀人事件,应该属于可以视为巧合的范畴。虽然是我自己提起的,这么说感觉有些矛盾,但是我其实也并不必然相信这样的传闻。只不过因为我很喜欢这类都市传说的八卦,所以才会想要告诉别人。」

「住宿在事件场景的企划?」

「哦,已经那么晚啦。」

他是把「吾辈」当成第一人称的那种人。

白罗坂吐出一团烟之后,转身朝向小屋。

「今天非常感谢各位来到这里。我是这座岛的主人,敝姓大富原。」

她自我介绍之后,弯下挺得笔直的背脊深深鞠躬,接着扫视聚集在沙龙的所有人,又说:「那么我就省略掉冗长的致词,先来说明这次邀请各位参加这场游戏的用意吧。不瞒各位,我非常喜爱所谓的名侦探,所以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以个人名义,邀请名侦探到家里。不过如果只是邀请,那就太无聊了——」

「是的。建造那栋小屋的,是曾经拥有本岛的推理作家,理查•摩尔。事实上,摩尔先生和大富原工业从以前就有来往。因为这样的缘分,他才会向大富原工业订购做为小屋材料的合金。那是在距今将近十年前——摩尔先生过世的大约半年前。」

虽然感觉有些不敬,但身为一介推理小说迷,无论如何还是难以避免受到吸引。

「哦?你还真有自信。」说话的是这次受邀的来宾之一——穿着毛皮大衣的金发男子。「不愧是人气YouTuber,白罗坂耕助。不过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不希望辛辛苦苦建立的名声受损,最好还是卷起尾巴赶快逃走吧!」

羊子继续说:「不过即使是迷信,还是会担心发生万一,所以我并不推荐在樱花盛开的时期住进这间小屋。要是发生什么事,那就太迟了。可是……」

羊子解答我的疑惑:

这个名字听起来满夸张的。

也就是说,大富原等于是完全交给别人做决定,自己并没有参与选定人选。这些参加者全都是那位「密室伯爵」决定的。

「原来如此。这倒是很有趣的癖好。」穿毛皮大衣的金发男子点头。「而且人选也很有意思——或者应该说很完美。我为什么这么想?那还用说吗?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也是在场的参加者之一。光是这一点,就让这个名单完美无缺了。」

大富原没有理会他。

「喂,不要不理我……」

「我是开玩笑的。」

「为什么要开这么过分的玩笑……」

穿毛皮大衣的金发男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大富原露出淘气的笑容,向他说声「对不起」之后环顾众人,然后提议:

「在开始说明游戏之前,请各位先简单地自我介绍吧。首先……就从音崎先生开始。」

大富原说完之后,转向穿着毛皮大衣的金发男子。他喜孜孜地说:「好啊,那当然!」接着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General音崎,是个侦探系创作歌手。我主要的歌曲主题是『密室』,代表作就如各位所知,是那首〈她在密室被杀害的那一天〉。」

我完全没听过这首代表作,其他人似乎也都没听过。音崎再度露出非常落寞的表情。

夜月看着落寞的音崎,点点头说:

「名叫音崎的乐手。」她说了这句双关语之后,疑惑地问:「咦?不过为什么乐手会受邀参加这次的游戏?」

「音崎先生既是乐手,也是侦探。」大富原补充说明。「他去年在『这个密室侦探真厉害』排行榜上,好像是入围第八吧?」

原来如此——那么他应该也很有实力了。

密室侦探是在密室黄金时代开始之后出现的新行业,专门接受警察委托,调查密室杀人事件。《这个密室侦探真厉害》则是半年刊行一次的杂志,刊登密室侦探的排名。在这个排行榜中名列前茅,对于密室侦探来说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

「那么请下一位来自我介绍吧。」大富原说完,转向白罗坂。「白罗坂先生,可以请你自我介绍吗?」

白罗坂点头,用手指摸了摸胡尖,开口说:

「吾辈是白罗坂耕助。」

「现在要抽签来决定凶手角色。请抽出一个信封吧。」

话说回来,事件发生时蜜村还未成年,因此没有被具名报导,不过部分好事者仍旧知道她的长相和名字。而且看样子,这次的游戏参加者都属于这类的好事者。

【10 凶手角色是由抽签决定,因此参赛者有可能多次被选中担任凶手,也可能一次都没有被选中。】

「你怎么会到这座岛上?」

在紧张的气氛中,夜月却悠闲地说:

嫌犯的名字是蜜村漆璃。她是我昔日的同学。

「关于这一点——」执木说到这里,朝着羊子使了眼色,羊子便进入后方的房间,然后抱着一个大白熊布偶回来。

「凶手角色的信封里,会有一张写了『Killer』的纸。」大富原如此说明。看来我并不是凶手角色。

白罗坂抽了一个信封,其他人也依序从羊子手中各抽走一个信封。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还有一位参加者没有到达。」

「蜜村——漆璃。」

听她的口气,也许是神秘嘉宾吧?不过至少在我们来到这座岛时搭乘的船上,并没有看到那样的人物。也就是说,大富原应该是亲自安排船只来载那位来宾,甚至没有告诉羊子。

蜜村听了皱起眉头说: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脑筋有一瞬间陷入混乱,不过立即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厌恶透顶。

房间的门关上了。

执木向羊子使了一个眼色,羊子便去拿放在房间角落的一叠纸,分发给众人。这张纸上写的是「密室诡计游戏」的规则。

就在大富原如此宣布的同时,门把发出喀喳声转动。

打开门进入室内的是一名年轻男管家,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少女。

「密室的无解证明,与不在场证明具有同等价值。」

「说得也对。」我受到邀请的理由才真的是难以理解。就某方面来看,蜜村受到邀请是天经地义,跟我的情况完全不同。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一点,而是——

我心想,这里就有一个人不认识你。

「我的名字是安东尼•尖头曼。看我这身服装也知道,我的职业是宗教家。我是『晓之塔』这个团体的干部。」

我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

「凶手角色可以选择任何房间来布置成密室吗?」提出这个问题的是白罗坂。

【7 连续五天做同样的游戏,总分拿到最多的参赛者获胜。】

羊子听他这么说,便拿起放在房间角落的一叠信封,将它们展开为扇形,然后首先走向白罗坂。

【3 没有被选为凶手角色的参赛者,全部都扮演侦探角色。】

大富原愉快地说:「事实上,我又偷偷邀请了另一个人。」

接下来要开始的,是一场以密室为主题的游戏。

「现在我就来说明游戏规则。」被指派担任游戏主持人的执木这么说。「邀请函上也有写到,这次要请大家参加的是名为『密室诡计游戏』的原创游戏。就如名称所示,这是以『密室诡计』为题材的游戏。羊子,请你把那个发给大家。」

她的话引起众人议论纷纷。我当然知道黑川智代梨这个名字。事实上,她恐怕是日本司法史上最有名的法官。

身穿宗教服饰的白人老先生点点头。他是年约六十多岁的男子,背脊挺得笔直,感觉很有气质。他戴着银框圆眼镜,白发往后抚平,脸上戴着仿佛不知邪恶存在般的柔和笑容。

大富原愉快地回应:「正是如此。很高兴各位能够如此迅速理解。」

蜜村的出现,明显地让现场气氛变得兴奋紧张。尖头曼老人发出「哦」的声音,用评鉴的眼神注视蜜村;乐手音崎也惊讶地喃喃说:「蜜村漆璃……」其他人也都表现出类似反应。

【密室诡计游戏的规则】

执木说出我预期中的话。夜月听到这句话似乎深受打击,发出哀叹:「好可怜!这么可爱的布偶!」

她依旧是个大美女,然而我直到刚刚都没有发觉到她就是黑川智代梨,大概是因为她把原本的长发剪短了吧。

羊子不知所措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接下来请各位到这里来。」执木打开沙龙的门,引导大家到走廊上,接着走了一小段走廊,来到有好几扇门的区域。他打开其中一扇门。门内是大约有八个榻榻米大、装潢简单的房间。

【5 侦探角色如果解开密室之谜,该侦探角色就能得到三分。】

「被害人角色会使用这个布偶。」

我也抽了一个信封,然后小心翼翼地检视内容,避免被其他人看到。信封里放的是一张白纸。

「看来好像到了。」

「接着请下一位自我介绍——」

「这根本就是我要问的台词。你怎么会到这座岛上?」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应该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会笨到以为她不会来?

(注:执木的日文读音为shitsugi,与管家(shitsuji)读音相近)

我注视着罪魁祸首的黑川智代梨。我当然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不过当时在八卦节目等常常看到采访影片,因此我对她的长相很熟。

检方在审判中提出的证据是那么完美——然而如此完美的证据,却因为一名法官做出的全世界最愚蠢的判决而被颠复了。

蜜村扫视周遭议论纷纷的众人,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她注视的是黑川智代梨。蜜村露出讶异的表情,黑川智代梨也稍稍眯起眼睛。对两人来说,大概是完全没有预期的情况,不过这一来,被告和法官齐聚一堂了。周围的人发现了这一点,更加议论纷纷。

看来他们果然都知道蜜村。她是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的凶手——不,实际上她在审判中已经获判无罪,所以正确地说应该说是前被告。不过不论如何,蜜村在那起事件当中是最可疑的人物。直到现在,几乎所有日本人都相信她是真正的杀人犯。

「姑且不论线和冰块,这年头应该没人会使用针吧?」白罗坂发出冷笑,接着又说:「吾辈已经了解规则了。请继续说下去吧。」

三年前冬天——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

「请等一下。」这时大富原打断了羊子的话,接着她以意有所指的口吻卖关子说:「现在说明游戏规则还太早了。」

这位尖头曼老人身上穿的,的确是「晓之塔」的宗教服饰,因此在他自我介绍之前,就可以猜到他是该教团的相关人士;不过他自称是「晓之塔」的干部,而「晓之塔」的干部被称为「五大主教」,是将来成为教皇的候选人——也就是说,算是很重要的人物。抱着这样的先入为主观念来看,尖头曼老人似乎确实具有非比寻常的气质。

听到他如此自我介绍,周围的气氛为之一变。

不过大富原却回应:「嗯,说得也是。」这和我的认知有很大的落差。难道说白罗坂果真是个名人吗?

「晓之塔」是日本迎接密室黄金时代之后,急速扩展势力的宗教团体。他们以「崇拜密室杀人的宗教」广为人知。说得更精准一点,他们崇拜的不是「密室杀人」,而是「密室杀人现场」。他们会拍下杀人现场的照片,当作膜拜的对象。他们的教义是透过信徒祈祷,净化萦绕在密室杀人现场的被害人怨念,藉由将此负能量转变为正能量得到幸福。

「名叫尖头曼(gentleman)的老绅士。」

「唉呀?」大富原竖起耳朵,注视着这间沙龙入口通往走廊的门。接着她的嘴角泛起天真无邪的笑容。

「咦?可是……」羊子显得困惑。「参加者总共应该是五位吧?那么应该已经全部都到齐了。」

三年前的冬天,她担任某起杀人事件的法官,而她的判决彻底改变了日本刑事案件的存在形式。这绝对不是夸大,而是真的从根本改变了。

嗯,的确很可爱。不过这个布偶恐怕是——

白罗坂说完后,再度摸着胡须沉默不语。大富原面带微笑,问他:

【8 密室之谜如果被解开,凶手角色必须进入「牢房」,三天内不得参加游戏。】

执木点头,说:「是的,只要是在这栋本馆内,任何房间都可以。不过例如像是大富原小姐的私人房间,就希望能够避开。也因此,被选为凶手角色的人请先和我们讨论,看是要使用哪一间房间做为密室。只要跟我们说,我们就可以借出那间房间的钥匙。另外像是制作密室需要的道具,像是针线、冰块等等,我们也会尽量提供。」

「我在意的是,你怎么会愿意接受这项邀请。」

既然如此,没有她在,就没办法开始了。毕竟在这世界上最适合「密室」一词的,就是名为蜜村漆璃的这位少女。

「除此之外还要说什么?」白罗坂不耐烦地说。「基本上,根本不需要自我介绍吧?在日本,没有人不认识吾辈。」

这位外国老人以流畅的日语说:

「那么,接下来……」大富原结束了白罗坂的自我介绍时间,指名下一个对象:「可以请安东尼先生自我介绍吗?」

大富原转向剩下最后一位没有自我介绍的客人。

【4 侦探角色要挑战凶手角色制作的密室。】

不过他绝对不是普通的老绅士。

【6 如果在当天日落之前都没有解开密室之谜,凶手角色就可以得到五分。】

这位美女以冷冽的声音说:

三年前的冬天,一名国二女生以杀害父亲的嫌疑被逮捕。从现场状况来判断,她是凶手这一点应该无庸置疑,但是经过审判的结果,她却获判无罪。为什么?因为现场是密室。

【9 凶手角色即使被识破自己是凶手角色,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你的自我介绍这样就结束了吗?」

【2 被选为凶手角色的参赛者要执行「杀人」,并将现场布置为密室。】

「各位应该都已经自我介绍过了。」羊子开口说话,似乎是要安抚仍旧骚动的现场。接着她咳了一声,重新开启话题:「接下来要开始说明游戏规则。就如邀请函上写到的,这次要请大家挑战的是『密室诡计游戏』。详细内容——」

大富原环顾众人说:「这一来,大家都到齐了。现在就开始游戏吧。」她对和蜜村一起进入这间房间的男管家说:「执木,接下来就请你来说明。」

「我叫黑川智代梨,职业姑且算是律师,不过因为某个原因被业界排挤,几乎等同于无业。我原本在东京地方法院担任法官,两年前因为个人理由离职。」

当时的东京地方法院法官黑川智代梨犯下的暴举,促使日本迎来密室黄金时代,每年都会发生一百多起密室杀人事件;而蜜村漆璃至今仍旧毫无疑问地处于时代中心。

尖头曼老人以打趣的态度耸耸肩。接着他瞥了一眼刚刚被打开门的八个榻榻米大的房间,说「那么我就待在这间房间吧」,并走入里面。

执木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个子很高,外表精悍。他向大家鞠躬之后,自我介绍说:「我是执木浩市。」夜月自言自语:「名叫执木的管家

。」听到这句话,我忽然想到,这一来岛上就有执木和羊子两名管家了。

「好、好可爱!」夜月看到布偶立即反应。

「葛白先生,谢谢你的自我介绍。」我结束自我介绍之后,大富原轻轻拍手说。「那么请下一位自我介绍——」

我说出这名女同学的名字。

不过只有夜月似乎没有理解到这个戏剧性的状况,一脸莫名其妙地问我:「香澄,这是怎么回事?蜜村很有名吗?」

在那里的是一位黑发及腰、美丽至极的少女。她细长的大眼睛里,蕴藏着冷冽的光芒。

我这才想到夜月并不知道蜜村的过去,因此随口敷衍:「蜜村在国中时是很有名的读者模特儿。」夜月听了就说:「哦,原来是这样。」看她马上就相信,我不禁替她的将来有些担心。这么容易被骗,她将来能够好好活下去吗?

执木说:「这里有好几间跟这间房间构造相同的房间。接下来的一小时左右,要请各位待在那些房间里,等待凶手角色犯案。」

「我懂了。」尖头曼老人开口说。「也就是说,大家要分别在不同房间待上一小时左右,只有凶手角色会偷偷溜出房间,然后在犯下『凶案』之后,再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来,扮演侦探角色的其他参赛者就不会知道凶手的犯行。」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举手的是身为「晓之塔」干部的老绅士,尖头曼老人。他读着纸上的规则问执木:「这上面写到,被选为凶手角色的参赛者要执行『杀人』,具体来说是要做什么?该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大富原说到这里,视线和我对上。「那就请葛白先生自我介绍吧。」她这么说,我便有些紧张地简单介绍了自己。

执木引导其他参赛者到各自的房间里。我趁这个空档问蜜村:

这是一名二十五到三十岁的短发女性,穿着高领上衣和牛仔裤,打扮很休闲。她的脸孔相当标致。

我把这张纸反复阅读好几次,咀嚼这些规则。上面虽然写了许多详细的规则,不过游戏本身很单纯:凶手角色要制作无人能够破解的密室来赚取分数,侦探角色则要破解密室之谜来赚取分数——就这么简单。凶手角色顺利的话,一天可以赚到五分,因此抽签被选为凶手角色乍看之下比较有利;不过凶手角色有可能遭到惩罚,失败的话就有三天期间不能参加游戏。游戏期间总共只有五天,如果其中有三天不能参加,要获得优胜应该就很难了。这样看来,凶手角色似乎会承担一定的风险。

【1 一天抽一次签,决定一名扮演凶手角色的人。】

蜜村在日常生活中,当然隐瞒了自己的过去。她在学校甚至还使用「夏村祭」这个假名来隐瞒身份。我无法理解像这样的她怎么会接受这次的邀请。

然而蜜村却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十亿日圆的奖金。」

我以责难的口吻对她说: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爱钱的守财奴。」

「哦?葛白,如果是为了十亿日圆买乐透的人,你也会称他们为守财奴吗?」

「不会。」

「那么你的批评就一点都不中肯。」

蜜村耸耸肩,然后泛起嘲讽的笑容说:

「我是开玩笑的。老实说,我收到邀请函之后很火大,所以才特地到这座岛上,想要警告大富原『今后别做这种事』。不过我一到这里,游戏就开始了,结果错失了抱怨的时机,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蜜村露出苦笑的表情。这时执木呼唤她:「蜜村小姐。」蜜村在执木引导之下,也进入了房间。

「葛白,待会见。」

蜜村挥挥手,然后关上门。这一来,留在走廊上的来宾除了没有参加游戏的夜月之外,就只剩下我了。

「葛白先生,请到这里。」

我也进入了执木指示的房间里。

所有人都进入房间之后,某间房间的门立刻打开,走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这次游戏的「凶手角色」。「凶手角色」叫住羊子,要她帮忙准备一些东西。「好的。您需要什么呢?」羊子回应并打开手机的记事本,输入「凶手角色」要求的物品。

「好的。遥控汽车吗?还有洗衣夹、绳索、棉线、牛皮胶带和——附轮子的椅子?好的,全部都可以为您准备好。请稍等。」

房间里有全套的《死亡笔记本》和《钢之炼金术师》,于是我在等候「凶手角色」制作密室时,就读这些漫画来打发时间。过了一小时左右,突然有人激烈地敲房间的门。我连忙打开门,看到羊子站在门口,气急败坏地对我说:

「不好了!发生杀人事件了!」

我听了吓一大跳,问她:

「可以撞破这扇门吗?」

众人面面相觑。我们的确可以多少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此刻钥匙插在门上的钥匙孔,而钥匙则被洗衣夹夹住,连结到遥控汽车的后轮。在这个状态之下操作遥控——也就是转动遥控汽车的后轮——

「嗯。这样看来,凶手是从房间里面上锁的。」

我们跑到时,才发现窗户是固定窗。也就是说,这扇窗户无法开关。我们从窗户窥探室内,看到被害人角色的白熊布偶倒在地上,胸口深深插着一把刀。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过分!」夜月哀叹。「太可怜了!」

这当然也是理由之一,不过不只这样。

我追在众人身后绕过走廊转角,来到玄关。我们从玄关跑出屋子,绕到疑似发生「事件」的房间有窗户的那面墙壁。

蜜村边说边望向房间出入口的门。门上没有门锁的旋钮,取而代之的是钥匙孔。这种门锁在从房门内侧上锁时,必须要有钥匙才行。也就是说,凶手是拿钥匙插入钥匙孔、将门锁上之后,从钥匙孔抽出钥匙,然后放在尸体角色的布偶旁边。

「哦,原来如此。最早到达现场,就可以最快得到线索,所以会比较有利吧?」

黑川智代梨依照自己的宣告,把事件发现时就放在房间里的椅子拉到关上的门旁。接着她把刚刚从蜜村手中拿走的钥匙插入门内侧的钥匙孔,并且将钥匙尾端扁平的部分(亦即钥匙手持的部分)用洗衣夹夹起来,然后在洗衣夹上缠绕好几圈棉线牢牢固定。这一来,洗衣夹就不会轻易从钥匙掉下来了。黑川智代梨确认已经固定之后,拿起遥控汽车,把洗衣夹的手夹部分贴在汽车后轮的侧面,跟刚刚一样用棉线绑住洗衣夹与后轮。这一来,插入钥匙孔的钥匙和洗衣夹,还有遥控汽车的后轮就分别连结在一起。遥控汽车的侧面朝向门,而后轮则垂直绑上洗衣夹。也就是说,轮胎侧面就好像长出类似英文字母「A」的形状的洗衣夹。

虽然令人意外,不过她的运动能力其实满强的。我边想边同样地越过窗框进入室内。其他参加者也纷纷跳过窗框。当我们接近被刀子刺中的白熊布偶时,就发现「那个」。

「好的,遵命。」羊子说完,拿出手机准备记下笔记。黑川智代梨对她说:

黑川摇头说:「没有。我是因为已经解开密室之谜,所以想要说一声。这样应该没问题吧?反正『密室诡计游戏』已经开始了。」

侦探角色的坏习惯出现了。

执木说:「这间房间没有备用钥匙或主钥匙。而且就算有也没有意义。因为这扇门是这样的。」

黑川智代梨结束这些工作之后,接着调整刚刚拉过来的椅子高度,把遥控汽车放在椅背正上方,用牛皮胶带把遥控汽车和椅背固定在一起。她松开拿着遥控汽车的手,遥控汽车仍停留在椅背顶端,丝毫没有晃动。因为是用牛皮胶带固定的,因此应该不会轻易移动才对。

「那么就开始吧。首先在关上门的状态,把原本就在这间房间的附轮子的椅子拉到门旁——」

尖头曼老人说完,追在白罗坂后面奔跑。我也跟着他一起追上去,而其他人此时也同时开始奔跑。身为主办人的大富原似乎也难以按捺好奇心,跟着我们一起跑。

我看着这段文字,点了点头。

她说得没错,这幅景象的确很残忍。

过了十分钟左右,羊子拿了这些东西回来。黑川智代梨接过之后,说:

也就是说,最早到达现场的人可以妨碍其他参赛者。

「那当然。如果撞得破的话——」

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了这样的文字:

「哦,真有趣。」蜜村似乎也产生兴趣,抢走我手中的钥匙,然后注视着这支钥匙说:「一般来说,应该会先怀疑这支钥匙是不是真的,不过在这次的情况中,即使这支钥匙是假的,也几乎没什么意义。」

她最后在附轮子的椅脚绑上绳索,然后将绳索另一端绑在房门内侧的门把上。

黑川智代梨此刻表演的诡计的确可以锁上门,但是这个诡计使用的装置(例如遥控汽车和洗衣夹)仍旧留在室内。由于门已经上锁,因此没办法从密室收回这些东西。假设犯人真的使用这个诡计,那么在我们踏入房间时,这个利用遥控汽车的装置应该仍旧留在室内。然而实际上,当时除了附轮子的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也就是说,黑川智代梨提出的诡计和现场状况有决定性的矛盾。当然如果有办法从密室中抹去这些诡计的痕迹,那又另当别论。

「呵呵,这么快就出现如此杰出的密室。」大富原很满意地说。「那么——在日落之前,会不会有人能够解决这个密室之谜呢?如果没有的话,凶手就能得到五分了。」

「金网岛上所有建筑的门,都是门底没有空隙的构造。」羊子补充说明。「不只是本馆房间的门,包括岛上各地小屋的门也都一样。也因此,利用门底缝隙的诡计全都无法使用。」

不过这一来就有个问题。

我为了得到线索,举手想要发问,但在我之前已经有另一个人先举起了手。这个人就是前东京地方法院法官,黑川智代梨。大富原看到她举手,显得有些诧异,问她:

喀喳!门锁锁上了。看到这幅情景,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听到她这么说,羊子不知为何瞪大眼睛。接着她说「好、好的,我立刻去准备」,然后就冲出房间。

「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收拾这个装置呢?」

谜底解开了——对于如此宣示的黑川智代梨,众人都投以审慎评估,或是充满敌意的视线。

「那么首先来重现这个诡计吧。」黑川智代梨毫不理会众人的视线,以充满自信的口吻这么说。「我现在就来说明,凶手是如何将这间房间布置成密室。」

「原来如此,真是太美妙了。不愧是推理小说大师理查•摩尔曾经拥有的孤岛。」

「葛白,你让开。」蜜村到达之后,像拿长枪一样,把手中的拖把对准窗户。接着她看着大富原说:「我打算打破窗户,没关系吗?」

「什么意思?」

「糟糕,被他抢先了。」

「是这间房间的钥匙吗?」

就如先前在走廊上确认过的,这间房间的门外侧并没有钥匙孔。也就是说,没办法使用钥匙从房间外侧锁门。也因此,凶手无疑是从房间内侧锁门的,但这一来凶手就没办法到房间外面了。门已经上锁无法打开,窗户也无法开关,因此凶手没有逃脱的路径。

「这是……」

不过对于我们的疑问,黑川智代梨却回答:

「蜜村,你看。」

「大家为什么都在跑?」跑在我旁边的夜月问。

「这一来就准备完成了。」黑川智代梨说完,拿起遥控汽车。「接下来只要操作这个遥控就行了。你们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密室诡计游戏」的第一个现场。

哦,原来如此。

我问执木:「这间房间有备用钥匙吗?」

执木指着房间的门。门上并没有钥匙孔。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扇门是无法从房间外面上锁的。

「比方说,最早到达现场的人,有可能会把犯人留在现场的某个证据藏起来。其他参赛者不知道现场留下那样的证据,就会缺少推理时必要的线索之一。这一来,其他参赛者无法解开诡计之谜,隐藏证据的参赛者就可以在游戏中取得优势了。」

「大家警戒的应该是别的情况。」

在这个瞬间,突然有人飞快地冲出去——是白罗坂。白罗坂虽然身材微胖,却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冲过走廊。

「当然会变成这样。」

「是、是谁被杀了?」

「你、你真的已经解开密室之谜了吗?」

夜月显得相当兴奋,不过其他人却为了其他理由而瞪大眼睛。毕竟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尖头曼老人显得异常高兴。相反地,面对这种无计可施的状况,我已经想要投降。我迫不得已地环顾室内,但房间里没有障碍物,也就是说,并没有可以躲人的空间。这意味着「凶手原本躲在室内」之类的诡计也无法使用。这是一间空旷而没有特色的房间,几乎没有任何家具,不过不知为何,却摆了一张可调整高度的附轮子的椅子。

蜜村把拖把往前戳,敲破玻璃。接着她又反复戳了几次,扩大玻璃上的洞,然后抓着窗框轻盈地跳进去。

「呃,不是的,这只是游戏的剧本,事实上并没有人真的死掉。」

「这间房间里面有尸体。被害人白熊已经丧命」

我在羊子的引导之下,前往馆内某间房间门口,看到其他游戏参加者都已经到齐了。

黑川智代梨操作遥控,让遥控汽车前进。但因为遥控汽车被固定在椅背上,轮胎并没有接触地面,因此轮胎只是空转,遥控汽车丝毫没有前进。不过连结在轮胎上的洗衣夹却转动了,而被洗衣夹夹住的钥匙也连带转动——

「黑川小姐,你有什么问题吗?」

白罗坂边说边试图转动门把,但没办法打开。我看着他这么做,为了以防万一,自己也亲自去确认房门有没有上锁。我握住门把,推了推往里开的房门,感觉到锁栓卡在门框时特有的触感。房门无疑地上了锁。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白罗坂慌慌张张地问:

「我当然有办法从密室收回诡计的装置。」接着她脸上泛起冷笑,又说:「不过我还不能说出这个方法。现在还不到说明的阶段。」

我指着白熊布偶的旁边。那里掉落着一支钥匙。我走近布偶,捡起钥匙。

「当然了。」黑川智代梨说。她用右手抚平短发,继续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种密室当然可以立刻解开。我反倒不了解,你们怎么会为这种三流密室束手无策。」

羊子听了有些尴尬地回答:

现在还不到说明的阶段——这是我这辈子至少想说一次的台词,不过对于实际听到的人来说,没有比这句话更令人生气的台词了。

我气喘吁吁地回答:「因为最早到达现场的人比较有利。」夜月听了思索片刻,然后若有所悟地说:

「好、好厉害!」夜月瞪大眼睛说。「这个诡计实在是太天才了!」

蜜村喃喃地说:「绕到窗户那一边也许比较快吧。」

这是典型的密室。简直就是模范般的密室。

我一开始无法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我立刻就领悟了:如果是平常的密室,凶手有可能把假的钥匙留在现场,使用真正的钥匙从房间外侧锁上门;然而这间密室却无法使用那样的诡计。因为门的外侧没有钥匙孔,因此即使把真正的钥匙拿到室外也没有用处。没有钥匙孔的门,是没有办法从房间外面使用钥匙来上锁的。既然没有把真正的钥匙从现场带走的意义,自然也没有把假钥匙留在现场的理由。那么照理来说,留在现场的钥匙当然是真正的钥匙——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2 密室狂乱时代的杀人 绝海孤岛与七个诡计 第一章 密室诡计游戏插图(1)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2 密室狂乱时代的杀人 绝海孤岛与七个诡计 · 第一章 密室诡计游戏 · 第1张插图

「看来这是完美的密室。」尖头曼老人说完,把门再次关上,然后检视门底下。「进一步来说,门底下也没有空隙——这样的话就无法从门下方使用线之类的上锁,也不能从门底缝隙收回诡计中使用的道具。」

「做法其实有千百种——不过首先请你准备洗衣夹、绳索、棉线、牛皮胶带,还有遥控汽车。」

大富原听了露出笑容,说:

大富原愉快地对她说:「密室杀人事件在发现尸体的时候,窗户通常都会被打破。请别客气,尽管打破窗户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确认看看吧。」

不论如何,我们必须设法进入室内,检查白熊的尸体(?)。要这么做,必须打破窗户才行。我正想着该怎么打破窗户,就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到蜜村拿着拖把跑过来。

蜜村拿着钥匙走到门前,把钥匙插入钥匙孔往右转动,就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喀喳」声。蜜村握住门把,门便缓缓地往房间内侧打开。她耸了耸肩。果然一如她的预测,留在现场的钥匙是真的。

「这一来门就锁上了。」

黑川智代梨说完转动门把,试图打开往里面开的门,然而因为锁栓卡住,门无法打开。这扇门已经完全锁上了。

「为了重现诡计,我希望你能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我问大富原:

白罗坂似乎忍不住了,直接问她。听了这句话,我们也纷纷点头,觉得他说出了大家心中想说的话。

我对她的说法感到有些在意,不过还是从门口拉开距离,然后使劲撞向门。接着我立刻不禁扭曲脸孔。这扇门非常坚硬。除非拿斧头来劈,否则大概无法破门而入。

所有人都吞声屏气。黑川智代梨首先接近蜜村,然后拿了蜜村手中的房间钥匙。接着她转向羊子说:

我望了一下时钟。时间是下午三点——距离日落还有很多时间,不过老实说,照现在这个毫无头绪的状况来看,这段时间感觉仍旧太短了。

我们以怨恨的眼神瞪着黑川智代梨,不过她毫不理会,继续说:

「那么接着就来还原发现尸体时的状况。不过在说明之前,先到房间外面吧。这样比较容易说话。」

黑川智代梨说完,操作遥控汽车的遥控器,遥控汽车的后轮便逆向转动,连结在后轮的钥匙朝着跟刚刚相反的方向旋转,门锁便「喀喳」一声打开了。我心想:原来如此。让遥控汽车前进,轮胎就会往前旋转并锁上门;相反地,让遥控汽车倒退,轮胎就会往后旋转并打开门锁。一般遥控汽车的马达力量不会太大,在撞到障碍物时轮胎就会停止,因此不论是上锁方向或开锁方向,在钥匙转到底的时候,轮胎就会停止转动,不用担心绑在轮胎上的洗衣夹会掉下来。

黑川智代梨缓缓打开已经开锁的门。这时经由钥匙和遥控汽车连结到门上的附轮子的椅子,也随着门缓缓移动。当我们走出打开的门,最后出来的黑川智代梨缓缓将门关上,以绳索连结到门把的椅子也随着门关上的动作,滚动着轮子移动。由于此时椅子是透过绳索被门拉动,因此插在钥匙孔上的钥匙没有在中途掉下来。

到走廊上之后,黑川智代梨背对着关上的门对我们说:

「现在来回想看看事件发现的当下,我们来到这间房间时的状况。当时我们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呃,你是……」

黑川智代梨转向我,困惑地稍稍皱起眉头。看来她想不起我的名字。真悲哀……我明明刚刚才自我介绍的。

我无可奈何地再次报上名字:

「我是葛白。葛白香澄。」

「喔,对了,葛白香澄。」黑川智代梨露出清爽的笑容,接着再次问我刚刚的问题:「那么香澄,我再问一次,当时我们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

「呃,首先……」我回溯着记忆回答。「首先应该是白罗坂先生去确认门有没有上锁,对不对?」

对于我的问题,白罗坂夸大地点头。

「嗯,你说得没错。」

我又说:「接着我也同样地去确认门有没有上锁。」

黑川智代梨听了点点头。

「嗯,没错。当时房门的确上了锁。所以我们实际关上门吧。」

她说完之后,操作遥控汽车的遥控器。这时从室内传来遥控汽车轮胎转动的声音,然后几乎在此同时传来门上锁的声音。看样子,门锁应该是以先前实验的方法锁上了。我为了慎重起见,亲自尝试打开门,立刻感觉到锁栓卡住的触感。门的确上锁了。

「这一来就重现了当时的状况。」黑川智代梨这么说,然后再度询问我们:「接着来检视接下来的行动。确认房门上了锁之后,我们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

音崎说:「在那之后,所有人都跑到屋子外面,绕到房间靠窗的那一边吧?」

黑川智代梨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

尖头曼老人也问:「该不会是从破掉的窗户收走的?」

「你是凶手吗?」

黑川智代梨把手中的钥匙插入钥匙孔,接着把钥匙转向「开锁」的方向。这时——

这时黑川智代梨从口袋拿出手机,说:

「这样哪里有问题?」

然而黑川智代梨面对火冒三丈的白罗坂,却很平淡地说:

蜜村漆璃输了。

我点头说:「这样的话,的确会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也就是说,我们听到的不是门开锁的声音,而是上锁的声音。这一来,现在这扇门应该处于上锁的状态。」

我感到困惑不已。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也都有同样的感受。不久之后,音崎似乎按捺不住,开口说:

听到她这句话,白罗坂露出惊呆的表情,接着以更强烈的语气说:

「你说呢?」蜜村耸耸肩。

那么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收拾装置的?我们怀着这样的想法,注视黑川智代梨的行动。只见她再度拿起遥控器,操作遥控让室内的遥控汽车倒退。这时传来钥匙「喀喳」一声转动的声音。我晚了一瞬间才理解到发生什么状况:她是藉由让遥控汽车的轮胎往后旋转,转动插在钥匙孔中的钥匙,打开门锁。一如我的预期,黑川智代梨打开往里开的门,取下用牛皮胶带固定在椅背上的遥控汽车,接着又拿出剪刀,将绑在夹住钥匙的洗衣夹上的棉线一刀剪断。她把棉线和拆下来的牛皮胶带揉成一团塞入口袋里,拿着遥控汽车走出房间,然后直接关上门,得意地对我们说:

「没错,我就是凶手。」

大富原堂而皇之地回答。看到她这副态度,蜜村再度发出苦笑,然后似乎放弃挣扎,叹了一口气。

这时黑川智代梨点头说:「嗯,你们会这么想,也是可以理解的。」接着她环顾众人,又说:

原本以为上了锁的门,实际上并没有上锁——既有的密室诡计当中,也有这样的模式,不过这次事件的重点在于「一开始门真的上了锁」。一开始房门的确是锁上的。后来凶手找机会打开门锁,从室内收回用在诡计的装置,然而破窗而入的我们当然会以为房门仍旧是锁上的——毕竟我们不久前才刚刚确认过。我们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离开门口、绕到窗户的几分钟之内,那扇门就被凶手打开了。

先前发现尸体角色的布偶时,窗户被打破了,因此我们从被打破的窗户注视室内,接着大家都惊愕地发出「咦」的叫声。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

「可以请各位再次从玄关出去,前往窗户那一边的墙壁吗?」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伸手抓住门把。接着我转动门把,拉动往内开的门,结果门毫无阻碍地打开了。「咦?」我不禁发出惊讶的声音。门并没有上锁。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明明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开什么……」不久之后,白罗坂忍无可忍地开口。他怒气冲冲地走向黑川智代梨,用几乎要抓住她领口的气势逼近她。「开什么玩笑!」他一吐为快。「这样的话——这样的话,门不就没有上锁了吗?」

白罗坂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个做法虽然可以收走遥控汽车的装置,但门却没有上锁。这一来就不能构成密室了。

黑川智代梨说:「现在这扇门没有上锁,所以即使把钥匙插入钥匙孔,往『开锁』的方向转动,钥匙应该也会空转吧?不过实际上却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只要像这样……」

听到这段话,我们立刻理解黑川智代梨的用意。原来如此——凶手当时假装和大家一起跑向玄关,却若无其事地独自返回,收走房间里的装置。

我咀嚼着萦绕在脑中的种种想法,然后吞下一切,转向蜜村。

「真的有那样的诡计……」我开口。

「其实是非常简单的诡计。」黑川智代梨露出笑容。「我现在就来展示吧。大家先进去里面。」

手机发出钥匙转动的喀喳声。我此时恍然大悟:

听到她这么说,白罗坂一时语塞,不过立刻很有气势地回答:

「在这个『密室诡计游戏』当中,凶手是谁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侦探角色提出的密室诡计是否正确。来吧,现在请你回答,黑川的推理是否正确。顺带一提,伪证是不被承认的。如果推理是正确的,就必须很干脆地承认。」

我的视线空虚地游移,不久之后焦点对上了某个人物。那是年约二十五到三十岁的短发美女。

这时我们忽然停下脚步。关键的黑川智代梨没有跟来。我们回头,看到黑川智代梨比大家晚一分钟左右从玄关出现。她的外表看起来一副运动能力很好的样子,没想到其实却跑得很慢吗?我们和黑川智代梨会合之后,再度开始奔跑,不久便到达事发现场的房间靠窗的一边。

听了白罗坂的说法,我也点头。没错,当时的房门的确应该上了锁。

黑川智代梨打开房间的门。等大家都进入室内之后,她自己也进入房间,关上门。

黑川智代梨点头说:「没错。刚刚为了实际表演诡计,大家从玄关到外面的时候,我不是自己一个人返回并收拾遥控汽车吗?当时我顺便录音,然后在这里播放那段录音。」

黑川智代梨用她那双大眼睛注视着白罗坂,说:「当时房门真的上了锁吗?事件发现的当下,当我们来到做为现场的这间房间门前时,的确确认过门是锁上的。不过当我们打破窗户、进入房间之后呢?当时我们确认过门是锁上的吗?在我们跑向玄关、想要绕到房间窗口时,凶手可以若无其事地独自折回,像我刚刚做的那样打开门锁,收回遥控汽车的装置,然后没有锁上门就离开现场——你真的能够否定这样的可能性吗?你能断言,当我们打破窗户进入房间的时候,这扇门百分之百肯定是锁上的吗?」

这样的藉口非常合理,感觉也很自然。事实上,在看到蜜村拿着拖把出现时,我完全没有产生怀疑,只想到:哦,原来她为了打破窗户特地去找拖把,真是设想周到。

「嗯,没错。」黑川智代梨开口。「这样推论的话,蜜村漆璃——凶手就是你。」

蜜村盯着问话的我,然后耸耸肩说:

听到黑川智代梨提出的真相,我不禁哑口无言。蜜村是犯人?怎么可能?

「规则书上面并没有写到这一点。」

「你确定吗?」

我们呆呆地看着如此宣示的黑川智代梨,然后彼此困惑地面面相觑。

黑川智代梨如此宣告之后,环顾众人,并说:

「你的技术是不是变差了?」黑川智代梨说。「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骚动。在骚动尚未完全平息之前,大富原开口说:

「不过这一点当然有解决方式。可以利用诡计,让大家误以为没有上锁的门好像真的上了锁。」

那名女子缓缓走近蜜村,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然后在她的耳边开口。

黑川智代梨提出的密室诡计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当大家绕到窗口时,凶手因为必须独自返回房间收拾遥控汽车的装置,因此会落后其他人。这是明显不自然的举动。假设蜜村是为了掩饰这个不自然的举动,才使用拖把呢?也就是说——

我们点头同意,再度奔跑在走廊上。这时背后立刻传来「停」的声音。我们连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到黑川智代梨摸着短发,对我们说:

白罗坂瞪着黑川智代梨问:「是你收走的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窗户可以看到,刚刚还在房门旁边的遥控汽车,现在却不见了——不只是遥控汽车,就连洗衣夹、附轮子的椅子、固定它们的棉线和牛皮胶带都不见了,只有原本插在钥匙孔的钥匙放在地板上,而且仿佛是重现发现尸体时的状况般,放在尸体角色的布偶旁边。

听到她的话,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就像被体育老师斥骂的学生般,无奈地开始跑步。我们像先前发现尸体角色的布偶时那样,沿着木地板全力跑向玄关,冲出屋子。

音崎困惑地问:「到底是怎么搞的?遥控汽车到哪里去了?」

黑川智代梨摇头说:「我没有做那种事。我没有时间比你们先到这扇破掉的窗户前面,而且那么做也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事件现场被发现的时候,这扇窗户并没有破。」

就如黑川智代梨所说的,这一来的确可以从现场收走遥控汽车,不过却会产生更重要的问题,而那是绝对无法忽略的致命缺陷——

「这一来遥控汽车就收拾完毕了。接下来只需要赶快去和大家会合,密室诡计就完成了。」

「接下来就只需跟刚刚一样,从密室里收回遥控汽车的装置就行了。」

「我忘记写上去了。」

「嗯,没错。那么我们现在就来重现当时的行动吧。从玄关到外面,然后绕到房间靠窗的那一边。」

「等等,凶手在尸体角色的布偶被发现的时候,也像你刚刚那样,利用手机播放钥匙转动的声音吧?」音崎摸着下巴,搜寻自己的记忆。「这样看来,凶手一定是当时捡起地上的钥匙、插入钥匙孔里的人物,否则就没办法假装『打开门锁』了。也就是说,凶手是——」

「第一场游戏获胜的是黑川小姐。她可以得到解开密室的三分。另一方面,密室被破解的蜜村小姐则必须接受惩罚,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将被排除在这个『密室诡计游戏』之外。」

「我是用这个播放声音的。」她点了一下手机的画面。

「当然可以!你记得吗?今天早上当吾辈等人从窗户进入房间之后,曾经试图确认掉在地上的钥匙是不是真的。当时把钥匙插入房门内侧的钥匙孔转动时,的确听见了『喀喳』的声音。要是门没有上锁,把钥匙转向『开锁』的方向时就会空转——也就是说,不会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所以说,听见那个声音,就可以证明当时房门是锁上的。」

「完全不对。当时大家应该都是用跑的,所以现在也要同样地跑出去。我希望能够尽可能重现当时的状况。」

「遥控汽车不见了。」我喃喃地说。

黑川智代梨说:「现在请你们看看窗户里面吧。」

「好吧,那么我就顺从各位要求,开始说明。话说回来,这个诡计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当你们知道答案,一定会生气吧。」

这一来,在旁人眼中看起来的确像是将锁上的门打开。不过实际上,门一开始就没有上锁,只是做出打开门锁的演技而已。

听她这么说,的确有道理。不过这一来,黑川智代梨究竟是怎么收回遥控汽车的?

在我思考这些的时候,音崎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发出「咦」的声音,接着他注视黑川智代梨手中的手机问:

「那么我就再次重现这个诡计吧。你们先等一下。」黑川智代梨说完,进入面向走廊的另一间房间。当她走出房间时带出来的,正是那个用牛皮胶带固定在椅子上的遥控汽车装置。大家都感到惊愕。那个装置先前明明放在现场的密室中,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放到其他房间的?

现场的房门内侧没有门锁的旋钮,只有钥匙孔。钥匙孔不同于旋钮,乍看之下无法确定是否上了锁。也因此,黑川智代梨主张当时门或许没有上锁,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实际上,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毕竟当时的确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因此当时的房门应该确实上了锁。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那个人身上。

我们依照她的指示,纷纷往玄关走过去。这时从后方传来纠正的声音:「不对。」我们回头,看到黑川智代梨以不满的表情瞪着我们。

看到她这样的态度,黑川智代梨不悦地转身离开。蜜村盯着她的背影,眼中含有怜悯、憎恶、信赖与憧憬等等复杂的情感。

「你们先留在这里不要动。我现在就要收回遥控汽车的装置。」

听到她的说法,蜜村发出苦笑。

黑川智代梨不理会我们的疑问,把遥控汽车的装置放入房间之后,和先前同样地把钥匙插入钥匙孔中,并用洗衣夹夹住钥匙。接着她以棉线固定住钥匙、洗衣夹和遥控汽车的轮胎,走出房间并关上房门。她在走廊上操作遥控器,门内便传来遥控汽车的马达声音,在此同时门也被锁上了。这一来,就等于是重现了跟刚刚一样的状况。

眼前矗立着没有上锁的门。

蜜村招供之后,担任游戏司仪的执木高声宣布。听着这段宣言,我感到难以置信。我感觉自己相信的价值观仿佛发出隆隆声瓦解了。

「这、这是……」音崎慌慌张张地问:「该不会只是弄错转动钥匙的方向吧?也就是说,本来应该转向『开锁』的方向,可是却转向『上锁』的方向……」

她可以让别人以为,她是为了要打破窗户而去找拖把,因此才会比其他人晚到。

黑川智代梨耸耸肩。

「什么?」

随着钥匙转动,响起了「喀喳」的声音。

「当然有问题!当时房门的确上了锁!」

众人都瞪大眼睛。

接着她说:

「没错,黑川的推理完全正确。我就是使用她所说的诡计,把这间房间布置成密室。」

发现事件的时候,大家绕到案发现场的房间窗外时,蜜村手中拿着拖把。她为什么拿着拖把?理由很简单,当然是为了打破窗户。不过真的只有这样吗?也许不只如此。在听过黑川智代梨的推理之后,对于蜜村这么做的动机,可以建立一个合理的假说。

「喂,你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们,到底是用了什么诡计吧?」

而且输得如此干脆。

我们从破掉的窗户再度进入房间内。黑川智代梨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插入房门内侧的钥匙孔。接着她转动钥匙,「喀喳」一声打开门之后,再度把我们带到走廊上。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正想要替蜜村抗议,脑中却闪过一幅景象。那是蜜村手拿拖把的模样。

「也就是说,你在把钥匙转向『开锁』方向的同时,操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播放钥匙转动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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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
  4. 04第一章 密室时代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诡计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双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释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实的完全密室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坏
  14. 14幕间 名为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一个月
  16. 16解说 泷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乱时代的杀人 绝海孤岛与七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四个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诡计游戏正在阅读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览
  6. 06第三章 容我来破解密室之谜
  7. 07第五章 主要诡计的解说
  8. 08第六章 第七间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网岛上所有惨剧的真相
  10. 10尾声 我们的密室冒险

第三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八个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谁杀死了大家
  10. 10尾声 乐园的开始与结束
  11. 11尾声2 附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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