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鸭崎暖炉 · 4.3万 字

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让朝比奈夜月朦胧地醒来。接着她想起这不是真正的阳光,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晰。这应该是钟乳洞天花板上的灯具绽放的人工光线。为了确认这一点,夜月离开被窝,缓缓拉开房间里的窗帘。

这里是奥多摩某处钟乳洞中的荒村——八箱村——的旅馆。夜月在寻找UMA的途中迷路,目前住宿在这间旅馆。跟她一起来到村里的葛白香澄行踪不明。夜月听说连结两个聚落的桥崩落了,因此香澄昨晚想必是借宿在物柿家吧。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就不需要太担心了。

夜月整理好仪容之后,前往旅馆的餐厅想要吃早餐。然而到了餐厅,女将原却对她鞠躬道歉。

「很抱歉,早餐还没有准备好,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夜月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不到八点。她平常早上都会赖床,但今天却格外早起。她虽然没有自觉,不过似乎也绷紧了神经。或者也可能是因为睡得太好,反而消除了疲劳。

「那我出去散步一下。」

夜月说完就走向旅馆玄关,穿上运动鞋走出建筑。钟乳洞天花板上的灯具似乎会依照时间来调整光线,此刻的照明感觉就像是夏季早晨。不过洞窟内因为没有日照,所以和外界比起来凉爽许多。村里的道路铺了柏油。夜月以游山玩水的心情环顾四周走路,发现周围的家家户户——象征这个八箱村的箱型房屋——全都敞开着大门。她正感到奇怪,不久就遇到推着脚踏车走在路上的驻在所员警。这名员警看起来很苍老,不过他既然还没退休,实际年龄应该比外表还年轻吧。

夜月稍稍点头打招呼说「早安」,对方也回她「早安」。接着员警注视着她,歪着头说:「我好像没有见过妳吧。」

夜月耸耸肩说:「是吗?」

「是啊,那当然了。如果见过这样的美女,我绝对不可能忘记。」

「这个嘛……也许吧。」

夜月的表情显得颇为自得。老实说,她完全赞同员警的说法。

「我是来旅行的。」夜月说。「而且我迷路了。」

「迷路?」

「没错。我是来奥多摩寻找新尼斯湖水怪的,可是却迷路了。在迷途中,遇到了到山里抓野兔的卡门贝尔。」

夜月说明自己的来历和来到这个村子的原委。员警听了之后,便体贴地说:「原来如此,真是辛苦妳了。」

「是啊。不过怎么说呢……」夜月环顾四周说,「这个村子的气氛很好,所以就结果来看,能够来到这里真的很幸运。我甚至想要一直住在这里。」

夜月虽然有一部分是在说场面话,但她立刻为自己说的话发出苦笑。

「正确地说,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吧。」她自言自语。

毕竟这个村子因为八箱明神的诅咒,目前已经成为陆上孤岛。夜月没有在现场亲眼目睹,不过她听人家说,村里有一名青年因为诅咒而被烧死了。据说这名青年当时突然痛苦挣扎,从口中吐出火焰。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如果是真的,那的确不是人类所能够造成的。村民会相信是鬼神作祟也在所难免。

「好、好可爱!」

这只黑猫凭着天生的运动能力跳到围墙上,然后直接跳到民宅的窗櫺。牠盯着窗内,摇摆漆黑的尾巴。

事实上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不过在夜月的自我评价中,她的脑筋应该算是满聪明的。至少她的脑筋动得比葛白更快。那家伙的脑筋真的很迟钝。

「是的,那就是物柿零彦。」

虽然不确定双二花为什么会在这栋屋子——也就是物柿家的别墅,不过想必是因为连结两个聚落的桥梁昨天被炸毁了吧。双二花或许是为了参加祭典来到「西侧聚落」,结果因为桥梁崩塌而无法回到「东侧聚落」,所以昨晚才无可奈何地住宿在这栋别墅,然后被某人袭击并杀死了。

双二花与姐姐双一花是同卵三胞胎的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只有发型不同:双一花绑了单马尾,双二花则绑了双马尾。倒在房间里的女人发型是双马尾,因此照理来说应该是双二花。

他指的应该是村中的年轻人——村若青年——起火烧死的事件。夜月没有亲眼看到,只听说那位青年的死法怎么看都是诅咒。对于虔诚的村民来说,那应该是相当令人震惊的事件。他们想要尽量避免扯上关系,也是很正常的。

「对了,这个村子的房屋怎么都打开大门?」

「屋子里的是物柿双二花小姐吧?」

夜月望着窗櫺上的黑猫好一阵子,然而过了几分钟之后,她突然感到怪怪的。那只黑猫为什么从刚刚就一直盯着窗户里面?室内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唔……该怎么办呢?」驻财田面对尸体,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朝着尸体伸出手,然后又缩回,这样的动作反复了好几次。「该怎么办呢?」驻财田又说了一次这句话。

听到夜月这么说,驻财田显得相当惊恐。

她此刻再度环顾四周,看到箱型民宅果然都敞开着玄关的铁门。驻财田告诉她:「这是因为风鼬的关系。」风鼬——夜月记得这好像是当地民间传说中的风之妖怪。

夜月不经思考就通过别墅的门,走近黑猫所在的窗户。她和黑猫一起往室内窥探,不禁大吃一惊。

夜月边思索边在房间里徘徊片刻,接着不经意地再度扫视整间房间,突然发现一个新的线索。这间房间的地板是铺木板的,而这片地板有一部分微微潮湿,仿佛有人用沾水的刷笔一口气在整片地板上迅速写字。

而且房间的门是锁上的,因此这间房间果然是完美的密室——前提当然是这间房间没有备用钥匙。有没有备用钥匙,问物柿家的人应该最清楚,不过夜月猜想大概没有。不知为何,她就是有这种预感。

「对了,我差点忘了!」驻财田看到夜月痛到发出呻吟,才若有所悟地说,「这个村子的屋子对外的窗户都使用强化玻璃,所以如果只用石头砸,是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

这时夜月想起一直感到在意的问题。

即便如此,既然这里只有驻财田一名警察,就只能由他来进行侦查了。在八箱明神祭结束、可以离开村庄之前,还得等上七天。在这段期间,总不能把尸体(?)一直放在那里不管。

「这、这是……」

「原来如此。」听完他的说明,夜月总算理解,不过另一方面也觉得这样的风俗很奇特。为了提防只不过是迷信的风之妖怪侵入,竟然牺牲掉房屋透气性这么重要的功能。

夜月感叹地说「原来如此」。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绳文时代的生活,不过村民应该是藉由贩卖这些东西来赚钱吧。

夜月不禁皱起眉头。这个用水写的字母到底有什么含意?

驻财田点点头,有些故作神秘地说「妳果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吗」,接着才告诉她:「这里可以采收到很多菇类。」

这只猫未免可爱到惊人的地步,不愧是可爱猫种竞赛第一名(夜月自行调查)的黑猫。夜月专注地抚摸黑猫好一阵子,但黑猫突然起身,仿佛忘记她的存在般跑走了。夜月望着离去的猫,发出「啊啊」的哀叹。

「这一来就只能靠你一个人来侦查了。」夜月说。

夜月正在思索这个问题时,一只黑猫轻巧地横越她的前方。黑猫在她的右前方静静坐下,用一双金色眼珠仰望着她。

「菇类?」

换句话说,整片地板上用水写了巨大的文字。这个字是——

在洞窟里应该没办法种植农作物,那么这里的人到底是靠什么赚钱?夜月对此一直感到不可思议。

而且她的姐姐双一花在昨晚的祭典中,被人开枪射中头部死亡。凶手是戴着风鼬面具、不知是男是女的人物。双一花的额头被子弹击中,因此应该留有枪伤的痕迹才对。

就某方面来说,这里的风俗的确很像新兴宗教。话说回来,要是没有如此虔诚的信仰,就不可能在钟乳洞里维持几百年的生活吧。

夜月提出下下策,但驻财田却摇头,满面愁容地对夜月说:「应该很困难吧。毕竟村民经历昨晚的事件,内心相当恐惧。尤其是看到人体自燃——」

有人倒在室内。

夜月这才想到有这么回事。

「这样啊。」

「突然出现救世主?」

「这个村子里的居民都是靠什么维生?」

夜月把钥匙从锁孔拔出来,然后环顾整间房间。这间房间的窗户只有先前打破的室内窗,以及她想要打破而失败的对外窗。两扇窗户都是固定窗。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从窗户进出房间。

「没错,就是那个风鼬。风鼬通常会在晚上出现,即使只有细微的缝隙,也能钻入屋子里攻击人类。所以在这个村子里,为了防止风鼬侵入,所有房屋都会在墙壁上涂不透气的灰泥,窗户也都是无法打开的固定窗,大门则采用密闭性很高的铁门,到了晚上会把门关紧才睡觉。不过这样也会造成很大的弊害,那就是屋子里的空气流通会变得很差。一整晚关上大门睡觉,屋子里就会因为居民的呼吸,使得氧气浓度降到很低。所以每天到了早晨,就要像这样敞开大门,让室内的空气流通,避免缺氧。」

「怎么了?」

「密、密室?」

「是的。在这座钟乳洞周围的山里,可以采集到松茸、舞茸等等菇类。另外也有丰富的山菜,还有很多野鹿、山猪——就是所谓的野味吧。村民会拿猎枪射杀那些动物。这个村子就是靠这样的狩猎和采集生活的。」

「哦,原来是别墅。」

在这样的乡下地方,平常的确不太可能发生称得上事件的事件。然而不知是哪里出错了,现在却发生了凶杀案,甚至还发生了怎么看都是诅咒的烧死事件。

门上没有门锁旋钮,只有钥匙孔。也就是说,这扇门从房间里面上锁时,也必须使用钥匙。从尸体的位置到门口,大约有十公尺左右。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墙壁长宽各有十五公尺左右。这栋别墅除了浴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房间,因此这间房间才有办法做得这么大吧。

「『不过要给各位钱,有一项条件。』」驻财田继续说。「『就是要请大家继续住在这个村子里,千万不能让这个村子废村。如果能够遵守这项条件,那么每年不管是一千万或两千万,我都可以送给各位。』」

夜月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从姓氏来判断,大概是物柿一族的某个人吧。夜月正在思索,驻财田便说「咦?妳没听过物柿零彦吗」,然后开始说明。听他的说法,物柿零彦是物柿父一郎的父亲,既是投资家,也是发明家及推理小说作家。看来物柿零彦是一位相当有名的人,只是夜月孤陋寡闻而已。

「应该很困难吧。」员警摆出苦瓜脸说,「毕竟这个村子几乎没什么访客。载送食品和日用品的卡车每个月大概会来两次,也就是十五天来一次,不过上次来的日子是五天前,所以下次送货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天之后了。」

根据驻财田的说明,这也是为了防止妖怪「风鼬」侵入屋内。一般的窗玻璃很容易被风鼬打破,因此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才要采用强化玻璃。不过使用强化玻璃也是较为晚近(再怎么说也是强化玻璃开始普及之后)的做法。在此之前,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村里的房子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夜月拿着钥匙走向门,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就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她试着转动门把,门就打开了。这样看来,掉在尸体旁边的这支钥匙果然是真的。

「嗯?这是什么?」

「那应该是物柿家的别墅吧。」

夜月如此向驻财田说明。驻财田似乎对她条理分明的解说感到相当佩服,眼中流露尊敬的神情对她说:「夜月小姐,妳真聪明。」

话说回来,这件事听起来相当奇怪。物柿零彦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也想要留下这个村子呢?这个村子位于钟乳洞内,又有奇特的传承与风俗习惯,的确有可能吸引身兼推理小说作家的物柿零彦;但他不是这个村子出身,做到这种地步也想要阻止废村,感觉还是很让人费解。

届时八箱明神祭已经结束,诅咒应该也解除了,可以自由到村子外面。也就是说,与其期待外力救助,还不如乖乖等待诅咒期间结束。

杀死她的人,一定是这个村子里的某个人。毕竟唯一能够出入村子的洞窟通道被拉下铁丝网,而铁丝网下端附的枪尖插入了埋在地面的木材上。这一来就无法拉起铁丝网,必须要破坏网子才能通过通道。也就是说,只要确认铁丝网没有遭到破坏,就能够否定凶手来自外界的可能性了。

黑猫在某处发出「喵~」的叫声。这个声音把夜月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扫视双二花倒在地上的房间,看到尸体旁边有类似钥匙的东西。房间里可以看到一扇门与一扇窗户。也就是说,包含夜月此刻看进去的窗户,这间房间总共有两扇窗户,而这两扇窗户都是固定窗。这一来,房间唯一的出入口就是此刻可以从窗户看到的门。从相对位置来看,那扇门应该是进入玄关之后马上会看到的门。于是夜月绕到玄关,打开厚重的铁门。所幸门没有上锁,因此她从铁门进入屋里,果然看到前方有一扇门。这是她刚刚从窗户看到的门。夜月伸手抓住门把想要开门,然而门从内侧被锁上,无法打开。也就是说,这是——

「为什么?」

「这是密室吧。」

「唔……」

驻财田注意到夜月惊讶的样子便跑过来。夜月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室内。驻财田也往室内窥探,然后同样地大吃一惊。

夜月捡起掉在尸体旁边的「那些东西」。一个是漆黑玻璃制的骰子般的正方体,边长三公分左右,亮晶晶的很漂亮,不过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夜月把它收进口袋里,接着又检视同样从地板上捡起的「另一样东西」。那是先前从窗户窥探室内时也曾看到的银色钥匙。夜月拿着钥匙,注视房间的门。

「唔……」

「驻财田先生,那栋屋子是……」

那看起来像是物柿家的三胞胎之一——物柿双二花——的尸体。

「妳认为像我这样的人,有办法独自进行侦查吗?」

这扇窗户是正方形的小窗户,宽度只有成人的肩宽左右。为了避免在通过时受伤,夜月仔细地用石头将留在窗框上的玻璃也去除掉。接着她钻过窗框,进入室内。驻财田也跟随在后。

「是啊。我到这个村子的驻在所就任,已经五年左右了。这里平常是很悠闲的乡村聚落。」

只希望有人恰巧造访这座村庄,察觉到异常状况而报警……

夜月放弃打破这扇窗户,再度从玄关进入屋内。她决定还是乖乖改由现场的另一扇窗户(也就是房门旁边的窗户)进入。她小心翼翼地用石头敲玻璃,这回很轻易地就打破了。

夜月说出口。别墅的地板被写上全长达十五公尺的巨大「Y」字。这个Y字的三个顶点虽然已经快要干了,不过都有仿佛以笔尖浸湿的水洼。

「不瞒妳说,我相当无能。」他理直气壮地这么说。「而且我是个只会接受指令办事的人。」

就算被这样问,夜月也无从回答。驻财田既然如此充满自信地宣称自己无能,那么要靠他来侦查似乎是不可能了。

不论如何,窗户使用强化玻璃这一点,应该更早说出来吧?夜月按着疼痛的手腕,以怨恨的眼神注视窗玻璃。玻璃上没有一丁点伤痕。

夜月点点头。虽然还不确定,但是这个可能性应该很高。

然而驻财田听了夜月的话,却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最后总算下定决心说出来。

夜月心想,还是打破面向庭院的窗户比较妥当。这间房间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密室,因此就保全证据的观点来看,破坏离门较远的窗户也比较好。于是夜月如此提议,驻财田也同意她的看法。两人再度经由玄关到外面的窗边,从院子的地上捡起大小适合的石头,想要用石头砸破窗户。然而挥下去的石头却被窗户强力反弹,强劲的反作用力造成夜月的手腕剧烈疼痛。

「总之,我必须请分局支援警力……啊!」驻财田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糟糕,电话线被切断了。」

「唔……」她低声沉吟,试图整理思绪。这时她看见驻财田在房间中央交叉手臂,和她一样低声沉吟。

这时员警似乎想到什么,取下制服帽子对夜月点头致意,并说:「啊,抱歉,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在这个村子的驻在所当员警的驻财田。」

室内的门旁边有一扇小小的固定窗,可以从窗户看到整个命案现场。这是夜月先前从面向庭院的窗户窥探时看到的窗户。只要打破这面窗户,就可以进入现场。或者也可以打破面向庭院的窗户。门既然上了锁,要进入室内就只有这两个方式了。

「也许是本地民情的关系吧。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很虔诚。」驻财田感慨地说。「不论是风鼬的传说,或是八箱明神的诅咒,村民都深信不疑。因为太过热衷,甚至被其他村子的人取笑说是『八箱村的八箱教徒』。实际上当然没有『八箱教』,不过在其他地方的人眼里,或许就像是宗教吧。」

夜月搔搔头说:「常有人这么说。」

「是啊,直到不久之前都是这样。」驻财田以带有弦外之音的口吻回应。「不过这样的生活也渐渐维持不下去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很难避免人口流失,再加上气候影响,有些年度的收入会变得特别少。就在大家快要撑不下去、考虑要不要废村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位救世主。」

「很遗憾,这一点无法办到。」

这样的支援据说在零彦死后的现在依旧持续下去。他的遗产并没有交给子孙,而是由他拥有的财团全额继承,而这个财团至今仍旧支付钱给村民。

驻财田刻意模仿零彦的口吻说话,不过夜月并不认识零彦,所以也无从得知他学得像不像。

「物柿零彦先生在十年前来到这个村子,对村民说:『今后各位的生活都由我来照顾。简单地说,我会支付各位所有的生活费。请不要客气,反正我的钱多到要烂掉了。与其让钱烂掉,不如花在其他人身上,不是更有意义吗?』」

夜月想到这里,忽然想要问他从刚刚就感到在意的问题。

「唔~」夜月一边思索,一边重新窥探室内。

「这、这是……」驻财田慌乱地开口。「这下不得了了!」

黑猫戴着项圈,或许是有人养的猫。不知道牠是从哪一家敞开的大门溜出来的。夜月边想边蹲在黑猫前方抚摸牠的脖子,让牠的脖子发出呼噜呼噜声。黑猫瞇起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然而此刻倒在室内的女人额头上却没有那样的伤痕。由此看来,那应该不是双一花,而是双二花。

「好、好可爱!」

夜月看到他这副模样,诧异地问:「你不验尸吗?」

在举办八箱明神祭的八天期间,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村子。发生这种事之后,村民当中应该没有人会想要打破这个禁忌,而身为外人的夜月也跟他们有同样的想法。夜月当然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诅咒存在,但是她绝对没有勇气说出「那我来试试看去外面会怎么样」。她绝对不想以身试法。既然被烧死的可能性不是零,这种尝试未免太划不来了。也因此,夜月和村民一样被村中的诅咒束缚,而这个村子也成为无人能够逃脱的封闭空间。

「那……要不要请其他村民协助侦查?」

「在驻在所当员警的驻财田先生。」

夜月走近倒在地上的双二花,看到她似乎真的死了。她双手双脚张开,呈大字形仰卧在地上,乍看之下找不到外伤。

村子里只有驻财田一名员警,因此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驻在所就是只有一人值勤的派出所。在这样的偏乡,通常只派驻一名警察。

「『Y』?」

「验尸?别说蠢话了。」驻财田一本正经地说。「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当了将近四十年的警察。」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插图(1)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 · 第1张插图

「这、这样啊。」既然如此,应该很可靠吧。「也就是说,你也有很丰富的验尸经验啰?」

驻财田摇摇头说:「不对,正好相反。请妳仔细想想看。当了将近四十年警察,就代表我是在四十年前从警察学校毕业的。也就是说,我早就把在学校学习的验尸知识都忘光光了。」

驻财田理直气壮地这么说,听起来反倒感觉爽快。说真的,要是将近四十年没有验尸,这方面的知识的确很有可能完全忘记了。

「可是物柿父一郎是在一个月前过世的吧?」夜月问。

驻财田说:「当时是警视厅的刑警进行侦查的。请妳仔细想想看,那样的事件不是我这种低阶警察能够处理的吧?」

这么说的确也没错。

「那应该怎么办?」

既然无法验尸,就没办法进一步进行侦查了。

「关于这一点,请不用担心。」驻财田拍拍胸脯说,「交给专家来处理吧!村里有一间诊疗所,那里有医生在。」

夜月锁上命案现场的房门,然后把钥匙收进口袋。当她走出别墅时,刚好看到驻财田跨上脚踏车,因此她也跳上后座。脚踏车载着两人,由驻财田踩着踏板,缓慢地往村里的诊疗所前进。不过到了和缓的下坡,脚踏车的速度就加快了。

脚踏车驶过柏油路,绕过民宅的雪白围墙转角。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东西冲到他们面前——是脚踏车。骑车冲出来的男子为了闪避驻财田与夜月骑乘的脚踏车,猛然转动握把,结果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你、你不要紧吗?」

夜月连忙下了脚踏车跑过去。只见那名男子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这名男子年约三十岁,有一张知性的脸孔,穿着上浆的衬衫,并披了一件雪白的白袍。

「不用担心。」白袍男子说。

「可、可是,你刚刚摔得那么重……」

「妳真的不用担心。」男人丝毫不以为意地对忧心忡忡的夜月说。「我不是为了安抚妳,也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不痛不痒。我天生就是不会感到疼痛的体质。」

「不会感到疼痛?」真的有这种事吗?

「没错,这是真的。」男子说。「这是一种称作『无痛症』的症状。不论受到再怎么严重的伤害,也完全不会感到疼痛。不过这样也很麻烦。毕竟疼痛是告知身体遇到危险的重要讯号。」

夜月觉得这个人的口吻听起来很像医生,而且他又穿着白袍,也许真的是医生吧。这时驻财田对男子说「医生,你来得正好」,证实了夜月的想法。接着驻财田向夜月介绍这名男子。

(注:「Why had the perpetrator done it.」犯罪者的动机)

「这是防盗用的监视器。」自治会长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对她说明。

「活、活生生被切断?」

医三郎的口吻非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说得更直接一点,听起来像是在冷嘲。死的明明是他的弟弟……

「啊!该不会是……」

「这是有原因的。」自治会长压低声音说,「我看到地上的面包屑。」

完全没听过?这样的话,应该就不是比拟了吧。

她先前已经看过了,所以不会有错。当时旅四郎吊死的尸体双脚明明碰触到地面。以吊死的尸体来说,算是很少见的状况。

原来如此——夜月心想。他的意思是,被害人最终还是缢死(也就是吊死)的,双腿被切断并不是死因。不过这一来就更无法理解凶手切断双腿的理由了。把腿切断没有任何意义。也因此,这会构成所谓的whydunit

的问题。凶手为什么要切断被害人的双腿?其中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吗?

然而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却是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在那段时间之后才离开犯案现场的仓库,但是监视器却没有拍摄到凶手走出仓库的身影。凶手就像透明人一般,溜过设置在仓库出入口的监视器前方。

也因此,夜月把声音压得更低,咕咕哝哝地继续对话。驻财田似乎总算理解到她的用意,尴尬地搔搔头说「哎唷喂呀」,然后开始对她说明医三郎的来历。

「对了,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是什么时候?」

这时夜月终于发现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她在脑中咀嚼这个念头,整理资讯之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家。

被害人的双腿被切断,因此当然不可能是自杀,而且仓库内也没有可以藏身之处,所以凶手也不可能躲在仓库里面。也就是说,这是——

夜月和驻财田跟随医三郎,前往发现尸体的自治会仓库。仓库前方站着一个人,据说就是首先发现尸体的自治会长。会长是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头发掺杂着白发,慌慌张张地指着仓库入口。

「没错。伤口有生命反应和止血痕迹。不过凶手应该是利用麻醉让他睡着之后切断的。要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之下被切断双腿,会因为剧烈疼痛而挣扎,有可能导致出血过多而死。」

「我说的是在仓库发现尸体的事件。」医三郎以冷静的口吻回答。「听说今天早上快八点的时候,在那间仓库里发现了吊死的尸体。那是我弟弟——天才密室旅情推理小说作家物柿旅四郎——的尸体。」

「那是因为被切断的双腿又被接上去了。」医三郎回答。「不过并不是缝合上去的,而是用胶带缠绕好几圈,感觉像是勉强接上去的。目前还不知道凶手的用意。不知道是单纯的猎奇癖好,还是某种比拟。」

昨天 早上 八时○○分 监视器影像的起点。

「是的。旅四郎曾经说过我的小说坏话。对于说我的小说坏话的人,我都觉得最好全都死光光,一个都不例外。所以他现在死了,我感到心情很爽快。」

「是的。或者应该说,大概八九不离十是他杀。凭那家伙的个性,是不可能自杀的。」

「咦?是这样吗?」夜月说。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也很奇怪。其中之一是尸体旁边掉落着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状正方体。这和先前掉在双二花尸体发现地点的东西一样。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则是尸体周围散落着大量干燥纸张。夜月走过去看,发现是手写的稿纸。数以百计的稿纸散落在仓库的地面,宛若地毯般覆盖整片地板。

「这么说,他有可能不是自杀,而是被某人杀害吗?」

她觉得好像察觉到很重要的事情,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夜月苦思片刻,环顾仓库内部想要找到线索。接着她的目光停留在这栋仓库唯一的出入口,以及设置在那里的监视器。

他就这样发现了吊死的尸体。

「总之,我们先把尸体放下来吧。」

医三郎似乎察觉到夜月心中的想法,淡淡地说:「老实说,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很差。」

驻财田这么说,夜月与医三郎也点头。不过当驻财田走到尸体前方时,忽然提出这样的疑问。

听到他的发言,驻财田紧张地吞咽口水。

「尸体的腿被切断了。」医三郎接着他的话说。「而且左右两边都是从大腿一半的地方干净俐落地切断。」

夜月问:「有谁知道监视器的管理很随便吗?」

「我们检查旅四郎的尸体,发现有些奇怪的地方。」驻财田似乎刻意含糊其词。「怎么说呢,这个……」

夜月惊讶地问:「怎、怎么了?」

在医三郎带头之下,夜月等人进入仓库。就如先前所听闻的,仓库中有一具吊死的尸体。这是名为物柿旅四郎的推理小说作家尸体。尸体背对着仓库内墙,在背部几乎碰触到墙壁的位置上吊。由于绑在横梁上的绳子很长,因此尸体的双脚着地,膝盖折成「ㄑ」的形状。也就是说,绳子没有短到足以让尸体的脚离开地面,也没有长到能够让膝盖也着地。夜月心想,这个长度还真是半吊子。像这样吊死的尸体,应该很少见吧。虽然夜月是第一次看到吊死的尸体,不过在电视剧或推理漫画当中,上吊的尸体都吊在半空中,双脚离开地面摇晃。像这样双脚着地、而且膝盖还弯曲的尸体,感觉相当奇特。

听到他这种说法,夜月感到难以置信。兄弟死了还说心情爽快,实在是太夸张了——只不过是自己的小说被说了一点点坏话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他杀,那么凶手出入仓库的时间,应该是在超过二十四小时之前。如果是在那之后出入仓库,凶手的身影应该就会留在监视器的影片中。至于被害人旅四郎出入仓库的时间,当然也和凶手一样,是在超过二十四小时之前。

「呃,那台监视器里面,应该保留了从今天早上八点回溯二十四小时的影像……」

夜月再度环视仓库内部。仓库没有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因此这个被监视器拍摄的门就是唯一的出入口。这么说,监视器会不会拍到了杀害旅四郎的凶手?

今天 凌晨 一时○○分 死亡推定时间的起点。

夜月瞪大眼睛。他既然姓物柿,应该也是物柿家的成员,但是物柿家的人为什么在当医生?他不是小说家吗?

比拟——听到医三郎提起这个词,夜月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么说,旅四郎是被布置成自杀的样子而遭到杀害吗?正当夜月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医三郎和驻财田开始将旅四郎的尸体放下来。当尸体平躺在地板之后,医三郎便迅速进行验尸。验尸大概会花上好一阵子的时间,因此无事可做的夜月便在仓库里四处游走。

夜月如此理解之后,走向仓库的出入口。她在那里发现一样东西。是监视器。她刚才进入仓库时没有注意到,这台监视器设置在仓库内墙,恰好位于监视出入口的位置。

根据他的说明,他也想到和夜月一样的事,于是就在今天早上八点发现尸体之后,检查了监视器的影片。调阅监视器用的电脑放在仓库隔壁的集会所,影片保存期限设定为一星期左右。然而当他检视影片时,却发现设定不知何时遭到更改,只能保存一天份的影片。也就是说,留在监视器的影片只有一天份——从昨天早上八点到今天早上八点的二十四小时份。监视器的设定恐怕是遭到凶手事先更动的。八箱村是乡下地方,因此集会所的门禁也很随便。凶手要偷偷潜入并更改监视器设定应该也不难。

「这、这是——」夜月脱口而出。

面对这个问题,所有人都陷入沉思。接着夜月想到,她还没有听医三郎说出重要的事。

喂!驻财田,你的声音太大了——夜月心中暗想。她刻意压低声音,就是为了要避免被医三郎听见。要是被他发现自己不知道「物柿医三郎」这位小说家的名字,或许会伤害到他过高的自尊心,招来不必要的怨恨。

「你们说完悄悄话了吗?」当夜月与驻财田结束对话时,医三郎以无奈的口吻这么说。两人感到有些尴尬,发出「嘿嘿」的笑声搔了搔头。医三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针对这个问题,医三郎说:「可能的模式有两种。」不愧是医生,说起话来条理分明。「一种是旅四郎偷偷回到村里、潜入仓库自杀的模式。另一种模式,则是他在采访旅行中被人杀害之后,尸体被搬运到这间仓库。」

仓库里堆置着纸箱、木箱等各式各样的东西,不过并没有形成死角的地方,也没有看到有人躲藏在这间仓库的迹象。也就是说,这起事件如果是他杀,凶手应该已经离开现场了。由于仓库没有窗户或后门,因此如果要出去,就必须经由正面的出入口。

早上 八时○○分 监视器影像的终点。

自治会长回答:「只要是村里的人,大概都知道吧。这件事在自治会的酒宴中,也常常被拿来当笑话来谈,所以应该已经传遍全村,甚至连村外的人大概都知道。那位在旅馆当女将的女将原是个很多嘴的人。而且聚会所的电脑也没有设定密码,任何人都能轻易更改影片保存期限的设定。」

「哦,你是指在自治会仓库发现的尸体吗?」

「物柿医三郎?」

「话说回来……」夜月拉扯驻财田的袖子,像是在说悄悄话般低声问他,「这位医三郎也是小说家吗?」

夜月回到正在进行验尸的医三郎与驻财田身旁,发现他们面带惊恐的表情。

「面包屑?」

「唔……」夜月陷入沉思。这样看来,凶手似乎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尸体。这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这间仓库平常没有人进出,那么尸体搞不好一个月之后才会被发现。夜月可以想像,那样的情况对凶手来说,应该会有某种不方便吧。

「话说回来,会长没有发现凶手出入仓库吗?」夜月询问。「如果每天都有检查监视器影片,应该就会发现吧?」

「这个村子里该不会流传着类似的传说吧?像是被砍断双腿的落难武士硬是把腿接起来,然后去袭击村民之类的传说……」

也就是说,乡下特有的松散行事风格,使得凶手能够轻易犯罪。不过说到这里,又碰到另一个问题:这间仓库的管理这么随便,为什么只有在发现尸体的今天早晨,自治会长刚好进入仓库里?

「另外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医三郎以冷静的口吻说,「从腿部的断面来看,旅四郎的左右腿应该都是活生生被切断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监视器的存在是有等于无。

医三郎回答:「应该是七到八小时之前。现在是早上九点,所以旅四郎应该是在深夜一点到两点之间死的。」

夜月心中充满疑问,但驻财田却继续说下去。

驻财田回答:「没有,我完全没听过这种传说。」

「这应该是旅四郎写的原稿吧。」医三郎说。「旅四郎是这年头少见的手写派,据说替编辑增添不少麻烦。」

这段影片当中,没有拍摄到任何人进出仓库。也就是说,这间仓库整整一天(从昨天早上八点到今天早上八点之间)都没有任何人进出。

「咦?妳不知道吗?他是非常有名的作家!」

凌晨 二时○○分 死亡推定时间的终点。

医三郎虽然这么说,不过他看起来也是个很自我中心的人。

「不只是旅四郎,我对其他兄弟姐妹也完全没有好感。他们每个人都既幼稚又自我中心,总认为自己最有才华,实在是很让人受不了。明明写不出多了不起的小说!」

根据他的说法,医三郎有「天才密室医疗推理小说作家」的称号,另外当然也是村中诊疗所的医生,可以说是医生和小说家的二刀流。诊疗所也和旅馆一样,位于「西侧聚落」,因此医三郎没有住在「东侧聚落」的物柿家宅邸,而是住在邻接诊疗所的自宅。虽然这也是为了方便处理急救患者,不过驻财田认为主要还是因为兄弟姐妹感情不睦的关系。

听到医三郎这么说,驻财田便愣住了。夜月也同样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接着驻财田以窥探对方心意的口吻询问:「呃,请问你在说什么?」

于是夜月稍稍掀起浴巾瞥了一眼,不禁倒抽一口气。尸体的腿真的被切断了。尸体身上的牛仔裤大概是在验尸的时候被脱下,露出剩下半截的大腿血淋淋的断面。夜月不禁发出「呜唔」的呻吟声。被切断的双腿也放在地板上。这实在是太血腥、太猎奇了。「不过……」这时夜月心中产生疑问。「发现尸体的时候,双腿应该还在吧?」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自治会长有些慌乱地说,「可是监视器没有拍到任何人,甚至……」

「话说回来,旅四郎为什么会在村里?」

「问题是,我平常几乎都没有调阅监视器。」自治会长很惭愧地回答。「甚至连保存期限的设定遭到更改都没发现。监视器装在这里已经超过十年,不过仓库里也没有摆什么贵重物品,所以老实说,管理方面变得很松散。最近不只没有调阅监视器,甚至连仓库的门都没有上锁。」

根据他的说法,旅四郎从一个星期之前就为了采访而前往茨城。这一来就产生疑问:原本应该在村外的旅四郎,为什么会在村里的仓库上吊?

「没错,的确会得到这样的结论。」医三郎似乎察觉到夜月的想法,点点头说,「这间仓库是密室。」

「他是物柿医三郎先生,在本村的诊疗所担任医生。」

「左、左右腿都被切断了?」夜月大吃一惊,低头注视平放在地板上的尸体。尸体腰部以下覆盖着浴巾,因此夜月无从得知双腿是否真的被切断了。这条浴巾大概是从仓库里面拿的。

「医生啊,你真的来得正是时候。我正准备要去找你帮忙。我们刚刚发现尸体……」

「哦,这样啊。」夜月回应之后,忽然强烈地感到哪里不太对劲。「咦?怎么搞的?」

「是啊,就像糖果屋的故事一样。我家就住在这间仓库附近。今天早上,从我家门口到这间仓库,沿路掉落着面包屑,就像路标一样。我循着面包屑进入仓库,就发现——」

【第二密室(仓库密室)相关时间序列】

先前发现物柿双二花尸体的别墅也是密室。也就是说,在这个八箱村,一个晚上就发生了两起密室凶杀案。

夜月等人把这两个密室分别称作「别墅密室」和「仓库密室」。

调查完「仓库密室」的现场之后,夜月等人决定再度回到第一密室(也就是「别墅密室」)的现场,准备替双二花进行验尸。事实上,夜月和驻财田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医三郎的,不过在找到医三郎时,听他提起旅四郎死亡一事,只好暂时搁置双二花的验尸工作。

就这样,夜月等人来到双二花的尸体所在的别墅。夜月从口袋拿出命案现场的房间钥匙,打开门锁,再度进入房间。医三郎在房间里替双二花进行验尸。他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像是在喃喃自语般地说:「手脚已经完全僵硬了。」呈大字形倒在地上的双二花的手脚,看起来的确像棍棒般僵硬。在进行验尸的过程中,很快就判明凶手是如何杀害她的。

双二花的死因是遭到刺杀。在她的胸口附近发现刺伤,但尸体上却没有沾到血迹。双二花穿着连身裙,但这件连身裙的胸口附近也没有用刀刺穿的洞。不过胸口的刺伤痕迹有生前反应,因此这个伤口应该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造成的——也就是说,她应该是因为这个刺伤而死的。

「也就是说——」医三郎发表看法。「凶手或许是在刺杀双二花之后,把她的衣服脱下,擦干血迹,然后再替她穿上另一件衣服。房间里没有发现血迹,有可能是经过同样的清理,或者也可能是她在其他地方遭到杀害之后,尸体被搬运到这间别墅。」

这时夜月想到自己忘了问医三郎很重要的问题。

「为了保险起见,我想要问一下,这间房间有备用钥匙吗?」

这里是物柿家的别墅,因此夜月猜想,医三郎应该会知道有没有备用钥匙。

对于夜月的问题,医三郎摇头回答:「没有。这间房间没有备用钥匙,而且这扇门的钥匙很特别,没有办法复制。顺带一提,这间房间的钥匙和别墅的大门钥匙平常都放在一起,藏在庭院里的岩石后方,由想要使用别墅的人自行取出。」

也就是说,昨晚住宿在别墅的双二花取出了钥匙。

总之,夜月得到了「没有备用钥匙」的口供。这一来就正式确定这个命案现场是密室了。

夜月离开「别墅密室」的现场之后,先回旅馆吃早餐。当她在餐厅坐下来,女将原便替她端上早餐。早餐内容是鲑鱼切片、纳豆、味噌汤和生蛋,可以说是典型的日式旅馆早餐。夜月搭配鲑鱼切片,狼吞虎咽吃了半碗饭之后,用筷子搅拌纳豆,然后把纳豆淋在剩余的白饭上。

餐厅里除了夜月之外还有另一名客人,和夜月一样把纳豆淋在白饭上。这位客人是年约二十多岁的女性,染成棕色的头发绑成一条马尾,外貌像女星般美丽。她虽然一副很想睡的样子揉着眼睛,不过却无法隐藏自身洋溢的魅力。

夜月把白饭吃光之后,呼唤女将原,请她再添一碗饭。

「妳的食欲真旺盛。」女将原笑着说。

「因为我一大早就在动脑。」

「哦,是为了密室凶杀案吧。」

看来发生命案的消息已经传到女将原耳中。乡下地方的八卦消息果然传得特别快。

不仅如此,夜月之前就觉得女将原似乎很喜欢聊八卦。此刻她也兴冲冲地询问夜月事件的详细情况。夜月不知道可以透露多少,不过在女将原巧妙的询问之下,不小心就说出许多情报。女将原面带严肃的表情,频频点头说「这样啊」,最后问夜月这样的问题。

夜月瞪大眼睛。女将原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露出微笑。

在我们进行这样的对话时,凉一郎已经用石头将窗户上的洞扩大到可以让人通过。我们从这个洞进入室内,跑向门旁,看到倒在那里的果然好像是双一花的尸体。她身上穿着昨晚在祭典中看到的那件浴衣,更重要的是额头上也有枪伤。我们检视尸体的后脑勺,发现伤口并没有贯穿,因此子弹应该还留在她的头部。

我对他们的言行感到不解,卡门贝尔便向我说明:「这个村子的房屋对外窗都使用强化玻璃,不过这栋屋子因为是在『箱子』里,等同于室内,所以房屋的窗户使用的是普通玻璃。」

话说回来,他现在虽然是畅销作家,但直到三年前,他都只是个没什么出息的普通社会派推理小说作家。他从出道以来,一直尝试要融合密室杀人和社会派推理小说,但众所皆知,密室和社会派推理小说是格格不入的。毕竟密室可以说是推理小说虚构性的象征,而社会派推理小说则是现实的化身。两者结合在一起,就会像电子和正子互相湮灭般,消除双方的优点。简单地说,在社会派推理小说当中出现密室,就会降低故事的真实性,同时也会降低作为社会派推理小说的评价。也因此,试图融合密室与社会派的物柿凉一郎虽然志向远大,实际上却老是挥空,世人对他的看法也很冷淡。然而三年前发生的大事件,却为凉一郎的立场带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就这样,发生在八箱村「西侧聚落」的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开始出现进展,不过人在「东侧聚落」的我当然不会知道那样的情况。我甚至连「西侧聚落」发生了命案都不知道。两个聚落被完全分隔开来,没办法互相联络。

来到这里的有女仆打扮的女人——物柿家的四女芽衣。另外还有一个我没看过的人。这是一名年约三十岁、戴着眼镜、外貌具有冷静知性气质的男人。

「妳、妳怎么了?」夜月紧张地问。

「是啊,我就是。」帝夏以诧异的口吻回答,接着似乎想到什么,瞪大眼睛说:「啊!妳该不会是我的粉丝吧?真是伤脑筋,我现在是私人时间耶。」

他指着室内墙上的另一扇门。「原来如此。」我点头并走向卡门贝尔指的门。这扇门的门把是圆筒状的,也就是所谓的圆形门把。我握住门把转动,想要拉开这扇往外打开的门,但却感觉到锁栓卡住,无法打开门。门锁的锁孔在门把上,但是这个锁孔被灌入融化的金属,完全封死了。

帝夏说完翻开书本封面,以熟练的手法在第一页的空白部分签名。接着她似乎想到什么,又说:「对了,我把妳的名字也写上去吧。妳叫什么名字?」

夜月没办法破解密室之谜,而医三郎大概也一样。至于驻财田,那就更不用提了。那么到底要由谁来破解这起事件?

正要把鲑鱼送入嘴里的帝夏稍稍抬起头,狐疑地问:「妳在对我说话么?」她的语调是关西腔。

这间房间的窗户是固定窗,不可能从窗户进出房间。至于房门,刚刚也确认过是锁上的。也就是说,这间房间是密室,而看似物柿双一花的尸体就在密室当中。她恐怕是在昨晚的祭典被凶手射杀之后,在连结两个聚落的桥被炸毁之前,被搬运到这栋屋子所在的「东侧聚落」。

在屋内发现了物柿双一花的尸体,但由于连结两个聚落的桥梁崩落,这个「东侧聚落」变得完全与外界隔绝。

「这是这栋屋子的平面图。」卡门贝尔说。

「这、这是——」

「呃,我并不想要耶!」

夜月竖起食指问:「这么说,她的职业是侦探吗?」

「妳听过去年改编成电影的『密室田捕手』这本小说吗?」

「没听过。」

帝夏听她这么说,突然哭了出来。

我跟随着卡门贝尔走在屋内的走廊上,不久之后在一间房间的门前停下来。「在这里。」卡门贝尔说完打开门。房间里面空无一物。

那起大事件当然就是三年前发生的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说得更精确一点,是东京地方法院对那起事件做出的无罪判决。因为这个判例,密室杀人事件在这个国家变得稀松平常,密室杀人也失去了虚构性。也就是说,发生密室杀人事件反而成为现实。在此同时,密室也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因而产生了以小说形式向社会大众呈现这个主题的需求——不,不只是需求,或许甚至是义务。密室既然成为撼动日本的深刻社会问题,社会派推理小说作家自然就必须将「密室」主题写入作品中发表。然而这时就碰到一个大问题:社会派推理小说作家想不出新的密室诡计。密室因为无解,凶手才能获判无罪。要是作品中的密室能够轻易破解,就无法营造真实感。讽刺的是,过去以真实感作为武器的社会派推理小说作家,在处理「密室」这个主题时,反倒写出毫无真实感的拙劣作品。这意味着密室推理小说与社会派推理小说的立场完全逆转,而最早发觉到这个结构性变化的人,就是物柿凉一郎。

帝夏虽然嘴里这么说,却喜孜孜地从托特包拿出文库本的书和签字笔。书籍封面的标题是《密室侦探毕达哥拉斯的杀人三次方定理》。

「没错。」女将原点头。「她就是王城帝夏——当代最杰出的推理小说作家。」

「是的,我在对妳说话。」夜月说完,稍稍咳了一下,然后以慎重的表情问她:「我听说妳就是王城帝夏,是吗?」

「呜、呜呜……」

「是啊。听说她以前也曾经被卷入杀人事件,最后成功破案。妳听过『八甲田山五连环密室杀人事件』吗?」

帝夏在自己的签名旁边喜孜孜地写上「给夜月」,接着还顺手在上面画了可爱的小猫。

接着她下定决心说出口。

「啊!我听过。」那部电影引起很大的话题,所以连夜月也知道。接着她瞪大眼睛,望着在餐厅角落吃纳豆配饭的美女。「这么说,她该不会就是……」

「呃,这是我特地为妳签名的书啊。」

我正感到诧异,他便耸耸肩说:「不是这样的。这间房间的确是没人使用的空房间,不过目的地不是这里。地图上写的是那里。」

「怎么了……妳还好意思问!妳这人怎么搞的?竟然还真心感到吃惊!夜月,妳该不会是有病态人格吧?我哭的理由当然只有一个!」

我们先到外面的庭院,然后绕到那扇窗户,从窗户探视房间内部。这是一间铺榻榻米的房间,榻榻米上——有人倒在被锁上的门附近。那是绑了马尾、身穿浴衣、面孔似曾相识的女人。看起来像是昨晚在祭典中被杀害的物柿双一花的尸体。

也就是说,整个门把都被啤酒杯封住,不仅无法直接摸到门把,更不可能转动门把上的门锁旋钮。这意味着凶手无法使用直接施力于门锁旋钮的诡计来上锁。

门上的门把和先前在房间外面看到的一样,是钢制的圆形门把。门锁和门把是合为一体的构造,门锁旋钮不在门上,而是在门把上。然而当我看到这个门把,却不禁感受到强烈的晕眩——这个门把被玻璃制的啤酒杯完全罩住。

如果是葛白或许会听过,但很遗憾地夜月并不知道。话说回来,那个人既然破过命案,那么应该很可靠吧。

不过即使能够联络,老实说,我也没有余力去关心「西侧聚落」发生的事件。毕竟在这个「东侧聚落」,也发生了有点——不,应该说是很棘手的事情。

这时我脑中忽然闪过同属文艺社的那位黑发女生。

「空房间?」我皱起眉头。「这么说,是要我们到这间房间吗?」

帝夏说完,把《密室侦探毕达哥拉斯的杀人三次方定理》签名本递给夜月。夜月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书好一阵子。

「总之,先去追踪一下这些面包屑吧。」

这意味着在这里不仅没有警察,也没有可以解谜的侦探。这简直就是绝望的状况。

这时有人从我背后悠闲地打招呼:「嗨!你起得真早。」说话的是卡门贝尔。他诧异地看着为面包屑感到困惑的我。

卡门贝尔说:「这个门锁应该是很单纯的弹子锁,要制作备用钥匙应该也很简单,不过像这样被封死,根本没办法插入钥匙。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也因此,我可以断言,这间房间是完美无缺的密室。

这个男人身材偏瘦,眼神似乎很瞧不起人,不过长相却颇为英俊。

他回答:「当然有。我们绕过去吧。」

「总之,这样的话没办法进去。」我嘀咕之后,转向卡门贝尔问他:「这间房间有窗户吗?」

「香澄,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呆。」

夜月战战兢兢地走近正在吃早餐的绑马尾美女——当代最杰出推理小说作家,王城帝夏。

虽然不知道留下这张纸和面包屑的人是谁,但是照着那家伙的指示行动,感觉也很讨厌。只不过我们还是很在意那个人的目的,所以最后还是乖乖地前往那间房间。

灌入锁孔的金属表面的确有一层薄薄的锈,所以应该已经被封住好一段时间了。或许因为这里是平常没有使用的房间,因此一直没有人发现。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抱歉哪。」

对于试图融合密室与社会派推理小说的凉一郎来说,每年发生一百件以上密室杀人事件的密室黄金时代,可以说是乌托邦国度。创造崭新诡计的才能与浑厚的文笔,再加上对于社会与政治的锐利观点,让他转眼间成为文坛炙手可热的明星。这三年内,他出版了五本发行数量超过一百万册的著作,成为物柿家除了物柿父一郎以外最畅销的作家。凉一郎可以说是这个密室黄金时代的宠儿。

女将原指着餐厅里的另一名客人如此提议。她指的是那位此刻正在吃纳豆、宛若女星般的美女。夜月听到女将原的提议,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是相当困难的问题。不过老实说,夜月认为侦查行动暂时不会得到进展。毕竟目前缺少了侦探的角色。

在稍早之前的早上七点,我——葛白香澄——离开被窝之后,换上卡门贝尔借的衣服,然后先到房间外面的洗手台洗脸。接着我感到肚子饿了,想要去讨点东西吃,忽然发现窗外的庭院地上掉落着面包屑。我感到好奇,从玄关走到外面,前往面包屑所在的地方。来到院子之后,我才发现面包屑不只一块,而是十几块——像是某种路标般往前延续。

我感到疑惑,暂且把目光从尸体身上移开,转向接下来准备要检查的门,不禁吓了一跳。

「说真的,我现在是彻彻底底的私人时间。」她耸耸肩说,「不过这也是缘分。难得有这个机会,我就替妳签名吧。不过妳收下之后就要回去喔?毕竟我现在正在享受私人时间。」

她的尸体距离门大约两公尺左右,宛若翻身般以侧躺的姿势倒在地上。她的脸朝着门的方向,但是在距离脸很近的地方有一根很粗的柱子,因此如果从门口往房间里看,她的脸几乎完全被柱子遮住,只能看到眉毛以上的部分,亦即留下枪伤的额头。被柱子遮住的尸体脸上,嘴巴微微张开,可以看到她红色的舌头上沾了蓝色的染料。

「呃,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她不在这里,因此我无法依赖她。

像他这么有名的人物,应该很少人没听过他的名字。不过如果有人不认识他,可以记住他是戴着很「

」的眼镜、身为「长男」的凉一郎,或许就会比较容易记住。我猜想夜月应该会采用这样的记忆法。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看来这名戴眼镜的男人名叫凉一郎。我非常熟悉这个名字。凉一郎是物柿家的长子,也是天才密室社会派推理小说作家,可以说相当有名。

「夜月。」

夜月说出这样的看法,女将原便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啊」。接着她思索片刻,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西侧聚落」的夜月也处于没有侦探的状况中,不过所幸这边的问题似乎有望快速解决。

女将原摇头说:「不是,她的本业是小说家。」

「嗯,太奇怪了。」卡门贝尔点头。「凉一郎,现在怎么办?还是应该要打破窗户吗?」

「这是糖果屋的情节吗?」我忍不住吐槽。

我们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凉一郎看我们都同意了,就捡起庭院里的石头。接着他向芽衣确认「这里的窗户应该是使用普通玻璃吧」,然后用手中的石头砸破固定窗。

不久之后,面包屑就中断了,地上掉落着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状立方体,以及折起来的A4纸张。我思索片刻,首先捡起立方体收进口袋,接着再捡起折起来的A4纸并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禁瞪大眼睛。

我如此提议,然后跟卡门贝尔一起追踪面包屑的去向。

他讲话还真是没有礼貌。我叹了一口气之后,向他说明情况。

「请她帮忙?」

可是这样的话,凶手是怎么把现场布置成密室的?先前在房间外面已经确认过,这道门外侧的锁孔被灌入融化的金属,完全封住锁孔,因此不可能从房间外面把钥匙插入门把,只能从房间里面上锁。然而如果从房间里面锁门,凶手就无法离开房间。室内只有一扇门,而且放眼望去,所有窗户都是固定窗。除了被上锁的门以外,凶手没有其他逃脱途径。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卡门贝尔。他忧虑地皱起眉头,说「我先去告诉其他兄弟姐妹吧」,然后走向玄关的方向。十分钟后,他便依照承诺,把物柿家的成员带到这里。

这的确是这栋屋子的平面图。平面图上以鲜红色的签字笔在某间房间上画圈。

「没错,那看起来的确很像双一花。」男人从窗户窥探室内并说。「真不敢相信,为什么双一花的尸体会在密室里面?」

「这是平常没人使用的空房间。」卡门贝尔说。「这栋屋子很大,所以有好几间像这样的房间。」

夜月如此回答,帝夏便瞪大眼睛,困惑地问:「妳不想要?我特地为妳签名的书……」

「有办法破案吗?」

啤酒杯是以强力胶黏在门上,然后再以层层透明胶带固定在门上。这明显是有人把它贴上去的。我检视门板下方,看到有五公分左右的缝隙,但是应该不可能从这个缝隙使用棍棒等把杯子黏在门上。如果只是把预先在杯口涂上强力胶的啤酒杯罩在门把上,或许还有办法办到,不过在那之后要把胶带贴到杯子上,则绝对不可能。胶带毫无章法地被贴在杯子与门上,怎么看都是有人亲手贴上去的。由此可以断定,「凶手在房间外面,透过门下缝隙用细线转动门锁旋钮,然后再同样地透过门下缝隙把啤酒杯罩在门把上」——这样的可能性是零。

「那就请她来帮忙吧。」

「夜月么?真是好名字。是写成『夜晚的月亮』吧?妳等等。来,给妳。」

这位凉一郎听了卡门贝尔的话之后,便说:「看来也只能照你说的,打破窗户进入里面。要等警察过来,至少还要七天的时间。总不能把尸体一直放到那个时候。防止尸体腐坏应该比保存现场更重要。」

「是的。基本上,我从来没有读过妳的小说。不是特别喜欢的作家签名的书,感觉跟被涂鸦的书一样……」

「呃,那是……」

到底是什么?夜月真的无法理解。她苦思片刻,接着若有所悟地说:「该不会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读过妳的作品吧?」

「才不是!不对,这当然也是部分理由!一般来说,人家像这样送妳签名书,就算不想要,也应该面带笑容说『谢谢』才对!这是成年人应该要有的基本常识!」

「说、说得也对。」

帝夏说得的确没错,但夜月因为发生太多事而六神无主,以至于不小心说出实话。

毕竟她原本是要请帝夏解决事件,没想到却被递上签名书,当然会做出「不用了,我不需要这种东西」的反应。

「算了,妳快回去吧!味噌汤都变得难喝了。」

帝夏以极度不悦的口吻要赶走夜月。夜月眼看对方要赶人,不肯罢休地说:「请等一下。我是有事才来找妳的。」

帝夏皱起眉头说:「妳这个人真的有病态人格吧?」

夜月再度被认定为病态人格。

帝夏擤了一下鼻水,把自己精心签名的《密室侦探毕达哥拉斯的杀人三次方定理》收回托特包。

包包里还有几本文库本,大概是为了有人请她签名的状况预作准备。

太悲哀了。这就是当代最杰出的推理小说作家吗?

「那个……我还是收下签名书吧。」

「妳不要用怜悯的表情说这种话!气死我了!」

夜月拉了椅子,坐在发怒的帝夏面前,交叉双臂对她说:「现在回到正题吧。」

「妳……真的是有病态人格吧?」

「我才没有病态人格。真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有接触感应能力

吧。」

(注:可藉由触摸物品取得相关人事物资讯的超能力。先前提到的病态人格者使用的是psychopath这个词,因此夜月才会提到她有(同样以psycho开头的)接触感应能力)

「真的?」

「有九个。父一郎的太太已经在好几年前过世,所以可以分遗产的就只有兄弟姐妹。也就是说,拥有这项权利的,总共有九个人。」

夜月心想,这样的状况满严重的,如果不及早解决,应该会很不妙。

帝夏连连点头,又说:「那的确是很困难的案件。接二连三发生的密室凶杀案,再加上一再变化的发展……实在是太惊人了。要不是有我在,肯定会成为悬案。」

「嗯,没错。」帝夏点头。「如果使用冰块诡计,散落在地板上的稿纸都会湿掉。纸张湿了就会变得皱巴巴的,没办法恢复原状,可是妳没有看到地板上的稿纸有湿掉的痕迹吧?也就是说,这间密室没有使用冰块诡计。即使使用干冰,冷空气结露形成的水滴还是会弄湿稿纸。凶手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项事实,才特地在仓库的地板上撒大量的稿纸。」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帝夏说话时的眼神仿佛在遥望远方。「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受到物柿家的照顾。其实我从几年前开始,就会三不五时到他们家玩,所以对于双一花的死,我感到很遗憾。虽然我总是摸不透她在想什么,而且听三胞胎轮流说话也很难听懂,不过自己认识的人死掉,还是会感到很悲伤。」

夜月感到错愕,诧异地问:「真的?这是什么意思?」

帝夏双眼盯着加了砂糖的咖啡,回答夜月的问题:「那还用问么?当然是因为那座桥在昨天的事件里崩落了。」

她刚刚不是很明确地拒绝了吗?

「不过这个诡计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使用在诡计中的冰块融化之后,会变成水。」

帝夏说完搔了搔头,接着发出沉吟声,在仓库里来回走动。

夜月虽然觉得她的口气有点臭屁,不过看样子果然很可靠。

夜月摇摇头说:「没有,昨晚的事件不重要。」正确地说,应该不能说不重要才对。「事实上,今天早上又发生了别的事件。而且竟然是两起密室杀人事件。」

「是啊。正确地说,是因为被编辑部催稿,只好逃到物柿家避难。」

夜月无法理解帝夏在说什么。

「冰块融化变成水?」

「呃,所以说……」

「说得也对。」夜月想起驻财田也曾说过,当地没有相关的传说。

帝夏迅速说出事件名称。她回答的速度之快,会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应该常常拿这件事来炫耀吧。

「妳该不会是因为桥崩落了,所以才没办法回到物柿家?」

「原、原来如此。」夜月听了她的说明,感到相当佩服。

「没错,就是连结『西侧聚落』和『东侧聚落』的桥。」

「妳该不会是……想要当侦探吧?」

「什么事?」

「……嗯。」

听到这句话,夜月总算理解到状况。

「而且尸体被发现时的位置也很诡异。为什么要把他吊在背靠墙壁的地方?」

「所以说,帝夏小姐——」

夏季祭典是在「西侧聚落」举办,物柿家的宅邸则位在「东侧聚落」。话说回来,住在「东侧聚落」的似乎只有物柿家的人,所以因为桥梁崩落而无法回家的,应该也只有与物柿家有关的人吧。

夜月这句话让帝夏无言以对。接着她用辩解的口吻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帮忙。我现在必须认真写稿才行。」

帝夏又说:「而且吊死的方式也很诡异。妳看,被害人是在双脚着地、膝盖弯曲的状态吊死的吧?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姿势?如果把绳索弄得更短,双脚就不会接触到地面,可以用更像一般上吊尸体的方式把他吊死。」

「所以说,请妳务必要帮忙!」夜月凑向前拜托她。「请妳也来解决这次的事件吧!」

这个人的个性实在是超级麻烦。话说回来,夜月也稍微能够体会这样的心情。

「两个都是物柿家的人,感觉很不寻常。果然还是为了争夺遗产么?」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令人感到遗憾。

「桥?」

「顺便问一下,物柿家有几个兄弟姐妹?」

真是不成材的作家。

「啊,原来是这样。」

夜月心想,还能去哪里?

「没错。我昨晚也来参加祭典,可是因为回家的路没了,只好住在这间旅馆。」

「妳是指『八甲田山五连环密室杀人事件』吧。」

帝夏奇妙的态度让夜月感到莫名其妙。另一方面,帝夏则显得扭扭捏捏的,似乎有话想说。即使迟钝如夜月,看到她的态度也总算理解了。

「嗯,这的确是很奇怪的谜。」帝夏也皱起眉头说。「怎么说呢,满猎奇的。」

「我知道了,那就没办法了。」

「两起密室杀人事件?」帝夏错愕地说。「黑暗的世纪末真的来临了。」

「跟我一样……」

帝夏边说边喝了一口咖啡,接着皱起眉头说「好苦」。夜月舀了一匙砂糖,加入帝夏的咖啡里。

「这么说,凶手是有猎奇癖好吗?或者是对被害人怀有很深的怨恨?」

「所以说,绳索这么长也是有意义的。换句话说,其中包含着某种意图——」

「某个方法?」

「这么一来,就表示凶手是为了『比拟以外的目的』切断腿的。这个行为对凶手来说,具有某种必要性。」

帝夏继续说明:「我的意思是,这个密室看似完美无缺,不过实际上只要使用某个诡计,就可以轻易重现这个状况。首先是设置在出入口的监视器——那台监视器里留下了尸体发现前二十四小时之内的影像,也就是昨天早上八点到今天早上八点的影像。影片里不只没有拍到凶手,甚至没有拍到任何人;可是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所以应该要拍到凶手进出仓库才对。这样的前提,就是让『仓库密室』成为密室的理由。不过这个密室状况其实有很简单的逃脱途径。只要藉由某个方法,就可以通过这条途径。」

「不过这次的情况有个很大的问题。」帝夏立刻又说出仿佛要收回前言的话。「那就是现场的这座仓库里,没有任何可以用在远距杀人的东西。虽然说从外面带进各种工具,就可以进行远距杀人,不过这一来又没办法收回那些工具。毕竟在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现场是密室状态——也就是说凶手没办法进出仓库,所以也没办法把用在诡计的工具从现场拿走。」

夜月对帝夏说。就某方面来看,这一点或许是这起事件最大的谜。

「我感到在意的是,地板上为什么会被撒了一大叠稿纸。」

「我是超级人气作家,手边还有一大堆稿子要写。」

「就是远距杀人。」帝夏说。「凶手是在比监视器影像保留的期间更早(比方说发现尸体的一天半前,也就是三十六小时之前)进出仓库的。被害人当然也和凶手在同一时间进入仓库,只是不知道是被引诱进去的,还是在昏迷状态被带进去的。凶手在里面设置了经过一段时间就会让被害人自动吊死的装置——也就是远距杀人的诡计。这段期间的影像后来会自动删除,所以不会留下凶手的身影。接着过了一段时间,到了被害人死亡推定时间的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事先设置的远距杀人诡计就会发动,把被害人吊死。这一来,凶手不需要在被害人死亡推定时间进出仓库,也能够杀死被害人,顺利让现场变成密室。」

「嗯,这也是可能的。最有可能的就是作为比拟杀人,不过这个村中并没有类似的传说,也没有短歌或手毬歌之类的。」

「咦?为什么?」

「现在还是二十一世纪前半。」

帝夏竖起食指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不能从密室收回证据,只要让证据在密室里消失就行了。也就是说,使用冰块就行了。譬如用冰块制作十字架,然后把被害人绑在上面,这一来被害人的身体就会保持直立状态固定吧?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把上吊用的绳环套在被害人脖子上,等到时间过去,冰块十字架融化,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被害人身体就会慢慢倒下,并且接近地面。在某个时间点,身体就会失去十字架的支撑,自动被吊起脖子。所以说,只要使用冰块,就能执行远距杀人的诡计。」

「我想要请妳解决这次的事件。」夜月握紧拳头说。「这个村子已经成为封闭空间,警察没办法过来。必须要有人来当侦探才行。能够扮演这个角色的,就只有妳了。根据我听来的小道消息,妳好像曾经被卷入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并且很成功地破案了。呃……那好像是叫……」

然而面对夜月热诚的请求,帝夏不知为何却摆出冷淡的表情,一副嫌麻烦的态度玩弄着头发说:「很遗憾,我没办法帮忙。」

到达仓库之后,夜月首先尽可能详细地对帝夏说明现场的状况,接着把视线转向散落在仓库地板——吊死的尸体周围——的大量稿纸。

仓库只有在监视器保留影像的二十四小时是密室。在更早的时间,可以自由进出仓库。只要在这时候设置远距杀人的诡计,的确就能够使现场成为密室。

夜月搅拌着咖啡问她:「我先确认一下,妳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件吗?我是指物柿双一花在夏季祭典被枪杀的事件,还有村里一位名叫村若的青年发生人体自燃、被烧死的事件。」

听到夜月这么说,帝夏眼睛一亮。

「该不会是……」

「凶手果然是为了使用某种诡计,才把稿纸撒在地上的吗?」

夜月得到帝夏这个伙伴之后,决定先去调查八箱村自治会的仓库,也就是发现物柿旅四郎吊死尸体的「仓库密室」。于是两人便前往仓库。帝夏的身高是一百六十公分左右,不过因为手脚很长,因此给人好像更高的错觉。

这是所谓的「whydunit」的问题。夜月想到的可能性是——

这是理所当然的现象,哪里有问题?夜月满脸困惑,再度望着撒满地板的稿纸。接着她若有所悟地瞪大眼睛。

听完她的说明,夜月心想「原来如此」。这个诡计就是利用冰块来支撑被害人的身体,最后让被害人自动上吊。

原来如此——夜月边想边整理目前留在现场的谜。

她们两人竟然一样!就这样,夜月和帝夏意气相投,成功地打成一片。

「……我还没有拒绝。」

也就是说,正因为这个密室可以利用冰块和干冰轻易打造出来,凶手才特地撒了大量稿纸,让这些手段变得不可行。

「妳说的正题是什么呀?」

「唔……」夜月不禁发出沉吟声。这种感觉就好像好不容易找到活路,却又被打回黑暗当中。不过帝夏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进行远距杀人,现场应该会留下某种证据,但现场既然是密室,就无法收回那样的证据了。

「不过既然妳住在物柿家,为什么昨晚会住在这间旅馆?」

「因为妳拒绝当侦探,所以我只好去找其他人帮忙了。」

帝夏托着脸颊问:「昨晚的事件怎么了么?」

帝夏噘起嘴巴说:「因为如果积极想当侦探,感觉很俗气呀!这种事应该要等别人一再拜托,才能勉强答应。我超憧憬那种情节的。」

夜月这才想到,由于父一郎的死,导致遗产争夺战发生。物柿家的人死得越多,每一个子女分到的遗产就会越多。

「物柿双二花和物柿旅四郎。」

「被杀死的人是谁?」

「我当然知道。」帝夏回答。「我之所以会住在这间旅馆,就是因为这两起事件。事实上,我原本是受邀到物柿家作客的。」

「凶手是为了否定使用某个诡计的可能性,才会把稿纸撒在地板上。」

「可是妳刚刚不是说,为了逃避编辑催稿,才会躲到物柿家吗?」

「呃,这么说……」夜月在心中计算,由于双二花和旅四郎两人已经死了,因此目前遗产继承人有七人——不对,双一花在昨晚的祭典中遭到枪杀,再加上双三花从一个月前就下落不明,所以剩下的遗产继承人只有五个人。

看样子只能找别人帮忙了——夜月这么想并准备站起来,帝夏便慌张地说:「喂!等一下,妳要去哪里?」

「九人当中有三人被杀,一人下落不明……」

留在现场的谜一共有三个。

「我在国中时,曾经相信自己有那样的能力。」

帝夏对夜月的发言思索片刻,然后回答:「不对,刚好相反。」

帝夏吃完早餐之后,边喝女将原端来的餐后咖啡边问。夜月也同样拿到咖啡,并且在里面加了大量砂糖。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凶手为什么要活生生切断被害人的腿,然后又接上去』吧。」

「那妳刚刚为什么要拒绝呢?」

帝夏望着绑在横梁上的上吊用绳索。绳索垂挂在非常接近墙壁的位置,因此被害人旅四郎吊死时,背部几乎接触到墙壁。这一点的确很诡异。如果要吊死的话,选在更接近仓库中央的位置应该也没问题才对。

一、被害人的双腿为什么在被切断之后,再度被接回去?

二、被害人为什么在背靠着墙壁的状态下被吊死?

三、吊死用的绳子为什么超出必要地过长?

从这里可以导出什么样的答案?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帝夏突然喊出来。「我果然是天才!」

「什么?妳知道答案了吗?」

夜月半信半疑地问,帝夏便喜孜孜地说「那当然哪」,然后竖起食指开始说明。

「我刚刚不是否定了凶手使用远距杀人诡计的可能性么?不过凶手果然还是使用了远距杀人诡计。这个诡计当然不是使用冰块,而是完全不同的诡计。凶手是利用这个诡计,才能在犯案时间从仓库外面杀死被害人。」

「那么我就来说明凶手使用的诡计吧。」帝夏回到正题,轻轻咳了一声之后说:「先说结论:凶手使用的是利用尸僵现象的诡计。」

「利用尸僵现象的诡计?」

夜月心想:尸僵就是那个吧——人死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全身肌肉会逐渐变得僵硬的尸体现象。调查肌肉的僵硬程度,就可以推算被害人的死亡时间。

「不过要怎么利用尸僵现象来进行远距杀人?」夜月问。

「尸僵现象在死后一段时间之后会解除。」帝夏回答。「夏天的话,好像是两天左右就会解除吧。不过这个村子在钟乳洞里,以气温来说比较接近秋天,所以实际上大概要两天半到三天才会解除。不论如何,只要让尸僵状态的被害人靠在墙壁上,因为被害人的身体是僵硬的,所以就像把木板靠在墙壁上一样稳定,不会随随便便倒下来。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把上吊用的绳环套在被害人的脖子上,经过一段时间,当尸僵现象解除,被害人的身体变得柔软而倒下,这时就会被吊死了。」

听完帝夏的说明,夜月心想「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凶手事先进入仓库,布置这样的机关,然后在仓库成为密室的期间(正确地说,是在进行验尸的七到八小时之前),当尸僵解除,这个机关就会发动,使被害人自动上吊。这一来,凶手的确不需要进入密室,也能够杀死被害人。

而且根据这个说明,也能解释留在现场的其他几个谜:

二、被害人为什么在背靠着墙壁的状态下被吊死?

这当然是为了用墙壁支撑尸僵状态的被害人。

三、吊死用的绳子为什么超出必要地过长?

这是为了让被害人在倒向地板之前不被吊死。被害人处于站立状态时,因为绳索长度还有多余的部分,因此不会被吊死,但是当被害人倒向地面,被害人的脖子与地面的距离接近,就会被吊死了。

「可是……」

帝夏看到夜月的反应,得意地哼了一声。

「不过有一个方法可以办到。」帝夏说。「凶手只要在杀害双二花的时候,不要进入密室里面就行了。双二花自己锁上门,让现场成为密室状态,那么凶手如果能够不打开门锁就杀死双二花,别墅的密室状态就可以继续维持了吧?」

夜月如此说明,帝夏便点头说:「没错。也就是说,在发现尸体的时候,你们并没有看到双二花胸口的刺伤,后来又为了去找医三郎,暂时离开别墅了吧?所以当时别墅里等于是无人状态。」

帝夏说:「凶手把这种状态之下的被害人靠在仓库墙壁,让他站着。被害人的双腿因为处于尸僵状态,像棒子一样坚硬,所以只要取得平衡,被害人的身体就会保持直立状态,不会倒下来。只要给被害人药效很强的麻醉剂,就可以让被害人的躯干部分保持睡眠状态,不会乱动。」

女将原对夜月和香澄的说法是,双三花在一个月前失踪,恐怕已经丧命。

「没错。凶手从大门进入别墅里面之后,在玄关释放致命的气体,让气体弥漫在玄关内部。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样的气体,不过比方说,可以使用大量干冰来制造二氧化碳。这样的气体从房门缝隙渗透到双二花待的房间,让她在房间里中毒死亡。这个村子的屋子大门都采用气密性很高的铁门,不过室内门应该会有空气可以流通的缝隙。这一来凶手即使没有踏进密室一步,也能顺利杀死双二花。」

夜月听到她这样的口吻便想到,她该不会……

「咦?我哪里天真了?」

「事实上,原本只需要双一花和双二花这两个人,就可以使用双胞胎诡计了。」帝夏摸了摸马尾的发梢。「不过妳也知道,双一花在夏季祭典里被击中头部,所以头部留下了枪伤。这个枪伤成为标记,所以没办法使用在交换双胞胎的诡计当中。但是如果换成下落不明的双三花,头部当然就没有枪伤。也就是说,双二花和双三花可以彼此互换。」

「比方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凶手在刺杀双二花的时候,遇到强烈的反抗,导致自己也受伤了?然后从伤口流出来的血沾到被害人的衣服——会不会是这样?」

这时夜月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一个好点子。于是她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帝夏。

帝夏说明的诡计,是以被害人处于尸僵状态为前提。然而既然处于尸僵状态,就表示被害人已经死了,而死人即使上吊,当然也不会再死一次。也就是说,被害人不是在上吊的时候死亡,而是在远距杀人的诡计设置在仓库时就被杀害,这一来就不符合验尸得到的死亡推定时间了。这也意味着帝夏的推理是错误的。

室内有两扇窗户,不过都是无法开启的固定窗,所以凶手不可能从窗户出入。唯一的出入途径就只有门,然而这扇门的内侧没有门锁旋钮,只有锁孔。也就是说,从房间里锁门时也需要钥匙,而这支钥匙掉在双二花的尸体旁边,距离门十公尺左右的地方。

夜月总算理解了。也就是说,因为杀害时使用的凶器不同,导致两人的衣服出现有没有破洞的差异。为了隐瞒这一点,凶手才必须替双三花换衣服。

「真、真的假的?」

「所以才要替她换衣服,把沾血的衣服带离现场吗?」帝夏点点头说,「这是满老套的想法,不过也并非不可能发生。」

是在什么时候?夜月回溯记忆。是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吗——不对,当时在现场的夜月和驻财田都无法验尸,所以就去找当医生的医三郎。医三郎告诉他们,在仓库发现旅四郎上吊的尸体,所以一行人先前往仓库,然后在结束仓库的现场调查之后回到别墅。这时才开始替双二花进行验尸,并且发现她的胸口有刺伤。

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这……」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插图(2)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 · 第2张插图

夜月听了她的说明,试着把双腿伸直,靠在仓库的墙壁上。她把双腿张开到肩膀宽度,就可以保持稳定的姿势。这样的话的确有可能让被害人靠在墙壁上站着。

「只有被切断的腿会出现尸僵现象?」

「妳仔细想想看。」帝夏说。「双二花的胸口的确有刺伤,不过妳是在什么时候看到伤口的?」

「帝夏,妳该不会已经……」夜月战战兢兢地开口问。

夜月听了她的说明,便应声说「原来如此」,接着又狐疑地问:「到此为止我都可以理解,可是要怎么使用双胞胎诡计?我不认为使用双胞胎诡计就能重现这间密室。」

「门底下好像没有缝隙。」

听了她的说明,夜月点点头。这一来,远距杀人——亦即密室杀人——就成功了。

接着凶手使用胶带,将尸僵状态的双腿再度接合在被害人身上。

「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

想到这里,夜月总算领悟到帝夏想说什么。也就是说——

「嗯,没错。」帝夏点头。「我大概已经解开这间密室之谜了。」

夜月点头。虽然帝夏得意洋洋的表情让人有些火大,但还是不得不佩服她。

「接着把绳索套在处于这种状态的被害人脖子上。」帝夏边说边比出把绳索套在脖子上的动作。「这样的话,只要经过一段时间,腿部的尸僵解除,被害人的身体就会失去支撑,朝着地面倒下。在摆放腿部的时候,重点是要让膝盖稍微弯曲,这一来在尸僵缓解的时候,膝盖就容易弯折,身体也更容易倒下去。身体倒下的时候,被害人就会被吊死。凶手就是藉由这样的手段,从仓库外面顺利吊死被害人。」

(注:拉丁文「Quod Erat Demonstrandum」的缩写,意思是「证明完毕」)

「但是要怎么杀死她?」夜月问。

「被害人的腿会发生什么事?」

「双二花的死因不是气体中毒,应该是胸口的刺伤才对。」

这时如果有人要侵入别墅,应该很容易才对,而这个侵入者当然就是凶手。凶手一定是从某个地方监视别墅,等待别墅里的人离开的时机。

帝夏竖起食指说:「使用气体。」

凶手切下被害人的双腿,使腿部和躯干完全分开。在这里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此时被害人的双腿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亡?这绝对不是哲学上的问题,而是生物学上会变得如何的问题。

她的声音至少比我大十倍。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她身上。我迅速放下手,吹起蹩脚的口哨。我满脸通红,完全丧失了自信心。芽衣并没有注意到我的态度,以清晰宏亮的声音提出意见。

然而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却被女仆芽衣用很大的声音消除了。

「那……凶手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替她换衣服呢?」夜月因为羞愧,说话时有些脸红。

夜月之前听女将原提起过,因此知道这件事。不过那位双三花——

「这时就是用上双胞胎诡计的时机了。」帝夏说。「凶手事先把物柿家三女的双三花监禁在村子里的某个地方,然后在杀死双二花的时候也杀死了双三花。不过双三花不是被气体杀死的,而是被凶手拿刀刺死的。等到你们离开别墅去找医三郎的时候,凶手就带着双三花的尸体闯入别墅,用胸口有刺伤的双三花尸体,来替换被气体杀死的双二花尸体。这一来,留在室内的就是胸口有刺伤的尸体。她们因为是三胞胎,所以看起来一模一样。等到你们在仓库调查完毕之后回来,当然不会发现尸体被掉包了,直接开始验尸,结果发现尸体胸口有刺伤,就误认双二花的死因是胸口被刺。事实上,她是因为气体中毒死的,可是却因为尸体被交换,造成死因被误判。也就是说,凶手是把双胞胎诡计用在误导死因上面。」

换句话说,她是被刺杀的。她的胸口有被刺的伤口,而且在刺伤的伤口可以观察到生命反应,所以绝对没错。也就是说,帝夏的推理错得太离谱了。

夜月以抗议的眼神看着帝夏,帝夏便发出「呵呵」的笑声。

实在是太迅速了。帝夏看到夜月的反应似乎很高兴,轻轻咳了一声,然后面带得意的表情宣布。

「双胞胎密室?」夜月听了帝夏的话瞪大眼睛。「那是使用双胞胎的密室吗?」她不禁问了没什么差别的内容。

「她目前下落不明吧?」

「没错。」帝夏回答。「就是所谓的双胞胎替身诡计。在推理小说的世界里,会有利用同卵双胞胎的诡计。话说回来,这次凶手利用的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

原来如此,所以门才会上锁。不过这一来又会产生另一个问题,亦即要如何杀死上锁的房间里的双二花。凶手要杀害双二花,必须让房间里的双二花打开门,但是这一来房门又会恢复没有上锁的状态。

她说得没错,门底下的确没有缝隙,因此无法从门下缝隙将锁门用的钥匙放回室内。由于这扇门是在室内,所以当然会有可以让空气流通的缝隙,不过并不足以让钥匙或线通过。

夜月也赞同这个说明。这一来,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凶手为什么要替被害人换衣服?

帝夏交叉双臂,回答:「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想法。事实上,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我猜凶手大概是为了隐藏被害人胸前的伤口,才会替她换衣服——不对,这样说不太正确。唔……该怎么说呢?真难解释。」

「如果我的推理正确,凶手是使用双胞胎诡计来制造这间密室的。」

「这样就解决了。QED

。」帝夏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以自豪的口吻问夜月:「夜月娜,怎样?妳佩服我了吗?」

被害人双二花是在上锁的房间里被杀的。即使利用双胞胎诡计,也不可能锁上门。毕竟双胞胎诡计应该不是用在这种地方吧?

「『一、被害人的双腿为什么在被切断之后,再度接回去?』」帝夏竖起食指说明。「也就是说,切断双腿是这次远距杀人诡计的关键部分。我先来问妳一个问题:凶手切断被害人的腿之后,妳认为被切断的腿会发生什么事?」

「尸僵当然是要等被害人死了才会发生吧?」

「那我们就去下一间吧。接下来就要解开双二花被杀害的『别墅密室』之谜了。」

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完美,甚至充满矛盾。理由是——

「不过只要使用双胞胎诡计,就真的可以重现这间密室。我现在就开始来说明吧。」帝夏做了这样的开场白,开始述说。「首先来看看如何锁上门这个问题。先说结论:把门锁上的是被害人双二花本人。她昨晚进入这间别墅之后,自己锁上了房间的门。她是从房间里面,把钥匙插入房门内侧的锁孔。」

这个说法的确没错,但是……

就这样,凭着帝夏的力量,发生在八箱村「西侧聚落」的两起密室谋杀案转眼之间就破案了。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找到凶手——或是和此刻人在「东侧聚落」的葛白重逢。

「夜月娜,妳太天真了。」

「夜月娜的说法的确也有道理。」

面对夜月的疑问,帝夏点点头说:「嗯,对呀。所以才会有『一』的问题。」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那么凶手的确可以使用双胞胎诡计。

听完她的说明,夜月总算理解了。凶手无法刺杀密室中的双二花,却可以用气体杀死她,然后再使用双胞胎诡计,让大家误以为她是被刀子而不是气体杀害。这一来,凶手就赢了。夜月等人相信双二花是被刺杀的,所以当然会努力去思考凶手如何刺杀密室中的双二花。然而在他们思考的时候,就等于是中了凶手的圈套,永远无法得到答案,注定要败北。

于是我窥伺周围反应,举起手说「那个……」。我想告诉大家,「这里有人可以当侦探喔~大家觉得怎么样」,于是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到底谁是夜月娜!

结论已经确定:被害人的腿当然已经「死亡」。毕竟当腿被切开之后,放置一段时间就会开始腐烂。既然已经「死亡」,就会开始出现尸僵现象。即使被害人还活着,被切开的双腿却「死了」,不久之后就会开始变得僵硬。

「双三花还活着?」

夜月带帝夏到命案发生的别墅,并尽可能详细说明当时现场的状况。帝夏点点头,然后首先检视门下方的缝隙。

「那个!」

双二花的尸体胸口有被刺的痕迹,但她身上的衣服却没有刀子刺穿时应该会产生的洞。这意味着凶手在刺杀双二花之后,脱下她的衣服,让她穿上别的衣服。不过这一来,当然会产生疑问:凶手为什么要替双二花换衣服?这就是所谓的「whydunit」的问题。

帝夏说:「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特地替被害人换衣服。这里应该存在着某种线索。」

门与左右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各为七公尺左右。室内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家具只有空调和放在西南角落的一张床,让原本就很大的房间感觉更宽敞。

夜月复述一次,心中感到相当困惑。她不理解这个问题的用意是什么。被切断的腿会发生什么事?双腿从身体被切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夜月听帝夏这么说,不禁瞪大眼睛。使用这个方法的话,的确可以杀死双二花,也能制造出这间密室。太完美了,丝毫没有矛盾之处。夜月连连点头,但忽然想到:「不对,等一下!」

「没错。夜月,妳应该也听说过,这次的被害人双二花的姐妹除了双一花之外,还有一个叫双三花的。双一花、双二花、双三花,这三个人是三胞胎。」

这时夜月开始思念童年玩伴葛白。

「的确是这样没错。」帝夏说。「不过,要是双三花其实还活着呢?也就是说,实际上她不是失踪了,而是被凶手带走,一直被监禁在某个地方。」

原来这是满老套的想法。夜月对自己志得意满地说出来感到有些丢脸。

我过得很好,但另一方面也感到无所适从。「东侧聚落」极度缺少侦探,没有人能够解决发生在这里的密室杀人事件,使得事件的调查很快就碰上暗礁。

剩下的一个问题,也就是「一、被害人的双脚为什么在被切断之后,再度接回去?」又要怎么解释呢?帝夏提出的诡计似乎无法说明这个问题。另外还有一点让夜月感到在意。

「气体?」

「『一』?」

帝夏哼哼笑了两声说:「理由很简单。密室里的双二花是被气体杀害的,没有被刀子刺中,所以衣服上没有破洞吧?可是三女双三花是被刺死的,所以她的衣服上就会有破洞。要是直接交换双二花和双三花的尸体,就等于是交换衣服上有破洞的尸体和衣服上没有破洞的尸体,立刻会被发现尸体遭到掉包。所以凶手才得把双三花的衣服换成没有破洞的衣服。」

谁是夜月娜?

这时我稍微想到,也许我应该自告奋勇来当侦探。好歹我过去也两度被卷入连续密室杀人事件,目睹超过十个密室凶杀案的现场,密室经验值应该算是很丰富的。

「我认为,现在应该是使用最终手段的时候了。」

「最终手段?」卡门贝尔问。

「就是放出狂次郎哥哥。」

听到这句话,周遭的空气变得紧绷。

「狂次郎哥哥?」我复述她的话,疑惑地问。「狂次郎指的是作家物柿狂次郎吗?」

我听过这个名字。物柿狂次郎以天才密室冷硬派作家着称,在这个领域是相当有名的人物。我虽然没有读过他的作品,但常听人说狂次郎写的小说每本都是杰作。

可是「放出」他是什么意思?我正感到疑惑,卡门贝尔便对我说明:「不瞒你说,狂次郎哥哥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事实上,他的情况相当严重,脑筋几乎已经完全不正常了。所以在我爸生前的命令之下,把他关在这座宅邸的别屋。」

「关在这座宅邸的别屋?」

这时我想到第一次见到卡门贝尔的那一天,他因为轮到要「替狂次郎哥哥准备三餐」,被双一花与双二花带回家。也就是说,狂次郎的生活起居是由他们兄弟姐妹轮流在照顾。

不过即使脑筋变得不正常了,也不会把血亲关在别屋吧?这完全是昭和时代的价值观。现在好歹已经是令和时代了。

「可是你不知道,狂次郎哥哥非常凶暴。凉一郎哥哥就常常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卡门贝尔如此辩解。

「凉一郎被他揍得鼻青脸肿?」

我转向物柿凉一郎,他便露出有苦难言的表情,把头撇开回避我的视线。他这个人感觉自尊心很高,大概不想被外人知道自己被弟弟揍得鼻青脸肿吧。

卡门贝尔压低声音告诉我:「狂次郎哥哥和凉一郎哥哥之间的关系水火不容。他们原本就处得不好,不过变得这么严重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密室黄金时代开始之后,凉一郎哥哥就成为畅销作家。」

物柿凉一郎的确是搭上时代的潮流,一下子变成畅销作家。

「狂次郎哥哥非常不爽这一点。」卡门贝尔把声音压得更低。「狂次郎哥哥原本就鄙视凉一郎哥哥身为作家的才能。事实上,在实力方面,狂次郎哥哥的确遥遥领先。不过很奇妙的是,狂次郎哥哥写的小说就是卖得不好。书评对他的评价总是很高,在排行榜上他也总是名列前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书就是卖不出去。虽然说优秀的作品的确不一定都能畅销,可是狂次郎哥哥的情况实在是太夸张了。他简直就像是跟魔女订了契约,在获得小说才华的同时,牺牲掉自己书籍的销售量。」

我不太懂他这个比喻的意思,不过听他这么说,我就想到自己也没读过狂次郎的小说。由于他的名声很高,所以我有好几次想要找他的作品来读读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奇妙地最后都没有去买来看。我虽然不认为这是魔女在搞鬼,但是狂次郎明明持续写出杰作,却完全卖不出去,感觉也有些诡异。

「可是他鄙视的凉一郎哥哥却突然爆红了。」卡门贝尔耸耸肩。「狂次郎哥哥的自尊心完全粉碎,逐渐变得精神失常。他原本个性就很粗暴,后来变得越来越暴力,最后就被我爸关在别屋了。」

原来是这样的情况。我不是作家,所以无法真正体会狂次郎的心情,不过自己的作品卖不出去,却看到自己鄙视的对象成为畅销作家,的确会受到很大的打击吧。如果对方是自己敬佩的人,那么不论成为多么畅销的作家,应该都能够打从心底为对方高兴才对。

「不过……」我结束和卡门贝尔之间的悄悄话,转向众人询问:「为什么现在要放出狂次郎?把这么危险的人物放出来的话——」

「我也了解芽衣的想法。」凉一郎皱起眉头,表示出不赞同的态度。「可是你们也知道,狂次郎既粗蛮又凶暴。把他放出来太危险了。他就像一只没水准的狮子一样。」

狂次郎看到罩着啤酒杯的门把,啧了一声。接着他蹲下来检视门下方。

为了避免腐坏,双一花的尸体已经移到庭院中的酒窖。我们带狂次郎到酒窖,他便蹲在双一花的尸体旁边,拿起她的右手检视手肘内侧,仿佛一开始就预定好般。

「原来如此。听好了,废物

。」他竟然叫我废物。「这条通道如果通往隔壁房间,那么隔壁房间应该也会有同样通往地下的阶梯才对。你去确认一下。」

「不行,这条通道没办法使用。都是蜘蛛网。」

「那是独裁者的说词。」

他就是狂次郎——我受到强烈的震撼。狂次郎搔了搔一头乱发。「怎样?」他用沙哑的声音询问周遭的人。「你们全都聚集到这里,有什么事吗?特地把我放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们从被打破的窗户进入房间。之所以没有从门进入,是因为门内侧的门把被罩上啤酒杯,没办法转动门把上的门锁旋钮。也因此,房间的门跟发现尸体的时候一样,仍旧是锁上的。我们当然也可以取下啤酒杯开锁,不过为了保存现场状况,还是把它留在上面。

我下了阶梯,看到有一条跟刚刚一样、一公尺高的狭窄通道。我朝着通道内大声喊:「狂次郎先生!这里也有秘密通道!」

「这还用问吗?笨蛋。」狂次郎轻蔑地说。「当然是去解开密室之谜。不是约好了吗?垃圾!」

「民主主义未必总是正确的,也有愚民政治这样的词。有时候,独裁反而能够引导出正确的结论。」

我边想边和芽衣一起回到先前的房间。狂次郎站在通往地下的阶梯入口旁边,托着下巴以专注的表情思考。接着他抬起头对芽衣说话。

「是啊。你可以张开双脚吗?」

我们面对这个发现也都目瞪口呆。榻榻米底下藏了一条可以进出房间的新路径——也就是说,这间房间实际上根本不是密室。

「呜呜~他骂我笨蛋……」

「拜托?」凉一郎诧异地问。

这样看来,凶手应该还是从房间里亲手转动旋钮来锁上门的。不过这一来,凶手也会留在密室里。

芽衣把话题引到我身上。我感到很苦恼,低声沉吟。基本上,我根本不知道那位狂次郎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这样才民主啊!要是让凉一郎哥哥自己决定,那就太独裁了。」

「这里有注射的痕迹。」狂次郎说。

芽衣听了我的意见,高兴地说:「你讲得太棒了。」然后以获胜的表情对凉一郎说:「这一来就是二比一了。」

「嗯,很好。」

「喔!门下有缝隙。」

狂次郎拿着手电筒照亮通道,然后再度啧了一声。

狂次郎说完,露出得意的笑容。接着他迅速抬起右脚,狠狠地往上踢了凉一郎的胯下。

「你、你已经知道怎么把现场布置成密室了?」

「这条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芽衣说。「从方向来看,会不会是通往隔壁房间?」

「卡门贝尔,你到底赞成谁的意见?」

这条秘密通道的确布满了蜘蛛网。凶手如果使用了这条通道,蜘蛛网一定会破掉。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从这条通道进出房间。

这时狂次郎说出一如我所预期的话。

「葛白先生,你有什么看法?」

「咕啊啊啊啊啊!」

「不对,不是那样,要再打开一点,跟肩膀同宽。」

芽衣和凉一郎针锋相对。「好啦好啦,你们别争执了。」卡门贝尔蝙蝠出面调解。芽衣狠狠地瞪了这样的蝙蝠一眼。

「放心吧,我是个信守承诺的男人。」狂次郎露出得意的笑容。「而且我也很喜欢解开密室之谜。密室是好东西,不论什么时候都能让我感到兴奋。」

凉一郎发出惊人的惨叫,蹲在地上缩起身体,额头上冒着冷汗。狂次郎朝着缩起身体的凉一郎再度抬起脚,这回踢在他的脸上。凉一郎倒在地上,狂次郎便趁势追击,一再用践踏般的动作猛踢凉一郎。

「唔……说得也是。」这时卡门贝尔开口附和。「我了解凉一郎哥哥的说法,不过芽衣说得也很有道理。」

不过实际上,这条秘密通道布满蜘蛛网,所以无法使用。也因此,这个密室或许可以称为「蜘蛛网密室」吧。不知道狂次郎要如何破解这个难解的密室。

狂次郎听了便瞇起眼睛,然后转向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卡门贝尔问:「那么凶手是怎么从房间里逃脱出去的?」

不过我姑且还是做出一般性的结论:「我应该倾向赞成吧。如果等到警察来,有可能会遗失证据,所以应该尽快开始侦查比较妥当。」

「我、我吗?我……唔……」

他的口气让我感到有些恼火,但是因为害怕,所以也没有反驳。相反地,我决定乖乖遵从指示,对他说:「好的,狂次郎先生!」这时芽衣对我说:「我也跟你一起去吧。」我们两人爬出窗户到院子之后,再从玄关进入屋内,前往现场隔壁的房间。这里也是铺榻榻米的房间。我和芽衣分头掀开所有榻榻米。一如预期,这里也有通往地下的阶梯。

「竟然真的有秘密通道!」

狂次郎说完,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说:「啊,不过在那之前——」

「呃,我叫葛白香澄。」

「虽然是很蠢的结论,不过这样也不坏。」狂次郎吹着口哨,走下通往地下的阶梯。接着他立刻「啧」了一声走回来。「不行,太暗了。喂,卡门贝尔!」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快庆祝吧!我已经知道凶手怎么把现场布置成密室了。」

我们惊恐地在一旁注视这幅景象好一阵子。狂次郎比我听闻得还要凶暴,我现在可以理解凉一郎为什么不想把他放出来。

狂次郎回答之后,感觉像是半开玩笑地掀开房间里的榻榻米。接着他瞪大眼睛,兴奋地喊:「喂!不会是真的吧?」

「在那之前?」

「走、走吧?」我支支吾吾地问。「去哪里?」

不久之后,狂次郎似乎踢腻了,将目光转向我。

凉一郎虽然有些被他的语气震慑,但还是强作镇静,对他说:「嗯,没错。老实说,目前发生了没有预料到的状况。」

过了五分钟左右,他拿着手电筒回来。狂次郎抢下他手中的手电筒,打开灯走下阶梯。我们也跟在他后面。阶梯很快就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度与宽度各一公尺的木制通道。木材颜色是焦糖色,或许是上过亮光漆,在手电筒的光线之下闪闪发光。

「打开到跟肩膀同宽?」凉一郎一脸狐疑地把双脚张得更开。

「那我们走吧!」

这时我看到秘密通道的前方有光线在晃动。那是狂次郎的手电筒。这间房间的秘密通道果然可以通往发现双一花尸体的房间。

「什么事?」

凉一郎听了,酷酷地扶起眼镜说:「我认为这是比较明智的做法。至少比放出那家伙好上一百倍。」

「没错,他肯定是兄弟姐妹当中最聪明的。」芽衣也说。「所以我认为,要是狂次郎哥哥在这里,应该能够立刻解决这次的事件。」

卡门贝尔蝙蝠苦思之后,最后还是赞成释放狂次郎。于是我们立刻前往狂次郎被监禁的地方。

事实上,芽衣说得没错,这扇门下方的缝隙的确派不上任何用场。门上的锁孔被金属堵塞,因此也没办法从房间外面使用钥匙来上锁。这也意味着,没办法使用从门下缝隙把钥匙送回房间里的常见诡计。

芽衣听到狂次郎口出恶言,露出愤怒的表情,然后对我哭诉。

这样的确很不讲理。

「双一花的尸体放在哪里?带我去吧。」

「你去拿手电筒过来。」

他说得没错,门下的确有五公分的缝隙。

有那么恶劣吗?

时间是早上八点。

「我知道了。我会帮忙。」

从狂次郎的举动来看,他显然早已猜到双一花的右手有注射痕迹。他为什么会知道?难不成——

卡门贝尔露出讨好的笑容说「OK」便离开了。

凉一郎板着脸说:「这是很严肃的问题,不应该用多数决的方式来决定吧?」

狂次郎刮完胡子之后,我们就带他到发现双一花尸体的榻榻米房间。被狠狠踢了一顿的凉一郎仍旧昏迷,因此我们暂且把他留在原地。

我们抵达监禁狂次郎的别屋之后,卡门贝尔便拿出钥匙打开门锁。过了片刻,门打开,一名身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的高大男人走出来。这个男人头发蓬乱,脸上留着胡碴,身上穿着全白的长袖T恤和同样全白的运动裤,锐利的目光宛若饥渴的野兽般,绽放着混浊的光芒。

「吵死了,笨蛋给我闭嘴。这种事不用说也知道。」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友善。「不过老哥,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他脸上保持着笑容,对凉一郎这么说。

狂次郎笑了笑,搔搔蓬乱的头发说:「哦,这样啊。好好好。」说完之后,他又咧嘴而笑。

凉一郎对狂次郎说明事件经过,然后扶起眼镜,以高傲的态度说:「所以说,老弟,现在是你出场的时候了。这方面不是你的强项吗?你就努力证明自己的用处吧。这样的话,你的立场或许可以稍微获得改善,搞不好还能够提早离开这间监禁房间,到外面过正常的生活。」

卡门贝尔的说词就像寓言中左右逢源的蝙蝠一样,或许应该称他为卡门贝尔蝙蝠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蝙蝠。

他掀开的榻榻米底下,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水泥阶梯。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他刚刚狠狠踢了凉一郎一顿,所以我还以为这个约定也会被撕毁。

「张开双脚?」

「我想要先刮胡子。」

凉一郎仍旧显得诧异,不过还是稍稍打开双脚。

「注射的痕迹?」

「因为狂次郎不只是作家,也是名侦探。」卡门贝尔回答我的疑问。「他过去被卷入过几次事件,都能够顺利解决。」

「谁知道?也许有秘密通道吧?」

「可是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芽衣强力主张。「不这么做的话,就没有办法解决事件。凉一郎哥哥,难道你认为我们在警察来临之前,应该束手无策地等上好几天吗?」

(注:葛白的读音为「kuzushiro」,而「kuzu」在日文中有「废物」的意思)

「不过还是没用吧?」芽衣说。「你也看到了,啤酒杯被好几层透明胶带固定住,很明显是有人亲手贴上去的。凶手在房间外面,不可能利用门下缝隙把杯子罩在里面的门把上,然后还像这样贴上层层胶带。也就是说,这个门下的缝隙一点用处都没有。即使门下方有缝隙,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听他这么说,也去检视双一花的手肘内侧。那里的确有看似被针刺过变红的痕迹。我不禁皱起眉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痕迹?不,更重要的是——

听到狂次郎如此宣布,我们都感到相当惊讶。他看到我们的反应,似乎有些傻眼。

「喂!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我放出来的吗?」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

「未免太快了吧?」我喃喃自语。狂次郎开始侦查,应该还不到三十分钟才对。他看到我的反应,便发出冷笑。

「以你们凡人的感觉来说,或许真的太快了吧。」

听他这么说,我感到有些恼火,不过仍旧因为害怕而没有反驳,只是在自己脑中重新整理资讯。

发现双一花尸体的房间窗户是固定窗,因此房间的出入口只有两个。一个是门,但这扇门从内侧被上锁,而且附门锁旋钮的门把被罩上啤酒杯。另一个出入口则是榻榻米下方的地下秘密通道,但这条秘密通道布满蜘蛛网。如果有人通过那里,一定会留下痕迹。

也就是说,作为现场的房间虽然有两个出入口,但是这两个出入口都完全被封住了,因而形成密室。那么凶手是如何离开这间密室的?

这个答案只有名侦探才会知道。物柿狂次郎既是天才密室冷硬派作家,也是天才名侦探。

于是我问他:「凶手到底是从哪里离开房间的?」

狂次郎发出冷笑,对我说:「那还用问吗?当然是从地下秘密通道。房门因为啤酒杯的关系,根本没办法使用。」

他说得的确没错,但是秘密通道也同样没办法使用吧?毕竟——

「那条通道布满了蜘蛛网,所以也不可能通过吧?」

再怎么想都不可能,连一只老鼠都无法通过那里。然而狂次郎却以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你这家伙真笨。」他说了很失礼的话。「你应该多动动脑袋才行。那条通道的确因为蜘蛛网的关系,没办法通过。那么不妨换一个想法:凶手离开房间的时候,那条通道里面还没有蜘蛛网。蜘蛛网是在凶手离开房间之后,才被结在那里的。」

「凶手离开房间之后,蜘蛛网才结在秘密通道里?」

这样的话,凶手的确有可能经由那条通道离开房间。不过这个回答愚蠢到惊人地步。因此我鼓起勇气提出来。

「狂次郎先生……那个,也许你不知道,结蜘蛛网要花很长的时间。」

假设凶手在夏季祭典的夜晚射杀双一花之后,把她的尸体搬到那间房间,锁上房间的门并在门把罩上啤酒杯,然后从秘密通道离开房间——但双一花被射杀的时间是昨晚七点,即使立刻就把她的尸体搬到房间里,发现尸体的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多,发现秘密通道布满蜘蛛网的时间则是今天早上八点多。在仅仅十二小时到十三小时内,不可能结出如此大量的蜘蛛网。狂次郎的推理明显有缺陷。

然而狂次郎听了我指出的问题,却露出嘲讽的笑容。「你真的很笨耶。」他再次说出失礼的话。「谁说凶手是在昨天晚上离开那间房间的?凶手不是在昨天离开房间,而是在一个月前离开房间的。」

「一个月前?」

「这到底是谁的尸体?」我喃喃地说。

「啊!等等!」

袄门被血上了锁,形成极为特殊的密室。这怎么想都不是凭我们的力量能够解决的,然而能够扮演侦探的狂次郎目前行踪不明。换句话说,我们失去了解谜的手段。

被切下的头颅掉落在榻榻米上,不知为何戴着全罩式安全帽。我一开始以为只有安全帽掉在地上,但是从安全帽露出脖子的断面,因此看样子里面是有装东西的。不过由于安全帽的镜片被黑色喷漆涂黑,以至于无法辨识这颗头颅是谁的。

(注:袄(husuma)是日本传统建筑中的一种拉门,以木材为骨架,两面贴上纸或布,可隔开空间)

还有,虽然这个话题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尿液的处理方式大概也是相同的做法吧。只要把导尿管插在双三花的尿道,并从门下方的缝隙引出来,即使在房间外面也可以进行处理。而且双三花在这一个月当中,如果真的仅凭点滴维持生命,那么只要事先用泻药等清空她的肠胃,就不需要特别考虑排便的问题了。

我提议之后,捡起院子里的石头。这间房间除了出入口的袄门之外,只有一扇固定窗。我用手中的石头敲破窗户,进入室内。

卡门贝尔听我这么说,露出不解的表情。

过了片刻,芽衣才猛然醒悟过来,问:「凉一郎哥哥,你在做什么?」

我听了卡门贝尔的话,内心感到困惑。连结两个聚落的桥已经断了。这么说,难道医三郎是在桥梁崩落之前就一直待在「东侧聚落」,但是却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躲在某个地方吗?

狂次郎点点头回答:「没错。在那间房间里发现的尸体不是双一花,而是一个月前失踪的三女双三花。这样的话,凶手就可以在一个月前离开那间房间。也就是说,这是利用双胞胎诡计的密室诡计。」

芽衣走过来问:「什么东西果然是这样?」我指着袄门说:「妳看这个。」房间出入口嵌了两片袄门,但这两片袄门重叠的部分也沾上了大量血迹。两片袄门上都有血迹,意味着当被害人被切下头颅时,袄门是关闭的。如果在切下头颅之后打开袄门出去,沾血的两片袄门会彼此摩擦,在袄门上留下血迹被摩擦过的痕迹,但这上面却完全没有那样的痕迹。也就是说,在血液凝固之前,袄门并没有被打开过。

次日早晨,当我睡得正熟时,外面突然变得闹烘烘的。过了片刻,卡门贝尔面带惊恐,冲进我的房间里。

「等一下。最好不要打开袄门。这搞不好是密室。」我告诉他。

「那当然。医三郎住在『西侧聚落』诊疗所的附近。」

原来双三花就是因为这样,一直在那间房间沉睡。我想到卡门贝尔曾经说过,这座宅邸因为太大了,有好几间空房间都没有人使用。那么即使把点滴袋和点滴架放在房间里,被发现的机率的确有可能很低。

卡门贝尔告诉我,院子里的地上又出现面包屑。不久之后,听到吵闹声的芽衣和凉一郎也过来了,于是我们决定像昨天一样,追踪面包屑的去向。我们循着面包屑的路标走在庭院里,不久之后就到达某间房间的窗边。我从这扇窗户往室内看,发现这是一间出入口使用袄门

、铺榻榻米的和室。在这间和室中央,有一具被切下头颅的尸体。

「也就是说,这间和室的出入口被血上了锁,可以算是某种形式的密室。」

榻榻米上掉落着用漆黑玻璃制作的骰子状立方体。在双一花的事件中,地上也有这样的立方体。我把它捡起来,重新检视房间里的尸体。我为了确认尸体身份,走近戴着全罩式安全帽、滚落在榻榻米上的头颅。由于镜片被黑色喷漆涂黑,所以我还是无法辨识这是谁的头颅。我想要把镜片拉起来,可是不知为何却无法顺利扳动。看样子镜片似乎被强力胶固定住了。

我听了这个推理,才理解到凶手为什么要炸毁连结两个聚落的桥梁,使这个「东侧聚落」处于孤立状态。「东侧聚落」被孤立之后,「西侧聚落」的人就没有办法来到这里。我虽然没有去过,不过「西侧聚落」应该有诊疗所才对。毕竟在日本,几乎所有市镇村庄都会有诊疗所。然而在两个聚落被分隔开来之后,诊疗所的医生就没办法到这里来验尸,这一来就无法推算出死亡推定时间。凶手在祭典会场杀死双一花之后,才回到屋子里杀死双三花,因此两人的死亡推定时间势必会产生落差。如果进行验尸的话,或许会因为死亡推定时间的落差,发现尸体不是双一花而是双三花。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凶手才要炸毁那座桥。

在这个瞬间,这起密室杀人就完成了。我们因为认定房间里的尸体是双一花的尸体,因此一直在思考要如何把双一花的尸体搬到房间,这一来就陷入凶手的圈套了。如果认定那是双一花的尸体,就永远无法解开「蜘蛛网密室」之谜。

「王城帝夏为什么会在八箱村?」

「那么我现在就来解释凶手实际采用的程序吧。」狂次郎说。「首先,在大约一个月前,凶手让双三花沉睡之后,搬进那间房间,在双三花的右手刺入点滴用的针。尸体手肘内侧的注射痕迹就是证据。凶手从门下方的缝隙,把连结在右手针头上的点滴管拉到房间外面,连上点滴袋。袋中装入了营养剂和麻醉药,让双三花透过点滴补充营养,并且因为麻醉剂而持续沉睡。点滴袋和点滴架放在隔壁的房间。那间房间是空房,平常没有人进出,所以就算把点滴放在那里,被发现的机率也很低。接下来凶手就定期造访那间房间,更换点滴袋。」

「凶手把点滴管插在双三花身上之后,从房间里转动门把上的门锁旋钮锁上门,再将啤酒杯罩在门把上,然后从那条秘密通道离开房间。接着凶手将大量蜘蛛放到通道里,花一个月让牠们结出无数蜘蛛网,堵住通道。这一来,房间就处于无法进出的状态,也就是完美的密室。到了祭典的夜晚,凶手射杀双一花之后回到屋子,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枪到那间房间外面,把枪口对准门下方的缝隙。枪口前方正是在房间中沉睡的双三花的额头。凶手扣下扳机。由于门下方的缝隙有五公分,所以子弹没有碰到门就直接通过缝隙,击中双三花的额头,夺走她的生命。接下来只要从门下方的缝隙抽出插在双三花手臂上的点滴管就行了。」

「也许是医三郎的尸体吧。」卡门贝尔说。「那件衣服是医三郎的,而且体格也很像。」

我走近房间出入口的袄门,不禁脱口而出:「果然是这样。」

这时有个大剌剌的关西腔女声打破沉默:「怎么搞的?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发生什么事啦?」

袄门在血液凝固之前和之后,都没有被打开过。但是被害人的头颅既然被切下,那么切下头颅的时候,凶手必然也在这间房间里,事后也应该会打开袄门走出房间。毕竟这间房间的出入口就只有这扇袄门而已。

我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哑口无言。在我面前的是我的童年玩伴,朝比奈夜月。

【密室草案•贰(昭和密室八杰•牛崎伊则)】

我转向声音的来源,不禁瞪大眼睛。我看到一个绑着马尾、宛若女明星般美丽的女人。这是我也熟知的人物。

「不好了!香澄,又发现面包屑了!」

尸体被平放在木桌上,躯干和脚被铁丝绑在桌上,使之无法动弹。这幅景象宛若格列弗游记的场景一般。从脖子喷出的血溅洒在室内。由于尸体的脖子断面朝向出入口的袄门,因此门上更是留下了大量血迹。

「要拿锐利的东西……像是刀子之类的。」

呛鼻的血腥味使我感到晕眩。从出血量来看,被害人应该是活生生被切下头颅的。

「就这样,这起密室凶杀案的谜全都解开了。」狂次郎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剩下的就是要找出凶手是谁,不过大概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就会知道了。先别管这个,难得有这个机会出来,我想要喝好久没喝的酒。喂,芽衣,妳去拿冰箱里的啤酒——」

「闭嘴!这家伙果然还是很危险!」凉一郎歇斯底里地怒吼。「密室之谜既然解开了,这家伙就没有用处!继续让他为所欲为,就会造成天大的祸害!」

凉一郎虽然如此怒吼,但似乎不打算追上去。他内心或许因为狂次郎逃跑而松了一口气吧。

「你是指糖果屋的故事吗?」

我内心感到困惑不已,但夜月却只是笑咪咪地对我说:「我们整整一天没见面了。」

这句话虽然有很多值得吐槽的地方,不过我暂且不去管它。我拿了蝴蝶刀,把刀尖插入安全帽镜片的缝隙,利用杠杆原理撬开镜片。两人一起确认安全帽里面的脸孔。

没错,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聚落,以及为什么先前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都是让我感到不解的问题。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

听到狂次郎这样的说法,我感到脑中一片混乱。一个月前?凶手是在一个月前离开房间的?我不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双一花是在昨天晚上被杀死的。凶手不可能在一个月前就把她的尸体搬到房间里。

此外,凶手使用的是威力较小的小型枪,因此击中双三花额头的子弹并没有贯穿头部。至于双一花的尸体,因为被凶手带走而无从确认,不过射中她头部的子弹想必也没有贯穿吧。事实上,这一点也是有意义的。如果子弹贯穿双三花的头部,我们就会在发现尸体的房间墙上找到那颗子弹。这一来,不论是谁都会知道死者是在房间里遭到杀害,不符合在祭典会场射杀双一花、再把她的尸体搬到房间里的剧情。凶手为了避免这一点,才会特地选用小型手枪作为凶器。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对自己的想法很有自信。

卡门贝尔说完,想要绕到和室出入口的袄门,但这时我想到一件事,急忙阻止他。

「但是凶手却没有打开——不,是无法打开这扇袄门。」

物柿医三郎是著名的天才密室医疗推理小说作家。不过我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后,并没有看到医三郎。

「这还用问吗?每个男人都会憧憬拥有一把蝴蝶刀吧?」

「总之,我们先进去吧。」

正当我感到混乱时,芽衣喃喃地说:「难不成……」她露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表情,询问狂次郎。

不过这样想的话,又会碰到另一个矛盾之处。附着在袄门重叠部分的血液因为已经凝固,变得像干掉的油画颜料般。假设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打开袄门,凝固的血液就会裂开,留下打开过袄门的痕迹。不过这上面也没有像那样的痕迹。也就是说,在血液凝固之后,袄门也没有被打开过。

「你的意思是……」

被害人的尸体在和室被发现。被害人的头颅被刀子切下,喷出大量鲜血。血液溅到袄门之后凝固,妨碍袄门开关。

卡门贝尔说:「果然是医三郎。」接着他又不解地歪着头说:「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西侧聚落』?」

当我脑中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狂次郎继续说下去。

「王城帝夏?」

狂次郎还没有说完,就像断了线的牵线木偶般倒在地上。我们都吓了一跳。只见凉一郎手中拿着电击棒,站在倒在地上的狂次郎旁边。他的脸部因为先前被狂次郎猛踢,变得很肿。

一旁的芽衣狐疑地问:「密室?你在说什么?袄门又没有门锁,不可能会是密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狂次郎突然起身,并以无法顺利对焦的双眼瞪着凉一郎。凉一郎一开始露出胆怯的态度,不过后来似乎鼓起勇气,准备再度伸出电击棒。就在这个瞬间,狂次郎转身疾奔,从我们面前逃走了。

「总之,我要把这家伙再关进去!喂!卡门贝尔,快点过来帮忙!」

凉一郎大吼大叫,似乎被气昏了头。不过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刚刚才被狂次郎踢得鼻青脸肿。

双胞胎调包诡计——凶手将双一花与双三花调包,制造出「蜘蛛网密室」。

「你为什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医三郎?你是指物柿医三郎吗?」

她正是当代推理小说界的年轻女皇——当代最杰出的推理小说作家,王城帝夏。对于像我这样的推理小说爱好者来说,她就像是神明一般。也因此,我感到相当困惑。

「他住在西侧聚落?」

就这样,狂次郎从众人面前消失,下落不明,不过所幸密室之谜已经解决了。我很想要先回到「西侧聚落」的那间旅馆,但是桥仍旧是断的,我无法回到旅馆,因此这天也借宿在物柿家,并且顺便拜托卡门贝尔,让我参观物柿家的前家主——物柿父一郎——的死亡现场。父一郎表面上是自然死亡,但先前女将原也曾主张过,他有可能是遭人杀害。只不过我虽然实际去调查现场,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新证据。

「香澄,你不知道吗?」这时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回答。「帝夏是物柿家的客人。正确地说,她其实是为了躲避催稿才逃到这里。」

「没错。凶手就是在那个时候把大量蜘蛛放到通道里。那些蜘蛛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辛勤结网,堵住了那条秘密通道。」

我喃喃自语,卡门贝尔便说「来,这里有」,并递出一把蝴蝶刀。我不禁吓了一跳。

「这是双胞胎调包诡计吗?」

于是我们暂且先到客厅,讨论今后的方针。不过没有人能够提出有用的意见。不久之后,大家都停止发言,周围陷入凝重的沉默中。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插图(3)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 · 第3张插图

「总之,要进去就从窗户吧。」

但是夜月应该在「西侧聚落」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东侧聚落」?连结两个聚落的桥不是已经崩落了吗?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
  4. 04第一章 密室时代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诡计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双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释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实的完全密室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坏
  14. 14幕间 名为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一个月
  16. 16解说 泷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乱时代的杀人 绝海孤岛与七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四个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诡计游戏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览
  6. 06第三章 容我来破解密室之谜
  7. 07第五章 主要诡计的解说
  8. 08第六章 第七间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网岛上所有惨剧的真相
  10. 10尾声 我们的密室冒险

第三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八个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正在阅读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谁杀死了大家
  10. 10尾声 乐园的开始与结束
  11. 11尾声2 附赠曲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