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三章 密室天使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鸭崎暖炉 · 5.2万 字

这一天,当朝比奈夜月在旅馆的餐厅吃早餐时,驻财田满面愁容地来到旅馆。驻财田一看到夜月,就呼唤她:「朝比奈小姐!」

「在。有什么事吗?」夜月边吃明太子边问。

「事实上,我有件事想要找妳商量。」驻财田愁眉苦脸地说。「妳看到医三郎了吗?」

「医三郎?」

「是的。我有事到诊疗所找他,可是却没有看到他。」

夜月明白了驻财田的来意,但却不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来问自己。这时驻财田有些尴尬地说:「我后来也有去找医三郎可能会在的地方,可是都没有找到,所以想说会不会来这里了。」夜月心想,原来如此。这里大概真的是他最后想到有可能的地方吧。

不过夜月心中也产生不太好的预感。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医三郎遭遇了不测。

正当夜月想着这样的事情时,王城帝夏边打呵欠边走过来。「帝夏!」夜月向她挥手,然后拉了一张椅子让她坐在自己旁边。驻财田看了,也在对面的座位坐下。

驻财田已经听夜月说过,帝夏昨天解开了密室之谜。也因此,不等夜月提议,驻财田便对帝夏说明原委。

「哦,医三郎失踪了啊。」帝夏抚着刚睡醒乱翘的头发说。

「说失踪也许有点夸大。」驻财田说,「不过因为目前这样的状况,所以我感到很担心。」

「说得也是,他的确有可能遇到危险。」帝夏点头同意。接着她把目光移向上方,思索片刻,然后又说:「如果在『西侧聚落』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那么他也许是在『东侧聚落』吧。」

「可是……连结两个聚落的桥不是断掉了吗?」夜月问。

既然桥断了,就不可能前往另一个聚落。两个聚落被宛若冰隙般极深的悬崖阻隔,无法跨越那里。

帝夏说:「不过比方说,如果事先用很长的绳索绑在悬崖两侧,然后让它松弛,垂在悬崖下方,这一来只要把绳索拉紧,也许就可以像走钢索一样,走在绳索上面度过悬崖了。不过这只是举例而已。只要事先准备的话,应该有很多方式可以度过悬崖吧。」

夜月听了,心想的确有可能。于是她提议:「那我们去悬崖找找看,是不是真的藏了绳子。」

就这样,夜月等人离开旅馆,前往悬崖周边搜索。很幸运地,他们立刻得到成果。凶手留下的装置虽然藏得很巧妙,不过夜月等人几乎是完全凭运气发现了它。发现地点是沿着悬崖往北一直走、快要到钟乳洞岩壁的地方。周围没有民宅,因此大概是平常没有人会接近的地方。

他们实际找到的不是绳索,而是钢索,而且有两条。悬崖边缘的地面插了两根金属桩,上面的系绳环各绑了一条钢索。他们望向悬崖对岸,看到那里也同样插了两根绑了钢索的金属桩。也就是说,钢索两端绑在分别插在「东侧聚落」与「西侧聚落」悬崖边缘的金属桩上,横越悬崖。不过钢索的长度比悬崖宽度长了许多,因此相当松弛。松弛的钢索垂到悬崖下的黑暗中,很难看清楚。夜月把钢索卷在手上往上拉,过一阵子就绷紧了。她心想,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只要把松弛的两条钢索往上拉,直到绷紧,然后重新绑在金属桩上,就可以让两条钢索在悬崖上方形成平行状态,就像用钢索构成的轨道。

帝夏说:「只要把木板并排铺在这条轨道上,就是速成的桥梁了。凶手或许就是通过那样的桥梁,往返于两个聚落之间。」

我以此作为开场白,然后把我在「东侧聚落」见闻的所有资讯都告诉夜月他们。当我说完之后,一如我的预期,帝夏目瞪口呆,惊讶地捂住嘴巴,但夜月和卡门贝尔却呆呆地愣在那里。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夜月大声说。「香澄,不好了!你不在的时候,『西侧聚落』发生了两起密室凶杀案!」

我回答:「该怎么说呢……」要用一句话说明太困难了,因此我决定先说明发生在这个「东侧聚落」的事件。

「可是我之前怎么都没有看到妳?」

站在门口的旅馆服务员,正是我的同学兼社团伙伴——黑发美少女蜜村漆璃。这个巧遇让我感受到命运的力量。

她的说法相当恶毒。要是当地居民听了,肯定会很生气。

「不要紧,不要紧,交给我吧。在太阳下山之前,我一定能够找到解答。」

我回应:「非常奇怪吧?这里存在着天大的矛盾。」

接着她开始述说发生在「西侧聚落」的事件。

「是女将原告诉我的。听说好像很棘手。不过我得打扫房间,没办法帮上忙。」

我心中这么想,并对她说明我来到这个村子的理由。

「这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

目前八箱村只有她一位侦探。要是她放弃,事件就无从解决。

「可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帝夏回答时眼神飘忽不定。真的不要紧吗?感觉好像不太可靠。

「距离下一个世纪末,大概还有八十年左右。」

帝夏充满自信地这么说,卡门贝尔便附和她:「没错,有帝夏在就没问题了。毕竟她是当代最杰出的推理小说作家。」他如此吹捧之后,咳了一下又说:「那么我们先各自来说明两边聚落发生的事件,顺便也当作是整理资讯吧。这一来或许能够从中发现什么。」

「对了,蜜村,妳有没有听说目前的状况?」

夜月听完我的说明,惊讶地瞪大眼睛。

蜜村说:「我是看到这间旅馆在征求打工人员,才会到这里住宿兼工作。你记得我在看打工资讯杂志吧?上面刊登了这里的广告。」

「也就是说,这两个密室诡计彼此矛盾——可以说是『双胞胎诡计的悖论』吧。」凉一郎交叉双臂低声沉吟。

她描述得相当具体。看样子她应该还是哭了吧?

「事情就是这样。」

「就这样,我们总算能够来到另一个聚落。」夜月得意洋洋地说。

「对了,原本在西侧聚落的医三郎失踪了。」

「可是女将原说……」

「那太好了。事实上——」

夜月问:「什么意思?到底哪里有问题?感觉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话说回来,「蜘蛛网密室」是双一花与双三花的尸体被调包,而「别墅密室」则是双二花与双三花的尸体被调包,因此如果稍微花点心思,这样的拼图好像也能成立。也就是说,如果在「蜘蛛网密室」中调换了双一花与双三花的尸体,凶手身边就会留下双一花的尸体,接下来只要在「别墅密室」中调换双一花与双二花的尸体就行了。这样的话,乍看之下拼图就成立了,但实际上却只是纸上谈兵。关键在于双一花在夏季祭典被枪杀时,额头上留下了枪伤。在「别墅密室」发现的尸体额头上并没有枪伤,因此那不可能是双一花的尸体。这也意味着在「别墅密室」中,不可能调换双一花与双二花的尸体。

「您好。现在是打扫客房的时间,请问方便让我进去吗?」

「没错,大老远跑到奥多摩来找。」

夜月听了诧异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刚刚在屋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我回答。「而且是在很奇怪的密室当中。顺带一提,我决定称那间密室为『血染和室的密室』。」

「你好歹也是考生吧?」

听到他的提议,我们互看一眼,然后夜月点点头说:「说得也对,分享资讯的确很重要。首先就由在下——朝比奈夜月——来报告吧。」

他说得没错。既然两个密室都被推理为使用了双胞胎诡计,那么如果「别墅密室」的解答正确,「蜘蛛网密室」的解答就是错误的;如果「蜘蛛网密室」的解答正确,「别墅密室」的解答就是错误的。就如凉一郎所说的,这两个诡计不可能同时存在。

我从放在旅馆客房的旅行箱里取出衣物,正在换衣服时,听到轻轻敲门的「咚咚」声。

原来如此——夜月点点头。她原本以为发生在「西侧聚落」的连续命案,都是同样在「西侧聚落」的某个人下手的,但是如果凶手可以往返于两个聚落之间,那么在「东侧聚落」的人也有可能是凶手。更重要的是,在「西侧聚落」被杀害的双二花和旅四郎,以及在祭典夜晚被枪杀的双一花,全都是物柿家的人,因此凶手自然很有可能是物柿家的人。如果动机是为了遗产,那就更有可能了。

这不是女将原的声音。是旅馆的服务员吗?

蜜村耸耸肩,准备离开。我朝着她的背影喊:「等等!我有件事想要拜托妳。」

「我是来找新尼斯湖水怪的。」我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扯。

三年前冬天,一名国二女生因为谋杀父亲的嫌疑遭到逮捕。从现场状况来看,这名女生应该毫无疑问就是凶手,但是审判的结果却判定她无罪。为什么?因为现场是密室。

「为什么?」

我回答:「事实上,妳不在的时候,『东侧聚落』也发生了密室凶杀案,而且这边也发生了两起。」

她可以说是这个密室黄金时代的象征。

我回答之后打开门,不禁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也和我一样目瞪口呆。

「原、原来如此。」她说。「听你这么说,的确很奇怪。」

也因此,这个悖论仍旧存在。两个密室诡计当中,仍旧有一个必然是错误的。

夜月战战兢兢地踏上这座桥。这座桥虽然外观简陋,不过强度和安全性方面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我听了她的说明,心想「原来如此」。夜月看到我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还说「很厉害吧」,不过很快地,她似乎就想起正事。

「糟糕。」帝夏说。「好像真的不行了。」

「妳说在『西侧聚落』发生的『别墅密室』——也就是双二花被杀害的密室——用到了双胞胎诡计,被害人双二花的尸体被替换成双三花的尸体,是吗?」

「可是『蜘蛛网密室』的推理也不太可能是错误的。」我提出反驳。「那间密室如果不使用双胞胎诡计,根本不可能实现。毕竟房间里面的门把被罩上啤酒杯,另一个出入口的秘密通道也被蜘蛛网封住了。」

她这么说,我便想起暑假开始之前,她的确在社办阅读打工资讯杂志。

女将原的确说过,来打工的服务员因为感冒卧病在床,而且据说因为发高烧而呻吟啜泣。

不过现在也只能靠她了。毕竟另一个侦探——狂次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和帝夏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先别提这个。」蜜村转移话题。「我才想要问你,怎么会跑到这种一点魅力都没有的村子。」

「啊……好的。」

「那还用说吗?」帝夏充满自信地回答。「我的推理不可能出错。换句话说,正确的是『别墅密室』的解答。」

夜月默默无言地听我们的对话,过了片刻之后困惑地问:「所以说,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

「矛盾?」

「是啊,算起来的确是这样。」

「她一定是搞错了。你仔细想想看,我为什么要啜泣?就算在举目无亲的村子里得了感冒,喉咙一直很痛,完全失去胃口而痛苦不堪,我也没有理由要啜泣吧?」

「什么?」我不禁惊讶地喊。夜月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在意,诧异地问:「香澄,你怎么了?」

由于侦查没有进展,我决定先回旅馆一趟,去拿换洗衣物。我身上的衣服是跟卡门贝尔借的,不过穿着别人的衣服还是感觉不太自在。

她说得没错。不过先别讨论这个——我切入正题。

「状况?你是指发生杀人事件吗?」

这起事件的嫌疑人名叫蜜村漆璃。她是我昔日的同学。

「我才没有哭。」蜜村强烈否定。「我绝对没有哭。」

夜月花了二十分钟左右,把她在「西侧聚落」见闻的所有资讯都告诉我们。但是我听了夜月述说的内容,脑中陷入一片混乱。

三年前冬天,日本发生了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

「这边也发生了两起密室凶杀案?」夜月瞪大眼睛。「也就是说,这个村子总共发生了四起密室凶杀案?」

帝夏耸耸肩说:「听起来真耸动。」接着她拍拍胸脯,很有自信地说:「不过没问题,全部交给我吧!有我这个天才在,不论是什么样的密室都能瞬间解决。」

在那之后,我们和帝夏一起去重新调查「血染和室的密室」现场。帝夏一开始显得充满自信,然而当现场状况变得越来越明显,她便逐渐失去活力,最后甚至抱住头。

此时帝夏交叉双臂,似乎想到什么。

夜月等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接着他们拉起松弛的另一条钢索,将两条钢索都重新绑在金属桩上,使两条绷紧的钢索成为跨越悬崖的轨道。接着他们向「西侧聚落」的居民借了几十块厚木板,排列在轨道上,连结两个聚落的速成桥梁就完成了。

这起事件大概无从解决了——我不禁产生这样的预感。

蜜村听了瞪大眼睛,问:「大老远跑到奥多摩来找?」

「嗯,没错。」夜月点头说,「推理结果的确是这样。」

目前这个村庄发生了连续密室杀人事件,而且事件的调查似乎陷入瓶颈,亟需一位名侦探来调查。说到名侦探,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蜜村回答:「因为我得了严重的感冒,一直卧病在床,所以之前都没办法工作。」

我担心地问她:「不要紧吗?」

我说:「因为在『东侧聚落』发生的『蜘蛛网密室』也用到了双胞胎诡计。凶手把双一花和双三花的尸体调包,制造出那间密室——就跟在『西侧聚落』发生的『别墅密室』一样。但是这世上当然只有一个双三花,所以利用双三花的双胞胎诡计也只能使用一次。这一来,『别墅密室』和『蜘蛛网密室』的两个诡计当中,一定有一个是错误的。」

「我拒绝。」我还没有提出请求,蜜村就以光速拒绝了。「我不是说过,我得忙着打扫吗?」

「等妳听完,就会知道有什么问题了。」

我和蜜村都呆住了,彼此对看好一阵子。不久之后,我实在忍不住了,问她:「妳怎么会在这个村子?」

不过到底哪一个诡计才是错误的?

「现在是世纪末还是什么?」

这时帝夏说:「既然两个聚落都发生了连续密室凶杀案,那么这些事件应该可以看成是同一个人下的手。也就是说,凶手像我们那样使用绳索桥,往返于两个聚落之间。」

「这种可能性的确比较大。」我有些紧张地说。和超人气推理小说作家帝夏说话,还是会让我感到有些胆怯。夜月似乎很自然地和帝夏聊天,不过这应该是基于她的无知吧。

「原来妳知道。」

她听我这么说,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她露骨地皱起眉头说:「我有不好的预感。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想说什么。」

她毫不留情地这么说。看样子她已经猜到我在打什么主意了。

蜜村猜得没错,我想要委托她来解决事件。蜜村是日本第一个密室杀人犯(但获判无罪),而且过去曾经两度解决这类的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人才。

不过伤脑筋的是,蜜村每次都不肯协助调查事件。她过去曾经因为密室杀人的嫌疑,遭到警方逮捕。基于这样的经验,她极度厌恶被卷入密室相关的事件。我能体会她的心情。毕竟她也是我的好朋友。

不过我还是认为,这次的事件只有她才能解决。也因此,我不死心地继续拜托她。

「扫地这种事,推给女将原去做就行了。」我如此主张。

「很遗憾,我的责任感不容许我这么做。」她说。「我真的很想帮忙调查这次的事件,不过也爱莫能助。我因为感冒,已经躺了好几天,不能再给女将原添麻烦。」

「相较于打扫房间,妳如果能够破案,女将原应该会更高兴吧。」

「你完全不了解女将原这个人。她是把打扫房间看得比破案更重要的人。」

她说得太夸张了。这样听起来,女将原简直就是个超级自私自利的人。于是我向她提议:「我知道了。我去负责说服女将原。」

「那是不可能的。」蜜村发出冷笑。「女将原是个非常顽固的人。不论你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想法。」

「我不觉得她是那种人。」

「你错了,女将原就是那种人。她把旅馆的利益看得比社会正义更重要,所以她绝对不会让步。我们两个都会被她痛骂一顿。」

「嗯?我怎么了?」

蜜村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肩膀不禁抖了一下。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到女将原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

「妳该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没、没那回事。」蜜村慌慌张张地否定。「应该是葛白他……」

等等!为什么变成是我在说坏话?

「不对,妳误会了。」我也连忙开口。「事实上,蜜村有事想要找妳商量。只不过她很担心会被拒绝,所以我告诉她,妳一定会给她很好的答复。」

蜜村听到我的说法,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她看起来很想辩驳,但是我丝毫不予以理会。

「商量?」女将原诧异地问。「商量什么?」

两间密室应该都是完美无缺的,如果不使用双胞胎诡计就无法解决。这明明就是大前提才对,但是蜜村的主张却从根本破坏了这个前提。

「是的,一般来说都会这么想。」蜜村交叉双臂点头。「不过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在那个时候,房间的门是锁上的。」

蜜村拿着那支钥匙走向房门。门的内侧没有门锁旋钮,只有锁孔。也就是说,从房间里锁门的时候也需要用到钥匙。在发现尸体的时候,那支钥匙掉落在尸体旁边的地板上。

她说完之后,将钥匙插入门内侧的锁孔。

我错愕地问她,接着立刻摇头。

蜜村说完走出别墅,大约一小时之后才回来。我们等累了,早已懒洋洋地瘫坐在别墅地板上,看到她走进房间,才总算站起来。

「没错。葛白,你在夏季祭典的晚上看到被害人双一花的时候,她不是正在吃买来的蓝色夏威夷刨冰吗?夜月也吃了同样的刨冰,舌头被蓝色夏威夷糖浆染成蓝色。在『蜘蛛网密室』发现的尸体舌头上,也同样附着了蓝色染料。在这里要请你们回忆一下,假设使用了双胞胎诡计,在『蜘蛛网密室』发现的应该是双三花的尸体。双三花是在一个月前就被关在那间房间里,所以舌头上不可能会附着蓝色夏威夷糖浆。如果是在把她关进去之前让她吃刨冰,过了一个月之后,舌头上的染料也一定会脱落。所以我可以断言,在密室发现的尸体一定是双一花,没有使用尸体掉包的诡计。」

「首先要把这块木板套在这支钥匙上。」

就这样,我成功地招募到蜜村漆璃来当侦探。

蜜村吁了一口气之后,让大家看她工作的成果。十字木板被安装在插进锁孔的钥匙手持部分,与门板呈平行状态。从面对门的方向来看,十字木板就好像被贴在门上。

我告诉大家,蜜村过去曾经解决过密室杀人事件。

「葛白,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们此刻在「东侧聚落」的物柿家宅邸,因此我先带蜜村到现场在屋内房间的「蜘蛛网密室」。我在那里详细地说明这间密室的状况。接着我们走出屋子,通过连结两个聚落的钢索简易桥,前往位于「西侧聚落」的别墅密室。蜜村点点头,看了现场一分钟左右,然后以淡淡的语气说:「我知道了。『双胞胎诡计的悖论』已经被推翻了。」

然而蜜村对她的说法摇头。

听到蜜村这句话,我们都瞠目结舌。接着我心想「怎么可能」。

「没错。凶手把十字形冰板上的洞固定在钥匙手持部分之后,在上面泼水,然后用液态氮让水结冰。这一来,结冰的水就可以代替强力胶的作用。还有,我刚刚把水桶里的水都泼到地上,这些水最好也要用液态氮来冷冻。至于理由,只要实际看到这个诡计之后,你们应该就会理解了。」

「这样就准备完成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这次因为准备时间不够,所以才使用木板,不过实际使用的应该是冰板,也就是冰块制成的十字板。另外也不是使用木工用强力胶,而是使用液态氮。」

「我当然已经解开这个谜了。你以为我是谁?」接着她环顾我们这些听众,以从容不迫的态度宣布:「接下来我就要开始说明。首先来破解这间『别墅密室』吧。」

不,这是不可能的。双胞胎诡计只能使用一次。我环顾周围,看到其他人的反应也都跟我一样。不过蜜村看到我们这样的反应,显得有些傻眼。

「果然还是『别墅密室』吧?」帝夏迫不及待地问。「要是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绝对没办法制造出这间密室。」

这时蜜村兴致索然地说:「两间。」

「首先请葛白和夜月——把你们来到这个村子之后的所见所闻,尽可能正确地告诉我,好吗?」

「这么说,在『蜘蛛网密室』发现的尸体手臂上有点滴痕迹,那是——」

利用物理诡计,自动执行这四个步骤?

对话果然还是在原地打转。不过这两间密室当中,一定有一间肯定没有用到双胞胎诡计。那么蜜村会主张哪一间密室使用了双胞胎诡计呢?

听到她的说明,我心想「原、原来如此」。凶手在房间外面,不可能把蓝色夏威夷糖浆涂在被关在房间里的双三花舌头上。门底下虽然有五公分左右的缝隙,但是双三花的脸朝向一根柱子。从门口看,她的脸刚好会被柱子挡住。因为有那根柱子阻碍,所以即使从门底缝隙塞入竿子之类的东西,也没办法在她的舌头上涂上糖浆。由此可知,尸体的舌头既然沾到了染料,那具尸体就绝对不可能是双三花的尸体。

蜜村说:「门被上了锁,当然就表示凶手在这间房间杀死双二花之后,使用这支钥匙从房内锁了门。要锁上门,必须完成以下四个步骤。」

听到这个问题,帝夏愣了一下,然后困惑地说:「这还要问么?一定是从房间入口的门搬进去的吧?」

到底是哪一个密室?

十字板中央有一个和钥匙手持部分相同形状的洞。蜜村将那个洞压在钥匙手持部分,将木板和插在锁孔中的钥匙连结在一起。接着她从口袋取出木工用强力胶,填满木板上的洞与钥匙之间的缝隙。

听到她这么说,我才惊觉到,先前夜月的确说过,她为了前往医三郎的诊疗所而暂时离开别墅时,锁上了命案现场房间的门,而且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这一来,的确不可能从房门将双三花的尸体搬进房间。那扇门是内侧与外侧都有锁孔的类型,因此如果没有插入钥匙,就绝对不可能打开。

她听了我的问题,稍稍笑了。

女将原听了,露出柔和的笑容说:「没想到蜜村有那样的才能,真厉害。」她显得相当佩服。接着她拿走蜜村手中的扫帚,对她说:「房间由我来打扫就行了,妳去帮忙调查吧!加油。」

听她这么说,我们都哑口无言。

「基于以上理由,可以证明两间密室都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

「可是妳为什么认为两间密室都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帝夏问。「既然只要使用双胞胎诡计就能重现密室,刻意去否定未免太勉强了吧?」

听到她这么说,我们都目瞪口呆。她的意思是,她已经知道两间密室中,哪一间才是使用双胞胎诡计吗?

「原来是液态氮。」我点点头。

蜜村依照自己所说的,将钥匙从锁孔抽出来,丢在地板上。钥匙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硬质的金属声音。

「事情是这样的——」

「啊!蜜村。」夜月说完绽放喜悦的笑容。蜜村和夜月在过去的事件中数度相遇,最近据说已经发展出一起去星巴克的友谊。「妳怎么会在这里?」

蜜村很满意地点头。

蜜村说完,把三个装了湿毛巾的水桶集中到门的附近。接着她把绳索的一端分别绑在这三个水桶的把手上,另一端则绑在那块套在钥匙上的十字板上。绑法如下:假设把十字板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块,那么第一条绳索绑在相当于「北」的部分前端,第二条绳索绑在相当于「西」的部分前端,而最后的第三条绳索则绑在十字板的中央部分——也就是将绳子绕在板子上之后,让这第三条绳索绑起的结固定在板子的正中央。

蜜村说完,让我们看她手中的水桶底部。桶底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她大概是把水桶底部弄湿,然后放入冷冻库里让水结成冰。

然而蜜村却淡淡地说:「没错,这就是凶手的策略。凶手故意设计得好像使用了双胞胎诡计来误导你们。想想看,要是检察官在审判的时候提出错误的密室诡计,那会是很严重的失态,一定会败诉吧?也就是说,这次的凶手替自己万一被逮捕的时候准备了退路。如果检察官在审判中主张这两起案件用到双胞胎诡计,凶手就可以藉由否定这个推理来赢得无罪判决。」

蜜村支支吾吾地说:「呃,怎么说呢……我在旅馆打工。」

「这也是理由之一,不过要让水结冰,还是得花上一些时间。」

蜜村是否已经得到这个问题的解答?

「不对。事实上,从现场状况来看,我可以断言两间密室都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譬如在『别墅密室』中,妳的推理是:凶手趁夜月和驻财田离开犯案现场的时候,把留在现场的双二花尸体换成双三花的尸体。这也意味着,凶手必须趁现场没人的时候,把双三花的尸体搬进房间。那么我要在这里问一个问题:凶手是从哪里把双三花的尸体搬进房间?」

(注:日本传统点心的一种,在扁平圆形的麻糬中包裹红豆馅等,外面再包上柏(槲树)叶)

我详细地表达这些内容,其中也掺杂着些许谎言。

「……好的。」蜜村无力地回应。

「正确地说,自动执行的是三个步骤。一开始『把钥匙插入锁孔』的部分是手动执行的。那么现在就开始来实践吧。」

她拨了拨头发,继续说:「我并没有说两间密室都使用了双胞胎诡计。事实上刚好相反。我的意思是,『蜘蛛网密室』和『别墅密室』——这两间密室都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

然而蜜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也因此,我和夜月尽可能正确地将我们见闻到的资讯告诉蜜村。蜜村无精打采地说了声「这样啊」之后,抚摸着丝绸般的黑发说:「那么接下来,可以带我去现场看看吗?」

那样物体是把两片木板叠在一起固定的木制十字,看起来就像游戏机控制器的十字键形状。她大概是为了制作这块板子,才会花这么久的时间。

我们都接受了蜜村的说法。这时我想到一件事。

「唔……」帝夏听到这里,发出懊恼的声音。蜜村不理会她,继续说下去。

这样听起来的确很合理。不过更重要的问题还在后面。

「我要准备一下,你们在这里等我。」

命案现场的房门旁边有一扇固定窗。夜月与驻财田发现尸体时,就用石头打破了这扇窗户,因此可以容许人出入。我也觉得应该可以从这里把尸体搬进去才对。

「不对,那也是不可能的。夜月他们回到命案现场的时候,呈大字形倒在房间里的尸体手脚已经完全僵硬。医三郎在验尸的时候,有提到这一点。夜月他们打破的那扇窗户宽度只有成年人的肩宽左右。从那么狭窄的窗户,不可能把大字形姿势的僵硬尸体搬进房间里吧?也就是说,不论是从窗户或门,都没办法把双三花的尸体搬进房间。既然没办法把尸体搬进房间里,就绝对不可能使用交换尸体的诡计。」

「咦?」

蜜村说完之后便加以示范,试着要抽出钥匙,但就如她所说的,钥匙没办法抽出来。由于钥匙先前被往右旋转,插入锁孔的钥匙呈横倒状态,因此必须把钥匙往左转回九十度,使钥匙恢复插入时的直立状态才能拔出来。

「好了。」蜜村环顾所有人说。「我刚刚说明的内容相当简单,就连小学生都知道。我只是想要让大家都充分理解之后,再来听我的推理。因为凶手使用的手段就是利用物理诡计,自动执行这四个步骤。」

我带着眼神像死鱼眼的蜜村到「东侧聚落」去见大家。夜月看到她,首先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么凶手是怎么制造出这两间密室的?」

我边听她说明边点头,不过立刻感到哪里怪怪的。「咦?」用冰块制作水桶和板子——这样的说明我可以理解。可是……

我听她这么说,便低头注视被水打湿的地板。刚刚她做的这个举动的意义,接下来应该也会揭晓了。

蜜村说完,捡起丢在地上的钥匙,然后重新将钥匙插入锁孔中。接着她捡起放在地板上的十字木板。那是她的工艺作品。

「葛白说得没错,第三步骤就是要『把插入的钥匙往反方向旋转九十度』。」蜜村把插入锁孔的钥匙往左转回九十度。这一来,钥匙就恢复刚刚插入时的直立状态。「接下来是最后的第四步骤。这个步骤当然就是『把插入锁孔的钥匙抽出来』。这一来就完成用钥匙锁上门的动作。接着只要把这支钥匙丢在地上,密室就完成了。」

「可是『蜘蛛网密室』也一样。」凉一郎说。「要是不使用双胞胎诡计,应该也同样无法重现才对。」

她把三个水桶排列在地板上。其中一个水桶放入大量吸饱水的毛巾,另外两个水桶则装了水。蜜村首先把这两个水桶里的水一股脑洒在别墅地板上,弄湿每一个角落,接着把装在另一个水桶里的毛巾平均分配到三个水桶里。这一来,装了湿毛巾的水桶就变成三个了。

卡门贝尔看到我们互动的样子,诧异地问:「香澄,这位女生是谁?」

听到她这么说,我和夜月面面相觑。我们两人可以说是八箱村事件中的「视角人物」。透过分享「视角人物」拥有的所有资讯,蜜村就能得到和「读者」同等的资讯。话说回来,「视角人物」和「读者」当然只是比喻而已。这只是假设眼前的命案是小说来进行的思考实验,或者是思考游戏。

「接下来要说明另一间密室——『蜘蛛网密室』。这间密室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也可以很简单地被证明。理由是蓝色夏威夷。」

接着她把话锋转向我们。

我简单扼要地对女将原说明状况。我告诉她,蜜村是解谜高手,也想要协助调查这次的事件,但是旅馆的打扫工作很忙,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帮忙。所以她想要暂时放下打扫工作,挪出调查的时间。

「没错,当然是伪装。」蜜村点头。「凶手在祭典夜晚射杀双一花之后,拿点滴针头刺在她的手臂上,伪装成注射点滴的痕迹。双一花虽然被开枪射中头部,不过人类被射中额头之后,未必会立刻死亡,所以只要在开枪之后立刻把针插入手臂,伤口就会留下生命反应。还有,为了伪装成双胞胎诡计,必须在体内验出麻醉药,所以凶手大概使用了医疗用帮浦,透过插在手臂上的点滴针头,让麻醉药遍及她的全身。」

「这样应该可以了。」

「两间密室都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

蜜村手中拿着三个水桶,或许是从旅馆浴室借来的。另外她也拿着三条绳索,还有一件奇怪的物体。她把那个物体放在地板上。

「首先,第一步骤是要『把钥匙插入锁孔』。第二步骤是『把插入的钥匙旋转九十度』。要往哪个方向转,会因为门的种类而不同。这扇门似乎是要往右转。」蜜村说完,照自己所说的把钥匙往右转动九十度。随着「喀喳」一声,锁栓跳了出来。蜜村试着打开门,但因为锁栓卡住而无法打开。她说:「这一来,门就锁上了。接着必须抽出钥匙才行。不过事实上,在目前的状态之下,钥匙没办法抽出来。」

「蓝色夏威夷?」我问。

也就是说,我们都掉入了凶手准备周到的圈套。

她一点都不文静,而且个性很差。

「妳的意思是,两间都使用了双胞胎诡计吗?」

蜜村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钥匙。那是别墅的钥匙。看来这支钥匙不知何时已经交给她了。

帝夏悻悻地说:「这样的话,凶手应该是从窗户把尸体搬进去的吧。」

「呃,怎么说呢……她是我高中同学。」

「这样啊。」帝夏听了我的说明,佩服地说。「真令人感到意外。她明明看起来很文静的样子。」

蜜村在一旁看我们交谈,然后用不怎么起劲的声音说:「好了,现在要怎样?我先来解决那个什么『双胞胎诡计的悖论』就行了吗?」

「总之,这样就准备完成了。接下来要使用水桶和绳索。」

「这一来,诡计的事前准备就全部完成了。」蜜村如此宣布之后,又补充说明:「顺带一提,这三个水桶和绑在上面的三条绳索,也和十字板一样是用冰块制作的。也就是说,这次诡计使用的道具全部都是用冰块制作的。还有,我之所以把湿毛巾放在水桶里,只是为了增加水桶的重量而已,实际上并不需要准备湿毛巾。凶手使用的应该不是水桶,而是重心更低、像是有把手的巨大柏饼

形状的冰块吧。」

「绳索呢?」帝夏似乎想到跟我同样的问题,开口问。「要怎么用冰块来制作绳索?」

帝夏说得没错。冰块做得出水桶和十字板,但无法做出绳索。理由是冰块非常坚硬,不可能做出像绳索那样柔软的东西。

「所以说,这一点可以说是这个诡计最重要的关键。」蜜村以一副老气横秋的态度这么说。「的确就像帝夏说的,用冰块无法制作绳索。这一点是事实。那么——」

「那么?」

「用锁链来代替绳索如何?冰块无法制作绳索,但是应该有办法制作锁链吧?」

听到蜜村的这段话,我们面面相觑,接着由芽衣代表发问:「呃,锁链可以用冰块来制作吗?」

她会这么问也是很正常的。锁链的一个个环的确可以用冰块来制作,问题是这些环没办法串联在一起。冰块和金属不同,没办法弄弯。如果硬是要连在一起,冰块做成的环就会破碎。

然而蜜村摇头对我们说:「不对,这是完全可行的。做法很简单。首先准备两个用冰块制作的锁链环——姑且把这两个环称作『圆A』跟『圆B』吧。接着把『圆A』切成两半,变成两个半圆:『弧A1』跟『弧A2』。把『弧A1』穿过『圆B』的环中央,然后用液态氮把『弧A1』跟『弧A2』黏在一起,会变成什么样子?『圆A』跟『圆B』会串在一起,也就是变成两个环连在一起的状态。两个环连在一起,就构成锁链的最小单位。接下来只要继续串联『圆C』、『圆D』等等,冰块锁链的长度就会越来越长。」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图(1)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1张插图

透过这样的方式,的确可以用冰块制作出锁链。蜜村看我们接受她的说法之后,再度注视自己布置在门上的机关。

「那么我就开始来发动这个诡计吧。百闻不如一见,让你们实际看到这个诡计自动制造出密室,会比我口头说明更容易理解。」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就会看到物理诡计自动执行。不过凭这样的机关,真的能够顺利锁上门吗?

「当然了。」蜜村说。「你以为我是谁?」

看来她充满自信。

「那么就开始吧。夜月。」

「嗯?什、什么事?」夜月突然被点名,似乎吓了一跳。

蜜村对她说:「夜月,我要请妳担任我的助手。」

蜜村和助手夜月似乎在进行讨论。不久之后,夜月似乎完全理解了,频频点头。

「OK,没问题,蜜村。」

蜜村也对她点头,然后对我们宣布:「那么我现在就要开始执行这个诡计了。夜月,拜托妳了。」

「O、OK!」

「还有,我要补充一点。」蜜村竖起食指说。「你们也许会认为,锁孔旋转十度左右,就会有同等比例的锁栓从门的侧面跳出来,阻碍房门开关,不过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因为门锁结构的关系,锁孔光是转动十度左右,还不足以让锁栓跳出来。虽然说,不同厂牌的门锁在角度上会有误差,不过锁栓通常要在锁孔转动三十度左右的时候才会跳出来。所以就算用冰制钥匙把锁孔转动十度,锁栓也不会跳出来,仍旧可以自由开关门。」

我也这么认为。

我理解之后,开始在脑中整理资讯。照她的说法,凶手早在执行杀人之前(恐怕是好几个月之前),就利用冰制钥匙稍稍转动锁孔,然后以溶解的金属封住锁孔入口。接着凶手或许是定期在上面洒水,让金属逐渐生锈。后来在把双一花的尸体搬进房间之后,凶手就打开门离开房间,并且使用套上橡胶手套之类的手指压住锁孔,利用摩擦力旋转锁孔把门锁上。不过——

她指的是绳索。绑在十字板上的三条绳索朝着三个方向延伸出去。地板上的这三条绳索呈现出某个字母的形状。这是——

「什么?」我听了不禁脱口而出。蜜村显得有些无奈,又接着说明。

「诡计中使用的机关都是用冰制作的。」当我们目瞪口呆时,蜜村以淡淡的口吻继续说。「经过一段时间就会融化消失。只要打开空调的暖气,过了一晚,冰块大概就会融化了吧。」

「这个诡计未免……嗯……」

她说得没错。啤酒杯首先是用强力胶被贴在门板上,然后再用胶带贴了好几层,固定在门上。如果在啤酒杯的杯缘事先涂上强力胶,或许可以将两条弯曲的棒子从门底下伸进房间里,像筷子一样夹住啤酒杯,从房间外面把啤酒杯罩在门把上(虽然这会是很费工夫的过程)。然而接下来才是问题。凶手要如何把胶带贴上去?这才是这间密室最大的谜。

我望着血迹斑斑的两片袄门,在脑中整理目前的状况。

面对眼前发生的光景,我们有好一阵子都哑口无言。自动执行锁上门锁的所有步骤——蜜村成功地实现了她的宣言。

「不过很遗憾的是,凶手没办法让诡计的证据完全消失。」蜜村语带讽刺,指着地板。「你们看这个。」

夜月趁这段时间打开门,迅速走到房间外面。在这段期间,被推向三个方向的水桶仍各自前进。最先产生变化的,是最先被推向右边墙壁的「桶A」。「桶A」被绳索绑在十字板的「北」的部分。当「桶A」持续往右前进,绑在上面的绳索长度变得不够,因而逐渐绷紧,不过「桶A」仍旧继续前进。在桶子拉扯之下,不久之后这条绳索绑住的十字「北」的部分就被施加往右的力量。水桶中装了湿毛巾,有一定的重量,因此动能也相当大,足以使十字板往右旋转九十度左右。作为旋转轴的是固定在十字板中央、被插在锁孔的钥匙。在木板往右旋转的同时,钥匙也往右旋转,「喀喳」的锁门声回荡在室内。

进入现场之后,我重新对蜜村说明发现尸体时的状况。她似乎不怎么感兴趣,边听边回了声「哦」,然后环顾血迹斑斑的和室说:「这间密室的状况还真特别。」

「这一来,『别墅密室』就完成了。」

蜜村露出微笑并如此宣布。

我重新环顾「蜘蛛网密室」的现场。这间密室真的会有别的解法吗?房门的门锁旋钮和圆形门把形成一体,并且被啤酒杯罩住,另一个出入口的秘密通道也被蜘蛛网封住了。要是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那么在这间房间发现的尸体,就真的是在夏季祭典被枪杀的双一花,而凶手是在搬入双一花的尸体之后,以某种方式创造出密室。由于门锁旋钮被罩上啤酒杯,因此无法利用诡计施加物理性的力量来上锁。这么说,门锁旋钮应该是由凶手亲自转动的,而凶手在这之后必须将啤酒杯罩在门把上,然后从秘密通道脱逃。不过要怎么做,才能通过布满蜘蛛网的秘密通道呢?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图(2)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2张插图

也就是说,让备用钥匙本身消失,就能够让锁孔维持在旋转状态,又清空锁孔内部了。

「锁孔回到直立位置之后,被抬起的锁簧回到原本的位置,门锁会再度被锁定,没办法转动;不过要是把金属灌入锁孔,凝固的金属会把锁簧固定住,无法回到原本的位置,所以我猜测金属并没有灌入锁孔中,只有封住锁孔的入口。」

当板子被拉向远离门的方向,固定在板子上的钥匙也从锁孔脱落。随着水桶前进,板子也沿着地板继续被往前拖,不久之后水桶撞到对面的墙壁,动作就停止了。板子与固定在板子上的钥匙移动到房间中央的位置,也就是尸体原先所在的位置附近,几乎刚好在发现尸体时钥匙所在的地方。

蜜村发出呻吟,不过最终还是让步,说:「好吧,带我去那里。」她既然已经和女将原约好要解决密室,要是留下未解之谜就回去,大概也会感到过意不去吧。于是我就带她到「血染和室的密室」。其他人都说「太累了要去休息」,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蜜村以怨恨的表情抱怨:「我也很累耶!」

我们听她这么说,全都目瞪口呆。「妳说的该不会是……」我开口询问,她便点点头。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蜜村身上。蜜村耸耸肩说:「根本不需要去思考凶手是用什么手段,通过布满蜘蛛网的秘密通道。因为凶手不是从秘密通道出去的,而是从这扇门走出房间,然后从房间外面使用物理性的诡计把门锁上。」

未免太冷僻了一点吧?至少必须要了解弹子锁的结构,否则绝对不可能解开。虽然说,用这个方法的确可以制造出密室,但是即使告诉大家这就是真相,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太能够接受。大家的反应会是「谁知道啊」。而且根据推理小说的原理原则,使用特殊知识的诡计应该是不受赞许的才对。

夜月有些紧张地拿起一个水桶。以绳索连结到十字板的水桶一共有三个,各自绑在十字板上相当于「北」、「西」与「中央」的位置。我决定称呼绑在「北」的水桶为「桶A」,绑在「西」的水桶为「桶B」,绑在「中央」的水桶为「桶C」。夜月手中拿的水桶是「桶A」。夜月让「桶A」朝着门右侧的墙壁缓缓滑过去。这里所说的右边,是指面对门时相当于右边的方向。

「这、这不太可能吧?」芽衣慌慌张张地说。「凶手如果是使用物理性的诡计转动门锁旋钮,首先必须要把细线之类的东西绑在旋钮上,然后从门下方把线拉到外面。到此为止还没有问题,只要用线拉动旋钮,就能够把门锁上,可是接下来才是问题。罩在门把上的啤酒杯是怎么贴上去的?固定啤酒杯的胶带被不规则地贴上好几层,很明显是有人亲手贴上去的。凶手不可能从房间外面把啤酒杯像那样贴上去。」

我提出这样的不满,蜜村自己也坦承:「嗯,你说得没错。」接着她似乎想到什么,拍响双手说:「啊,那就这样吧!我现在提出另一个解答,怎么样?」

蜜村说完就打算回旅馆。我在情急之下,从她背后抓住她的外套衣领。蜜村被衣领勒住脖子,发出痛苦的「呜」的声音,然后狠狠瞪我一眼,很凶地说:「你在干什么?竟然抓女生的衣领,你这人有没有常识啊?」

「没错,就是多重推理。」

「把钥匙插入锁孔,就会解除弹子锁的锁定状态。」蜜村比手划脚地说明。「锁孔可以转动之后,接下来才是重点。事实上,只要在锁孔稍微转动的状态把钥匙抽出来,那么即使已经抽出钥匙,弹子锁还是会处于锁定解除的状态。也就是说,这时候上下锁簧的连接线仍旧固定在对齐状态。这是因为锁筒上方有让锁簧上下出入的孔,抽出钥匙之后,锁簧原本会回到这些孔,但是因为锁筒被转动了,使得孔的位置也跟着移动,偏离锁簧的正下方,锁簧就无法回去,停留在被抬起的地方,所以就会维持解锁的状态。既然在解锁状态,那么即使没有重新把钥匙插入锁孔,也能够转动锁孔。这意味着在转动锁孔时,不需要用到钥匙。所以说,如果是在稍微转动锁孔的状态——即使只有十度也好——把锁孔封住,就可以直接转动锁孔把门锁上,甚至也可以继续把锁孔往反方向转回去,让锁孔回到原本的位置。」

已发动的诡计仍继续发挥效果。接着产生的变化是朝着左侧墙壁推过去的「桶B」。「桶B」被绑在十字板相当于「西」的部分。由于先前十字板已经往右旋转九十度,因此相当于「西」的部分此刻移动到「北」的位置。也就是说,现在这条绳索是绑在「北」的位置。随着「桶B」往左边墙壁前进,被绑在「桶B」的绳索也逐渐绷紧,当水桶继续前进,这回就轮到十字板「北」的部分被施加往左的力量,使得十字板转向与先前相反的左边。在这个瞬间,「桶B」撞到左侧墙壁,绳索拉扯的力量消失了,于是十字板刚好旋转九十度就停止。这时插在锁孔中的钥匙也向左旋转九十度,回到把钥匙插入锁孔时的直立位置。

蜜村如此主张,但我们都面面相觑,接着芽衣有些尴尬地开口。

「也就是说,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误的。凶手并不是转动旋钮锁上门,而是从房间外面转动锁孔锁上门的。」

蜜村做出这样的结论。与其说是放弃思考,不如说更像是把真相交给读者决定的推理小说中的侦探。

我完全无法反驳她,但是我也不能让她现在就回去。这栋屋子里还有尚未解决的密室。

我听了蜜村的推理,重新望向焦糖色的通道。通道表面涂了一层类似亮光漆的东西,不过听她这么说,木材表面的确有可能是焦糖而不是亮光漆。如果由警方调查的话,应该很容易查明这是焦糖还是亮光漆,不过要是没有想到蜜村刚刚说明的诡计,那么或许根本就不会想到要调查吧。毕竟一般人不会想到,焦糖色的木材其实真的覆盖了一层焦糖——这种愚蠢的念头。

由于犯案现场的这间房间相当宽敞(从房门到左右两边的墙壁,分别都有七公尺左右),水桶需要花一段时间才会到达墙壁。夜月趁这段时间拿了「桶B」,这回让它朝着相反方向的左边墙壁滑过去。最后她拿了「桶C」,朝着门对面的墙壁滑过去。从房门到对面的墙壁有十五公尺左右的距离,因此水桶到达墙壁也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蜜村走到门前,示范门确实无法打开。门锁已经完全锁上了。

我喃喃自语,接着想到留在这间「别墅密室」的「Y」字。那是用水写的「Y」。原来那个难以理解的图形,正是诡计的痕迹。如果用冰制锁链取代绳索的话,冰块融化时,的确会留下用水写成的巨大「Y」字。

不论如何,这一来「蜘蛛网密室」之谜就解决了,让我们烦恼的「双胞胎诡计之悖论」也彻底被推翻。一如蜜村的宣言,两间密室都能够在不使用双胞胎诡计的情况下完成。

「那个……蜜村小姐,蜘蛛结网要花很长的时间喔。」

在转动插在锁孔的钥匙时,因为钥匙特性的关系,往右只能旋转九十度,不过接着把钥匙往左旋转时,最多可以旋转一百八十度,亦即转到从直立位置往左旋转九十度的状态。不过这样就转太多了,必须将钥匙的旋转控制在九十度才行,于是凶手就利用了墙壁。水桶撞到墙壁就会停止前进。这当然也意味着十字板被绳索牵引的动作也会停止。只要事先仔细计算绳索长度,就能够让十字板正确地往左旋转大约九十度。

我们听她这么说都瞪大眼睛,然后感到莫名其妙。「等等,蜜村小姐,妳在说什么?」芽衣如此吐槽。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图(3)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3张插图

蜜村耸耸肩说:「外行人当然会这么想,不过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只要利用弹子锁的特性就行了。」

「不过这个诡计有一个问题。」蜜村继续说。「那就是在锁孔转动的状态,插入锁孔的钥匙没办法抽出来。这是因为钥匙参差不齐的部分会被锁簧卡住,没办法移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要采取用冰块制作备用钥匙的手段。根据卡门贝尔的说法,这个弹子锁的结构很单纯,也可以轻易复制钥匙。话说回来,弹子锁的钥匙原本就可以在百货公司或大卖场的钥匙区轻易复制,所以只要一定程度的技术和工具,要用冰块复制钥匙并不是一件难事。总之,凶手设法用冰块做出备用钥匙之后,就把这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十度左右。这一来,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冰制钥匙融化,就等同于把钥匙抽出来的状态了。」

「从房间外面转动锁孔?」

听到如此莫名其妙的说法,我不禁困惑地想:「这家伙在说什么?」门外的锁孔被灌入金属,因此没办法使用钥匙来锁门。灌入锁孔的金属表面已经生锈,由此可见锁孔被灌入金属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说,在时间顺序方面,凶手不可能在犯案之后使用钥匙锁上门,然后再把金属灌入锁孔。

弹子锁的特性?我对她这句话感到不解。弹子锁是最常见的一种锁,日本大概有九十九%的锁都是弹子锁。我家大门也是装这种锁,而且我记得之前卡门贝尔说过,这扇门的门锁也是弹子锁。

就这样,多亏蜜村的推理,「别墅密室」之谜总算解决了。我们继续前往位于「东侧聚落」的物柿家宅邸,准备要解决另一间密室「蜘蛛网密室」之谜。根据蜜村先前的说法,这间密室也没有使用双胞胎诡计。这么说来,应该有别的解法才对。可是——

「嗯,没错,就是这样。」蜜村听了我的说明便点头。「只要警察来到这里,就可以轻易知道哪一个诡计才是正确的,所以现在你们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诡计当作真相。」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蜜村泰然自若地说。「也就是说,凶手在这条木制通道表面上,用焦糖制作了一层膜。简单地说,凶手事先准备了刚好可以塞进这条通道的筒子——用像文具的垫板那么薄的焦糖制作的四方形筒子——然后在筒子里养了大量蜘蛛,让牠们在筒内结无数的蜘蛛网。当凶手把尸体搬进这间房间之后,就把结满蜘蛛网的筒子塞到通道里。我猜凶手应该是准备了好几个大约一公尺长的筒子吧。把蜘蛛网搬进通道之后,就用暖气把通道内部加热,使焦糖融化并完全黏在通道上。等到焦糖冷却,这条通道就多了一层焦糖的膜,而且变成像这样完全被蜘蛛网封住的状态。」

这一来就自动执行了「将插入的钥匙往右旋转九十度」的步骤。

话说回来,只要覆盖这条通道的真的是焦糖,蜜村刚刚说的诡计就是真的;相反地,如果木材表面涂的是亮光漆,那么利用弹子锁特性的诡计才是正确的。

再来,被害人是在被绑在桌上的状态被切下头颅,脖子的断面朝向这间和室唯一出入口的两片袄门,从脖子喷出的血液替这两片袄门上了锁。

「而且方法非常简单。这是因为在凶手进出房间的时候,通道里还没有结蜘蛛网。也就是说,这条通道是在凶手从这里把尸体搬到房间、然后逃走之后,才被封住的。」

「是啊,妳说得没错。」蜜村似乎也了解这一点。她耸耸肩说:「那么不妨这样想吧:蜘蛛网不是在通道里面完成的,而是在别的地方完成,然后被凶手搬到这里。」

「这样事件就解决了。那我要先告辞了!」

她说得没错,诡计的证据的确从密室中消失了。凶手可以事先把空调遥控带到别墅外面,在适当的时机隔着玻璃按下遥控开关就行了。钟乳洞内部的这个村子气温较低,变热的房间不需要多久时间,应该就会恢复原本的温度。

「蜜村,妳说要提出另一个解答,意思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些蜘蛛网吧?」帝夏开口询问,蜜村便点头。

这一来就自动执行了「将插入的钥匙往反方向旋转九十度」的步骤。

至于发动诡计的人物,亦即扮演凶手角色的夜月,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她在水桶滑过地板的时候,就已经从容不迫地走出房间。

一般来说,要锁上门的时候,必须把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九十度,然后再把钥匙反方向转回九十度,让锁孔回到直立的位置;不过藉由蜜村此刻所说的诡计,即使没有插入钥匙,也能够执行把锁孔恢复到直立位置的步骤。

「我希望妳也能解决医三郎被杀害的『血染和室的密室』。」

夜月推出去的「桶A」像冰壶石般滑行。这时我想到水桶底部结了一层冰,而且蜜村又在地板上洒了水,因此「桶A」与地板之间几乎没有产生摩擦,朝着右侧墙壁前进。蜜村刚刚说过,泼在地板上的水也会用液态氮冷冻,因此实际犯案时的摩擦应该更小吧。

她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去烦恼锁栓会不会造成阻碍的问题。

搬运蜘蛛网?

听了她的话,我们都感到相当困惑。

蜜村宣布要替「蜘蛛网密室」提出另一个解答之后,就带我们到房间地下的秘密通道。这是高与宽各为一公尺左右、以焦糖色木材制作的通道。这条通道内布满了蜘蛛网,阻碍进出。蜜村的意思是——

「还有这个焦糖色的木材——」蜜村指着焦糖色木材的通道说,「如果说这个焦糖色不是木头的颜色,而是真正的焦糖颜色呢?」

也就是说,锁孔只是看起来被封住了,实际上锁孔内部仍旧保持空洞的状态。

然而蜜村却说:「那种东西,用手贴上去就行了吧?」

两片袄门上都沾到血迹,意味着在头颅被切断时,袄门是关上的,切断头颅的凶手当然也在室内;不过在斩断头颅的时候,鲜血会喷到袄门上,堵住出入口,将凶手关在房间里。

「『Y』。」

这跟我之前对狂次郎说的台词一模一样。要让通道里布满蜘蛛网,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狂次郎主张只要把大量蜘蛛丢进通道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至少也要花上一个月吧?这不是一夕之间可以完成的工作。

简单地说,弹子锁平常利用锁芯内部的锁簧来阻止锁孔(锁筒)旋转,不过藉由将钥匙插入锁孔,钥匙上面锯齿状的部分就会把锁簧往上推,使上下锁簧之间的连接线对齐,解除锁簧锁定的状态,就可以转动锁孔了。在这样的状态转动锁孔,门侧面的锁栓就会跳出来,把门锁上。顺带一提,用铁丝之类的工具打开门锁的技术,就是把这些锁簧抬起来,使连接线对齐。

现在还剩下一个水桶,亦即被推往门对面墙壁的「桶C」。绑在「桶C」的绳索不久之后也绷紧了。「桶C」的绳索被绑在相当于十字板「中央」的位置,随着「桶C」不断前进,十字板的「中央」也被施加力量。「桶C」是朝着远离门的方向前进,因此施加在板子上的力量当然也是往远离门的方向。

这一来就自动执行了「把插入锁孔的钥匙抽出来」的步骤。

「就如你们看到的,门锁确实锁上了。」

首先,被害人被横放在桌上,躯干和脚被铁丝绑在桌上,应该没办法任意活动,但双手却没有被绑住,因此似乎只有双手可以活动。证据就是被害人是以双手往上举的姿势丧命的。

被血液上锁——这样的说法也很奇妙,不过假设这些血喷到袄门之后,在血迹还没干掉的状态打开袄门,那么两片袄门就会摩擦,上面沾到的血迹也会出现擦过的痕迹。相反地,当血液凝固之后,横跨两片袄门附着在上面的血迹就会像干掉的浆糊一样,使门无法打开;即使硬要打开,也会留下痕迹。也就是说,不论是在血迹干掉之前或之后,只要打开袄门,一定会留下痕迹。即使勉强拆下袄门,也会同样地留下痕迹。既然没有看到这些痕迹,就表示袄门没有被打开过,也没有被拆除过。这就等同于袄门被上了锁。也因此,即使没有门锁,这间和室仍旧是密室。

但是如果在袄门打开的状态之下切下头颅,从脖子喷出的血就会飞溅到走廊上,而如果在鲜血仍在喷溅的时候关上袄门,就会留下鲜血横向扫过的痕迹。我先前偷偷调查过走廊,并没有看到走廊上有鲜血飞溅的痕迹。走廊地板的材质纹路很粗糙,如果有鲜血溅到上面,应该是无法擦掉的。此外,袄门上也没有看到鲜血横向扫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头颅被切下时,袄门应该是关上的。那么凶手是如何从这间和室消失的呢?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说凶手在切下头颅之后,比喷出的血液更迅速地离开房间,然后关上袄门,这样行得通吗?」

听到我的主张,蜜村似乎感到很傻眼。

「葛白,这是不可能的。血液喷溅的速度非常快,大概是时速几百公里。」

「这么快?」

这样的话,的确不太可能比喷出的血液更迅速地离开房间。

我点头同意之后,又产生另一个想法:「那如果凶手用绳子绑住脖子呢?」

「用绳子?」

「没错。这样的话就可以堵住动脉,让血液停止流动,所以即使切断脖子,血液也不会喷出来。在这样的状态之下离开房间——」

此时袄门还没有沾到鲜血,因此可以自由进出。

「接下来只要解开绳子,鲜血就会喷出来,完成这间密室——你的意思是这样吗?」蜜村托着下巴说,「不过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首先,如果用可以止血的力道绑住脖子,尸体的脖子上应该也会留下痕迹才对,可是尸体上没有那样的痕迹吧?」

蜜村望向房间里的尸体。我也战战兢兢地眺望尸体。的确正如她所说的,尸体上并没有那样的痕迹。

蜜村继续说:「还有,被害人在脖子被切断的时候,心脏就会停止跳动,这时血液就不会大量喷溅了。一般来说,刚切下头颅的时候,血液喷出的力道最强,接下来就会越来越弱。也就是说,血液只有在心脏停止之后的几秒钟之内才会剧烈喷溅。凶手必须在这段时间走出房间、关上袄门,然后还要解开绑住脖子的绳子。要在几秒钟内完成这些动作相当困难。还有——」

「还有?」

「凶手到了房间外面之后,没办法从外面把被害人脖子上的绳子解开。即使有办法,绳子也会留在房间里。可是房间里面没有那样的东西吧?」

房间里的确看不到可疑的绳子。我感到狼狈,不过还是说出勉强想到的点子:「有可能是用了冰块吧?如果是用冰块压迫脖子,止住血流……」

「冰块不会那么快融化。」蜜村斩钉截铁地否定。「大概要过几十分钟才会融化。在这段期间,被害人的心脏会完全停止,血液也不会从脖子喷出来了。」

(注:只剩一层脖子皮连在一起:这个说法是日文惯用语,意指在危急状态中,勉强保住性命或地位等。在这里当然是取字面上的意思)

我以期待的眼神注视蜜村。蜜村点点头,脱下橡胶手套,对我说:「我要把头发绑成马尾了。」

「等、等一下,这么做不会有事吗?」

我望过去,看到就如她所说的,桌上也有强力胶的痕迹。这意味着——

她突然说出听起来荒谬绝伦的话。

「这么说……」蜜村把安全帽放在地板上,然后走向放置尸体躯干部分的桌子,注视脖子断面的前方,也就是头部原本所在之处的桌面。

「想到什么?」

「『七、凶手为什么要用强力胶把桌子和安全帽黏在一起?』」

听蜜村这么说,我也点头同意。现在一共有七个why了。根据我的预测,只要把这些why全部解决,应该就能导出这间「血染和室的密室」使用的诡计。

我战战兢兢地凑近安全帽,果然看到后脑勺部分有少量的强力胶痕迹。

一、凶手为什么要把被害人绑在桌上?

不过,这个诡计——

听了蜜村的话,我也低头注视滚落在榻榻米上的被害人头颅。这颗头颅戴着全罩式安全帽。仔细想想,的确很难理解凶手为什么要采取如此怪异的行动。

「怎么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设定!」

「Whydunit。」我点点头,复述一次。

「这里也沾了强力胶。」

听到她的说法,我不禁感到困惑。没有进入房间就拔掉头颅?蜜村难道认为真的能办到这种事吗?

她这句话让我感到脑筋混乱。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凶手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吗?这一来——

「我只要绑成马尾,就能提升专注力。」

「用强力胶把头部和安全帽黏在一起?」

「没错。这个安全帽的镜片部分被喷漆涂成黑色,而且镜片被强力胶黏住,没办法打开。戴上安全帽的被害人医三郎则因为强效麻醉剂而沉睡。在那样的状态醒来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这里也沾到了强力胶。」

「没错。」蜜村点头。「所以凶手不能进入房间,把头颅拔下来。」

「全罩式安全帽?」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即使脖子的肌肉被切断了,只要神经没事,就不会妨碍到手臂的活动。

蜜村追加了一个Why。接着她喃喃说了声「奇怪」,然后望着手中的安全帽后脑勺部分,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急忙吐槽,但蜜村却很从容地点头。

「不要紧,人类只要动脉、静脉和中枢神经还连在一起,就可以继续生存一阵子。而且凶手切开的只有脖子的肌肉和微血管,另外还有对于维持内脏功能并不需要的末梢神经。这些部分对于维持生命并没有太大的贡献,所以切断也没问题。虽然说,要避开动脉和中枢神经切断脖子难易度很高,不过只要拥有一流外科医生等级的知识和技术,应该还是有可能办到的。而且凶手大概也做过实验。」

她原本就很冷淡的眼神又降温了几度。这双不带情感而冷冰冰的双眼,简直就像杀人犯的眼睛。

蜜村得意地「哼哼」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

蜜村听我这么说便耸耸肩。

「是啊,当时还连在身上。」蜜村说。「在这个阶段,被害人的脖子处于有伤痕的状态,或者也可以说是『裁切线』吧。被害人的脖子和平常相较,处于非常容易被撕裂的状态。只要用力拉他的头,大概就能徒手把头颅跟躯干分开了。不过头颅确实还连在身上。如果说『只剩一层脖子皮连在一起』

,好像太夸张了,不过当时的状态,的确是只靠一点点的肌肉纤维、动脉和静脉勉强连在一起。要是没有施加物理性的力量——也就是直接拉扯头部——脖子就不会被完全切断。要在被害人的头部施加物理性的力量,只能由凶手再度打开袄门进入室内,直接拉下他的头颅。」

我想到把屏风竖立在尸体前方、防止血液飞溅到袄门的手法,不过这个手法显然也是不可能的。用这个手法的话,碰到屏风的血液会横向飞溅,在墙壁上留下不自然的血迹。更重要的是,这一来鲜血就不会溅到袄门,现场也不会成为密室了。

还有——我重新望向尸体。被绑在桌上的被害人以双手高举的姿势丧命。这样看虽然感觉很奇怪,不过原来他是自己把自己的头拔掉,才会变成这样的姿势。

「言归正传。」蜜村看我理解了,便继续说:「总之,被害人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所处的状况。他的喉咙被切断了,所以没办法发出正常的声音。于是他就摸了摸头,发现摸起来好像戴着全罩式安全帽。这时被害人才发现,原来是全罩式安全帽遮蔽了视线。那么他会怎么做呢?当然会想要取下那个安全帽吧?不过这就是陷阱。」

不对,她或许真的是杀人犯。毕竟她有可能是全日本第一个密室杀人犯。

「我想要从安全帽取出被害人的头部。」她皱起眉头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顺利取出来。这颗头搞不好也被强力胶黏在安全帽里面。」

蜜村说完,指着滚落在榻榻米上的医三郎的头颅。

这意味着——

「说、说得也对。」

「就是人体实验。凶手为了练习执行这个诡计,搞不好杀过几个人吧。」

这种情况看起来或许也像是奇妙的自杀——毕竟死者是自己把自己的头颅拔掉的。不过这当然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毕竟这是凶手藉由计谋,引导被害人把自己的头颅拔掉。

「这还用说吗?凶手没有进入房间,就拔掉被害人的头颅。」

「陷阱?」

「没错,就是这样。」蜜村点头。「被害人是用自己的手拔掉自己头颅的。」

二、凶手为什么要替被害人戴上全罩式安全帽?

「妳看得出来?」

我开口问。被害人的头颅虽然几乎被切下来了,但却还没有完全切开。

不对,我之前好像也听夜月提起过。正当我感到困惑的时候,蜜村已经从口袋拿出发圈。她用发圈把黑发绑成马尾之后,轻轻阖上双眼,接着又静静地张开眼睛。

这句话使我慑服。蜜村看我点头,便将目光移回尸体身上。我在心中计算秒数,心脏跳得很快。秒针每一格的移动,感觉都比平常更加缓慢。

「那么如果用冰块制作屏风呢?」

「好了,葛白点子的品评会就到此结束。」蜜村耸耸肩说。「现在来探讨留在现场的证据,谈谈该如何解释这些证据——也就是Whydunit的问题。」

我不太愿意去想像那样的情景。然而当我扭曲着脸孔,蜜村却用平淡的口吻对我说:「这一来又增加了一个Why——『五、凶手为什么要用小刀切下头颅?』接着来看头部……咦?奇怪。」

「安全帽内部被涂了强力胶,使被害人的头部和安全帽完全黏在一起。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如果想要取下安全帽,会发生什么事?黏在安全帽上的头部当然也会随着安全帽移动。这时必须要想起来的是,安全帽的后脑勺部分也涂了少量的强力胶,使安全帽黏在桌上,所以即使想要取下安全帽,安全帽仍旧固定在原处。被害人在焦急与混乱当中,在手臂施加更大的力量。不久之后,把安全帽黏在桌上的强力胶无法承受这股力道就剥落了。在这个瞬间,会发生什么事?被害人拿着安全帽的双手会朝着自己的头顶方向,像用手指弹额头那么快速地移动。也就是说,会不小心太用力地拉扯自己的头部。被害人的脖子此时大概瞬间承受了几十公斤的重量。」

「我知道了。」蜜村说。「我知道凶手是怎么制造出这间密室了。」

蜜村捡起滚落在榻榻米上的被害人头颅之后这么说。她把手伸进被害人戴的安全帽与脖子之间的缝隙,不断捏着脖子的部分。

「好暗——」我说。

「实验?」

「他的手臂还可以活动吗?」

「恐怕是真的。凶手大概从村子外面随便拐了几个人练习,然后在被害人医三郎身上展现练习成果。凶手在处理完这些步骤之后,就走出房间,关上袄门。」

可是这样做的话,在脖子被撕裂的瞬间就会喷出鲜血,血液也会溅到袄门上。这一来,袄门就会被血液上锁。凶手难道不会被关在室内,使得密室状况无法成立吗?

时间刚好过了十五秒的时候,蜜村把马尾解开,丝绸般光泽艳丽的黑发散开来。

「真的吗?」

「头颅被切下之前,被害人戴的安全帽被强力胶黏在桌面?」

听了蜜村的话,我也点头同意。越是离奇的诡计,越不容易被识破。也因此,尝试奇特的诡计确实具有充分的价值。

「可以,因为中枢神经没有被切断。」蜜村说。「中枢神经就像把大脑信号传递到四肢的线路一样。只要线路没有被切断,手臂就能够活动。」

「这起事件留下的Why主要有四个,也就是——

「咦?」我再度产生疑问。「可是被害人的头颅还连在身上,不是吗?」

「有什么关系?这个村子已经发生了四起密室杀人事件。要是其中有一个像这样的诡计,应该也没关系吧?」

「可是这个诡计真的能够顺利成功吗?」不论如何,我还是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蜜村笑着说:「那就来使用魔法吧。」接着她耸耸肩,说:「开玩笑的。不过之前说的只是准备工作而已,接下来才是重点。这个诡计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一击』——凶手是如何在不进入房间的情况之下,对被害人的头部施加物理性的力量。」

蜜村点头。「没错。因为镜片被涂黑了,所以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应该会感到很慌张。他的脖子肌肉被切断了,所以当然也没办法转头。再加上双脚和躯干也被绑在桌上,除了唯一没有被绑住的手臂之外,他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六、凶手为什么要用强力胶把头颅和安全帽黏在一起?』」

我思索着有什么手段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最后还是摇头放弃,然后以劝导的口吻对她说:「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使用魔法,不然绝对办不到。」

三、凶手为什么要把安全帽的镜片涂成黑色?

「嗯,只要看切口的状态,就可以大概知道。也就是说,医三郎的头颅不是干净俐落一刀砍下,而是使用小刀慢慢切割的。就好像用餐刀切开厚厚的牛排那样。」

「真的。」她点点头,眼神恢复温度。接着她拨了拨黑发,对我说:「凶手使用的是极其残酷又异想天开的密室诡计。」

「嗯……」蜜村边检查脖子的断面边说,「看样子这不是用斧头或锯子,而是用小刀或菜刀之类的东西切下来的。」

我总算收回己见。切下头颅之后,鲜血喷出的力道只会持续几秒钟。要在这几秒钟把绑住脖子的绳子或替代品取下,而且不在密室里留下任何证据,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真的假的?

我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我为了确认自己的想像,问蜜村:「妳的意思是,被害人凭自己的意志想要取下安全帽,结果不小心用力拉扯自己的头部?」

正因如此,桌面和安全帽上才会留下强力胶的痕迹。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强力胶剥落了。为什么?这里又多了一个why。

「那要怎么做?」

我第一个想到的答案就是「好痛」,毕竟他的脖子已经几乎被切断了。不过我立刻想到不对。之前听夜月说过,医三郎属于完全不会感觉到疼痛的体质。据说他在骑自行车跌倒的时候,曾经这样告诉过夜月。那么会不会是「好闷」呢?他的脖子被切断了,支气管当然也被切断了。不过他的肺部还在运作,所以应该可以从支气管断面吸入空气才对。而且我总觉得蜜村问的不是这样的问题。于是我继续思考,终于找到那个答案。答案就是——

「那么,我现在就来说明把现场布置成密室的方法吧。」蜜村开始说明自己的推理。「凶手首先使用强效麻醉剂使被害人昏睡,然后把他搬到这间和室,用小刀割他的脖子。这时凶手没有直接切断骨头,而是切断连到颈椎的软骨部分。这里是最容易切开的地方。不过要是切断动脉,鲜血就会立即喷出来,所以动脉和静脉都先保留下来,只是在每一条血管上,都先切开勉强不会喷出血的伤口。至于连结头颅和躯干的中枢神经——也就是脊髓——如果切断的话,心脏就会立即停止,失去帮浦的作用,所以脊髓也不能切断,要先保留下来。脊髓是在颈椎后方,所以只要留下那一块就行了。另外为了不让头颅掉下来,支撑头部的肌肉也只用小刀切开到容易撕裂的状态,某种程度还是保留下来。」

「为什么?」我不理解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那么我们也来检查这个吧。」

「真的?」

「这个诡计的痕迹,很清楚地留在现场。那就是被害人戴的全罩式安全帽。」

「给我十五秒的时间。」她带着冷漠的眼神这么说。「有这么多时间的话,我应该就能够破解这间密室了。」

四、凶手为什么要用强力胶黏住安全帽的镜片,使它无法打开?」

像这样特地列举出来,就会发现现场的确留下了很多的Why。为这些Why找到答案,或许就能解决如何将现场布置成密室的How了。

蜜村边说边从口袋取出手套,双手戴上之后,走向医三郎的尸体。尸体被铁丝绑在桌上,头颅也被切下,凄惨程度让我不忍目睹,但蜜村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蜜村抚摸着黑发说:「当然也有可能会失败。被害人未必会按照凶手的想法行动,而且中途也可能发生意外状况,让被害人在拔掉自己的头之前,就因为中枢神经断掉而死亡。这一来现场当然不会成为密室,不过凶手大概也不在乎吧。凶手的心态大概是觉得,要是失败了,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来制造密室。否则不可能会想要执行这么不确定的诡计。就是因为不确定,成功时的价值才更高。」

「再怎么说,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就这样,「血染和室的密室」透过蜜村的推理解决了。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那起怪异现象——想要离开村子的村若青年被烧死的人体自燃现象。

我和蜜村把医三郎的尸体搬运到酒窖之后,为了调查那起人体自燃现象,前往村子出入口的隧道。隧道途中有一道铁丝网落下而堵住去路,烧焦的尸体就在铁丝网旁边。这具尸体就是在我和村民眼前被烧死的村若。说来可怜,大家因为害怕诅咒而不愿接近这里,因此他的尸体到现在还被弃置在这里。

在他死后,我听卡门贝尔说,村若其实是一位刚出道的新进密室推理小说作家,因为憧憬物柿一族而搬到这个村子居住。听了之后,我想到他的确不怎么相信诅咒,和其他村民相较,似乎也具有理性思考的能力;然而他的理性却连同他的身体,被违反理性的荒谬现象烧毁了。

蜜村走到他的尸体旁边,俯视遗骸问我:「他真的是突然开始燃烧的?」

我点头,蜜村便怀疑地问:「真的吗?没有人接近他吗?」

「是真的。」

我当时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所以非常确定。村若当时站在距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接近他,但是他的身体却起火了。

「这样啊。」蜜村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用手托着下巴。「也就是说,这是密室杀人事件。」

她突然说出这种话,让我感到莫名其妙,脑中也一片混乱。这女的在说什么?这怎么会是密室杀人事件?

「这根本就不是密室吧?」我忍不住回应。

蜜村耸耸肩说:「你错了,这是密室。你说这不是密室,只是因为你对密室的理解不足。」

「对密室的理解不足?」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说了很严重的坏话。

蜜村说:「村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开始燃烧的吧?没有人能够接近他,他却被杀死了——这跟被害人在出入口被监视的房间里遭到杀害的事件,情况是一样的。密室的定义方式有很多种派系,我的解释则是符合『无法接近现场』及『无法离开现场』任一条件的事件。从这个定义来看,这次的事件符合『无法接近现场』的条件,所以这是货真价实的密室杀人事件。」

听她这么说,我就觉得这么说好像也对,不过感觉也好像是被她的歪理(或者应该说是辩才)唬弄了。

除此之外,我也察觉到一件事。

「也就是说,妳认为这个人体自燃现象有合理的解释方式吗?」

蜜村说这是「密室」,还说这是「杀人事件」,代表她将这个现象解释为无庸置疑的人为事件。

这时蜜村露出嘲讽的笑容,说:「那当然。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这是诅咒?」

听她这么说,我便无言以对。接着我试图辩解:「我并不认为这是诅咒,可是我以为这是某种超常现象。」

「你如果真的这么以为,凶手应该会非常高兴吧。」

我听了她的说法,皱起眉头。可悲的是,我无法自然理解诡计内容。于是蜜村对我说:「我们一步步地来看吧。」她的口吻就像是干练的学生会长。

我们此刻所在的隧道地面,的确像公园的沙坑般铺满了沙子。不过这有什么重要性吗?我正在思考,蜜村就像小孩玩沙一样,开始用手挖掘地面。当她挖了五十公分左右,就低声说了句「原来如此」。她在沙地上挖掘的洞底部出现木板。

我也看了那个节目,所以知道他当时在电视台的摄影棚接受访问。蜜村大概也看了同一个节目。这个村子里也有引进有线电视,因此可以看无线电视台的节目。

「我知道凶手是怎么让被害人的身体起火燃烧了。」

理论上的确行得通。

我想像着那幅景象,问她一个很初步的问题:「凶手要怎么掌握被害人的位置?」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确定在五天前的那个时候,旅四郎是在村子外面,可是昨天却在这个村子里发现他的尸体,所以他是在这段期间的某个时间点进入这个村子的。葛白,给我写字的东西。」

「线索就在被害人的脚底。」蜜村回答我的疑问。「被害人脚踝中央有一个洞。如果说那个洞是凶手从地底接近之后凿穿的,自然就可以理解诡计内容了。」

她知道让被害人的身体起火燃烧的方法了?也就是说,她知道这个「人体自燃密室」的诡计了?

「原来你不知道。」她说。「在这个村子里发生的这一连串命案的凶手,就是密室传奇推理小说作家,伊予川仙人掌。」

【物柿旅四郎相关时间表】

「当然是利用监视器。」

躲藏在地底的凶手也有充分的时间可以逃跑。当时我们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开始燃烧,受到相当大的震撼,有好几分钟的时间都茫然地站在原地。凶手一定是趁那段时间从容逃出地道,若无其事地回到村里。

「也就是说,因为那个攻击,被害人的脚踝才会有洞。」

脚踝上的洞比我想像得更深?听了这句话,我重新思考。脚踝上有很深的洞——光从外表观察绝对不会发现,但假设这个洞像隧道一样,穿过小腿,直达膝盖……

「要找出这个答案,就需要发挥一点想像力了。」蜜村以有些老气横秋的口吻说。「光看被害人的脚踝上有洞这一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所以这时就要发挥想像力。如果脚踝上的这个洞比你想像得更深,会怎么样?」

「等等,蜜村——」走出守门人的家之后,我问她。「呃,目前是什么状况?」

「那么在这六天里面,你们有没有看到村子里的任何人搬运大件行李?」

蜜村抬起头,对我宣告。

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问题。从脚底刺入很长的金属桩这个说法即使成立,我也无法理解接下来发生的事。被害人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起火燃烧?

「而且这条管子贯穿了地道的天花板,所以管子的根部还留在地道。」蜜村说。「这一来,被害人的腹部透过管子,和凶手所在的地道连通。凶手把火焰喷射器接到管子上。在这样的状态之下,让火焰喷射器喷火,火焰就会透过管子冲到被害人的腹部,很快就烧光内脏和肺部,接着通过被害人的食道往外涌出。」

我想像那幅情景,不禁倒抽一口气。除非是O型腿特别严重的人,否则踏在地面的脚都是笔直伸向地面,并且与地面垂直。虽然说双腿多少会有些弯曲,不过如果是直径跟五百圆硬币相同的笔直隧道,应该有办法贯穿吧。假设从脚踝笔直插入金属桩,这根金属桩应该会干净俐落地贯穿腿部,直达肚子,而地面上的我和其他村民都不会发现到。毕竟对我们来说,那里是完全的死角。这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被害人在开始燃烧之前,会突然显得很痛苦。想想看,他从脚底到腹部都被金属桩刺穿了,甚至有可能刺得更深,达到胸部也不一定。在那种情况之下,他会痛苦到说不出话也是难免的。

「你应该知道。」蜜村叹一口气。「你也听过『冈格尼尔』吧?」

「不对,还要更深。」蜜村再度否定我的想法。她说:「这条隧道贯穿大腿,直达被害人的腹部,也就是肠子所在的地方。潜藏在地底的凶手或许是用了很长的金属桩,从被害人脚底刺进去,结果这条金属桩就穿过被害人的腿部,直入被害人的肚子。」

这么说,凶手是在地底移动到被害人的正下方——也就是脚下。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让被害人起火燃烧。事实上,这才是这起事件中最主要的谜。

「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这六天里面,你们有没有看到物柿旅四郎通过村子大门?」

我回溯自己的记忆,想到在抵达这个村落的时候,的确在相当于村子出入口的隧道里遇到守门人。蜜村的意思大概是要去问他一些问题,试图得到有用的情报吧。

听她这么说,我也觉得那里好像真的有监视器。话说回来,这家伙眼睛也太尖了吧?不愧是曾经轰动全日本的重大嫌疑犯。不过擅长找出监视器,绝对不是可以公开炫耀的技能。

那么假设这条隧道穿过膝盖,到达大腿……

听到这里,我瞪大眼睛。原来就是因为这样,被害人才会开始从嘴巴吐出火焰。

六天前 卡车搬运食物等进入村子。

「不对。」蜜村摇头。「还要更深。」

没错——我心想。这代表凶手成功地使用让人相信是魔法或超能力的手段杀人。虽然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诡计,不过凶手应该很有成就感吧。

要对没有亲眼看到的人说明那幅景象相当困难,不过那样的燃烧方式,很明显不是在浸染汽油的衣服上点火导致的。村若当时突然显得很痛苦,然后从口中吐出火柱。到底是使用什么样的诡计,才能以如此超乎想像的方式杀人?

「唔……」蜜村把手放在额头上陷入沉思,接着忽然往上看,然后说:「嗯?天花板上装了监视器。」

「没错。」蜜村点头。「你看到的火焰,其实是火焰喷射器的火焰。凶手从地底施放火焰,通过刺入被害人腿部的管子,最后从嘴巴喷出来。」

如果说这个陷阱有时间限制,期限到了自然就会解除,那么正如蜜村所说的,最好还是乖乖等到期限来临比较安全。如果想要更早离开,就只能直接问凶手陷阱的位置。

物柿旅四郎是在仓库里被吊死的物柿家四男。蜜村问关于他的问题,有什么用意?还有,为什么要问有没有看到村里的人搬运大件行李?问这些问题,到底能够得知什么?

蜜村听了我的说明,点头说:「原来如此。」接着她蹲在尸体旁边,重新开始检视这具尸体。她很快地就好像发现到了什么。

蜜村耸耸肩,照例用一副令人火大的轻蔑表情问我:「你不知道?」

蜜村说:「这单纯是威力的问题。比方说,从脚底用小口径的枪射出子弹的话,子弹无法贯穿腿部,一定会在中途停下来。不过要是提升枪的口径和威力,子弹就能够至少贯穿整条腿。人类的腿毕竟只是肉和骨头而已。所以只要准备威力很强的打桩机,用最大力量把金属桩打入脚底,就可以成功。而且你跟我不是都知道有类似的机器存在吗?」

密室传奇推理小说作家,伊予川仙人掌——我想起之前在旅馆门口遇见的那位二十多岁女性。我感到相当困惑。她是凶手?蜜村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论?

不过这里有一个问题——

就这样,我们重新开始调查第五密室——「人体自燃密室」。

蜜村说:「比方说,如果事先把村若的衣服浸染汽油之类的,然后从远方投掷火花点火呢?这样的话,即使没有接近被害人,还是有办法让他燃烧吧?」

蜜村无视于我脑中关注的焦点,接着又把目光移到下方。她抓起一把地面的沙子。

然而蜜村却摇头说:「这一点我就不知道了。村若并不相信迷信,而且似乎又是责任感很强的人,所以应该可以预期到他当时会率先来到这里。不过即使如此,还是不知道凶手是不是一开始就锁定他为目标。说到底,这种内心问题就只能直接问凶手了。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问题想要问凶手。」

我托着下巴,心想:这一来,剩下的问题就是——

「就是这个村落的守门人。」

「妳有其他问题想要问凶手?」

我想像那样的情景。金属桩从脚踝贯穿腿部,到达腹部。这根金属桩和注射针头一样是空心的,换句话说就是类似金属管的形状。这样就等于是把笔直的管子从被害人脚底射向腹部——

这起密室杀人事件的最大目的,就是要让我和村民相信诅咒的存在。因为这起事件,我们不敢离开村子,使这个村子成为封闭空间。如果凶手的目的是要达成这样的状况,那么被害人不论是谁应该都不重要,不一定要选村若。

两人再度摇头。蜜村看到他们的回应,便说「谢谢你们」,然后离开他们的家。我和守门人看到她这样的态度都愣住了。

「凶手一开始就是以村若为目标吗?」

四天前 凶手切断旅四郎的双腿(*)。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图(4)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4张插图

听蜜村这么说,我诧异地问:「我知道吗?」

「凶手是经由地道接近被害人,所以不会被你和其他村民看到。凶手就是利用这一点,从正下方攻击被害人——也就是贯穿地道的木制天花板,攻击被害人的脚底。由于被害人的脚踝紧贴在地面,这个攻击对你们来说是发生在死角,没办法察觉。」

「我不知道。」

两位守门人缓缓摇头作为回应。蜜村点点头,然后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可是当时燃烧的情况,并不像是透过这种方式起火的。」我说。

我俯视脚边的沙地。金属桩从地道朝着被害人脚底刺出去的时候,不只刺破地道的天花板,应该也会在天花板上方的沙地凿出洞。不过在这样的沙地上,当时凿出的洞应该很快就会被填平。那个洞或许是在被害人倒下产生的冲击中被抹去的。

「理由很简单。我们先来一一整理目前掌握到的情报吧。」蜜村用教师般的口吻这么说,接着竖起食指继续说下去。「首先是『仓库密室』的被害人旅四郎。他在五天前,曾经上过电视的直播节目吧?」

蜜村宣称自己有个点子可以找出凶手是谁之后,咳了一声,继续说:「只要问某个人,应该就会知道了。」

她点头说:「我有个点子。所以现在就来找出真正的凶手吧。」

蜜村问了这两名守门人这样的问题。

我如此问她,她便点头。「这是很简单的机关。」她指着先前挖掘的地面说。「这块沙地的地下,应该有地道之类的。地道应该没有很宽,天花板是木板做的。凶手就是经由地道,来到被害人的正下方。」

于是我问蜜村:「妳能找出凶手吗?」

「咦?村若的脚底有一个洞。」

「地面是沙地……」

「啊!」听她提起这个词,我才想到。我当然很熟悉「冈格尼尔」这种机器。这是出现在物柿父一郎的父亲——物柿零彦——著作中的机器,可以用高压气体的力量与电力,将长枪以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射出去。由于零彦自行设计出这台机器,并且在美国取得专利,因此「冈格尼尔」不只存在于小说中,也实际存在。话说回来,如果要实际制造出这台机器,想必需要大笔金钱。不过这台机器既然能够以超越子弹的速度,射出比子弹重了许多的长枪,那么确实有可能让金属桩从脚底射入之后贯穿整条腿,并直达腹部。我想像超越音速的长枪贯穿腿骨、在肌肉中上升的情景。在想像中,凭人力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变得可能。

「唔……」

然而根据蜜村的说法,这起事件绝对不是诅咒或天谴,而是人为的密室杀人事件。也因此,我把这起事件命名为第五密室——「人体自燃密室」。事实上,这是最早发生在村子里的密室杀人事件,所以应该称为第一密室,或是第○密室才对,不过到现在才更改编号太麻烦了,所以还是当成第五密室吧。

我听了蜜村说明的诡计,不禁哑口无言。这个诡计未免太荒谬了,但的确可行——至少在理论上。

于是我们立刻去找那位守门人。我们首先到芽衣的房间,请她画一张前往那位青年住处的地图。我之前曾听卡门贝尔说过,守门人一共有两人,每天轮流值班。芽衣告诉我们,这两人是兄弟,住在同一个家里。

我理解她的说法之后,再度产生疑惑。为什么这样做可以让被害人的身体起火燃烧?

「没错。」蜜村点头。「解开『人体自燃密室』之谜,就等于同时解除了八箱明神的诅咒。不过即使解除了诅咒,要通过隧道离开村子还是很危险。凶手为了不让我们到外面,很有可能会设置某种陷阱。至少在祭典期间的八天当中(包括今天在内,还剩下六天),最好还是留在村子里。」

我们根据她画的地图前往位于「西侧聚落」的守门人的家。他们因为闲得发慌,很爽快地邀我们进入屋里。他们这几年来毫无休息地从事守门的工作,不过因为村子被诅咒封闭了,因此他们不需要去守门,处于停业状态。

「关于这一点,从刚刚说明的内容,已经差不多可以猜到答案了。」蜜村再度抚摸黑发,如此主张。「想想看,如果贯穿被害人脚底的金属桩是空心的,会发生什么事?也就是说,那根金属桩是类似注射针头的形状。针头前端的洞当然被盖子封住了,不过要是当针头到达腹部时,盖子突然打开,会发生什么事?」

「更深?」

三天前 没有发生特别的事件。

「哦,原来如此。」我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装有针孔摄影机。只要用无线方式接收那台监视器的影像,即使在地道里,也能正确掌握被害人的位置。

我纳闷地问:「妳说某个人,是指谁?」

从脚底刺入金属桩并直接贯穿到腹部,实在是太难想像了。金属桩穿过腿部时,一定会碰到骨头,难道不会在中途停下来吗?

我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便去看她注视的部位。她说得没错,尸体脚底的确有一个洞。在村若右边脚踝的正中央,有一个和五百圆硬币大小差不多的洞。村若的尸体穿着运动鞋,而这双运动鞋当然也烧焦了,不过这个洞贯穿鞋底,而且似乎也深深贯穿他赤脚的脚踝。

「什么?真的假的?」

我也跟着往上看,不过没有看到监视器。正当我皱起眉头,蜜村就指着天花板对我说:「你看,就在那里。那是针孔摄影机,所以镜头很小。」

我把平常随身携带的笔和记事本拿给她。她在记事本上写下简单的时间表。

五天前 旅四郎上电视的直播节目。

两天前 仓库监视器影片的开始时间(上午八点~)。

葛白和夜月到达村子。

一天前 旅四郎的死亡推定时间(凌晨一点~两点)。

在仓库发现旅四郎的尸体。

* 双腿被切断的日期可以从被害人的死亡推定时间推算。

双腿的尸僵现象解除、导致旅四郎被吊死,是在双腿被切断的两天半到三天之后,因此双腿被切断的时间是在死亡推定时间的两天半到三天前。

「大概就是这样。为了把仓库变成密室,凶手必须在两天前的早上八点以前把旅四郎搬进仓库、并且布置完诡计的机关才行,要不然就没办法创造出利用监视器的密室了。所以旅四郎应该是在这段期间到达村子的,可是守门人却说在这六天当中没有看到他。那么旅四郎是怎么进入村子的?」

「这个……」我想了一下,立刻理解到蜜村想说什么。旅四郎当然是在被凶手弄昏之后,被搬进这个村子里。

「不过要搬运一个人,应该会很醒目吧?」蜜村抚摸着头发这么说。「这个村子每隔十五天,会有卡车搬运食品和日用品进来。如果能够混入其中,应该是最简单的方法。不过很遗憾,这台卡车是在六天前来的。当时旅四郎还在村外,所以没办法使用这个手段。这一来,就只能把他装在行李箱之类的搬进来——」

那应该也会很醒目吧。

「没错。所以我才问两位守门人,有没有看到住在村子里的人搬运大件行李进来。村门开启的时间是早上三点到晚上七点之间,这段期间都会有守门人在看守隧道。如果村子里有人做出这么醒目的举动,一定会被记住。不过守门人都说,没有看到村子里的任何人做出那样的事。这一来,凶手就不是住在村里的人,而且是搬运大件行李进入村里也不会被觉得奇怪的人物——也就是携带行李箱的旅客。」

这个村子里只有一间旅馆,而住在这间旅馆的旅客除了我和夜月,就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的名字是伊予川仙人掌。也就是说,她就是凶手。

我们回到旅馆,向女将原说明事情原委,并和她一起前往伊予川仙人掌住宿的客房。房间的门上了锁,因此我们请女将原拿备用钥匙开门。

门打开了,但房间里却没有人。行李虽然还在,房客本人却不在这里。「没看到人耶。」女将原以悠闲的声音说。「咦?」她突然显得纳闷,稍稍歪斜头。

她注视的是放在榻榻米上、高约三十公分的雕像。乍看之下像是佛像,不过脸部却是鼬鼠的脸。这该不会是——

「风鼬?」

女将原说:「没错,是风鼬大人小祠的神像。」

原来真的有祭祀风鼬的小祠。

我们彼此互看一眼并点头,决定前往那间小祠。

「听说父一郎就是倒在这里。」

我滔滔不绝地如此说明,蜜村便拨了拨黑发,用有些自暴自弃的口吻说:「唉,算了。虽然觉得怪怪的……」接着她看了一眼手表,说:「我要回旅馆了。我好歹也是来打工的,不能再给女将原添麻烦了。有什么事的话,再来找我吧。」

我们重读了好几次这封遗书,不约而同地低声沉吟。接着我们回到物柿家的宅邸,告诉大家连续命案的凶手是仙人掌,而且她已经自杀了。

蜜村提议:「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可以进入的地方吧。」

「负责验尸的警视厅法医是这么说的。」我告诉蜜村从卡门贝尔听来的资讯。「不过法医也不知道窒息理由是什么。这间地下室的空气是流通的,一般来说应该不会窒息死亡才对。」

夜月喋喋不休地说:「你也知道,将棋是需要脑力的竞技,所以最适合我了。」

「什么?真的假的?」

我说完这些,蜜村便摆出不情愿的表情问:「现在去解决那起事件,有什么意义吗?」

我这样告诉蜜村,她便噘起嘴巴,最后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告诉蜜村之后,走下金属梯。蜜村皱起眉头,不过还是跟着我走下梯子。

「太好了,凶手已经自杀了。」芽衣听了我们的说明,露出安心的表情。

她说完就转身准备回旅馆所在的「西侧聚落」。我目送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叫住她。

「没解决的事件?」

我回想着这些细节,重新眺望书库内部。虽然说是书库,不过这间房间相当宽敞,摆了一排排的书柜,或许称作图书馆比较恰当。书库的高度略低于两公尺。房间里除了书柜之外,也陈列了各式各样珍奇的物品。

「没错。」凉一郎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事件已经解决,这一来就可以放心了。」

物柿父一郎虽然被当成是自然死亡,不过先前在旅馆和女将原谈起时,她曾说过有他杀的可能。她的理由是,「因为所有关系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在硬挑毛病,不过在连续发生这么多起命案之后,也许把父一郎的死看成他杀更为合理。

在那之后,我们再度回到旅馆,调查伊予川仙人掌的房间。我们在她的行李中翻找,立刻发现以下物品:两颗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状立方体,以及信封里的手写遗书。遗书中写着她是物柿父一郎的私生女,为了遗产而杀害其他兄弟姐妹,但因为无法承受罪恶感而选择自杀。

这间房间里,或许已经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类似中世纪骑士穿戴的西洋盔甲,以立姿陈列在入口处,宛若沉默的守门人。旁边摆放着黑猩猩的骨骼标本与一套看似NASA使用的太空衣,同样以直立姿态并排展示,一旁还有类似非洲部落使用的木制盾牌。另外还有镶了宝石的头饰、始祖鸟的化石等展示品,整齐排列在书库墙边大约三十公分高的小舞台上。

「好吧,不过可以等吃完午餐再去调查吗?」

换句话说,现场是完美的密室,里面有一具手持刀子、看似自己划破喉咙的尸体。

蜜村脸上的表情仍旧显得无法接受。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仙人掌的遗书,再加上她的尸体被发现的现场「神殿密室」是完美无缺的密室,所以就算蜜村摆出无法接受的表情,也不得不判断那样的状况是自杀吧。

而且在村里发生的其他密室凶杀案当中(年轻人村若被烧死的「人体自燃密室」除外),现场或其周边都有留下漆黑玻璃制的骰子状立方体。这些应该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也因此村里发生的命案应该都是同一名凶手犯案。「人体自燃密室」之所以没有留下立方体,大概是因为凶手想要让大家以为那是诅咒之类的超自然现象,而不是杀人事件。话说回来,那起「人体自燃密室」的目的是要让村子成为封闭空间,因此很明显地和其他四起命案一样,也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离开夜月和芽衣之后,我带蜜村到这座宅邸的书库。书库的门没有上锁,以门挡保持敞开的状态。我昨天和卡门贝尔进入这间房间之后,门就一直是打开的。根据卡门贝尔的说法,书库的钥匙一共有四支,由芽衣、帝夏、卡门贝尔及父一郎各自保管一支。父一郎死后,他的钥匙就由卡门贝尔保管,不过那支钥匙此刻在我的口袋里。昨天晚上,我对卡门贝尔说「今后或许还会调查书库」,他就很爽快地借给我。话说回来,如果房门总是像这样保持敞开状态,或许根本不需要特地借钥匙。

「真奇怪。」女将原说,「这扇拉门应该没有门锁才对。」

「这样的结局感觉真仓促。」帝夏似乎也卸下心中的重担,打了一个呵欠。「虽然说,不认识的家伙是凶手感觉有点令人错愕,不过这样也许更真实吧。现实跟推理小说果然是不一样的。」

「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人把我们关在这里吗?」

蜜村说:「可是要做出这样的结论,必须要找到证据才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没办法推翻警方认为是自然死亡的见解,所以我们必须进一步调查这间房间才行。」

夜月咳了一下,对我说:「你不知道吗?我很会下将棋喔。我可是业余三段呢!」

我昨天傍晚也拜托卡门贝尔让我看父一郎死亡的现场。当时虽然没有找到可以作为他杀证据的线索,不过蜜村既然在这里,我还是希望能够和她一起再去调查一次现场。

小祠和旅馆同样位于西侧聚落,虽然说是小祠,但实际上却颇为宽敞,大概有八个榻榻米大的铁皮屋那么大。也因此,与其说是小祠,不如说是神殿比较恰当。

我和蜜村在旅馆吃完午餐之后,再度回到物柿家,准备去看发现父一郎尸体的现场。我们在途中遇到夜月。夜月和芽衣在一起,芽衣则捧着将棋的棋盘。

我们破坏了安装在窗上的木格子,进入室内。伊予川仙人掌脸朝下倒在神殿地板上,喉咙被尖锐的刀子划破。从喉咙流出的血在地板上形成直径七十公分左右的血泊,血液已经干涸,宛若涂了厚厚一层红黑色油漆。血泊的位置距离倒在地上的尸体头部约五十公分,刚好在神殿的正中央。血泊在那个位置,想必是因为这座神殿的地板朝房间中央稍微倾斜,血液才会流到那里累积成血泊。

「哦,原来是物柿零彦啊。」蜜村用难以苟同的语气说,「我实在不了解有钱人在想什么。竟然花大钱买这种东西。」

「言归正传。」蜜村总算把目光从化石移开,切入正题。「物柿父一郎是在这间房间的哪里死的?」

「难道是凶手散布二氧化碳?」

当我们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禁倒抽一口气。

我握住装在门上的把手,打开地下室的门。底下有一道金属制的梯子。

我说完就离开夜月。夜月朝我们挥挥手,然后和芽衣一起进入附近的房间。不久之后,就听见把棋子分散到棋盘上的「喀啦喀啦」声。

我也点头同意。接下来蜜村在房间里徘徊三十分钟左右,似乎想要找到证据,不过最后她不满地皱起眉头说:「不行,我找不到任何线索。」

听她这么说,我才发现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于是我也跟蜜村一起回旅馆。

「实际上应该是窒息死亡。」

我听了也感到诧异。接着我再度尝试打开拉门,但拉门依旧一动也不动。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像也不是上了锁,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固定住了。

或许是因为事件解决了,她们显得很轻松。不对,夜月平常就是这副德行。要看到她绷紧神经,反而比较困难吧。

「我听卡门贝尔说,这间房间里的东西都是真的。不过收集的不是父一郎,而是物柿零彦。」

蜜村说完,想要打开房间进出口的门,却显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有,我想要知道更多当时的资讯。我们先离开这里,询问事件关系人一些问题吧。」

要让人窒息而死,使用气体是最简单的。也就是说,父一郎被凶手叫到这间房间,然后吸入气体而丧命——这样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好吧,请加油。」

「这是真的吗?」她问我。

我告诉蜜村这样的情况,她就以冷淡的声音对我说:「可以让我看看那支钥匙吗?」于是我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给她。她瞥了一眼之后,理所当然地放入自己的口袋里。「这个由我来保管。」她的语气就像收走小孩子压岁钱的母亲。我虽然嘀咕了一下,但因为不想和她起争执,就乖乖顺从了。

蜜村盯着那件始祖鸟化石,似乎很感兴趣。

「啊,是香澄。」夜月笑咪咪地说。我诧异地问「妳在做什么」,夜月就得意地说:「看也知道,我要跟芽衣下将棋。」

我的确不知道。

「对了,还有一件没解决的事件。」

地板上有一滩血。一具女人的尸体倒在那里。

我指着地板上的一处这么说。蜜村注视那块地面一阵子,然后再度看着我问:「死因是什么?你刚刚说是自然死亡。」

我们决定绕神殿一圈,发现后方设有窗户。窗户上没有装玻璃,取而代之的是网目很细的木制格子窗。我们从格子窗窥探神殿内部。

「窒息死亡?」

「的确。」

「没错。」

我指着设置在地板上的正方形门。蜜村看着那扇门,问:「这是地下室吗?」

蜜村环顾房间这么说。室内的天花板很高,而且空无一物,显得相当空旷。墙壁嵌入LED灯,铺在地上的白色瓷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大家发表像这样的感想之后,不久就各自回到房间,只剩下我跟蜜村留在原地,继续待了一阵子。

「父一郎不是死在这里。」我把视线转向房间角落说,「是那里」。

首先,神殿正面的拉门被牢牢地钉上好几块板子,怪不得会打不开。不过神殿里还有比那个更引人注目的东西,因此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样东西,而不是被封住的拉门。

由此导出的结论就是:这起事件不是他杀,而是真正的自杀。

「需要脑力的竞技……」

我环顾神殿内部。能够进出房间的地方只有正面的拉门,但拉门被从内侧钉上去的板子完全封住了。也就是说,这间神殿是密室——姑且称之为「神殿密室」吧。要从建筑外面像那样钉上板子,绝对是不可能的。我们进入这间神殿时通过的窗户装有木格子,而且格子的网目相当细。相较之下,钉在板子上的钉子很粗,无法通过木格子的缝隙,所以怎么想都不可能透过格子窗的缝隙,在拉门上钉上板子。

这间小祠——不,神殿——是木造的,正面设有拉门,不过却无法拉开。

顺带一提,父一郎的尸体被发现时,书库的门据说也是敞开的,被门挡固定住。也因此,当时也跟现在一样,任何人都能进出这间房间。

我们到达一间很朴素的地下室。卡门贝尔昨天曾告诉我,这栋屋子的地下是以水泥固定的巨大空间,以金属墙隔成迷宫;不过前往目标房间的路是一直线,所以我们没有迷路就到达了。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

「没错,就是物柿父一郎死亡的事件。」

她虽然这么说,但双眼却一直盯着始祖鸟化石。看来她似乎满喜欢恐龙的,这点倒是令人感到意外。

「哦,原来就是在这里找到尸体的。」

我原本以为夜月的脑筋之差是众所公认的事实,所以听到她有这项专长感到很意外。不过这或许会推翻「将棋是需要脑力的竞技」这样的定论吧。毕竟夜月的脑袋绝对称不上很好。

她这样问,我也很难回答。不过即使凶手已经自杀,放着尚未解决的谜不管,感觉心里还是会有疙瘩。

我说完之后,脑中一片混乱。这是怎么回事?伊予川仙人掌自杀之后,村子里发生的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应该已经解决了才对。

也因此,现在既然知道「仓库密室」的凶手是伊予川仙人掌,那么村子里发生的其他密室凶杀案应该也都是她下手的。也就是说,在仙人掌自杀时,这场连续密室杀人剧就落幕了。

「父一郎是在这下面的房间死掉的。」

听她这么说,我好奇地问:「为什么要下将棋?」

那是被视为本次事件凶手的伊予川仙人掌的尸体。

这个现场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仙人掌的尸体紧紧握着沾血的刀。

「这是……自杀?」蜜村狐疑地说。

「咦?门被锁上了。」

我也试图开门,发现果然上了锁。

「这下麻烦了。」蜜村噘起嘴说。「伊予川果然不是自杀的。也就是说,『神殿密室』是货真价实的密室杀人事件。」

她说得没错。如果那是自杀,事件应该已经解决,这一来就无法解释我们此刻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可是——

「这么说,这一连串命案的凶手不是伊予川吗?」

「看来是这样了。」蜜村回答我的疑问。「我之所以做出伊予川是连续命案凶手的结论,是因为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够犯下『仓库密室』的事件。能够把被害人旅四郎装进行李箱、带到村子里的只有她。但现在看来,其实还有别的方法,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也就是说,即使不是伊予川,也能够把旅四郎搬运到村子里。」

如果有那种方法,的确可以推翻伊予川仙人掌是凶手的假说。

「而且这一连串事件的真凶,应该事先就知道伊予川会到村子里。」蜜村说。「凶手或许偷看了女将原记录旅馆订房的本子,利用表面上只有伊予川能够搬入旅四郎的情况,把伊予川塑造成『仓库密室』的凶手,甚至是村里发生的连续密室杀人事件元凶,并且在最后布置成自杀的样子杀死她。也就是说,伊予川被杀害的理由,纯粹是为了让她背负所有罪名。」

而杀死她的凶手,此刻把我们关在这里。这样解释的确说得通。伊予川仙人掌在旅馆房间留下手写的遗书,不过要假造遗书应该也不难。冷静想想,我们并不知道她的笔迹。遗书中写的内容(包括她是父一郎的私生子这件事)搞不好都是假的。

不过如果她是被杀的,那么还是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凶手是怎么把杀害伊予川的现场布置成密室的?」

发现伊予川仙人掌尸体的「神殿密室」是无懈可击的密室。也因此,我们一开始才不得不判断那起事件是自杀——

然而蜜村却摇头否定我的疑问。「不对,那间密室并非无懈可击。我已经破解它了。」

「……真的假的?」我不禁反问。

蜜村抚摸着黑发说:「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是谁?」

她的语气中充满自信,不过我当然以充满不安的眼神看着她。毕竟她刚刚在看到「神殿密室」的时候,似乎被彻底击败而摆出臭脸——

「我才没有摆出臭脸。」蜜村立即否定。「纯粹是因为那个诡计太简单,所以我才没办法立刻想到答案。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两秒钟就知道答案了。不对,应该是○•五秒。」

我知道她很好胜,但是这样未免太夸张了一点。不过现在反驳她,也只是增加无谓的争论,因此我忍住想说的话,把话题拉回来。

「凶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诡计?」

「关于这一点,暂时还不能说出来。」蜜村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方,说出名侦探的台词。「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再去看一次现场。」

她的态度让我感到有些不满,不过既然她不愿针对这个问题多说,我也只好改变话题。这是对此刻的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

蜜村说得对。只要有人发现我们没有回去,或许就会来救我们了。比如说夜月……等等,我可以对夜月抱持期待吗?

「原、原来如此。」

「你怎么一副冷静的表情说这种话!啊……糟糕。」

说实在的,要是到晚上都没有人来救援,我就要生气了。搞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我真的很庆幸刚刚有吃午餐。

天花板的高度距离地面已经不到八十公分。又过了二十分钟,天花板完全下降,我们所在的隐藏空间出入口也被天花板覆盖,周遭陷入黑暗当中。

「唔……没错。」

「是吗?」蜜村再度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摸摸胸口,似乎松了一口气。「应该是吧。再怎么说也应该是错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完形崩坏吧。」

关于这一点,我也抱持相同的意见。我也还不能死。因为我有必须实现的承诺。

蜜村似乎也有些消沉,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她抬起头,忽然说了声:「咦?」她似乎注意到什么,凝视着天花板。

那样的死法太痛苦了,因此我拼命想要打开出入口的门逃出去,不过门还是上了锁,无法打开。

「天花板变低了?」

「啊,笨蛋!」她慌张地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会被压扁。」

「怎么了?」

她的意思大概是,父一郎是被悬吊天花板压死的。由于悬吊天花板降下的速度很缓慢,所以凶手才有不在场证明。

她还真爱说笑。我无视于她的提议,直接躺在地上。

然而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天花板的变化开始变得显着。蜜村慌张地说:「等等,天花板果然变低了!」

对于我的疑问,蜜村回答:「应该是这样吧:父一郎被关在这间房间之后,不久之后就跟我们一样,发现天花板在下降。他知道这样下去会被压扁,为了求生存就把姿势放低,甚至趴在地上。因为不知道天花板会降到什么位置,所以如果放低姿势,或许就能够得救。不过天花板很残酷地到达躺在地上的父一郎的位置,压在他的背上。他的肺部和肋骨受到压迫,使他无法呼吸,最后窒息而死。」

「唔……这个嘛……」对于蜜村的问题,我无言以对。基本上,对夜月抱持期待就是错误。「不过到了晚上,就算是她也会发现吧。」

「唉。」蜜村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蜜村的推理是以凶手的行动合乎理性为前提。凶手也很有可能不凭理性行动,而悬吊天花板也可能因为某种意外而无法顺利上升。

「也许悬吊天花板一启动,门就会自动上锁。」蜜村如此推测。「这也是很正常的。要是可以打开门,就可以轻易逃出去了。在结构上,悬吊天花板移动时门会自动上锁,会比较合理。」

「大概不用等多久,悬吊天花板就会上升,所以我们只要慢慢等就行了。」

我狐疑地歪着头,和她同样地仰望天花板。天花板变低了……吗?她这么说,感觉好像也真有这么回事。

「不过……」

不过在对局之前,夜月已经对葛白夸下海口,所以她不能轻易认输。如果输了,她有预感会被说些令人恼火的话。葛白总是这样。他平常就瞧不起夜月。

「的确是这样没错。」蜜村点头之后,和我一样望着被关上的门。接着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说:「不过这不是现在要去想的问题。我们现在先等待救援吧。」

「怎么了?」我诧异地问她。

「没有人来救我们。」

「嗯?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说出这么恶劣的言论。

「没错。」蜜村忧郁地点头。「我们也会被悬吊天花板压在背上,窒息而死。」

我想像当时的情景,不禁毛骨悚然。那与其说是窒息死亡,不如说是被压死的。只不过那是缓慢而不会留下伤痕的压死。

「凶手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间地下室?」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天花板降得更低了。

总之,再努力撑一下吧。等这局棋下完了,她就要找葛白下将棋,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来泄恨。嗯,就这么决定。她决定以此作为当下唯一的期待。

「妳的意思是要我当祭品?」

「怎么了?」

蜜村说:「我们只是因为碰巧发现这个秘密空间才得救,原本应该在悬吊天花板启动的时候,就注定会死吧?所以凶手一定以为已经把我们杀死了,所以过一段时间之后,很有可能会把悬吊天花板升上去。想想看,要是我们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悬吊天花板是处于降下的状态,大家就会立刻发现这间房间的天花板设有机关了。这样的话,不只会暴露杀死我们的手段,就连杀害父一郎的手段也会变得明朗。凶手应该不乐见那样的情况才对。毕竟父一郎被杀的时候,物柿家的关系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下伤脑筋了。她原本意气风发地开始下将棋,但是对手芽衣却出乎意料地厉害。从下午两点开始对局之后过了一小时,两人一次都没有离席,一直在下棋,但差距却越来越大。老实说,夜月完全没有获胜的把握。

「啊!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被压扁的你或许可以发挥支撑棒的效果,让悬吊天花板停止下降。」

蜜村说完躺在地上,然后打了个呵欠。她的胆子还真大——当然也可能只是在逞强而已。

蜜村条理分明地如此分析。老实说,我并不想听到这样的推理。

「的确是这样没错。」蜜村抬头往上看,说:「不过凶手也可能主动把悬吊天花板升上去。」

我看看手表,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分。

蜜村摸摸胸口松了一口气,然后跳进洞里。我也连忙跟着跳下去。

蜜村点头说:「这一来就知道杀害父一郎的诡计了。怪不得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我说出这样的可能性,蜜村便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夜月到底在做什么?」

「我真的开始害怕会死掉了。」

「为什么?」

「我在放低姿势。」她趴着对我说。「父一郎的死因是窒息死亡,这代表他的尸体并没有被压扁。也就是说,即使悬吊天花板完全下降,地板和天花板之间应该也会留下一点空间。而且父一郎身材偏胖,我的身体一定比他还要扁才对。」

「总比两个人一起死掉来得好吧?这就是所谓的卡涅阿德斯船板

。」

「没办法,那也是命运的安排。」

「这样下去真的不妙。」

「啊!对了。」蜜村大声喊,似乎想到了好主意。接着她直接趴在地上。我看到她奇特的举止,诧异地问:「妳在干什么?」

「真、真的耶。」天花板怎么看都降下来了。这么说,这该不会是……「悬吊天花板?」

也就是说,如果悬吊天花板维持降下的状态,就会丧失杀害父一郎的不在场证明了。这样看来,凶手升起悬吊天花板的可能性的确很高。

我也深有同感,以自暴自弃的口吻说:「这下只能等救援来临了。」

夜月板着脸盯着棋盘。战况很不理想——这里所说的战况当然是指将棋。「唔……」她低声沉吟。

听到她这么说,我怀疑地皱起眉头。

不过听了蜜村的推理之后,我的确也放心许多,开始相信我们应该能够得救。

她握着刀柄,把刀刃朝下,刺进地板瓷砖之间的缝隙。瓷砖宛若盖子般打开,下方是空洞。这是一处秘密空间。

蜜村回答我的问题之后,把姿势放得更低,把脸贴近地板。接着她从口袋拿出瑞士刀,拉出小刀。她是个随身携带瑞士刀的危险高中女生。

也就是说,我们不需要担心氧气不足。不过这里似乎没有可以出去的通道,因此我们也无法逃出去。

「嗯,怎么说呢……」蜜村皱起眉头问:「天花板是不是变低了?」

「地板上……好像有缝隙。」

「抱歉。」

蜜村看着手表焦躁地说。时间是三点三十分。我们被关在这间房间,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

也就是说,父一郎虽然被夹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间窒息死亡,但是纤瘦的蜜村即使在天花板完全下降的状态,仍有可能不会被夹住。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被夹住的可能性,但是我们现在也只能赌赌看了。

不过还是算了。夜月决定不去管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下将棋。她没有空去理会其他事情。

我望着被关上的门,说出心中的疑问。凶手把罪行推给伊予川仙人掌之后,就能躲到安全领域,可是这一来等于是特地宣告凶手另有其人。

(注:古希腊哲学家卡涅阿德斯(Carneades)提出的伦理学思想实验:假设当两名遇到船难的水手看到只能支撑一人的船板时,其中一人把另一人推下去而使其溺死,是否应该受到谴责)

我和蜜村拿出手机,凭着手机的灯光检视室内。我们所在的秘密空间是空无一物的房间,大约有六个榻榻米大,高度大约一公尺五十公分。这是一间狭小而给人封闭感的房间。或许是因为出入口隐藏得很巧妙,以至于当初父一郎无法逃进这里。

「可是父一郎的死因不是窒息吗?」我记得卡门贝尔是这么说的。

蜜村说完站起来。天花板已经变得很低,大概只有一公尺的高度。蜜村双手贴在地上,以爬行的姿势在室内徘徊。不久之后,她喊了一声:「啊!」

蜜村叹了一口气,把仍旧开着手电筒的手机放在地上,然后舔了一下食指,开始确认空气流动。接着她似乎松了一口气,说:「看来应该有连通到外面。」

于是我也模仿蜜村,想要趴在地上。「你在做什么?」蜜村质问我。「我希望你保持站立。」

「也、也就是说,照这样下去,我们也会……」

那是在距今半年前,我在文艺社对蜜村做出的承诺。

「应该是错觉吧。」我如此断言。

「得救了!」

蜜村难得显得焦虑。天花板已经来到比我们的身高还要低的位置,因此我们不得不放低姿势,这一来更增加了封闭感。我想要把门踢破,但钢铁制的门却文风不动。

夜月喝了一口宝特瓶里的茶,然后吁了一口气。

对了——这时夜月才想到。

葛白和蜜村刚刚是要去哪里?他们难道还有什么忘了调查吗?夜月感到有些不安。她心中产生不好的预感……

「你这个人,真的只有在不必要的时候动脑筋耶!你就是那种在死亡游戏当中,会故意让大家感到不安的类型。」

「只要放大胆子等待就行了。」她瞇起眼睛说。「我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我有一个仰慕的女孩子。她长得很美,脑筋很好,个性虽然很差,不过绝对不是毫无人性的人。下雨天的时候,她曾经不情愿地借我伞;在我生日的时候,她也送过我夹娃娃机夹到的小狗布偶。那个小狗布偶上面绑了百圆商店买的缎带。当时蜜村不知为何噘起嘴,冷冷地把布偶递到我面前说:「喂!这个给你。」所以说,她绝对不是坏人。她只是个性很差而已,并不是邪恶的人。

人长得美、脑筋很聪明、而且也不算坏人的她,不论做什么,几乎都能达到高出一般人的程度,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密室。如果世上有密室之神这样的存在,而这位神明要从地表挑选一个人当作随从,那么她毫无疑问一定会被选上。神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所以我有时会想,也许她是被派遣到这世上的密室使徒,或是背上长了雪白翅膀的密室天使。

三年前的冬天,她仿佛是为了遵从神明旨意般,犯下日本最初的密室杀人事件,将这个国家转换成密室乐园——或者应该说是创造出密室地狱。也因此,我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憧憬着,总有一天要破坏这个乐园,结束这个地狱。要达到这个目标很简单。只要我能够破解这个国家最初的密室杀人事件,也就是她所创造的「起始的密室」就行了。

所以在半年前的那一天,在文艺社的社办,在密室使徒(或是天使)蜜村漆璃的面前,我许下了承诺。

「我一定会解开妳创造的密室之谜。」

但是我的目的不是要将她从乐园释放出来,而是仅仅基于极为自私的、甚至让人感到羞愧的、纯粹个人的冲动。我只是想要胜过她而已。我并不是要救她,而是想要让她认输。我只是想要彻底破坏她的人生,看看到时候她会摆出什么样的笑容。

所以我还不能死。

在实现与她之间的承诺、找到掌握这个乐园「起始」与「结束」的密室诡计之前,我还不能死。

「唔……」

夜月低声沉吟了好几分钟,最后总算对棋盘对面的芽衣说:「我认输了。」她已经和芽衣下了三局,每一局都输得很惨。夜月原本自命为超强女棋士的自信心完全被击溃了。

「对了,夜月小姐。」超强女棋士芽衣说。「妳今天晚上要在这里吃晚餐吗?」

「什么?可以吗?」

「是的。今天刚好有上等的寿喜烧肉。」

「上等的寿喜烧肉?」

这是非常诱人的情报。夜月差点要流下口水,连忙擦了擦嘴巴。

芽衣似乎觉得她这样的反应很有趣,噗嗤笑了出来。

「夜月小姐,妳喜欢寿喜烧吗?」

「大概比三餐还喜欢吧。」这个说法很奇怪,不过夜月的确这么喜欢。

「那真是太好了。」芽衣边收拾将棋的棋子边说。「不过作为交换,要请妳帮忙一件事。」

听到她这么说,夜月诧异地问:「帮什么?」

「不要,我要看书。」

这就是芽衣提出的寿喜烧交换条件。

「你怎么会在这里弹吉他?」夜月问。

夜月重新检视手中的枪,发现枪口贴了好几层纸封起来,必须把纸撕下来才能使用。不过这些纸已经泛黄得很严重,可以看出最近应该没有人使用过这把枪。

「这是空气枪。」帝夏告诉她。「也就是air gun。」

芽衣带着夜月她们从客厅北侧的出入口进入「北区」的走廊,并继续前进,就来到一扇门前。这是电子式的厚重金属门。芽衣按下门旁边的按钮,门就自动开启。

「不过这把吉他真漂亮。」夜月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注视他的吉他。「上面还有猫的花纹。」

她们离开仓库前室,走在通往客厅的走廊上,看到在那里弹空心吉他的卡门贝尔。

夜月心想,那样的花店早就倒闭了吧。

「好吧,不过这样的话,就没有肉喔。」

那是枪——而且是形状像猎枪的长枪,包含枪身的长度有将近一公尺。夜月盯着靠在仓库内墙立着的这把枪,问:「为什么这里会有枪?」

「哈哈,被你得分了。」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出了寿喜烧。这全都是物柿家的「寿喜烧奉行」凉一郎准备的。凉一郎已经坐在座位上,扶了一下眼镜。他的表情虽然平淡,但似乎也带有几分得意。

「妳说什么?」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第三章 密室天使插图(5)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 第三章 密室天使 · 第5张插图

「嗯,很棒吧?我很喜欢这把吉他。」卡门贝尔得意地说。「我偶然在乐器行看到它就一见钟情。我真的爱上它了。毕竟这世界上只有一支有这种猫纹木节的吉他。」

巨大长方体结构的这间房间内,除了出入口的门之外,还有两扇金属门。一扇位在从出入口看正面的墙壁(也就是北侧的墙壁)。这是高两公尺、宽一公尺的滑动式电子门。另一扇则位在从出入口看右边的墙壁(也就是东侧的墙壁)。这扇门是像电梯那样往左右两边打开的门。不过这扇门的尺寸非同小可,左右两边的门板都高十五公尺、宽七•五公尺左右。也就是说,左右两边的门加起来宽十五公尺,打开就会出现边长十五公尺的巨大正方形通道。夜月心想,里面难道放了钢弹吗?不过芽衣要打开的似乎不是那扇门。

物柿家的牛肉管理大臣芽衣交叉双臂说:「那么,妳愿意来帮忙陈列夏雏吗?」

不过在放松享受方面,夜月也不会输给他——在吃寿喜烧方面也是如此。

「那是祖父物柿零彦的收藏。」芽衣以稀松平常的语调说。「我有说过盖这栋房屋的是物柿零彦吗?这把枪从这栋屋子落成的时候,就一直放在那里,可以说是祖父的遗产之一。不过他是基于什么想法留下那样的东西,则是永远的谜。」

「嗯。这里不是有压气杆吗?只要反复扳动这里,就可以逐渐充填空气。」

芽衣向两人报告。夜月看到她打开的纸箱中,的确装了雏人形。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帝夏开始发抖。「芽衣,妳太坏心眼了。」

芽衣边说边寻找装有夏雏的纸箱。在她寻找的时候,夜月不经意地环顾仓库,看到某样东西不禁吓了一跳。

夜月听了也想到,女将原的旅馆玄关也陈列着雏人形。夏雏这个词,她好像也听女将原说过。

「今天的晚餐是寿喜烧。要把肉分配给谁,是由我来决定的。如果说凉一郎哥哥是我们家的寿喜烧奉行,那么我物柿芽衣就是我们家的牛肉管理大臣。」

夜月提出这样的抗议,芽衣就说:「妳说得很有道理。老实说,我也觉得魔物这种说法是骗人的。不过关于这扇巨大的门,祖父曾经说过——」

「好啦,凉一郎哥哥,你别这么凶嘛。我们平常受到驻财田先生的照顾,所以这也是为了表达谢意。驻财田先生,请你别客气,尽管放松享受吧。」

「啊,终于找到了!」

「寿喜烧奉行?」

「唔……夏雏在哪里……」

「夏雏。」

夜月试着拿起那把枪,就听见「锵」的锁链声。仔细看,枪托部分装了锁链,而锁链则连结到安装在仓库内墙的金属配件上。锁链相当陈旧,表面已经氧化,变得很粗糙。

夜月和其他人迫不及待地坐到位子上,高声喊「开动了!」就这样,八箱村寿喜烧战争揭开了序幕。

突然听到魔物这个词,夜月也感到莫名其妙。听起来好像骗小孩的故事。她比较想听到像风鼬那样、感觉会出现在民间传说中的冷门妖怪。

他说得的确没错。木材的木节能够呈现出如此精致的猫,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在切开作为材料的木材时差了一公厘,就会形成别的图案——看上去绝对无法称作是猫。

「这里就是仓库。」

「不过我还想要再找一个帮手。」

夜月走向那扇门,试图要打开它,但是门旁的开关按钮上罩着玻璃制的罩子,似乎要破坏那个罩子才能按下按钮。这样的玻璃罩在防盗铁卷门的开关按钮有时会看到。这一来就不能光是因为好奇就随便打开门了。

「啊,卡门贝尔。」芽衣向他打招呼。「差不多要吃晚餐了。」

不知为何,驻财田也坐在餐桌前,啜饮着玻璃杯中的日本酒。因为他太过理所当然地在喝酒,让夜月感到颇为困惑。他似乎察觉到了,像是在辩解般宣称:「我是为了制作事件报告,想要再看一次现场才来拜访,凉一郎就邀我说『请你跟我们一起吃寿喜烧吧』。」

「原来如此。」

他突然说出故作浪漫的台词,让夜月起鸡皮疙瘩。「和精灵嬉戏」是什么意思?话说回来,他的这项兴趣让夜月感到有些意外。他在晚餐前就已经在走廊上弹吉他,是为了晚餐后的练习进行暖身吗?或者是要展现「看,我会弹吉他」这件事?

「严格来说,夏雏应该是在盂兰盆节开始的夜晚摆出来,才是正确的习俗。」芽衣笑着说。「不过女将原每年都会提早开始陈列。今天正是盂兰盆节开始的夜晚,所以我希望妳能够帮我摆出人偶。」

「没错,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帝夏以倨傲的口吻说。「身为作家,必须像这样每天摄取文字,才能提升自己和文字的亲和度。」

「封印了魔物?」

「喔,那是……」芽衣以谨慎的口吻回答,「神秘的门呢。」

夜月完全看不出这样哪里算得分。卡门贝尔似乎看不下去,出面解围。

事实上,吉他上面并没有真的画上猫的图案,而是吉他表面木材上的木节(木纹中看似眼珠的花纹部分)看起来刚好像一只端坐的猫。这只猫的形状相当精巧,耳朵和尾巴轮廓都很清楚。这个属于大自然产物(或者应该说是恶作剧)的纹路,的确替吉他增添了难以言喻的韵味与美感。

不过夜月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巨大的空气枪,想必是特别订制的。物柿零彦是个非比寻常的有钱人,要请人制作像这样的枪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芽衣以辩解的口吻说。「有一说是里面封印了魔物。」

装了夏雏的纸箱总共有三箱,因此三人各拿一箱,准备搬到客厅。当她们抱着箱子走出仓库,接着要走出仓库前方的房间(或许可以称作前室的房间)时,夜月忽然注意到东侧那扇巨大的门。她此时才发现,在那扇像电梯般往左右打开、高十五公尺的巨大的门上,贴了好几张符,严密地把它封印起来。这些符总共有十张,张贴范围从脚边到视线的高度。

这是什么回答?夜月心想,这样根本没有回答到问题。

「我从以前就很在意这把枪。」帝夏看着夜月手中的枪说。「我进过这间仓库几次,每次进来都会看到它。我虽然曾经想要实际射击看看,不过就像妳看到的,这上面连了锁链,枪口也被封住,所以只好放弃了。」

这些子弹上都没有弹壳。夜月对枪并不熟悉,不过她怀疑没有弹壳的话,子弹不就射不出去了吗?

门内是一间宽十公尺、深四十公尺、高二十公尺左右的纵长房间,墙壁和地板似乎都是水泥制的。地板中央不知为何,有一个直径两公尺、深五十公分的神秘凹洞,以设计来说有些奇怪,像一个较浅的陷阱,感觉有点危险。天花板不同于水泥墙和地板,以网眼很细的铁丝网构成,可以仰望到屋顶外面的景象——也就是钟乳洞的天顶。物柿家的房屋结构是在整栋建筑罩上箱型的「壳」,而此刻能够从这间房间的天花板看到钟乳洞,就意味着这间房间应该是在「壳」的外面。也就是说,这间房间是某种形式的「别屋」,只能从刚刚经过的走廊过来。

夜月和芽衣进入客厅,看到凉一郎正在厨房兼餐厅准备晚餐。芽衣说明:「平常的晚餐都是我来准备的,不过如果是寿喜烧,就是由凉一郎哥哥来主导。因为他是我们家的寿喜烧奉行

。」

「我的兴趣就是弹吉他。」卡门贝尔的回答令人意外。「所以每天晚上,我都会在晚餐之后到屋子外面练习吉他。不对,正确地说,和吉他精灵嬉戏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课。」

「我很乐意帮忙。」夜月立刻回答。她是为了吃寿喜烧愿意做任何事的女人。

「那个……我从刚刚就很在意,这扇门是什么?」夜月这样问。

「这个说法不是很准确。」凉一郎以充满讥讽的口吻这么说。「是你自己先说,『我肚子好像有点饿了。你们今天晚餐吃什么』。」

听起来的确很蠢。只要打开就必死无疑的门?又不是往昔的推理小说。

「感觉好像廉价的恐怖片。」帝夏说。

卡门贝尔说完,把吉他收进吉他盒里。吉他盒是树脂制的,全长一公尺多,厚度大约有十五公分。吉他盒的容积和吉他尺寸几乎相同,把吉他装进去之后,看起来就无法装入其他东西。

「太、太独裁了!」帝夏慌忙地说。「饶了我吧!没有肉的寿喜烧,就像是没有花的花店一样。」

「毫无例外地死亡?」

芽衣在走向保管夏雏的仓库途中这么说。这座宅邸以客厅为中心,分为被称作「北区」与「南区」的两个区域,而仓库据说是在「北区」。事实上,「北区」只有仓库、卡门贝尔的房间和附洗手台的厕所,其他房间都集中在「南区」。「北区」没有出入口,窗户也都是固定窗,因此要去「北区」只能经由客厅,否则绝对无法进入。

夜月无法理解她这段话的意思。芽衣似乎也不理解,噘起嘴说:「怎么看都只是在偷懒而已。」接着她再度对帝夏说:「那就请妳来帮忙吧。我们要去准备设置夏雏。」

「Air gun?」

芽衣狐疑地说:「可是妳看起来好像只是在看书而已。」

依照八箱村的习俗,每年到了这个时期就会摆出雏人形。物柿家也不例外,每年都会陈列在客厅。

这扇门怎么搞的?显然很奇怪。

卡门贝尔又炫耀了这把吉他好一阵子,最后总算满足地盖上盖子,放到走廊角落。接着他和夜月等人一起前往客厅。

芽衣说完,走向房间北侧较小的那扇电子门。看来那里面才是她要去的仓库。芽衣按了仓库门旁边的圆形按钮,厚重的金属门便往旁边滑动,露出仓库内部。仓库里放了好几个纸箱和木箱等物品。芽衣走入里面,夜月和帝夏也跟随她。

芽衣竖起食指,用带些戏剧化的口吻说:「绝对不可以打开这扇门。任何人只要打开这扇门,就会毫无例外地死亡。这绝对不是夸张或比喻。」

「哦,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帝夏说得没错,这把枪上原本应该有击锤的部位装了压气杆。如果是火药枪,击锤会打在弹壳上,将子弹射出去;不过如果是空气枪,就不需要击锤,取而代之的大概就是压气杆吧。

「那、那是……」

夜月用筷子夹起烤熟的霜降肉,浸在蛋液之后送入嘴里。好好吃!不愧是顶级的。接着她又扒了好几口白饭。更好吃了。这也是顶级的。

帝夏无力地点头。就这样,她也加入了夜月和芽衣,三人一同前往仓库。

「唔……」夜月发出低声沉吟,不满地把头歪向一边。但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就跟另外两人一起捧着纸箱,走出仓库前室。

帝夏以遗憾的口吻说完,又说「对了,子弹在这里」,以熟练的动作打开仓库中的一个木箱。箱子里装了好几个形状像木桩的巨大子弹。这些子弹直径有五公分左右,每一颗的大小都一样。

(注:日文中有「锅奉行」的说法,指一群人在一起吃火锅时,喜欢主导一切的人。奉行是日本古代官职的一种)

夜月感到相当期待。不过这一来,凉一郎应该就没办法帮忙陈列夏雏了。既然如此——她望向客厅,看到帝夏在沙发上看文库本的书。芽衣走向帝夏,问她:「可以打扰一下吗?有件事想要请妳帮忙。」

「什么事?」帝夏似乎觉得很麻烦。「妳看也知道,我现在有点忙。」

这段话似乎让驻财田很感动。他擦拭眼泪,宣告:「好的,恭敬不如从命,我会好好放松享受的。」

餐桌上摆满了应该是A5等级的顶级肉。凉一郎把这些肉放入锅里,并加入调味料。调味料加热之后,整个客厅都弥漫着寿喜烧的气味。

夜月脑中忽然闪过好像忘记什么的念头。

她忘记的当然是葛白和蜜村缺席的事实,不过牛肉的惊人美味让她瞬间忘记心中的疑虑。她再度坠入深不见底的寿喜烧深渊。

「呼……」

过了一个小时,夜月沉浸在饱足感中。吃完了,肚子好饱。

其他人也都露出满足的表情。晚餐在晚上七点开始之后,就没有人离开过座位,全都忙着抢夺肉并狼吞虎咽。

卡门贝尔也满足地发出「呼咿~」的声音,用餐巾擦拭嘴巴。

「实在是太棒了。」

卡门贝尔离开座位,从客厅北侧的出入口前往「北区」。客厅南北各有一个出入口,分别通往「北区」和「南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出入口,而且客厅的窗户也都是固定窗,无法打开。

卡门贝尔前往「北区」之后过了五分钟,就拿着先前那个吉他盒回到客厅,说:「我要去弹一下吉他了。」接着他呼了一口气,愉快地改口说:「不对,应该说,我要去和吉他的精灵嬉戏了。」

「你去吧。」夜月说。「祝你玩得开心。」

夜月平淡的回应让卡门贝尔露出悲伤的表情,接着他就从客厅南侧出入口前往「南区」。那里是玄关所在的方位。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凉一郎起身说,「我还有没有写完的稿子要写。」

凉一郎说完,和卡门贝尔同样前往「南区」。看来凉一郎的房间应该是在那个方向。

「凉一郎每天晚餐之后,都会回到房间。」帝夏摸着吃饱的肚子这么说。「他是个很自律的人,每天都会关在房间里写作到晚上两、三点。我实在无法理解,怎么有人吃完晚餐还想要继续工作。」

夜月心想,妳才应该更认真工作一点吧?这时芽衣也站起来,俐落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俨然一副女仆典范的样子。她把餐具和锅子搬到客厅内的厨房流理台,然后拿抹布擦拭餐桌。

在这段期间,驻财田仍旧小口啜饮着日本酒。他红着脸,表情昏昏沉沉的,口中喃喃抱怨「这年头的政客真是……」,显然已经很醉了。

芽衣在厨房洗完手,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宣布:「那么现在就开始布置夏雏吧。」

夜月听到她的发言,不禁「唔」了一声。她这才想到还有这份大工作要做。老实说,她现在肚子很饱,根本不想做任何事。

但是芽衣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夜月的心情,愉快地说:「夜月小姐,帝夏小姐,我们开始吧!请妳们快点去洗手。」

「呜呜……好的。」

我们此刻所在的通道在途中有一条往东的岔路,而桂花的香气就是从这条岔路前方传来的。蜜村仿佛被这道香气吸引,摇摇晃晃地往那边走过去,因此我也跟随她。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悬吊天花板已经上升。昨天这个秘密空间的出入口还被堵住,现在却可以从出入口看到天花板回到原本的高度。

「终于等到了!就跟我预期的一样。」

顺带一提,驻财田一直都在餐桌前喝酒,不过到了晚上十点半左右,他说了声「我想借一下洗手间」,离开客厅到「北区」。他或许是因为常常造访物柿家,所以知道洗手间在哪里。过了十分钟左右,他边用手帕擦干双手边回到客厅,敬了一个礼,说「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工作岗位了」,然后走向玄关所在的「南区」。他满面通红,看起来已经很醉了,令人怀疑他是否能够顺利回去。过了三十分钟之后,他又突然回到物柿家。芽衣问:「怎么了?」他便搔搔头回答:「不好意思……可以借一下洗手间吗?」

幕间

「这一来总算可以回到地面了。」蜜村摸摸胸口,松了一口气。「昨天真是最糟糕的一天。」

被害人的尸体在屋内的巨大迷宫中被发现。迷宫内有几名坐在折叠椅上的警卫,但凶手在迷宫内通行时,没有被那些警卫发现。

凶手为了确认我们是否真的死了,也许会来到这里。蜜村听了皱起眉头说:「的确有可能。不过万一凶手再度放下悬吊天花板,那就真的完蛋了,所以还是趁能出去的时候赶快出去吧。」

于是仙人掌决定尽快离开村子,但是如果在这种时候消失,就会显得很可疑,搞不好会被怀疑她就是凶手。也因此,她决定乖乖窝在旅馆的房间里。她嘴里叼着没有点火的香烟。其实她很想要点火抽烟,但是因为正在禁烟,所以也没办法。

地下通道虽然像迷宫般错综复杂,但所幸通往出入口书库的路径是一条直线,不可能会迷路。在我们笔直前进的途中,蜜村忽然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歪着头狐疑地说:「葛白,你有没有闻到奇怪的香气?」

「哇!等等,这只小猫怎么这么可爱!」

我躺在地下秘密空间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就睡着了。当我因为地板太硬而醒来时,发觉到灯光从天花板的方向照射下来。奇怪,这个秘密空间应该没有灯才对——我在还没完全清醒的脑中这么想,然后立刻理解到眼前的情况。上面房间的灯光照射到这里了。

我和蜜村彼此点点头,离开悬吊天花板的房间。我们为了回到地面,沿着地下通道前进。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看来他果然醉得很厉害。他双手合掌说「真是不好意思」,走向「北区」,过了十分钟左右又回到客厅,再度开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酒,简直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当时钟的针绕过十二点时,他假惺惺地说「唉呀,这么晚了」,这回总算前往玄关所在的「南区」。

夜月回想着驻财田这样的举动,在客厅伸了一个大懒腰,接着边打呵欠边说,自己差不多该回旅馆了。芽衣听了便提出相当即时的建议:「既然都已经来了,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老实说,夜月也觉得回旅馆很麻烦,于是就很乐意地接受这项提议。

摆在那里的,是胸口被桩子刺穿的物柿凉一郎的尸体。

我指着上方想要辩解。蜜村听了立刻起身。

开始之后过了快一个小时,当时钟的针指向九点时,夜月终于求饶。「我、我想要去外面吹一下晚风,转换一下心情。」她说完就从南侧出入口走出客厅,逃向位于「南区」的玄关。

我仿照蜜村用鼻子嗅了嗅,果然闻到奇怪的香气。这是桂花的香气。地下当然不可能种植桂花,所以这个香气应该是香水之类的。不过为什么会有香水的气味?

就这样,夜月和帝夏到厨房洗手之后,开始帮忙设置夏雏。夏雏的配件很多,又没有说明书,组装起来相当费工夫。

我凑近隔着一段距离在睡觉的蜜村,摇了摇她的身体,呼唤她:「喂!蜜村。」她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回应了一些话。

「卡门贝尔,你好像很开心嘛!」夜月对他打招呼。「不过你的吉他弹得没有很好。」

她醒来了,而且在生气。

「奇怪的香气?」

「这么说——」我问,「如果在这里继续等,凶手会不会亲自过来?」

在这之后,夜月等人就和卡门贝尔一起进行设置夏雏的工作。午夜零时过后,他们总算完成设置。时间是晚上十二点五分。他们是从晚上八点开始的,因此等于是花了四小时左右。夜月中途偷懒,出去散步三十分钟左右,不过芽衣和帝夏似乎都没有离开,持续进行工作。话说回来,帝夏屡次想要溜走,但因为芽衣严厉的监视而无法成功。

「我是要告诉妳,悬吊天花板——」

她一走到屋外,便感受到夜晚沁凉舒适的空气。她享受着夜晚的空气,在院子里散步一阵子,忽然听到某处传来吉他的声音。她循着声音前进片刻,就看到拿着空心吉他的卡门贝尔。他在院子里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弹着在晚餐前看到的那支有猫形木节的吉他。覆盖整座宅邸的箱子顶端嵌入的灯具,将光线投射到他身上。

就算要死,我也不想要被悬吊天花板压迫肺部而死。我比较想要在温暖的被窝里,迎接安宁的死亡。

「蜜村?」

我们走在以金属墙隔开的地下迷宫,不久之后来到一间房间,不禁目瞪口呆。

「我肚子很撑,没办法动耶!」帝夏也不情愿地站起来。

「不要叫我笨蛋!」

她说得没错,于是我们两人便离开秘密空间,回到原本那间有悬吊天花板的房间。我把手伸向这间房间的门,昨天文风不动的门竟然轻易打开了。门上的锁已经解除。蜜村昨天说过,这间房间的门或许会在悬吊天花板下降时自动上锁,果然被她说中了。

两人再怎么说也应该回旅馆了吧?夜月做出这样的结论,决定不再去多想这件事。

她得意洋洋地说。我想起她昨天的确提过,凶手有可能会把悬吊天花板升上去。她的主张是,凶手以为我们已经被杀死之后,为了隐瞒使用悬吊天花板的事实,或许会再度把天花板升上去。

【密室草案•伍(昭和密室八杰•辰田欧树)】

「蜜村!喂,笨蛋,快起床!」

「蜜村。」

有人造访她的房间。

夜月借用浴室洗澡之后,进入被窝里,忽然想到「好像忘了什么」。接着她总算想起,被她遗忘的是葛白和蜜村。

「的确。」

她似乎在作梦。我再度摇摇她的身体。

「嗯,是啊。」他说,「我跟吉他精灵嬉戏的时间似乎还不够。」

他的台词还是这么恶心。不过卡门贝尔毫不在意夜月的感想,愉快地弹着差劲的吉他。夜月为了设置夏雏而疲惫不堪,不知不觉就恍惚地听着吉他的音色。卡门贝尔弹着《爱丽斯侦探社(アリス探侦局)》的主题曲、《奇迹餐厅》的主题曲,以及《超级大金刚2》的主题曲等。他是个只弹主题曲的男人。夜月听他弹了好一阵子,瞥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再不回去的话,芽衣就要生气了。

夜月回到客厅,重新开始帮忙设置夏雏。过了三十分钟,卡门贝尔也回到客厅。夏雏设置委员会长芽衣对卡门贝尔说「你也来」。她虽然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不过她要说的应该是「你也来帮忙」吧。卡门贝尔宛若工作中偷懒的上班族般耸耸肩,说了声「喔」,然后举起手中的吉他盒说:「我先去放一下行李。」他从客厅前往「北区」,过了五分钟之后双手空空地回到客厅。

伊予川仙人掌拟定的杀人计划因为委托者物柿双一花被杀,在很早的阶段就被打乱了。于是她暂时取消当天预定的密室杀人计划,准备观察局势发展,然而到了第二天,连另一名委托者物柿双二花也遭到杀害。这一来就失去杀人的意义了。仙人掌虽然属于在犯罪中追求艺术价值的杀手,但是杀手终归是杀手。就如有赞助者支持的画家般,如果拿不到钱,杀死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意义。

到了第二天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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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
  4. 04第一章 密室时代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诡计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双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释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实的完全密室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坏
  14. 14幕间 名为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一个月
  16. 16解说 泷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乱时代的杀人 绝海孤岛与七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四个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诡计游戏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览
  6. 06第三章 容我来破解密室之谜
  7. 07第五章 主要诡计的解说
  8. 08第六章 第七间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网岛上所有惨剧的真相
  10. 10尾声 我们的密室冒险

第三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八个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正在阅读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谁杀死了大家
  10. 10尾声 乐园的开始与结束
  11. 11尾声2 附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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