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第一章 密室时代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鸭崎暖炉 · 4.6万 字

女人似乎非常兴奋,口沫横飞地对「我」滔滔不绝地说话。然而在说话当中,她偶尔也会陷入感伤。「我」心想,这个女人的情绪很不稳定。

根据她的说法,她是集团自杀的幸存者。她和自杀网站认识的成员一起前往深山中的废弃房屋,在那里依照人数准备了装水的杯子。杯中投入乌头碱、氰化钾、河豚毒素等毒药,但其实只有一个杯子里投入的是安眠药。

「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女人说。

「我」心想,那当然了。

「喝到安眠药的人就是我。」

「我」心想,那当然了。

女人说:「没想到会变得这么麻烦。我原本想要和大家一起死去,可是现在却仍旧在这种地方喝咖啡。」

「我」说:「那不是很好吗?生命是很珍贵的。」

女人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说这种话不会感觉很矛盾吗?」

「我」喝了一口咖啡。虽然是自己泡的,不过这杯咖啡很难喝。看来「我」没有泡咖啡的才能。

事实上,我擅长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制造密室。

女人说:「总之,我活下来了。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女人指着「我」的脸。

「——找你这位『密室师』。」

「香澄,你要不要吃Pocky?」

当我眺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坐在对面的朝比奈夜月把Pocky的盒子伸过来。我说「要」,然后从她手中的盒子抽出一根。我叼着这根Pocky,再度望向窗外。十二月的风景以和列车同样的速度流逝。虽然没有积雪,不过草木都已经枯萎,看起来很寂寥。我不禁陷入莫名的感伤。

「你有什么好感伤的?」夜月边吃Pocky边说。「你该不会想要当诗人吧?你是那种每天睡觉前都在笔记本上写诗的人吗?」

从这句话,至少可以理解到她很瞧不起诗人。我敷衍地说:

「这次预定要住宿的旅馆,正是那座雪白馆!」

「啊!原来就是那栋屋子!」

希望不要成为此生永别。童年玩伴要是因为寻找雪人而丧命,未免太悲伤了。

我稍稍歪头思索。这是什么?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雪白馆目前做为旅馆使用。我和夜月之所以会利用寒假前往那里,契机在于一个月前的某天,夜月突然造访我家。虽然说夜月平常就常常来我家,不过那天她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她喝着我泡的咖啡,对我说:

这位夜月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二十岁,大学二年级,比高二的我大三岁。她留着及肩的微卷褐发,五官很端正。她最常引以为豪的经历就是「曾经一天被挖角七次」。其中四次是夜店,两次是美容院的发型模特儿。「不过剩下的一次是货真价实的演艺事务所。」她如此主张。「感觉好可惜。啊,不过我的个性就像反复无常的猫,所以应该不适合在演艺圈那种束缚很多的地方工作吧。」

「好的。」

「嗯。要走一个小时左右。」

我诧异地问:「对我有好处?」坐在地板上的夜月便说:「没错,Merit(好处)。不需要润丝精的Merit。

」这个笑话有点过时。

历经十年都没有被破解的密室——

我思索片刻,得到结论。

「香澄,你在说什么?你也要一起去。」

我揉揉眼睛,看到她充满自信的脸孔。看来她是认真的。我原本希望是哪里搞错了。

「好像又发生密室杀人事件了。」

「那要走好远。」不过大概有益健康吧。

「你在说什么?我要去的是埼玉县,不是喜马拉雅山。」

(注:花王出的洗发精系列,于一九九一年推出「不需要润丝精的Merit(洗发精)」)

「所以说,香澄,跟我一起去埼玉县找雪人吧!」夜月凑向前说。「一定会成为永生难忘的回忆。」

我莫名其妙挨骂了。顺带一提,香澄是我的名字,姓则是葛白。全名是葛白香澄(Kuzushiro Kasumi),害我在小学时有一阵子被称为「Kuzukasu(废渣)」。虽然和木村拓哉(Kimura Takuya)的昵称「Kimutaku」是同样的命名法则,但意义却完全不一样。最后老师甚至在班会上斥责大家,说「以后不可以再称呼葛白同学为『废渣』」。我在那场班会感到非常悲伤。我告诉夜月这段往事,她就说「『葛』和『霞(Kasumi)』好像都是俳句的季语喔」

,大概是在安慰我吧。

绝对不可能会发生吧?

「原来你打算去住雪白馆啊。」

「国中生通常都会写诗吧?」

「当然有。因为那是埼玉雪人。」

我也有同感。以一宗谋杀案为开端,社会产生巨大的变化。自从三年前那起日本最初的密室杀人事件以来,这个国家的犯罪就围绕着密室打转。

距今十年前,雪城白夜邀请作家和编辑到自己的豪宅,举办家庭派对。美食、美酒、加上白夜本人的亲和个性,使得派对非常成功。然而在这当中,事件却发生了。

「因为我很喜欢UMA啊!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在买超自然杂志《MU》

了。」

我以为她的脑袋终于变得不正常了。

听起来好像日本足球联盟的队名。

「这个时代还真是奇怪。」夜月边吃Pocky边说。

这就是雪城白夜真正的代表作——「雪白馆密室事件」。由于不是刑事案件,因此当然没有人被起诉,不过这起事件比三年前的日本第一宗密室杀人事件还早了七年。

我们到达的车站是无人车站。我和夜月在没有其他人的月台伸懒腰,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出门之后经过三小时,算是长途旅行了。

夜月看到我深切的样子,似乎很傻眼,叹了一口气说:

我也是他的书迷。他的代表作一般认为是《密室村杀人事件》或《密室馆杀人事件》,不过在他的书迷之间,关于他的代表作却另有定论。话说回来,这个作品不是小说,也不是电视剧、漫画或电影,而是实际发生的事件。

「就是你喜欢的那位雪城白夜的——」

那是一起很琐碎的事件,属于可以称为恶作剧的程度。事件中没有人受伤,只是在屋内的一间房间当中,发现被刀子插入胸口的法国娃娃。

我喝了一口咖啡,像是要把叹息也吞下去。

「埼玉雪人?」

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登山家被问到为什么要爬山时,回答「因为山在那里」。

这只反复无常的猫边吃Pocky边滑手机,突然喊了声:「啊!」

夜月看我突然变得兴致高昂,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副自大的表情让我感到有些恼火。我咳了一下,说: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喜马拉雅山吗?」

「……埼玉县怎么可能会有雪人!」

「香澄,你听我说。」

密室诡计没有被破解。

我试探性地问:「呃,你为什么要去埼玉县找雪人?」

「香澄,我打算去找雪人。」

「请到雪白馆。」

「呃,你说的雪人是……」

「你不知道吗?雪人是UMA(未确认生物)的一种,身体很大,全身毛茸茸的,出现在雪地当中。」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确认。看来是真的。在这个国家,密室杀人事件依旧泛滥。

这场派对的参加者都说「很有趣」,最后也一定会补充一句:「如果能够解开谜题,一定会更有趣。」

「那就请你加油吧。」我以诚挚的口吻说,「寻找雪人的过程想必会很艰辛,不过我会祈祷你能够平安回来。」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常识。」

「这么说,雪人就是在冰河时期,从喜马拉雅山千里迢迢渡海到埼玉县吗?」

「这么说,你国中的时候写过诗?」

夜月得意地说:「在冰河时期,日本和大陆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日本和喜马拉雅之间也可以步行来往。」

「没错。可能性很高吧?」

「呃~」夜月边走边滑手机回应我。「从这里坐车到山腰,然后在车道中断的地方下车,从那里好像就得用走的。」

「这次去找雪人,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这起事件通称「瓶装密室」。

那间房间是密室。门从内侧被锁上,房间唯一的钥匙也在室内被发现。而且不仅如此——那支钥匙被放入塑胶制的瓶子里,瓶盖也被紧紧关上。

在场的都是同行的作家与编辑,每个人对于密室都有一家之言。众人立刻展开热烈的议论,不久之后就发展为即席的推理大会。

谁要去做那种事。

(注:俳句是日本传统短诗的形式,通常为十七字,其中必须要加入季节性的词,称作季语)

「拜托!香澄,跟我一起去吧!你难道要让我独自一个人寂寞地去旅行吗?」

我对童年玩伴的情感还没有深到那种地步。这时夜月再度显得傻眼,对我说:

「车子开到一半就没路了吗?」

事件发生后,白夜始终面带笑容。看到他这副表情的人立刻就察觉到,他就是这起事件的犯人,而这起事件则是派对的活动之一——身为主办人的白夜设计的推理游戏。

「我在国中时期之后就没写过诗了。」

我以为她的脑袋终于变得不正常了。

「什么?真的?」

我理所当然地拒绝,夜月便抓着我恳求:

她盯着手机,对我说:

两人走出验票闸门,来到站前的圆环,在那里招了一台计程车。

这一来,大家当然要接受挑战。

「你在说什么!要是我跟朋友说要去埼玉县找雪人,一定会被当成怪人。」

她这么说,我也想到好像看过她在读那本杂志。

「当然是因为雪人在那里。」

「今天住的旅馆在哪?」

夜月向计程车司机告知我们的目的地:

如果真的去埼玉县找雪人,那当然会成为永生难忘的回忆。

我甩开抓着我不放的夜月。她发出「啊~」的悲叹声,然后瘫在地板上,咳了一声之后对我说:

雪城白夜是本格派推理小说作家,尤其擅长写密室事件。虽然在七年前就过世了,但至今仍有许多作品陈列在书店中,是一位人气作家。

我感到莫名其妙。

(注:一九七九年创刊的日本杂志,内容主题包罗外星人、UMA、超能力、神秘学……等等)

她竖起食指,得意地抬头看我说:

我当然知道雪人是什么,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去找雪人。

我装出冷静的样子,但还是难掩内心的兴奋。

夜月确实像只反复无常的猫,因此大概不适合进入演艺圈。说得更精确一点,她根本不适合工作。她的特技之一,就是任何兼差工作都能在一个月内被炒鱿鱼。

「嗯,地点在青森。新闻说,县警刑事部的密室课正在搜查当中。」

「你可以找朋友一起去吧?」

「雪白馆?」

「你这个『通常』的标准也真奇怪。香澄,别把你自己的标准当成一般大众的标准。」

至今这起事件仍旧为推理小说迷津津乐道,而事件现场的雪白馆,也成为书迷至少想要造访一次的人气景点。雪白馆现在已经转手他人,并改装为旅馆,不过据说案发现场的房间仍保持当时的状态,也保留了密室诡计的痕迹。

这回夜月正是以这栋屋子为诱饵,想要找我同行。虽然有些不甘心,不过我还是决定乖乖中她的计。雪白馆的住宿条件有些特别,只接受长期住宿的旅客——具体而言,只接受停留一星期以上的客人,因此要住宿在那里必然得花上一大笔钱。虽然不知道夜月此行的经费从何而来,不过既然能够免费住到雪白馆,那就没有更划算的事了。我甚至愿意顺便帮她稍微寻找一下雪人。

下了计程车走了一小时左右,就看到一座桥。这是一座长约五十公尺的木制吊桥,左右两侧是宛如剖开森林般的深谷,联系深谷两端的木桥显得很不可靠。谷底的深度大约六十公尺左右,两岸都是陡直的峭壁,应该不可能有人能够攀爬。

夜月俯视谷底,发出「哇」的叫声。

「从这里掉下去一定会死掉。」

她说出理所当然的废话。话说回来,要是掉下去的确会死掉,因此我们提心吊胆地过桥。过完桥之后又走了五分钟左右,在没有铺柏油的山路前方就出现白色的围墙。这道围墙很高,大约有二十公尺左右。

围墙中央有一道门。门是打开的,因此我们就走进去。门旁有监视器摄影机,从镜头捕捉到身为来宾的我们的身影。

没错——我们是来宾。围墙内是庭院,庭院中央矗立的,就是目的地的旅馆。这是一栋比白色围墙还要白的白墙洋馆。「雪白馆」是名副其实、宛若新雪颜色的建筑。

围墙环绕的庭院很广阔,与其说是庭院,不如说只是用围墙围起洋馆周围的土地。院中的树木很少,地面是裸露的黑土,也没有花坛之类的设施。

走到洋馆的大门前方,就看到一名穿着女仆服装的金发女子在抽烟。她的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发长及肩——发色应该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染过的。她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没有化妆,给人直爽的印象。女仆发现我们,便从口袋拿出携带型烟灰缸,依依不舍地捻熄香烟。

「请问两位是订房的客人吗?」

女仆以冷淡的口吻询问。夜月回答:「没错,我是之前订过房的朝比奈。」女仆点点头说:

「欢迎光临。请进。」

她的口吻令人怀疑是否真的欢迎我们。她整个人的态度缺乏亲切感——不,缺乏的或许不是亲切感,而是对工作的干劲。

我们穿过大门,进入雪白馆内部。走在从玄关延伸的短走廊上时,女仆似乎总算想到要自我介绍,对我们说:

「我是这间旅馆的女仆,名叫迷路坂知佳。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

她说出这样的样版台词,语气相当公式化,让人不禁担心是否真的能够吩咐她任何事。

「迷路坂。」我听到夜月低声复诵。「担任女仆(meido)的迷路坂(Meirozaka)。」看来她是在讲双关语。夜月在记住别人姓名时,习惯取双关语来辅助记忆。

走过从玄关延伸的短走廊,前方就是大厅。这座大厅相当宽敞,令人难以想像原本是私人宅邸,空间大小和中等规模的饭店大厅相较也不逊色。大厅摆了几张桌子和沙发,有几名客人在那里喝咖啡或红茶。桌上也有蛋糕的盘子,看样子大概像咖啡厅一样,也有提供轻食。墙边也摆了很大的电视机。

我和夜月首先到柜台办完入住手续。在柜台接待我们的是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发型是短发。她在毛衣上方穿了黑色围裙,给人的印象有点像咖啡厅的店主,是一位气质稳重的成熟女性,感觉就像能够替客人解决日常生活遇到的谜题的美女店主。

我跟她聊了一阵子之后,准备要前往大厅。「那我先告辞了。」我对她鞠躬,她也同样地对我鞠躬,然后在道别时,向我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竖起大拇指,对她说:

「是的,听说他是医生。」

我无可奈何地独自前往大厅。当我走下阶梯来到西栋一楼,看到某个人的身影,不禁吓了一跳。走廊的窗边有一个女孩,正默默地眺望着庭院。白皙的肌肤、以及在肩膀上方剪齐的银发,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而且她的相貌就如洋娃娃般端正。

「下计程车的时候,就已经收不到讯号了吧?」

「抱歉,我还在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你先去吧。」

诗叶井面带柔和的笑容说:

听到这句话,我便僵住了。

我调查得越来越起劲,趴在地上检视门板下方。门板与门框紧密贴合在一起,没有缝隙。这扇门属于那种「门板底下没有缝隙」的类型,因此无法使用密室诡计的典型——把钥匙从门板底下的缝隙塞回室内。光是发现这一点,就让身为推理迷的我感到高兴。

「抱歉,请问这里没有Wi-Fi吗?」

这个履历感觉很奇妙。虽然大概是在开玩笑,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

「是的。她做的是义式创作料理,受到大家的好评。这间旅馆之所以只接待长期住宿的客人,一开始是因为诗叶井小姐的任性,希望能够让客人吃到各式各样的料理;不过也因为如此,有许多客人专程为了料理而来。像是坐在那边的社先生也是。」

房门采用巧克力色的单扇门板,外观虽然厚重,但实际上很轻,看来应该是使用一般房屋室内常见的夹板门,亦即内部有空洞的门。因为是木制的,因此门板重量应该有十公斤左右。这样的门,只要被成年人撞几次,应该就会被撞破。此外,迷路坂也说过,西栋所有房间的门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只要掌握这间房间的房门构造,就可以掌握其他房间的房门构造。这间房间的门是往里面开的,因此西栋所有房间的门应该也都是往里面开的。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里,喃喃复诵自己的房间号码「二○五号房」,然后问诗叶井刚刚感到在意的问题:

「虽然是自卖自夸,不过我们经理做的料理非常好吃。」

诗叶井有些腼腆地说完这段话之后,敲打柜台上的电脑键盘,似乎是在确认房间号码。「两位的客房都在西栋二楼。朝比奈小姐是二○四号房,葛白先生是二○五号房。」

「天竿鱼就是会飞在天上的鱼。简单地说就是UMA。」

从平面图来看,东栋、西栋与餐厅栋(北栋)各有门和渡廊连结到中央栋的大厅,但是东西北三栋建筑却没有各自连结,因此在前往各栋时,一定要通过中央栋的大厅。譬如要从西栋到东栋,就一定得通过大厅。

「你是来这里观光的吗?」我也回以闲聊的话题。她回答:「是的,我是来观光的。听说这附近会出现天竿鱼。」

她发觉到我的身影,便对我微笑,然后以流畅的日语说「你好」。我也连忙回应:「你好。」和外国人说话让我有些紧张。

「这样啊。」这倒是让我满意外的。

「雪人?」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在柜台完成入住手续之后,女仆迷路坂带我们到住宿的房间。西栋是三层楼的建筑,我住的二○五号客房位在二楼的最里面。二○一号到二○五号的五间客房面对笔直的走廊排列。迷路坂带我到我的房间门口之后,鞠了一躬说:「晚餐时间是晚上七点,到时请前往餐厅。我和诗叶井小姐的房间也在西栋,晚上如果有任何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

我看着平面图问:

两人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刚认识的关系。话说回来,那名穿毛衣的男子戴着让身为社长的社也注意到的手表,想必其实也满有钱的吧。

诗叶井指着柜台后方墙壁上的看板。看板上画了俯瞰建筑的图,似乎就是雪白馆的平面图。

我听了诗叶井的话,点头表示理解。也就是说,虽然称为渡廊,但实际上却跟室内的走廊没什么差别。

诗叶井说:「这座雪白馆是由四座建筑组成的。首先是我们此刻所在的建筑,也就是包含这座大厅的中央栋。中央栋是一层楼的建筑。在中央栋的东西两侧,各有东栋和西栋,中央侧的北侧则是餐厅栋。餐厅栋顾名思义,就是餐厅所在的建筑,早餐、午餐和晚餐都会在这里提供。」

不论如何,我非常想要造访这间雪城白夜的罐头房。

「全球女仆打扫锦标赛的决赛?」

「今天来住宿的客人有几位?」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福冈?不是从国外?」

她的年纪大概跟我差不多,看上去应该是高中生左右。

「十二位?这么多?」夜月瞪大眼睛,接着以若有所悟的表情说:「大家果然都对雪人有兴趣。」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的日文说得这么好。

「呜呜,不会吧?根本就是陆上孤岛嘛!」夜月哀怨地说,然后把手机收到口袋里。接着她环顾大厅。大厅已经来了几名住宿客人。

迷路坂又说了一次,然后往大厅方向离去。我放下行李之后,就立刻开始探索房间内部。

我盯着她翘起来的头发,她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稍稍梳理一下。

「你是指诗叶井小姐?」夜月问。「这里的料理是她亲手做的吗?」

面对突然出现的夜月特征,我立即产生警戒,不过在苦恼之后,还是顺着她的话题说:「天竿鱼听起来真浪漫。如果能够看到飞在天上的鱼,一定很棒。」我因为想要讨可爱女生的欢心,做出乡愿的发言。

调查完房门之后,我就差不多准备要离开房间。我先前和夜月约定到大厅喝茶,因此便前往隔壁的二○四号房。我敲了敲门,夜月打开门对我说:

我告诉她:「这是阿嘉莎•克莉丝蒂的轶事之一。」据说当她泡在浴缸里啃苹果,就能得到灵感。每次听到这段轶事,我就会怀疑真有这种事吗。

「他非常喜欢本旅馆的料理,经常光顾。不过我怀疑他是来追求经理的。」

「香澄,不好了!这里连不上网路!」坐在我对面的夜月一边喝哈密瓜汽水,一边发出悲痛的声音。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喝着红茶对她说: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遗憾了。顺带一提,别屋也以渡廊连结,因此要前往那间房间,就必须经过西栋才行。

「这里刚好有看板。」

夜月问:「另一位是社先生的同伴吗?」我望向正在和社说话的穿毛衣的男子。这个人和社不一样,相貌气质显得很沉稳。

「是的。我曾经参加过全球女仆打扫锦标赛的决赛。」

听她这么说,我也感到认同。那个姓社的家伙,看起来就是那种充满自信的类型,眼神也显得很贪婪——怎么说呢,就是感觉很好色。

她竟然知道「避暑胜地」这种艰涩的日语。

她自我介绍,名叫诗叶井玲子。夜月立即低语:「担任经理(Shihainin)的诗叶井(Shihai)。」

相反地,这名女生则完全没有显露紧张的神情,笑眯眯地开启闲聊的话题:「这里真是好地方。到了夏天,一定是很棒的避暑胜地吧。」

「天竿鱼?」我感到疑惑,她便竖起食指对我说明:

「哦,真不方便。」夜月说。「为什么要做成这样的构造?」

「我叫葛白香澄,非常乐意和你一起去寻找天竿鱼。」

「订房的客人有十二位。」

我一边苦思沉吟,一边抓住门把打开门,看到眼前是以白色为基调、非常干净的房间。房间里打扫得很彻底,令人难以想像这里只有两名工作人员。

「钥匙没有备份,请不要弄丢了。」

……这个人感觉和夜月属于同类。

说完之后,她暂时退入柜台后方的房间,然后拿了两支钥匙回来。这是大约十公分左右的银色钥匙,造型修长,手持的部分刻了房间号码。她给了夜月和我各一支钥匙。

「顺带一提,社先生据说是某家公司的社长。」

我接着调查房门。

「这就不清楚了。我没办法猜到推理作家的想法。」诗叶井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接着又指着平面图继续说:「顺带一提,连结各栋的渡廊都有屋顶和墙壁,不是露天的,所以也没办法从渡廊到外面。」

「担任社长的社先生。」夜月说。

实际上,她似乎就是这间旅馆的经理。这栋屋子就是由她和女仆迷路坂两人一起管理。

诗叶井歉疚地说:「很遗憾,这间房间目前做为客房使用,而且今天也有人订房,所以没办法开放参观。」

「请问西栋是什么?」

不过也多亏如此,她展露出高兴的笑脸,有些腼腆地说:「天竿鱼真的很浪漫吧?我为了看天竿鱼,特地从福冈来这里。」

我听她这么说,便再度观察钥匙,只见钥匙前端的形状颇为复杂,应该是无法复制的。

「这座建筑是什么?」平面图上除了先前提到的四个栋之外,还有一座建筑。这座建筑很小,从西栋北侧往外突出,似乎也有渡廊连结。

「喔,这是别屋。」诗叶井说。「这里是雪城白夜写作用的房间之一,通称罐头房。据说他在苦思不得灵感的时候,就会窝在这间房间啃苹果。」

迷路坂说:「不是。那位客人听说是第一次见到社先生。两人的兴趣都是手表,所以看到彼此的手表,立刻就聊开了。他们两位都是从昨天开始住宿,只经过一天就变得那么熟了。」

迷路坂望向坐在稍远的座位谈笑的男人。那名男人穿着似乎很昂贵的西装,年约四十岁,与他谈笑的则是穿着毛衣和牛仔裤、年约三十的男子。社先生大概是指那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她虽然这么说,但明显是谎言。她的卷发因为睡过而翘起来,应该是一直睡到刚刚才起床,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仪容。

「这样的了解是正确的。」诗叶井柔和地笑着说。「也就是说,中央栋扮演了连结三座建筑的角色。此外,这座雪白馆没有任何后门之类的通道,窗户也都是固定住无法开关、或是装了格子窗无法让人出入的类型。唯一能够到外面庭院的路径,就只有中央栋的大门。而且就如刚刚所说的,雪白馆没有任何后门,所以也没有办法从庭院前往其他栋。」

夜月问:「为什么是苹果?」

「简单地说就是UMA?」

「我叫芬里尔•爱丽斯哈莎德。我预定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希望你能够和我一起去寻找天竿鱼。」

迷路坂露出狐疑的神情,接着告诉我们旅馆生意兴隆的原因:

房间大约十个榻榻米大,另外还有洗手间、浴室和宽敞的盥洗室。家具只有床和电视,以及有冷冻库的两段式冰箱。地板是琥珀色的木质地板,窗户是固定的,无法开关。这是很不错的房间。根据迷路坂的说法,这间房间原本是做为客房使用。雪城白夜很喜欢招待客人,因此西栋的几乎所有房间都是这样的客房。

「我们养了二十台扫地机器人。」迷路坂从我身后窥探房间里面说。「清扫工作几乎都交给扫地机器人,不过比较细的部分当然还是需要人来处理,这方面就由我包办。别看我这样,我很擅长打扫。」

「我知道,可是我以为到了旅馆就可以用Wi-Fi。」夜月发出「呜呜」的悲叹声,然后叫住正在擦拭隔壁咖啡桌的女仆迷路坂。

迷路坂依旧以不带感情的口吻这么说。晚上真的可以吩咐她吗?我开始感到不安。

「请不要理她。」我对迷路坂说。

我正在检视钥匙,诗叶井就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她说我的房间是西栋二○五号房,不过我是第一次造访这间旅馆,先前也只有稍微从外面瞥见外观,因此不是很了解这栋建筑的结构。

「我是住在福冈的英国人。我从五岁就住在那里。」

「很抱歉。」迷路坂以不怎么抱歉的口吻说。「这里有接网路线,可是没有装设无线网路,所以手机收不到讯号。」

「朝比奈小姐,葛白先生,今天非常感谢两位莅临雪白馆。在这里有大自然的美景和美味料理——另外还有推理作家雪城白夜留下的密室之谜。担任雪白馆工作人员的我们会全力招待各位。」

「原来是医生。」果然是上流阶级的人。

「是的,他姓石川(Ishikawa)。」

「担任医生(Ishi)的石川。」夜月说。

「两人戴的好像都是几百万圆的手表。不过戴那么高级的东西,在我看来反而显得俗气。」

迷路坂恶毒地评论。看来她是一位毒舌女仆。而且仔细想想,她还随随便便就说出客人职业等个人资讯,因此或许也是一位泄露个资女仆。做为谈话对象虽然有趣,不过以旅馆职员来说应该有点问题吧。

这位泄露个资女仆对我们鞠躬之后准备离去,我才想到有事要请她帮忙。我叫住她,她便显得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

「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怎么说呢……」我喝了一口红茶润喉之后,说:「我听说这栋屋子里有一间房间,从雪城白夜持有屋子的时期就没有动过。」

听到我含糊不清的说法,迷路坂似乎立刻就会意过来:「啊,您也是为了那间房间来的吗?就是那间『雪白馆密室事件』的现场?」

我点头。那里是过去雪城白夜举办家庭派对时发生事件的现场。

迷路坂耸了耸肩说:

「我完全无法了解密室解谜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当然可以带您去看。那间房间和经理的义大利创作料理,是本旅馆的两大卖点。」

我喝光红茶,站起身,然后询问还在喝哈密瓜汽水的夜月:

「你也要去看吗?」

「不用了,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让我感觉很落寞。

「雪白馆密室事件」发生在与我住宿的西栋相反方向的东栋二楼。东栋二楼的走廊铺着毛很长的地毯,走起来松松软软的。走在我前方的迷路坂停下脚步,指着一间房间的门,说:

「就是这间房间。」

原来就是这间房间——我心想。

我有些紧张地抓住门把。门打开了。这间房间的大小和我住宿的西栋房间差不多,大约有十个榻榻米大,不过有两间房间连在一起。从房间入口看过去的左边墙壁上有另一扇门,可以通到隔壁房间。隔壁的那间房间,才是「雪白馆密室事件」真正的现场。

在我的印象中,这则绯闻应该是在大约一年前出现在周刊上:入选《这个密室侦探真厉害》排行榜的年轻侦探和已婚女性外遇。我记得当时感到很惊讶:没想到这年头,连侦探外遇都会被报导。

她朝着白夜露出宣战般的挑衅笑容。露出这个笑容的不只是她。和白夜同辈的推理小说作家、大出版社的年轻编辑、以辛辣着称的三十多岁男性评论家、还有其他的宾客,全都抱着同样的心情。

这支钥匙比我住宿的西栋房间的钥匙小了很多,长度大约五公分左右,足以放入遗留在现场的塑胶制小瓶子里,不过并不能通过装在这间房间的正方形格子窗。格子窗上的每一个格子大小,都比装在瓶子里的钥匙还要小。也就是说,犯人无法从格子窗的格子把钥匙放入室内。不过如果是从其他地方——

这时突然有陌生的声音插嘴,我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从两人的对话大概猜到了眼前的状况。

他边说边把钥匙拿到房间入口的门,把钥匙插入锁孔,接着惊讶地瞪大眼睛。

「可是您应该有主钥匙吧?我看过您使用那支钥匙。」

我吁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展开调查。我首先检查这间房间唯一的窗户。窗户位在连结主房间与这间房间的门的正对面。这扇窗户很大,从地板高达天花板。就如之前听说的,窗户上装了金属格子窗。窗户可以横向开关,在事件发生时似乎是打开的,不过因为装了格子窗,因此没有人能够从窗户出入。

「那是因为一楼房间地板没有铺地毯。」

事件发生在十年前——雪城白夜主办的家庭派对。当所有人都在中央栋的客厅(现在改装为大厅)用餐时,突然听到东栋方面传来女人的叫声。大家吓了一跳,前往惨叫声传来的东栋,在那里又听到一次叫声。声音似乎是从二楼传来的。一行人上了阶梯,在走廊上徘徊时,又听到第三次的叫声。这时大家总算明白声音是从哪间房间传来的。有人握住门把转动,但门是锁上的。其中一名宾客询问雪城白夜。这个人是和白夜年龄相仿的推理小说作家。

检查完窗户之后,我便去调查这起事件最重要的遗留物,也就是装在瓶子里的房间钥匙。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这个瓶子。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男子。这名男子穿着宛如战前的英国人穿的那种老式西装,年龄大约二十五、 六岁,个子跟我差不多高,面貌则相当英俊。他的五官深邃,短发以发蜡往后抹,露出散发理性魅力的额头。

我拿着小瓶子走向主房间的入口。迷路坂也跟过来。我和她一起走出房间到走廊上,关上门,然后跪在厚厚的地毯上,俯身检视门板下方。

「为什么一楼的门没有缝隙?」

不过针对探冈这个名字,我总算想到的内容,却是跟《这个密室侦探真厉害》完全不相关的某则新闻。

白夜回答:「那支钥匙几天前就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很奇怪,昨天检查的时候,这间房间应该没有上锁才对。」

我踏入隔壁房间,首先看到的就是玩偶。不是插着刀子的法国人偶,而是毫无伤口的小熊布偶。大概是因为插着刀子的人偶太吓人,所以才换成这个布偶。

也就是说,要制造密室,仍旧必须由门外利用钥匙锁门才行——

「没办法,只能撞破门了。」另一名宾客开口。这位是以辛辣着称的三十多岁男性评论家。「白夜老师,没关系吧?」

探冈或许注意到我怀疑的视线,耸耸肩说:

「啊……这件事请你忘掉吧!」

「没有。」白夜摇头。

我端详了这个突起物片刻,然后把视线移向瓶中的钥匙。在我身旁无事可做的迷路坂告诉我:「这是这间房间的钥匙。不是复制品,是真实的钥匙,所以请小心不要弄丢了。」

第一个是掉在法国人偶旁边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就听到女人的惨叫声。看来刚刚听到的惨叫声是从这支录音笔播放的。

不过能够获得警察委托协助的,只有一小部分的密室侦探,大多数的侦探光靠密室无法糊口,必须借由调查外遇或寻找走失的狗才能养活自己。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白夜身上。白夜脸上的笑容消失,若无其事地说:

就这样,家庭派对的隐藏版活动——「雪白馆密室事件」的推理大会——就开始了。在一夜当中,众人提出各式各样的推理,但没有一个人得到真正的答案。

「正确地说,门板下方有缝隙的房间,只有东栋二楼和三楼的客房。东栋是三层楼的建筑,只有一楼房间的门板下方没有缝隙。」

「那么也没有备用钥匙吗?」

「探冈先生。」迷路坂开口称呼他,接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您怎么又来了?我以为您已经回到房间了。」

「毕竟这是紧急状况。」

这个叫探冈的男人想必是先到的客人。他当然也是这家旅馆的客人,不过我所谓的先到的客人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指他想必也跟我一样,正在挑战「雪白馆密室事件」,而且他比我早一步开始调查。

我把钥匙放入瓶子里,关上盖子,然后试着把瓶子塞入门板下方的缝隙。

「可是老师——」

「没有备用钥匙。这座雪白馆的钥匙构造都很特殊,不可能制作备用钥匙。」

被撞破的门猛烈打开。室内一片漆黑,有人摸索着打开电灯。

「不行,窗户装了格子窗,没有办法让人出入。」

「您怎么从刚刚就嘻皮笑脸的?」刚出道的十几岁女作家问。

「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好歹也曾经入选《这个密室侦探真厉害》排行榜的前十名。」

门板下方的缝隙,通常是密室中非常重要的环节。虽然隐藏在走廊的长毛地毯中几乎看不见,不过这扇门确实存在着缝隙。那么得到的结论就是——

「真的?好厉害!」

白夜说:「真不敢相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这个嘛,我也不记得了。」

十几岁的女作家说到这里就停下来。她心想,不需要全部说出来。等到解开密室之谜之后再质问这个老头也不迟。

探冈立刻回答。他露出无奈的苦笑。

在灯光照亮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异状。

「怎么看都在笑吧?啊,该不会是老师——」

瓶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小,大概只有相机底片盒那么大。瓶盖像果酱瓶一样是金属制的,可以转开,不过在案发时当然是紧闭的。瓶盖上方有一个小小的0型突起物,似乎是为了穿过绳子用的。

塑胶瓶卡到门板,发出「喀、喀」的声音。看来这个瓶子的大小并不能通过门板底下的缝隙。

「怎么可能!白夜老师,请让我看看那支钥匙。」以辛辣着称的三十多岁男性评论家说。他从白夜手中接过装了钥匙的瓶子,打开关得很紧的瓶盖,拿出房间的钥匙。「这是常见的诡计。反正这支钥匙一定是假的吧?」

以上就是我在书上读到的「雪白馆密室事件」概要。这是在场的十几岁女作家(现在是二十多岁,已经得过好几个大奖)在短篇集的书末记载的内容。我因为反复读过好几次,因此记得很清楚。

没有人发出尖叫,但所有人似乎都感到震惊。

「会不会是在那间房间?」大出版社的年轻编辑说。他指的是从门口看过去位在左边墙上的门。那扇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此刻是打开的。这扇门位在比墙壁中央偏右——也就是从入口看较偏里面的位置。

地板上躺着法国人偶的这间房间里,除了这具人偶之外,还有另外两个特殊的东西,或许可以看作是这起事件的遗留物。

「唔~」

白夜故意避免正面回答。这时又有另一名宾客问他问题。这位是刚出道的十几岁女作家。

「……探冈先生,你是不是前阵子传出外遇绯闻?」

「这是真的钥匙。」以辛辣着称的三十多岁男性评论家喃喃地说。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第一章 密室时代插图(1)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 第一章 密室时代 · 第1张插图

密室侦探是在这个国家的密室谋杀案越来越多之后出现的新行业。目前在日本发生的密室杀人案件当中,有三成是非常单纯的诡计,譬如对门锁旋钮施加物理性的力量转动,或是犯人躲在室内等等,不过剩余的七成则使用相当复杂、或是相当先进的诡计,不是一般警察能够处理的。也因此,警方便委托外界的侦探解开这些谜团,而委托的对象就是密室侦探。他们透过解开密室之谜,领取国家的报酬。

「……您在做什么?」迷路坂狐疑地问。我回答她:「我在调查门板下方的缝隙。」

我试着回忆之前在书上看过的事件概要。大致的经过如下:

「原来如此。」我喃喃地说。迷路坂问:「什么东西原来如此?」

门的下方有缝隙。我住宿的西栋房间的门没有这样的缝隙,可见东栋房间的构造并不一样。话说回来,记载事件的书上有提到这一点,因此我事先就已经知道这项资讯。

「那到底要怎么进入里面……」

我看到迷路坂在打呵欠,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白夜说:「虽然很难相信,不过看样子是这样。」

「没有,我只是去上洗手间而已,顺便去转换一下心情。毕竟如果一直思考同样的问题,就会陷入泥沼而无法动弹。」被称作探冈的男人说。

这次换另一个宾客询问。这个人是大出版社的年轻编辑。

「……问题是要如何把钥匙送回房间里。」

「这么说,是有人锁上门吗?」

迷路坂点头。我理解之后,重新检视这扇门。

「我没有笑。」

这时房里再度传来女人的叫声。众人面面相觑。

我立刻转换态度。《这个密室侦探真厉害》是半年发行一次的杂志,以解决事件的实绩为依据,刊登密室侦探的排行。能够进入这个排行榜的前十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我进入室内,通过左边墙壁的门。这扇门此刻是打开的。十年前,在事件发生的当下,据说也是打开的。

众人提心吊胆地走向通往隔壁房间的门。隔壁房间的灯似乎是和入口的主房间的灯是连动的。打开主房间的电灯之后,此刻隔壁房间的灯也是亮的,也因此,走到门口,就能清楚看到里面的状况。隔壁房间的地板上有一具插了一把刀的法国人偶,位置刚好在门的正前方。插在人偶身上的那把刀似乎连地板都贯穿了,刀刃有三十公分左右,朝着门口方向闪闪发光。

「喔,那是西栋的主钥匙。西栋和东栋的钥匙属于不同系统。西栋的主钥匙没办法打开东栋的房门,而东栋则没有主钥匙。」

我感到不解,不过很快地我就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

「没有主钥匙吗?」

白夜不情愿地点头答应。

这本杂志我每一期都有看,因此我应该也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才对。我努力搜寻记忆。探冈英治——这个名字的确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什么地方呢?

房间入口的门是往里面开的,室内和走廊同样铺了毛很长的地毯。走廊的地毯毛长七公分左右,室内地毯的毛长则是一公分左右。楼上的三楼想必也是同样的式样。也因此,如果门板下方没有缝隙,打开门时就会勾到地板,无法正常开关。

「这么说,这间房间——」和白夜年龄相仿的推理小说作家说,「是密室吗?」

自己一定要最早解开这个谜,给这个老头子一点颜色瞧瞧。

「这一来,如果要进入房间,就只能打破窗户了。」

几名体格高大的男人在往内开的房门前方站成一列,然后随着吆喝声同时撞向门。门发出嘎嘎的声音。他们反复撞了几次,在快要到第十次时,门总算被撞开了。

我如此说明,迷路坂就对我说:

我从塑胶制的小瓶子中拿出房间钥匙,然后试着从门板底下的缝隙塞进去。以钥匙的大小来说,要通过缝隙完全没问题。使用钥匙锁上门之后,的确可以从门底下的缝隙把钥匙放回室内。这一来,接下来要确认的就是——

探冈从口袋掏出名片给我。我看到名片上写着「密室侦探 探冈英治」。密室侦探——原来这个人是密室侦探。

「嗯?」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那么就来尝试别的方式——我观察这扇门,看到门内侧没有门锁旋钮,只有锁孔。也就是说,这扇门如果要从房间里面锁上,也需要有钥匙。这一来就没办法使用以细线施力于旋钮来锁门之类的诡计了。

第二个则是掉在地上的瓶子,距离「被害人」角色的法国人偶稍远一些。瓶子里装了一把钥匙。白夜拿起透明的塑胶瓶说:「没错,就是这间房间的钥匙。」

「你想得没错。」探冈似乎猜到我的想法。「我跟你一样,在挑战这间密室。啊!抱歉,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名片。」

「只能这么想了。」

「为什么没有?」

「也就是说,门板下方的缝隙是为了不要勾到地板才做的吗?」

「没错,问题就在于不知道那个手段。」

「这间房间的钥匙在哪?」

「那是很惨痛的回忆。」探冈耸耸肩。「总之,侦探也有擅长跟不擅长的事。我虽然擅长解决案件,却不擅长解决恋爱之谜。」

探冈说出很帅气的句子——不,或许也不怎么帅气。

他咳了一下,又说:

「总之,我是专攻密室的侦探,这次是为了杂志采访来到此地。我先说好,不是采访外遇新闻。那是一本推理类的杂志,想要推出由我在『雪白馆密室事件』现场接受采访的企划,我当然也会挑战解开事件之谜。不过记者好像还没有到,所以我就先来这里进行调查。等记者到达的时候,轻易地解开谜团,感觉比较帅吧?」

他的说法还满务实的。我问他:

「这么说——你解开到什么程度?」

「老实说,目前完全没有头绪。」探冈耸耸肩。「就像你刚刚试过的,钥匙装在瓶子里,根本没办法通过门底下的缝隙。也就是说,犯人——或者应该说是雪白城夜——并不是把钥匙装在瓶子之后放回密室,而是把钥匙放回密室之后再装入瓶子里。」

「哦,果然如此。」我说,「也就是说,他从门板底下把钥匙塞回室内,然后利用钓绳之类的,把钥匙移动到隔壁房间,再用某种方式装进瓶子里。」

「哦,小弟弟,你还满懂的嘛。」探冈吹了声口哨表示赞叹。「所以说,这里的问题有两个:一,他是如何把钥匙放入瓶子里的;二,他是怎么关上瓶盖的。」

「一的话,只要努力点应该办得到,不过二的话应该就很难了。」

「没错。我想过把钓绳卷在瓶盖上,然后让瓶盖旋转关上;问题是瓶子没有固定在地板上,所以就物理方面来看,应该很难办到。那么他到底是怎么关上瓶盖的?」

「那比方说这样的情况呢?把打开瓶盖的瓶子横倒在地上,放在房门的内侧,然后从走廊上用弹指的方式,把钥匙从门板底下的缝隙弹进瓶子里。这样就可以把钥匙放进瓶子里了。接下来就用细竿子之类的,从门板底下的缝隙设法关上瓶盖。」

「接着就只需要把瓶子移动到隔壁房间了。」探冈点了点头。「所幸瓶盖上有『0』型的突起物。把绳子穿过这个环,的确可以移动瓶子。不过很遗憾的是,这个诡计不可能实现。就如你所看到的,门底下的缝隙很狭窄,只有一公分左右。从这个缝隙利用铁丝之类的,也不可能关上瓶盖。更何况当时据说瓶盖关得很紧。如果不用手直接旋转,不可能关得那么紧。」

「那么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雪城白夜也真是的,设计这种不可能的犯罪。」

迷路坂冷冷地看着我们互相讨论,接着叹了一口气,说:「请两位慢慢聊。」然后就离开了。

顺带一提,当时在场的十几岁女作家纪录的「雪白馆密室事件」文中,以推理小说作家雪城白夜的台词做为结尾——据说在破晓之后,推理大会结束时,白夜仍旧没有承认自己是犯人,不过他只对那位女作家说了这句话:

「很遗憾。光从目前呈现的线索当中,就足以解开这个密室之谜了。」

两小时候,我和探冈被密室之谜彻底打败,步履蹒跚地回到大厅。探冈对我说「待会再继续吧」之后,摇摇晃晃地前往窗边的座位。看来他应该是累了。话说回来,我当然也很累。

夜月坐在靠近柜台的座位,因此我就到那里跟她会合。她正在玩手机游戏,发觉到我接近便抬起头。

「是的,这间房间是西栋的别屋,也就是雪城白夜写作用的房间。」

「好啊,我们边喝茶边聊吧。」

「香澄,香澄。」

「葛白,这位是谁?」

迷路坂端来我刚刚点的香蕉果汁。我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望着大厅,发觉到已经有不少房客聚集到大厅。社社长和石川医生似乎还在聊手表的话题,晨间连续剧女星梨梨亚则开心地在喝葡萄柚果汁。探冈侦探疲惫不堪地坐在沙发上。包含我和夜月在内,此刻总共有六名房客在这间大厅。今晚住宿的房客人数据说是十二人,因此等于有一半聚集在这里。

典型俗人的我和夜月当然很兴奋。

「这是综艺节目的问卷调查。」

「好久不见。」她对我露出笑容。

我没有点头,只说:

「你听不懂吗?梨梨亚不想写问卷。」

她说完再度把视线移回手机。我虽然感到恼火,但悲哀地是我也无法反驳她。我向迷路坂点了香蕉果汁之后,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好累,身体好像变成泥巴一样。真希望可以就这样沉睡……

「真似井,那是什么?」

「这个嘛……」蜜村搜寻记忆,然后回答:「怎么说呢,感觉满装腔作势的,走路时也总是一副『我是独行侠』的表情。」

梨梨亚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把果汁的吸管放入嘴里说:

「她是长谷见梨梨亚。你应该也知道,就是主演晨间连续剧的女星。」

「谁叫她是明星。」

「她不会觉得很烦吗?」

夜月似乎很在意我和蜜村的关系,兴冲冲地凑过来。

「葛白?」

「啊……是的。只要吩咐在那里的女仆,就可以点各种饮料。」

话虽这么说,但文艺社的社员只有我和蜜村两个。也因此,在她离开文艺社之前,我在放学后的时间几乎都和她一起度过。

「夜月,你到底是怎么听的?」

「我想也是。我早就料到了。」

这个女生感觉表里差好多。真似井大概是她的经纪人,不过看到她那么冷淡的态度,就会觉得艺人好可怕。

「梨梨亚现在没心情做那种事。」

我不知不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发现到我,瞪大眼睛,惊讶地说:

「这样啊。那你一定感到很怀念吧。」夜月如此附和。接着她似乎感到好奇,询问蜜村:「香澄国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梨梨亚似乎越来越不高兴。

才不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听的?

「香澄,你看,怎么看都是她本人吧?」

「说得也是。」

「嗯,怎么看都是她本人。」

「真似井(Manei)也真辛苦,谁叫他是经纪人(Manager)。」夜月又开始找双关语。

喝着葡萄柚汁的梨梨亚看着那张纸,问他:

我狐疑地看着她,然后纯粹出自好奇问她:

这时的我内心相当庆幸自己来到此地。当初夜月说要来找雪人的时候,我还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个报酬绝对值回票价。

「真的吗?太好了!抱歉,女仆小姐,我可以点饮料吗?」

「香澄,这位是谁?」

「好高兴喔!谢谢你~」梨梨亚喜孜孜地握住钥匙,对诗叶井道谢。接着她忽然收起笑容,对同行的男人说:

「你看那边。」

「还有,我曾经听说过,他对朋友宣称:『我拥有特殊能力,只要看过一次的东西,就能像拍照一样记住。不过因为这项能力会对大脑造成负担,所以在平常考试的时候不会使用。只有在世界面临危机的时候,我才会使用这项能力。』」

她似乎刚好从西栋来到大厅。长达腰际的黑发、美丽端正的五官、清爽的脸孔、以及细长的大眼睛——我没有看过比她更符合「美少女」这个词的人物。

这就是我和蜜村漆璃暌违一年的重逢。

「雪人?不是,我只是来旅行的。」蜜村说。「这里会有雪人出现吗?」

国中时期的我太可耻了吧?虽然我搞不好真的说过,可是这种话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不是就应该停止追究了吗?

「这段可以请你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到底会还是不会?」

「哇,是○○一号房!应该就是那间别屋吧?」

原来梨梨亚是雪城白夜的书迷——我得知意外的事实。实际见到梨梨亚,感觉是那种装可爱装得很夸张的类型。虽然说,在综艺节目上也常看到她表现出这样的性格……

夜月得意地挺起胸膛说:「会呀!」

梨梨亚——长谷见梨梨亚——在播放到秋天的晨间连续剧中担任主角,堪称国民女星。我记得她好像是十五岁,原本就颇有人气,在演出晨间连续剧之后更是爆红,目前在戏剧和综艺节目都很抢手。

「那要看材质。」

梨梨亚开心地跑向迷路坂。

「对了,蜜村,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样告诉夜月,她便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对我说:

「老实说,我完全搞不懂。」

我告诉她:「该怎么说呢……她是我的国中同学。我们当时都参加文艺社。」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是你的前女友。」

「的确。」

「应该不会吧」我回答。

夜月无视于我内心的呐喊,问她:

「哇!」

「可是梨梨亚拿不动比筷子更重的东西。笔应该比筷子重吧?」

这回轮到蜜村问我。她似乎也想知道我和夜月的关系。

我张开眼睛,看到夜月脸上丝毫没有歉意。她不知为何很兴奋地对我低声说:

「原来如此。」蜜村点头。「也就是比童年玩伴更亲密、可是还不到姐姐的关系。」

不过她的姿态比我记忆中稍微成熟了一点。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上次我跟她见面,已经是一年多前了。

「待会去跟她要签名吧?」

「真似井,你先把行李搬到房间前面。」

「辛苦了。密室之谜怎么样了?」

「哇,果然没错!梨梨亚是雪城老师的超级书迷,所以一直想要住住看。」

「啊!」

「嗯……怎么说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应该算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吧。她住在我家隔壁,小时候就像我姐姐一样。」

夜月指着柜台的方向。有一对看似房客的男女站在那里。男人大约二十七、 八岁,跟他在一起的女生则大约十五、 六岁,两人怎么看都不是情侣。男人戴着眼睛,长相普通;相对地,女生则非常亮眼。她的棕发绑成两条马尾,脸孔虽然稚嫩却很漂亮,容貌相当吸引人。这个女生感觉有很强大的存在感,而且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她。

「既然是明星,当然得服务粉丝。」

「不行,你必须仔细填写问卷才行。」

我心想,那当然了。

「这里的大厅可以喝茶吗?梨梨亚口好渴喔~」

「蜜村,好久不见。」

「好可爱!」

我们一边说悄悄话一边注视梨梨亚。梨梨亚在柜台从经理诗叶井手中拿了钥匙,看了钥匙上刻的房间号码之后,高兴地说:

「要不然就是比朋友更亲密、可是还不到情人的关系?」

夜月问:「你也是来找雪人的吗?」

正当我在监视这两人,一名男子从西栋回来。戴着眼镜、相貌普通的这名男子,就是晨间剧女星长谷见梨梨亚的经纪人,好像是叫作真似井吧。真似井来到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梨梨亚对面坐下,然后从手中的公事包拿出一张印了字的纸,放在桌上。

我正想像着剩下的房客是什么样的人物,就看到她的身影。我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感到不敢置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梨梨亚再度笑眯眯地面对诗叶井,对她说:

蜜村困惑地问,接着轻声笑出来。我们感到诧异,她便笑着说:「没有,我只是感到有点怀念。好久没有跟葛白聊天了。」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冷淡到吓人。被称作真似井的男人回应「好的」,然后就拎起放在地板上的名牌旅行箱(应该是梨梨亚的旅行箱)走入西栋。

两人谈起我的坏话意气相投,一起走到咖啡桌的座位坐下。我也跟她们坐在同一桌。蜜村看似个性冷静正经,不过其实有些地方满随便的。我必须好好监视她,避免她说些有的没的。

「吵死了。干么?」

我不禁发出声音。梨梨亚看了我们这边一眼,我连忙回避视线。

她的形容方式很奇妙。

哪有?那是什么表情?就算是国中的时候,我也没有摆出那种表情在走路吧?

不过夜月却踢了我的小腿。我原本以为她的脚只是不小心碰到,因此没有理她,结果她又狠狠踢了一次。果然不是不小心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过分?

「可是综艺节目的问卷调查很重要。」真似井出乎意外地以坚决的态度回应。「问卷调查的内容会影响机会的多寡。写得越多,主持人就会给你越多说话的机会;相反地,要是问卷调查的内容很空洞,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就会认定你不够积极。」

「嗯,我明白。所以我要你来帮我写。」

「这样说下去只是在绕圈圈而已。」

「也许是中了这样的魔法吧?」

梨梨亚喝完果汁,粗暴地从真似井手中夺取问卷调查。

「我知道了,那我就回、房、间、去、写!」

她忿忿地站起来,然后臭着一张脸走入西栋。真似井深深叹了一口气。

在梨梨亚与真似井对话的过程中,夜月和蜜村仍一直很起劲地聊我国中时期的事,黑历史不断被挖掘出来,不过此时两人却突然停止对话。在梨梨亚走出大厅的时刻,开始下起雪。

窗户外面——下着雪。

雪片闪闪发光,迅速地从空中往下飘,宛若幻境般堆积在地面。庭院被白雪覆盖。我想到这是我今年第一次看到雪,而且还是在旅行途中看到雪,便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聚集在大厅的其他房客也纷纷望向窗外。

社社长、石川医生和探冈侦探,还有刚刚和梨梨亚争执的真似井,都像是在转换心情般眺望窗外,就连正在端咖啡的迷路坂也看着窗外。只有诗叶井经理在接待处的柜台敲着电脑键盘。

今晚住宿在这家旅馆的客人听说有十二人,其中七人此刻聚集在这里。在我认识的客人当中,不在场的只有梨梨亚和那位名叫芬里尔的英国人。

开始下雪后十分钟左右,芬里尔也来到大厅。她穿着大衣,肩膀上积了雪,看来应该是刚刚在庭院散步。这一来大厅中的客人就有八人。银发被雪沾湿的芬里尔在大厅内东张西望了片刻,当她发现到我,便高兴地走过来。

「葛白。」她把一样东西放在咖啡桌上。那是用雪做成的兔子。「这是给你的礼物。」

小小的雪兔站在木纹的餐桌上。好可爱。

芬里尔笑眯眯地对我说:

「你一定要吃吃看。」

「什么?你要我吃它?」

「里面有包红豆馅。」

「……真的假的?」

「真的会融化。这大概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料理。」

我也准备回到房间。芬里尔给我的雪兔变得有些软趴趴的。我必须在它融化之前,放进房间的冰箱延长寿命才行。

「这……这样啊。」这个人也真闲。有这么多时间,还不如去填写综艺节目的问卷调查。

「该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吧?」

梨梨亚听了我的话呆住了,接着用嗤之以鼻的口吻说:

梨梨亚笑容可掬地说……这女的是怎么搞的?个性太差了吧?

「为什么一般的房客有权利跟梨梨亚说话?」

「那么是仆人吗?总之,只要有了这个,就可以轻易发现窃听器或是摄影机。今天我也花了三十分钟左右彻底调查过。」

「哦……」

夜月感叹地说到这里,忽然好像想到什么,竖起食指怯生生地问:

「诗叶井小姐从以前就很有异性缘,尤其受到年长者喜爱。」迷路坂说到这里压低声音,继续说:「大概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她和年纪相差四十岁左右的富豪结婚。过了一年之后,对方过世,留给她几十亿的遗产。她用那笔钱买了这栋屋子,现在就很悠闲自在地经营旅馆。」

「不是。」迷路坂摇头。「不过也满接近的。」

「也不能说是认识……」她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接着以迟疑的语气说:「这两位都是今天预定要来这里住宿的客人。我原本想说怎么这么晚还没到,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雪总算停了,不过窗外已经变成一片银色世界。被高耸的围墙环绕的豪宅庭院被染成雪白色。

「你吃吃看。保证舌头会融化到丧失原形。」

「你要是敢去向周刊告密,我就杀了你。」

我在大厅把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买了水果牛奶。我边喝水果牛奶边转台,看到这附近发生巴士重大车祸的电视新闻。根据报导,这场车祸中有两人丧命。播报员报出死者的名字:「死亡的是中西千鹤、黑山春树——」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啊」的叫声。我回头,看到站在那里的是迷路坂。

她挥了挥类似收发器的机器。

「你是不是说过,这道料理是经理做的?」

「满接近的?」

「不过诗叶井小姐也真厉害。」夜月边吃鲱鱼边说,「她应该才三十岁左右吧?竟然有钱可以买这么大的屋子。」

晚餐似乎已经开始了。餐厅北侧的一整面墙都是采光用的玻璃窗。此刻虽然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不过在白天感觉应该感觉很开阔吧。宽敞的室内有几张餐桌,客人各自坐在位子上品尝料理。座位似乎都有预先安排。我和夜月前往摆了「朝比奈小姐•葛白先生」名牌的餐桌前坐下。迷路坂看到我们入座,立刻端上料理。

哦,原来如此——我对梨梨亚稍微有些刮目相看。

「呃……请问你在做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让真似井来做这种事。」

「才怪,我是开玩笑的。尽管跟我说话吧。你也知道,梨梨亚最重视粉丝服务了。我甚至想要改名为『长谷见•粉丝服务•梨梨亚』。」

这是天大的诬赖。真的是——天大的诬赖。

夜月不理会伤心的我,开始和迷路坂对话:

「喵!」

「哦,那是诗叶井小姐的妹妹送来的。诗叶井小姐有一位双胞胎妹妹,在山梨县务农。」

迷路坂说:「没错,诗叶井小姐是一位具有魔性的女人。她还在当老师的时候,也曾经和男学生交往,闹出一些绯闻。不过另一方面,她也是很受学生欢迎的好老师。」

吃了料理感到兴奋不已的我,不禁想要表达对主厨的钦佩。我弹了手指,呼唤在附近端菜的迷路坂。

我差点又要说「哦」,但连忙止住,改口说「原来如此」。我努力装出很有兴趣的态度问她:「也就是说,这个机器可以接收到窃听器或偷拍器发出的电波吧?」

迷路坂走过来,我便对她说:

晚餐后,我在自己房间洗完澡,想要到自动贩卖机买些饮料,走在西栋走廊上时,忽然看到可疑的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晨间剧女星长谷见梨梨亚。她手上拿着类似收发器的东西,以严肃的表情把机器上的天线指向各个方向。

「才不是。梨梨亚只是不想让他进入房间。你不知道,那个人是重度的偶像宅,到现在还会在假日的时候去参加握手会,很恶心吧?梨梨亚怎么可能让那种人进入自己的房间。谁知道他会做什么。那个人反而最有可能会装窃听器。」

「寻找窃听器的机器?」

这时我忽然想到之前就感到在意的问题,便问迷路坂:

不知为何,她狠狠地踢了我的小腿一脚。这女的是怎么搞的?不要逼我去向周刊投诉!

「哦……」

「呃……我只是想到,你们只有两个人在管理这间旅馆,所以会不会是从以前就认识……」

「这算是多国籍料理吧?这个西班牙煎蛋是西班牙料理,这个薄片生肉(carpaccio)是义大利料理,然后这个用鲱鱼做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应该是北欧料理?」夜月吃了那个用鲱鱼做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瞪大眼睛。「这料理怎么搞的?怎么这么好吃?」

「我只是一般的房客。」

梨梨亚听我这么说,就用看到可怜孩子的眼神看着我。我被梨梨亚怜悯了。

这句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一点。梨梨亚看到我的表情,似乎也稍微反省,连忙缓颊说:

「你也知道,梨梨亚是国民女星。」

「没错。你懂得很多嘛,奴才。」

「你是谁?」

「我不想被踢。」

两人聊得很热络,让我感到不可思议。跟我之间的对话明明都聊不起来。

「您指的关系是指什么?」

「哦……」

「舌头都要融化了吧?」

「这料理怎么搞的?怎么这么好吃?」

「她该不会是中了乐透吧?」

为什么要用到这种东西?

喀!

雪停了之后,聚集在大厅的八名客人便陆陆续续离席。一直在柜台工作的诗叶井也伸了一个懒腰,前往餐厅栋,迷路坂则接替她进入柜台。

「你怎么只说『哦』……反应真平淡。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我可以了解,毕竟梨梨亚是国民女星,平均收视率二十五%的女人。」

「唔!」

「哦,这样啊。」

「你还想被踢小腿吗?」

「……我不是奴才。」

「说得也是,你的经纪人应该也很忙。原来你是想要稍微减轻他的负担。」

梨梨亚似乎厌倦了和我说话,单手拿着类似收发器的机器,再度开始寻找窃听器。我对她说「下次见」,原本以为她不会理我,没想到她却回了我一句:「晚安,奴才。」

「……话说回来,」当我的疼痛总算稍微平息,她俯视着我询问,「你跟梨梨亚搭讪有什么目的?你想要签名吗?还是要拍照?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愿望,可以答应你,当作是踢你小腿的封口费。」

「这道是『主厨心血来潮开胃菜~伴随南欧、西欧、北欧的风~』。」

迷路坂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担心地问:

迷路坂最后总算帮她辩护了一句之后就离开了。只不过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帮她辩护。

她的回覆简短而冷淡,让我感到很受伤。

这家旅馆的位置很偏僻,迷路坂似乎也住在旅馆内工作,因此我猜想她们或许原本就不是完全的陌生人,而是彼此之间有某种关连。

我战战兢兢地准备咬下去时,芬里尔才笑着说「我是开玩笑的」。她像个顽童般离开我们的座位,接着又快步前往窗边,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庭院。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请问你和诗叶井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我可不希望舌头丧失原形。

「才不是。」我忿忿地说。我绝对不再想要这种女人的签名。「我只是好奇,你拿着那个怪怪的机器在干什么。」

「真的?」

「是的,这些料理都是诗叶井小姐做的。不是我自卖自夸,她的手艺不输给东京一流名厨。」

看来梨梨亚对于真似井的信任度等于零。我为自己对她刮目相看而感到后悔。

她举起看似收发器的机器说:「这是寻找窃听器的机器。」

原来她原本是尼特族。

梨梨亚听到背后突然有人说话,似乎吓了一跳。她一边深呼吸一边转头看我,露出诧异的表情。

「料理非常好吃。」

「蔬菜也很新鲜——像这个番茄也是。」

梨梨亚毫无道歉的意思,俯视着痛到说不出话的我。

梨梨亚似乎察觉到我内心的疑惑,叹了一口气说:

「这种杂务怎么不交给经纪人去做?不需要特地劳烦你来做吧?」

「这、这样啊。」夜月回应。「原来她有这样的一段往事。」

迷路坂说:「是的,我们的确从以前就认识。诗叶井小姐是我高中时的恩师。毕业之后,我们也偶尔会见面。后来我听说她辞去学校的工作,开始经营旅馆,于是我就自然而然地过来帮忙。反正我当时正好在当尼特族。」

「真的?你该不是内心其实想要被梨梨亚踢,才故意摆出这种态度吧?」

这回我的直觉猜中了。

不过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第一道菜就是莫名其妙的料理,完全无从得知是哪一国料理。

我和夜月一样,吃了那道鲱鱼料理,然后不禁发出「哇哇哇」的声音。

我指着她手中类似收发器的机器。梨梨亚知道我不是要她的签名,似乎有些不高兴。「原来是这种事啊。」她的表情显得兴致缺缺。

梨梨亚继续说:「好吧,算了。总之,像梨梨亚这样,既是国民女星,又是出道曲播放两亿次的歌手,随时都会成为媒体的目标,而且还有几乎就像跟踪狂的粉丝,所以必须随时警戒才行。在旅行或出差要住在饭店的时候,都会用这个机器来检查房间里有没有窃听器或偷拍器。」

晚上七点,我和夜月一同前往餐厅栋。

听到她的话,我不禁瞪大眼睛。预定要来这里住宿的客人死了?

大厅里的其他客人听到我们的对话,也纷纷凑过来。探冈侦探问:「这是真的吗?」英国人芬里尔说:「真不敢相信。」另外也有人用悠闲的口吻说:「原来是发生了这种事。」这个人是——我记得好像是石川医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来到大厅的夜月也加入对话。她听到事情原委之后,跟我一样瞪大眼睛。

这时我听到从玄关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在紧绷的气氛当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注视那里。原本就因为车祸新闻感到震惊的众人,在看到突然出现的男人之后,内心产生更大的动摇。

那是一名年约三十的男子。看他从玄关方面走过来的样子,想必是这间旅馆的房客。今晚住宿在这间旅馆的客人总共应该有十二人。馆内已经有九人,原本预定要住宿的两人在车祸中丧生,这一来,此刻出现的这名男人应该就是第十二位客人——迟来的最后一位客人。

问题在于他的穿着。

这名男子穿着类似天主教神父的宗教服装。全白的服装左胸部分画着十字架,但是被钉在上面的不是基督,而是没有肉身的骷髅。

我看过这个十字架的图案。那是某个宗教组织的标志。我轻声说出这个宗教团体的名字:

「『晓之塔』。」

听到我的话,所有人再度变得紧张。夜月对我说:「『晓之塔』不就是崇拜尸体的那个——」

严格来说,这个认知是错误的。他们崇拜的不是尸体,而是命案现场。

「晓之塔」是最近信徒增加的宗教团体,不过它并不是新兴宗教,历史出乎意料地古老。它创立于十七世纪左右的法国,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据说在全世界有将近十万名信徒。战后不久也传入日本,但是势力开始扩大却是在三年前——也就是日本最初的密室杀人案件发生的那个时期。

「晓之塔」的信仰对象是命案现场。他们会拍摄现场照片,当作神像的代替品。根据他们的教义,命案现场充满被害人的负面能量,信徒借由祈祷来净化这样的负面能量,将负能量转变为正能量,就能够得到幸福。

在他们崇拜的命案现场当中,被视为最高峰的就是密室杀人事件的现场。或者应该说,这则教义是在三年前的密室杀人事件之后新增的,理由据说是因为密室现场属于封闭空间。封闭的现场更容易累积怨念,但是在净化时得到的幸福能量也越大。

「晓之塔」在三年前搭上密室风潮,在国内扩大势力;然而另一方面,有关这个宗教的负面传言也一直没有停止。甚至有人说,为了增加做为崇拜对象的密室杀人事件现场,信徒会主动去犯下杀人罪行。

众人竖起耳朵,倾听迷路坂和身穿宗教服饰的男人之间的对话。男人姓神崎,据说是「晓之塔」的神父。我听见夜月喃喃地说:「当神父的神崎。」

神崎在接待处办理入住手续时,迷路坂问他:

「神崎先生,您这次住宿本旅馆有什么目的吗?您也是为了来看雪城白夜的『雪白馆密室事件』现场吗?」

「不是的。」神崎摇头,以平稳的口吻回答。「那里并没有人丧命,因此不会成为我们的崇拜对象。」

我正东张西望寻找座位时,就发现她独自吃早餐的身影。我走到她对面的座位,放下餐盘。

「今晚在这间旅馆,会发生密室杀人事件。」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这一来,剩下的手段只有——

被灯光照亮的男人身影——那是穿着宗教服饰的神崎的尸体。

我和探冈在门口就定位,然后握住门把,使劲撞门。门发出嘎嘎的声音。在撞了十次之后,门总算被撞开了。我和探冈顺势跌入房间里。

夜月提议:「那我们先去看一下情况吧。警察不是都说,现场要造访一百遍吗?我身为名侦探的直觉告诉我,到那里或许可以有所发现。」

「那位客人的房间门上,不知道为什么,贴了一张扑克牌。」

「那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进入里面……」

「贴了扑克牌的那间房间里,住的是哪一位客人?」

这时我的黑白棋被蜜村大量翻转过来。我发出「啊」的叫声。夜月说:「变成一片白了。」盘面的确变成一片白色,我的黑棋子被全数歼灭……黑白棋真的有可能惨败到这种地步吗?

「我没有大输,只差一点点而已。」

「忍耐吧!」我不悦地对夜月说。「到十二点就可以吃午餐了。」

室内有人在尖叫。是梨梨亚的声音。这声尖叫和她昨天傲慢的模样完全不搭调……

「我从秘密管道得到消息。」

「我怎么可能这么大清早就吃早餐?假日的早餐要在中午过后才吃。」

正在收拾黑白棋的蜜村不解地问:「昨晚才到的客人?」她这么问我才想到,神崎到达的时候,蜜村好像不在场。

大家战战兢兢地走向那扇门。第一个探视门内的是我。隔壁房间的灯似乎和主房间的灯连动,在打开主房间的灯之后,隔壁房间的灯此刻也是亮的。

「那么备用钥匙呢?」夜月焦急地问。「没有备用钥匙吗?」

「我上辈子是一只母鸡。」

「怎么这样!你就算下黑白棋大输,也不能找我出气呀!」

「可是我肚子好饿。」

我在房间的洗手台洗脸之后,换好衣服,去找隔壁房间的夜月。我敲门之后,她便顶着一头睡过的乱发出现。她不悦地说:

「只能把门撞破了。」探冈说。接着他转向诗叶井,问:「可以吗?」

「对了,除了朝比奈小姐之外,早餐时间还有一位客人没有出现。」

这一来,进入房间的唯一方式就是——

夜月好奇地问:「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或者是住在房间里的人自己贴的?」

诗叶井摇头说:「东栋的房间没有主钥匙。虽然有西栋的主钥匙,但是西栋和东栋的钥匙系统不一样,所以西栋的主钥匙不能拿来打开东栋的房门。」

「没有,我只是想到你还是这么爱吃鸡蛋。」

除了夜月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没吃早餐?

「真是悲伤的前世。」

这时原本在柜台的诗叶井或许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亲切地说:「那个……如果不介意吃自助餐剩下来的料理的话,我可以端来一些。」

「早安。」我说。

「没有备用钥匙。」诗叶井再度摇头。「这间雪白馆的钥匙都非常特殊,不可能制作备用钥匙。」

「嗯,早安。」蜜村回应我。

这时诗叶井似乎想到什么,对我们说:

房间里一片漆黑。不久之后,天花板上的灯亮了,似乎是迷路坂替我们打开的。

神崎住宿的房间位在东栋三楼。这里的走廊和二楼一样,铺了毛很长的地毯。我、夜月、诗叶井和蜜村四人沿着走廊前进。

「你下辈子也打算要当母鸡吗?」

「就是昨天晚上最后一位到的……」

「可是为什么要贴?」不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无法理解这么做的用意。

早上十点左右,当我和蜜村在大厅玩携带式黑白棋时,夜月带着有些焦急的神情走过来。

「香澄,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

「奇怪?」

我向他们说明状况,包括门上贴的扑克牌、从房间里听到尖叫声、没有办法打开门锁、从窗户也无法出入等等细节。

听到这句话,我皱起眉头。这一点的确很奇怪——

夜月说:「这张扑克牌应该很贵吧?」

蜜村问:「这么说,要进入房间的话,就只能打破窗户吗?」

「也许吧。不过有点奇怪。」

我问:「房间钥匙在哪里?」诗叶井回答:「钥匙在神崎先生那里。」说得也是——我后知后觉地想到,这里是神崎的房间,钥匙当然在他那里。

「嗯,所以为了下辈子可以生很多蛋,我现在必须努力囤积营养。」

蜜村一本正经地开这种玩笑,让我感到莫名的怀念。我想到以前国中时,我们也常常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蜜村探头看了看扑克牌,也说:「的确。如果是恶作剧,那也满奇怪的。」

我无可奈何地独自一人前往餐厅,看到餐厅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早餐是以西餐为主的自助餐形式,大约有十道料理。我从这些料理当中拿了煎蛋和小香肠,摆出一盘英式早餐。

她恼怒地说完,就「砰」一声关上门。我感到非常悲伤。

「喂,我要吃早餐。」

神崎的房间位在「雪白馆密室事件」现场房间的正上方。就如诗叶井刚刚说的,房间的门上用胶带贴了一张扑克牌。这张牌的数字面朝外,是一张红心「A」。

「是神崎先生。」

神崎依旧以平稳的口吻说。

我歪着头思索片刻,才想到忘了问一个关键问题,因此便问:

「神崎?」他是谁?

当我沉浸在这样的回忆时,蜜村诧异地看着我问:

就在这个时候,门内传来男人的尖叫声。声音大到震耳欲聋,让在场的我们都吓得抖了一下肩膀。我立刻抓住门把,转动门把想要推开门,但是门却一动也不动。房门上了锁。

诗叶井露出苦涩的表情说:「这个方法也不行。窗户上装了格子窗,没有办法让人出入。」

诗叶井点点头说:「这也是不得已的。拜托你们了。」

「该不会是在那间房间吧?」说话的是梨梨亚的经纪人真似井。他指着从入口望进去的左边墙上的门。神崎住宿的这间客房似乎是连通两间房间的构造。也就是说,从那扇门可以通往隔壁房间。此刻那扇门是敞开的。门位在比墙壁中央偏右的地方——也就是从入口望进去较偏里面的位置。

「原来夜月是名侦探。」蜜村回应她。

「……你干么一大早来吵我?」

也因此,可以看得很清楚——

「什么?真的吗?太好了!」夜月厚颜无耻地欢呼。我心想,绝对不要成为像那样的大人。

「你怎么嘻皮笑脸的?」

「早餐该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原来如此。那么您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此地呢?」

「很遗憾,我是轮流投胎为母鸡和人类的体质。」

那不就算是午餐了吗?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起劲?」我诧异地看着夜月。老实说,我原本以为夜月对这种谜团一点兴趣都没有。事实上,她对于雪城白夜留下的「雪白馆密室事件」也毫不关心。

这句话让我感到莫名其妙。夜月叹了一口气说:

「这样啊。」

神崎不在房间里。

「所以我很想说一次——『我感到很在意。』」

夜月一脸悲哀地按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

我问:「是不是睡过头了?」

蜜村的盘子里放了煎蛋和荷包蛋各两个。全都是鸡蛋——我这才想到,她从以前就很喜欢吃鸡蛋料理。我们一起去吃中式餐厅时,她也点了蛋炒木耳和芙蓉蛋炒饭。

「没错。后来我年纪大了,没办法生蛋,就被做成炸鸡。」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位「晓之塔」的神父。

「的确很奇怪。」我郑重地说出这样的感想,并把扑克牌从门上撕下。这张牌的背面是兔子和狐狸在举办茶会的奇妙图案,仔细看似乎不是印刷品,而是手工画的。这张扑克牌就如高级明信片般画了水彩画,右下角还有大概是画家的亲笔签名。

就在这个时候,探冈来到东栋的走廊。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迷路坂及其他房客。除了神崎以外,目前在这间旅馆的人都过来了。

「只差一点点?」蜜村注视盘面,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是说真的吗?」她一本正经地问我。这哪有什么真的假的?昨天在柜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她应该就听过说明了。

我接着问:「那么主钥匙呢?」

看来她似乎现在才起床。我一边翻转黑白棋一边回答:「已经结束了。早餐时间是八点到九点。」

「喂!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我只是想要找你一起去吃早餐。」

「不要强词夺理,笨蛋!」

这时夜月有些腼腆地搔搔脸颊。「老实说,我最近有生以来第一次读『日常之谜』类型的推理小说。」她很大方地承认。

听到她的回答,我突然感到怪怪的。咦?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说明。

当我醒来时,时间是早上八点。我打开窗帘,看到院中一片雪白。这是昨天白天下的雪。积雪量没有改变,因此晚上大概没有下雪吧。

但这声尖叫从我的耳边溜走。在梨梨亚还没叫出来之前,我就发现到那样东西,脑筋混乱到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朦胧。

「开什么玩笑?」我喃喃自语,捡起掉在尸体旁边的那东西。探冈看到我这么做,也连忙接近,然后说出跟我一样的台词。

「开什么玩笑?」

没错,这一定是某种玩笑。要不然,我手中怎么会拿着——

确实关紧瓶盖、宛如相机底片盒大小的塑胶制小瓶子。

探冈说:「这是模仿犯吧?」我点头回应。

没错,这的确是模仿犯。然而它模仿的是犯人手法至今不明的悬案。

我盯着瓶子里的钥匙说:

「这起事件是『雪白馆密室事件』的重现。」

神崎胸口插了一把刀。由于他的脖子上没有绳索状的痕迹,因此这把刀应该就是他的死因。垂直插在仰卧的尸体胸口的这把刀,刀刃部分有三十公分左右,朝着连结主房间与隔壁房间的门口闪闪发光。从刀刃长度与形状来看,似乎不是料理用的菜刀,可以推测是犯人从馆外带来的。

尸体的位置就如「雪白馆密室事件」,正好面对连结主房间与隔壁房间的门,而尸体后方的窗户则挂着宛若暗房用的厚重遮光窗帘。窗帘与地板之间有一公分左右的空隙,不过阳光几乎照不进这间房间,光线相当微弱,更不可能照射到主房间。怪不得即使现在时间接近中午,但房间内却如深夜般漆黑。

打开窗帘,就看到装了格子窗的窗户。这扇窗户和「雪白馆密室事件」现场的窗户一模一样。侧拉式的窗户现在虽然是打开的,但因为装了格子窗,不可能有人从窗户出入。此外,格子窗的一个个正方形格子都很小,无法从格子把房间钥匙丢出去或放进来。

一如「雪白馆密室事件」,尸体旁边放了录音笔。按下播放,就听见男人的尖叫声。一开始听到时原本以为是神崎的声音,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其他人的声音,或许是从电影或其他地方录下的声音。

接着我检视自己手中的塑胶制小瓶子。瓶盖上果然也有「0」型的突起物。我打开瓶盖,拿出里面的钥匙。我必须先确认这支钥匙是不是真的,于是我走到门口,将钥匙插入锁孔。我转动钥匙,可以顺利转动。看来这支钥匙果然是真的。

「总之,我们得先报警才行。」不久之后,真似井似乎总算想起来而这么说。在他身旁的梨梨亚抽抽噎噎地在哭泣。「没、没错,我们得报警。」诗叶井也似乎总算想起来般地说。

所有人都前往大厅。众人注视着诗叶井打电话报警,但她很快地就瞪大眼睛,惊恐地放下听筒说:「电话打不通。也许是电话线断了。」

探冈摸着下巴说:「也可能是有人剪断电话线了。」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便耸耸肩说:「这种假设很正常吧?这是暴风雨山庄的典型。」

「暴风雨山庄?」夜月问。

「哦,你不知道吗?真难得。」探冈说,「就是在与外界隔绝的豪宅或孤岛发生杀人事件的故事类型。在那样的情况,为了让大家无法联络警方,凶手通常都会切断电话线。」

夜月诧异地问:「警察来了,对凶手来说会有什么问题吗?」

「为、为什么?」梨梨亚问。

听到这段发言,社便把下一个攻击目标锁定为梨梨亚。

这么说,就是可以存活半个月。有这么多时间,应该会有人发现异常而来救援吧?

我们带了最低限度的行李到玄关集合,然后大家一起离开旅馆下山。走出环绕旅馆的围墙大门之后,走了五分钟左右,就到达切开山峦的深谷。然而我们立刻发现到哪里不对劲。咦?好像缺了什么东西。山谷里……到底是缺了什么?啊,原来如此。

众人哑口无言地看着滔滔不绝说话的芬里尔,她便羞涩地笑着说:「我只是刚好记得。」有这么刚好的事吗?

在场的人有的一脸疑惑,有的面色苍白。我属于后者。扑克牌连环杀人事件是发生在五年前、至今仍未破案的连环杀人事件。被害人一共有三人,犯案现场一定会留下一张扑克牌。当我正在搜寻记忆角落、试图回想起事件详情,就听到清爽的声音插入:

社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他大步走向探冈,粗鲁地抓住探冈的胸口。探冈发出「唔哇」的叫声,但社并不理会,用力把他撞在墙壁上,接着用好像要震破玻璃的怒吼声说:

「什么浪费时间?你把我当傻瓜吗?」

梨梨亚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焦急地拿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操作画面。「报警……我们得快点报警才行!」然而不久之后,她便以绝望的口吻喃喃地说:「收不到讯号……」她把手机摔到地上,气愤地喊:「根本就是陆上孤岛嘛!」

「……混蛋!」

就这样,雪白馆与外界隔绝了。

「没错!谁叫你在这种连手机讯号都收不到的地方经营旅馆!你难道没有预期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吗?你没有预期到会有杀人狂潜入旅馆里、切断电话线吗?」

我问:「旅馆的食物还剩下多少?」

「可、可是,这次杀人的凶手,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扑克牌连环杀人事件的凶手吧?」梨梨亚说。「也可能是模仿犯……嗯,一定是这样。这种手法,只要买同一副扑克牌,就可以轻易模仿了!」

探冈无奈地耸耸肩。

梨梨亚惊恐地问:「你的意思是……凶手除了那位神父之外,还打算杀死其他人?」

「五年前的四月二十一日,在神奈川县的巷子里,有一名男子被打死。」

芬里尔说:「和五年前加在一起,被害人的人数就增加到四人。目前为止使用的扑克牌有四张,数字是『6』、『5』、『4』,以及这次的『A』。如果是倒数,中间缺了几个数字,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法则。不过凶手使用的牌有一个共通点,就是这些牌都是红心。也就是说,假设凶手只打算使用红心扑克牌,剩下的牌还有九张,加上鬼牌就是十张。接下来就是重点:目前在这间旅馆的客人和员工,合起来的人数是——」

「经理,你也要好好检讨!」

诗叶井回答:「应该足够供应在场的各位半个月。」

「奴才,你很不错嘛!」

「梨、梨梨亚,你要去哪里?」

夜月问她:「那是什么应用程式?」

所有人都意气消沉,再度回到雪白馆的大厅。我们被关在这间旅馆了。

「凶手打算杀死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吗?」

「桥——不见了。」梨梨亚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不要为了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争吵!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嘛!」

「死者身旁掉了一张扑克牌。扑克牌的数字是红心『6』。」

芬里尔说完这起事件的概要之后,接着又说:

「嗯,事件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探冈开口,接着他耸耸肩,夸奖芬里尔:「你也真厉害。虽然说当时引起很大的话题,不过你竟然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话说回来,我当然也记得。」探冈最后这一句,很难让人判别是实话还是大话。

「你从刚刚就随口胡说八道,当别人是傻瓜吗?」

听了她的说明,探冈耸耸肩说:「那倒也是。」

五年前的连环杀人事件凶手,在这栋旅馆再次开始杀人。

她咳了一声,继续说明案情。

「我不是奴才。」

正确地说,桥还在,只是没有保留原形。

芬里尔注视着探冈手中的那张牌。红心「A」——这次案件中贴在门上的扑克牌。探冈有些慌乱地说「喔,这张牌」,然后把扑克牌递给芬里尔。她用手机拍下这张牌,手机立刻发出「叮咚」的声音。

突来的怒吼声打破了现场的沉默。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他——发出怒吼的是贸易公司的社社长。

「……总之,梨梨亚绝对不想继续待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旅馆跟杀人狂住在一起,不管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探冈说:「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重。

「社先生,请您冷静点!」

社揍了探冈一拳。实在是太夸张了。诗叶井连忙出面阻止。

「不过我猜那位客人一定不会来。」

「我是东大毕业的。」

「别开玩笑!」

探冈说:「没错,太有名了。」

「这还要问?当然是下山!」

「不是这样的。我想要确认扑克牌的真假,所以想要借一下那张牌。」

「这哪是合乎逻辑的推理!就是这样的说法,感觉好像把人当傻瓜!你这个混蛋白痴侦探!我先说好,我的脑筋比你好多了!我是庆应大学毕业的。」

梨梨亚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在电话线被切断、开始出现连环杀人迹象的此刻,这个方案的确像是最实际的唯一方案。

「可、可是,这次使用的扑克牌,也可能是仿造品吧?犯人有可能准备了假的扑克牌来犯案。」

「那么要不要确认看看?」芬里尔拿出手机,启动某个应用程式。众人看到芬里尔举起的萤幕,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下山?」

芬里尔说到这里停下来,指着探冈手中的扑克牌。

「奴才,你说得没错。这是个好主意。」

「鉴定结果出来了。看样子是真的。」

梨梨亚恍然大悟地说:

「我、我怎么可能会预期到发生这种事!」

「当然了。要不然切断电话线就没有意义了。」

「什么?我也要检讨?」

「不要找借口!」

「又过了四个月,发生了第三起、也就是最后一起事件。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一月十二日。在东京都内的大厦,有一名经营公司的男子被人下毒杀害。从他的胃里检验出类似松茸的新种有毒菇类,因此应该是被人用这种菇类杀害的。这名男子经营的公司会逼迫员工过度劳动,也就是所谓的血汗公司,因此可想而知,怨恨他的人应该不少。不过这起案件后来也没有破案。在他的尸体旁边,留下一张红心『4』的扑克牌。」

「这里虽然说是陆上孤岛,可是并不是真正的孤岛!只要走一小时,就可以走到公路上!只要在那里搭到便车,就可以下山了。」

梨梨亚以期待的眼神看着诗叶井。诗叶井说:「的确有客人订了今天以后的住宿。」所有人的脸上顿时充满希望,然而诗叶井以苦涩的表情继续说:

是桥梁。

「证据就是贴在门上的扑克牌。」真似井说到这里,转向我说:「小弟弟,你不是说门上贴了扑克牌吗?可以让我看看那张扑克牌吗?」

「诗叶井小姐,我也同意她的说法。大家一起下山吧。」

「哦,那倒也是。真抱歉,我似乎有欠考量。」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以强硬的口吻继续说:「不过很遗憾,目前已经几乎确定这起事件会演变成连环杀人事件。」

「吵死了,闭嘴,死老头!听你讲话就很烦!」

探冈说出口,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僵硬。无人发言的状态持续将近十秒。

芬里尔说完之后,所有人的面色都相当凝重。也就是说,五年前杀害三个人的杀人犯,现在来到这间旅馆再度开始杀人吗?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当然了。警察一旦介入,凶手就无法自由活动,这一来就不能杀死下一个目标了。」

这个叫探冈的男人,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立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发言的女子身上。银发美少女芬里尔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说:「我只是刚好记得。」接着她以平静的声音继续说:

「我没有把你当傻瓜。死老头,我宰了你喔!」

「啊,好的。」我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扑克牌。这是一张红心「A」,背面以水彩画了兔子和狐狸在举办茶会的情景。探冈拿到扑克牌之后,交互检视正反两面,接着说:「果然没错。我刚刚听到墙上贴了扑克牌,立刻联想到那起事件。实际看到这张牌,我更有把握了。这张扑克牌跟『扑克牌连环杀人事件』用的牌是一样的。」

探冈说:「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今天以后没有预定要来住宿的旅客吗?来旅馆的人如果发现桥被烧毁,应该会联络警方吧?」

梨梨亚拱起肩膀怒斥。接着她吁了一口气,似乎稍微冷静了点,接着又说:

「怎样?你在怀疑我吗?我确实早就知道了。」

探冈连忙说:「没、没有,我只是……根据客观证据,进行合乎逻辑的推理。」

「接下来的事件发生在五年前的七月六日。案发地点是在千叶县的公寓停车场,在那里发现了三十多岁的中国男子被绞死的尸体。这名男子是任职于大学的研究者,据说自幼就非常优秀,不过他却因此而轻视没有学历的父亲,已经有十年以上没有回中国。那一天,他是在从大学回家时,遭到某个人攻击并杀害,凶器是捆绑行李用的尼龙绳。在男子尸体旁边,掉了一张红心『5』的扑克牌。」

芬里尔摇头说:「没有这个可能性。犯案时使用的扑克牌是独一无二的产品,在这世上没有同样的东西。其他人没办法取得同样的扑克牌来模仿犯案。」

社大声怒吼。所有人都畏惧他的威严,然而此时有人发出更激烈的怒吼。是哭肿眼睛的梨梨亚。

梨梨亚说完,快步想要走向玄关,被真似井从背后制止。

「陆上孤岛。」夜月喃喃地说。

「十一个人。」我喃喃地说。我感到毛骨耸然。剩余的人数是十一人,凶手持有的扑克牌剩余张数是十张。这意味着——

「那么,探冈先生——」

也因此,我附和梨梨亚的意见。

「这是鉴定艺术品真伪的应用程式。」芬里尔说。「把想要鉴定的艺术品拍下来,放入这个应用程式,就可以鉴定是不是真的。这个应用程式里储存了真正的艺术品(真品)照片资料,并且可以使用AI来跟资料做比对。不论是手艺多精湛的伪造师,都无法做得跟真品一模一样。只要有真品的照片资料,就能够轻易鉴定真假。」她边操作手机边说。「在这个应用程式里,也有五年前使用在扑克牌连环杀人事件的扑克牌照片资料,包含鬼牌在内的五十三张都有。扑克牌背面的茶会图案是水彩画,每一张都有微妙的差异,因此必须要有五十三张份的资料才能鉴定真假。顺带一提,应用程式中的扑克牌照片是早在五年前的事件发生之前,由艺术品商人拍摄的。也就是说,是远早于凶手取得这副扑克牌的时候拍摄的。当时警方就是使用这个应用程式,判别留在现场的扑克牌真假——这是很有名的插曲。」

桥被烧毁,坠落到谷底。燃烧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此刻已经感受不到热度,大概是昨天晚上被放火的。

真似井问:「有什么证据?」

「遇害的男性是一位知名刑警,不仅很有实力,运气也很好。他曾经碰巧在居酒屋碰到悬案的犯人,对方在喝醉的状态下得意地告诉他,『其实我曾经杀过人』。也因此,他在警界算是一位名人。不过他的名声却在被杀害的半年前发生的车祸中被摧毁。他因为没有注意前方,造成死亡车祸——后来就辞去警察工作。死者的家属当然对他怀恨在心,因此警方也循这条线去搜查,但是最后没有找到凶手。这起事件有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你说什么?」

梨梨亚听到我这么说,露出高兴的笑容。

「梨梨亚!请冷静点!」真似井连忙安抚她,接着以焦躁的眼神瞪着探冈说:「请你不要随便说些让大家害怕的话!目前又还没有确定是连环杀人事件!」

「因为……怎么说呢?」

「这位客人有点奇特。」迷路坂代替诗叶井回答。她淡淡地说:「事实上,那位客人订了从昨天起一个星期的这间旅馆所有客房,而且还是在半年前就订的。」

「半年前就订了所有客房?那不是很奇怪吗?」夜月说。「我是在一个月前订这间旅馆的房间,可是当时可以毫无问题的订房。如果已经有人事先包下整间旅馆的房间,那我应该订不到房才对吧?」

迷路坂说:「这就是那位客人奇怪的地方。那位客人在订房的时候说,如果有其他客人要在包下旅馆的这段期间内订房,可以让对方优先住宿,但是在自己包下的期间,不希望有其他客人中途回去或有新的客人来,要我们拒绝那样的客人——」

听了这段说明,我皱起眉头。也就是说,这位客人包下的七天期间内,可以让这七天都会连续住宿的客人订房,但是除此之外的客人却会被拒绝订房。这间旅馆原本就只接受长期住宿一星期以上的客人订房,因此我和夜月原本就预定这七天都要住在这间旅馆,其他的客人想必也都如此。也因此,即使是被包下的期间,我们也能够顺利订房。不过明天以后想要住宿这间旅馆的客人,都被拒绝订房——

「也就是说……」我发出呻吟。

「是的,除了那位包下旅馆的客人以外,这一星期不会有任何人来到这间旅馆。那位客人原本应该要在昨天到达,可是昨天早上忽然联络说『会晚一天』。不过就如先前诗叶井小姐所说的,那位客人今天大概不会来到这里。因为——各位应该也猜到了吧?那位客人的真实身份,想必就是——」

就是切断电话线、破坏桥梁的凶手。

凶手为了不让救兵来到旅馆,特地包下旅馆的所有房间。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要接受那样的预约?」社又开始生气了。迷路坂淡淡地回应:

「那位客人事先汇来全额住宿费,因此我们原本以为是很正当的客人。」

「哪里是正当的客人!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现在想想的确很可疑,不过当时没有想像到会发生这种事。」

「发挥一点想像力吧!动动脑筋!」

「人的想像力是有极限的。」

「你把我当傻瓜吗?我是念庆应大学的!」

「我是念东大的,只不过中途退学了。」

「……连你也是东大的?」

社沮丧地垂下肩膀。接着他推开椅子,从大厅的座位站起来,前往自己房间所在的西栋,很快地又抱着行李回来。诗叶井连忙问:

「社、社先生,您要去哪里?」

石川发出苦笑,说:「原来如此,做得还真是彻底。而且还刻意模仿过去的『雪白馆密室事件』,看来这起事件的凶手对密室有特别的执着。」

「不是的,我是考虑到石川先生是凶手的可能性。」

「死亡推定时间是昨晚两点到四点之间。」

芬里尔离开现场之后,我们有片刻时间仍呆呆地望着房间的墙壁和地毯。接着探冈似乎总算恢复清醒,重新开始调查现场。我也跟着他一起调查。

「晓之塔」因为教义的关系,需要杀人现场——尤其是密室杀人现场。也因此,为了营造那样的状况而自杀,似乎是很有可能成立的推理。

「我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

「这是典型的暴风雨山庄。」

「这样也不能证明你的清白。即使提供正确的验尸结果,你仍旧有可能是凶手。」

「我相信的神或许跟你们不一样。」

「请、请等一下!太危险了。森林里的路非常危险,不可能走出去。」

「哦,说得也对。的确如此。」

「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探冈蹲在尸体旁边说,「这起事件——有没有可能是自杀?」

芬里尔说:「从死后僵硬程度和尸斑来看,这个死亡推定时间应该没错。其实我本来也想要检查直肠温度,不过很遗憾没有带工具来。」

她把手放入胸前,取出一样东西给我们看。

石川说:「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在杀死神崎之后,刻意用刀子割伤他的手臂?说实在的,这种行为完全没有意义。凶手为什么要特地这么做?」

「请等一下!」

「回去?可是桥已经烧毁了。」

她取出手机,拍下神崎的尸体。

石川说完,忍俊不禁地笑了。我无法理解有什么好笑的。

探冈问:「也就是说,没有生活反应吗?」

不过我立刻就想到了。「不会,理由很简单。」我告诉两人。「石川先生看到手臂上的伤痕之后,立刻就否定了自杀的可能性。如果这就是凶手的目的呢?凶手是为了排除被害人自杀的可能性(这也是密室的典型模式之一),才刻意在尸体的手臂上制造伤口。」

「怎么可能!不要把我跟那个笨蛋相提并论!」探冈以不屑的眼神看了社一眼,然后耸耸肩说:「电话线被切断了,没办法报警,而且我们又被关在这里。」

芬里尔照着石川所说的,仔细检查尸体。接着她宣布结果:

「死亡推定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

「你看这个。」石川因为工作的关系,对血司空见惯,因此以稀松平常的表情说:「除了胸口被刺中的部位之外,这里也有这样的伤口。这一定是凶手割伤的,而且这个伤痕是在神崎死后才造成的。」

「我听说医学界有『第二意见(second opinion)』这样的说法。」

「在『暴风雨山庄』中,如果凶手是医生,就有可能提出错误的死亡推定时间,制造虚假的不在场证明,或是刻意消灭特定人物的不在场证明。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我认为在封闭的情境之下,验尸应该采用双人制。」

「我只是一般市民,是个对凶杀案和法医学比其他人稍微懂一点的女生。只不过——」

「喂,你也一起来吧。」探冈招呼冷静地观望社与诗叶井争执的男人。三十出头的这个男人是……石川。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如此冷静地观望那场激烈的争执?

我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就这样,石川医生加入了探冈侦探团——

然而——

听到这个名词,石川显得困惑,但是我立刻明白了(探冈似乎也一样)。「晓之塔」在统治教团的教皇之下,有号称五大主教的干部。也就是说,她虽然才十七岁,却已经是「晓之塔」下一任教皇的候选人之一。

芬里尔说完,立刻开始调查尸体。石川在她背后说:

他依旧保持冷静的表情,歪着头问:「我也要一起去?」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同意芬里尔加入:

「的确可以,不过那不是我的专业。我的本业是心脏外科医生。」

这时芬里尔转身对他说:

「没错,伤痕保持敞开的状态。」

「让我来重新自我介绍吧。我叫芬里尔•爱丽斯哈莎德——宗教团体『晓之塔』的五大主教之一。」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也点了点头。

「别看我这样,我至今已经验过将近两百具尸体了。我大概是全世界验尸经验最丰富的十七岁女生吧。」

「那还用问吗?」探冈笑了。「当然是由我们来调查现场,然后解决这起事件。」

「也就是说,你考虑到我的验尸结果错误的可能性?」

密室推理小说当中最让人扫兴的,就是被害人伪装成他杀、其实是自杀的模式。也因此,凶手刻意消灭这样的可能性,在杀死被害人之后,刻意在他的手臂上制造伤口,向我们展示这的确是他杀。

「知道了,你也一起来吧。」

「我认为在验尸界,也应该要引入『第二意见』的观念。」

石川露出佩服的神情,然后愉快地笑着说:「要摆脱嫌疑还真不容易。」……这个人感觉好像格外缺乏紧张感。

芬里尔俯视与她同一教团的神父——神崎的尸体。

探冈皱起眉头看她,问:「你会验尸?」

「原来如此。你的说法的确有道理。」石川耸耸肩,然后温和地笑着说:「那就请你仔细检查吧。这一来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

我看着这幅景象,感受到某种非现实的奇妙气氛。虽然说是被卷入的,但是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参与凶杀案的调查,见识到验尸过程。在平常的状况,不可能会碰上这种事——除非像现在这样,遇到桥被烧毁、与外界的联络手段被切断、自己又莫名其妙成为密室侦探助手的状况。

他展现了宽容大量的一面。就这样,侦探团总共有四人参加。

不久之后,石川结束验尸,告诉我们结果:

「神崎的死令人遗憾。」她以哀悼的神情低下头。「不过他在人生的最后,达成了惊人的成就。请看——如此完美的密室。」

就这样,探冈侦探团成立了。成员是探冈侦探和担任助手(?)的我,还有——

「唔,的确。」探冈似乎也很苦恼。「这样的犯罪动机真是莫名其妙。」

「真的假的?」

「依据是尸体的伤痕。」石川边说边卷起神崎的外套袖子。尸体的手臂上有很大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刀切开的。

「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物?」探冈狐疑地看着她。芬里尔轻声笑出来,问他:「什么人物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不过只要从森林里绕路,应该就可以越过山谷了吧?也就是说,有办法下山!」

她宣布的验尸结果和石川相同。至少这一来,就能排除石川虚报验尸结果的可能性了。

探冈加强语气说:「怎么想都很奇怪吧?未成年竟然能够验尸,而且还对扑克牌连环杀人事件那么清楚。」

「验尸应该比心脏手术简单才对。」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却显得相当骄傲。

「我也想要进行验尸。」

「真是巧合,我也正好想到同样的可能性。」

「先别管他,差不多也该过去了吧?」探冈说。

「晓之塔」把杀人现场的照片当作神像来崇拜。他们相信借由祈祷超渡死者的冤屈,就能将其负面能量反转为幸福。

当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对话时,探冈走过来,摸着被社殴打的脸颊,笑着说:「闹得真厉害。像他那种人,一定会在一开始就被杀死。」

「『晓之塔』?」

「的确有,不过在日本并不盛行。」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么说的话,法医会生气喔。」

人类的身体在受伤之后,伤口会自然闭合,以便止血并修复伤口。这样的现象称作生活反应。

「我要回去。我不想继续待在这种地方!」

接着我们再度来到东栋三楼——神崎的房间。从宗教服饰上方被刀子刺入胸口的尸体仍旧在那里。石川开始检查这具尸体。

「这一来,能做的事只有一个。」

她取出的是挂在脖子上的银色玫瑰念珠。我盯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那个」。

「差不多也该过去了?」我不理解他的话。「你也打算要下山吗?」

「我也可以加入探冈侦探团吗?」

然而人死后就会失去这样的生活反应。死后的肉体如果受伤,伤痕就会保持敞开的状态。也因此,检查尸体的伤口,可以判断伤痕是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

芬里尔脸上柔和的微笑,此刻看起来诡异而可疑。银发的美少女告诉我们:

正当我们在思考时,芬里尔却迳自接近尸体并蹲下来,毫无顾忌地碰触尸体。「……你在干什么?」探冈问她,芬里尔便露出笑容。

芬里尔面带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么说。

探冈点头说:「你不是医生吗?应该可以验尸吧?」

芬里尔以一副渴望的眼神看着我们。探冈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看来探冈团长并不怎么喜欢芬里尔,或许是因为她在说明扑克牌连环杀人事件时,展现丰富的知识量,因而对她感到警戒。团长不希望比自己优秀的成员加入。

听到他的问题,芬里尔笑了。

「五大主教?」

我问他:「有什么依据吗?」

「可是死亡推定时间应该就是我说的时间没错。」

探冈点头,开始思索。我在他旁边也开始思考。在半夜凌晨,大概很少有人会有不在场证明。要凭不在场证明锁定犯人应该很困难。

「我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完美的密室。神崎死亡的这个现场,一定能够为许多人带来无比的幸福。」

「在三更半夜……不过正如我猜测的。」

「不对,不可能是自杀。」石川一口否定。

探冈的口气似乎相当怀恨在心,感觉反倒比较像是他自己会去杀死社。

「是什么?」

那是手脚被钉在十字架上、垂着头的骷髅像。

印象中,他们的教义应该是这样。

「就算危险,也比待在这种旅馆、跟杀人狂在一起好多了!反正我要走了!放开我!」

「的确很变态。」探冈说。「不过也因此更有挑战意义。啊,对了,小弟弟,刚刚那个犯罪动机的答案,我当然也有想到,只不过把表现机会让给你而已。」

他刚刚不是自己说「真是莫名其妙」吗?不过算了。

「总之,请你们加油吧。」石川耸耸肩对我们说。「我能做的事到此为止,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我对密室一窍不通,大概也派不上用场。」

石川说完便离开现场。我们朝着他离去的背影挥手。

「好吧。」探冈伸了一个懒腰。「差不多该正式开始解开密室之谜了。」

听到他的话,我不禁笑了。

「不是找出凶手,而是解开密室之谜吗?」

「嗯。看样子,应该也没有找出凶手的线索。而且相较于找出犯罪者,我比较擅长解决犯罪手段。」

原来如此。那么就来见识一下他的能力吧。

接下来我们花了一些时间,一一确认现场状况。现场是和「雪白馆密室事件」的现场相同格局的房间,家具和室内装潢几乎也一模一样。铺在地板上的地毯毛长、以及入口的门下方有缝隙等特点也一样。除此之外,就连铺在走廊的地毯毛长也相同。

遗留在现场的物品也和「雪白馆密室事件」相同,包括录有尖叫声的录音笔,以及装入钥匙的塑胶制小瓶子。

我拿着那个小瓶子来到走廊上,探冈也跟过来。我想要验证在关上门的状态下,瓶子是否能够通过门板底下的缝隙。结果当然没办法通过。瓶子的大小比门板底下的缝隙还要大,不论如何都会卡到。

「这一来,就轮到这东西上场了。」探冈从口袋掏出钓鱼线。我钦佩地说:「你准备得真周到。」探冈抬起嘴角笑了笑。

「我来到这间旅馆,本来就是为了要解开『雪白馆密室事件』之谜,当然至少会准备钓鱼线。光是在脑袋里拟定假说,如果没办法进行实验,那也没意义。」

我点了点头。他说得的确没错。

接着我们开始进行各种实验。我们把小瓶子摆在尸体旁边,试图用钓鱼线让钥匙通过门板下方并进入瓶子里;或是把钓鱼线缠绕在瓶盖上,试图隔着一段距离关上瓶盖;结果都没有成功。不论尝试几次,钥匙都无法进入瓶子里,利用钓鱼线操作也没办法关上瓶盖。既然如此,或许应该往别的方向尝试——虽然这么想,不过这间房间的门就跟「雪白馆密室事件」的现场一样,如果要从房间里面上锁也需要钥匙,因此无法使用在门锁旋钮施加物理性的力量上锁的手段。也就是说,如果要制造密室,只能从门外使用钥匙来上锁。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西沉,窗外变成一片漆黑。我们仍旧在苦思。瓶子既然无法通过门板底下,凶手一定得使用其他方式,从锁上的房间外面把瓶子放回室内。这正是不可能的犯罪。

「话说回来,凶手为什么要用塑胶制的瓶子?」我感到不解。不是使用玻璃瓶,而是使用塑胶瓶——其中有什么样的含意?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啊,该不会是……」

探冈试图把塑胶瓶压扁到变形,以便通过门板下方。我心想,原来如此。塑胶的确和玻璃不一样,可以变形。虽然是很单纯的想法,不过或许也可能因此而成为盲点。

「我们要等到解开谜之后再去吃。」我说。

蜜村不悦地环顾四周。就如她所说的,雪白馆的几乎所有客人和员工,此刻都已经聚集到这间房间。他们是探冈找来的。

「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还在做这种事。」

「你还在问『这要怎么办』!」

探冈顿时涨红了脸。他似乎也被惹火了,用带有怒气的声音说:

他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不过他的企图很明显。他大概是想要让蜜村在众人面前做出荒谬的推理而出糗。他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吗?或是——

为了重现密室的手法,我们前往神崎房间的正下方,也就是昔日「雪白馆密室事件」发生的现场。神崎的房间在发现尸体时,被我们撞破了门,因此门锁已经损坏,铰链也松开了。蜜村希望尽可能使用正常状态的门来重现凶手采用的手法。「雪白馆密室事件」现场的门虽然在十年前的事件当中也被撞破,不过在事件之后立刻被修复,现在已经能够正常开关。而且这间房间的格局也和神崎的房间相同,的确很适合用来重现密室手法。

⑨塑胶制的瓶子。」

「说得也是。」

她说的「认识的人」当然是指我。我是在观众来到这间房间之前,跟她聊起这起事件。

蜜村手中的橡皮环因为绕过并勾在格子窗纵杆上,因此被拉到几乎呈直线状态,看起来不像环,反倒像两条平行的绳子。蜜村让这两条绳子夹住插在布偶身上的菜刀——也就是说,拉成细长状的橡皮环等于是套着菜刀。接着她拿起橡皮环前端穿过的小瓶子,开始往后倒退。

我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蜜村对我耸耸肩,说:「有人负责听我推理,我比较容易说下去。」我心想,原来如此。她的意思是要我来扮演助手的角色。

「是啊,我一定会赢。因为——」

④插在尸体上的刀。

⑤比瓶子还要窄的门下缝隙。

我们依循蜜村的指示,从入口处的主房间进入隔壁房间。在十年前的事件中,就是在这间房间发现被刀刺中的人偶。这间房间此刻摆了代替尸体的小熊布偶,以及应该是从餐厅借来的菜刀。旁边也摆了录音笔及放入房间钥匙的小瓶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蜜村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唔……」探冈立刻就放弃了。这个瓶子的塑胶很坚硬,即使用力压也不会变形。如果硬压,感觉似乎随时会裂开。看来这个方式似乎也行不通。

「那么接下来就是『④插在尸体上的刀』。」

①录有尖叫声的录音笔。

蜜村说完之后,从口袋取出塑胶制的小瓶子。

「也许吧。可是……」

蜜村拨了拨黑色长发,说:

「才怪,我更久!」

最后探冈甚至还说出「总之,我比你聪明多了!」这种话。

②装了格子窗的窗户。

虽然很想吃晚餐——

「如果是你,应该有办法解决这起密室杀人事件之谜吧?」

蜜村检起小瓶子,打开瓶盖,从里面取出钥匙。

「这样会造成诗叶井小姐的困扰吧?」

「在十年前的事件中,在场的作家和评论家都异口同声地说『这是完美的密室』。我没有读过雪城白夜的作品,因此不了解十年前的事件,不过我认识的人当中,有人对这起事件很熟悉,所以这是他告诉我的。」

梨梨亚也开口:「房间的灯是关上的,感觉没什么重要性吧?」

「我也早就忘记你是谁了,直到刚刚都想不起来。」

听到探冈这么说,蜜村倨傲地耸耸肩说:

「我已经解开这个密室之谜了。」

这一来,橡皮绳做成的环有一端穿过塑胶制小瓶子,隔着格子窗的另一端则绑了棒状砝码。而在这个橡皮环当中,则是格子窗的纵杆。蜜村试着把橡皮环往远离窗户的方向拉,橡皮环的边端便勾到格子,绳子也被拉长。

「没错,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开玩笑,她怎么可能解开密室之谜?」

「要不然该怎么办?啊,干脆……」

「哦?你很有自信嘛!」

「那么接下来就来说明『③瓶盖上的『0』型突起物』。这个突起的地方要这样用。」她接着从口袋掏出长三公尺左右的橡皮绳。这条绳子是把约五公厘粗的粗橡皮筋剪断为条状,然后一条条绑起来做成的。她把这条橡皮绳穿过小瓶子瓶盖上的「0」型突起,然后走到格子窗前,跪在地毯上。接着她把橡皮绳前端穿过最接近地板位置的正方形格子(以下称为「格子A」),让绳索前端从窗户外面通过隔壁的格子(以下称为「格子B」)拉回房间内。这一来,橡皮绳就等于是绕过格子窗的一条纵杆。接着蜜村从口袋掏出细长的棒状砝码,把橡皮绳两端紧紧绑在这个砝码上。橡皮绳的两端绑在同样的砝码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环。

蜜村点了点头,然后和发现神崎尸体时一样地关上窗帘。窗帘与地板之间有一公分左右的缝隙,因此沿着地板拉长的橡皮环不会碰到窗帘。

蜜村回答:「那是国中的事吧?」

「哪有,我比较久!」

「而且怎么大家都来了?」

不过实际要进行重现的蜜村却显得很不高兴。她似乎开始后悔先前一时激愤,就说出自己已经解开密室之谜。

芬里尔问:「地毯的毛长有什么意义吗?」

「我反倒无法了解,你们怎么会为了这种三流密室花这么多时间。」

「当然好,不过不要紧吗?这代表你要跪下来向我道歉。」

我心想,你是在说你自己吧?不过蜜村听了似乎有不同的感想。她虽然看似个性冷静,但其实怒火的燃点很低。她以明显不耐烦的态度问我:

听到我这么说,蜜村瞪大眼睛。我继续说:

「哦,就是发现尸体的时候一直说些蠢话的那个人吧?因为智力水准太低,我自然而然就从记忆中删除了。记住这种人也只是浪费脑力。」

听到这句话,我和探冈有一瞬间停止思考。蜜村看到我们的反应,有些诧异地歪着头说:

「接着要把这个棒状砝码垂到窗外。」

我说:「可是她的脑筋很好,还得过全国模拟考第一名——对不对?」

探冈在一旁听我们的对话,不禁发出笑声。

⑥毛长七公分的走廊地毯。

「应该可以在半夜十二点之前解决。」

「你预计会花上几个小时?」

「没关系,我忘记你的时间更久。」

「也就是说……」

蜜村叹了一口气。

「唔~」我发出呻吟声。「这要怎么办呢?」

「有观众的话,气氛会比较热络吧?」

「没错。犯人是为了要让我们撞破门,才放置录音笔。而这个撞破门的行为,在制造这次的密室时,就成了很大的关键。」

「什么?」

⑦关了灯一片漆黑的房间。

蜜村说完,在代替尸体的小熊布偶旁边蹲下,并检起放在地板上的菜刀。这把菜刀的刀刃有三十公分左右,磨得如刀子般锐利。她把菜刀插入小熊布偶体内,直达地板。小熊布偶放在通往主房间的门正前方,插在上面的菜刀磨亮的刀刃也朝着门的方向。

「咦?你问我?」

「好好好,我可以夸奖你们,不过也要等你们真的解谜之后才行。」蜜村用敷衍的口吻说。「先别管这个,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除了你们之外,大家都已经到餐厅了。」

在小熊布偶的另一边,则是嵌了格子窗的窗户。门、布偶和窗户刚好呈直线排列。

我和探冈面面相觑。我们的确还在做这种事。外面都已经天黑了。

「那么我就一一来说明这些提示吧。首先从『①录有尖叫声的录音笔』开始。葛白,你认为这有什么意义?」

「啊,对了,那么我们来比赛吧!看看谁能够更早解开这个密室之谜。输的人要向赢的人跪下来磕头道歉。怎么样?」

「你也来帮忙解开这个密室之谜吧!」

蜜村宣布之后,把砝码从「格子B」放到窗外。这间房间在旅馆二楼,因此砝码不会到达地面,而是垂在窗外的状态。接着她拿起穿了橡皮绳的塑胶制小瓶子,拉到与垂在窗外的砝码相反的位置——亦即距离窗户最远的位置。

然而——

「那还是很厉害呀!」

「你打算断食吗?」蜜村感到傻眼。

「不过我感到很奇怪:这怎么会是完美的密室?明明就是到处都有提示、非常容易解开的密室。只要分析每一道提示,自然就能够发现犯人使用的诡计痕迹。」

我和探冈面面相觑,彼此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瞪大的眼睛立刻转变为不悦的神情。

「应该是为了告诉大家,房间里有尸体吧?也就是说,犯人是为了让我们发现尸体,所以才放置录音笔。」

「提示一共有九个:

「他叫探冈。你不是也见过他几次吗?」

她说。

「你还好意思说『说得也是』!」

我耸了耸肩。探冈也插入我们的对话,说:

「那就开始吧。」她用无奈的口吻说。她环顾众人,首先开始陈述背景。「大家应该也知道,今天凌晨时分,这间旅馆的房客神崎先生被杀了,死因是刺杀。现场是密室,而且还是模仿十年前发生的『雪白馆密室事件』。不过反过来说,只要能够解决『雪白馆密室事件』之谜,就能够解开这次事件之谜。也因此,我打算在『雪白馆密室事件』发生的这间房间,进行重现犯罪手段的实验。不过更重要的理由,其实是因为现场的房门被撞坏了——那么请各位先到里面的房间吧。」

③瓶盖上的『0』型突起物。

蜜村点点头。「嗯,没错。接着是现场窗户,因为是『②装了格子窗的窗户』,所以没有办法让人出入。要进入房间里,必须撞破门才行。」

这简直就是小学生在吵架,很难相信是会念书的人之间的对话……会念书不代表真正的聪明,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这个人是谁呀?」

⑧毛长一公分的房间地毯。

「哦,的确很厉害。连我都没得过全国模拟考第一名。」他说完,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不过会念书跟真正的聪明是不一样的。我认识很多功课好却派不上任何用场的人。」

我为了回应她的期待,努力思索,然后陈述这样的意见:

我说:「没办法,我们有解开密室之谜的使命。这也是为了大家,所以你至少可以稍微夸奖一下我们吧?」

「我会在不至于饿死的范围内努力。」

蜜村说完之后,把手中的瓶子和钥匙暂时先放入口袋中。接着她竖起双手合起来共九根手指。

「没想到有这么多提示!」夜月发出惊叹。「可是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蜜村站在那里。她轻声叹了一口气说:

「我要保持这样的状态,走到外面的走廊。」

她说完便依照自己的话走向房间出口。勾在窗户格子上的橡皮环随着她走动的距离拉长。当她抵达房间出口时,橡皮环已经拉长到原本的三倍以上。

她继续走到房间外的走廊。大家也跟随她。

橡皮绳拉得很紧。中途碰到连结两间房间的门的门框,形成折线。要从案发现场的隔壁房间到主房间,必须通过位在主房间左侧墙壁的门。也因此,从隔壁房间经由主房间、朝走廊拉长橡皮绳时,橡皮绳一定会接触到连结这两间房间的门的门框,形成折线。顺带一提,发现尸体时,两间房间之间的门是敞开的,因此这次也同样保持敞开的状态。

「接下来我要保持这样的状态,关上房间入口的门。」

蜜村来到走廊上之后这么说,然后关上房间入口的门。拉长的橡皮绳通过门下方的缝隙,被拉到走廊上。她手中仍抓着绳子,用另一只手取出钥匙,然后把门上锁。

她对众人宣布:「这一来,门就锁上了。这支钥匙在这个阶段会被放进瓶子里。」

她打开穿过橡皮绳的瓶盖,把钥匙放入瓶子里,然后又关上瓶盖。

「接下来把这个放入钥匙的瓶子放在尸体旁边,密室就完成了。」

她说得没错,不过问题就在这里。这间密室最大的谜,当然就是要如何把装了钥匙的瓶子放回室内。

「这个瓶子会像这样回到室内。」

蜜村蹲在门旁,试着让瓶子从门底下的缝隙通过,但瓶子却卡在门板下方。探冈看了笑出来。

「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的脑筋到底有多差?」他愉快地说。「『⑤比瓶子还要窄的门下缝隙』——瓶子无法通过门下方的缝隙。连自己说的话都会忘记,你的记忆力简直就跟一只鸡一样。」

「因为我上辈子就是一只鸡。」

「什么?」

「我是开玩笑的。还有,你搞错了。我不是要让瓶子通过门下方的缝隙,而是利用瓶子无法通过缝隙这一点,像这样让瓶子卡在门板上。」

蜜村说完,放开拿着瓶子的手。瓶子被橡皮绳的张力往内拉,仿佛随时会回到房间里。不过因为卡在比瓶子还要窄的门下方的缝隙,因此没有回去,而是卡在与铰链相反的位置,亦即门的左下角。

接着蜜村保持蹲下的姿势,用双手抚摸门周围的地毯,就好像在摸猫狗一样搓揉地板上的毛。

「『⑥毛长七公分的走廊地毯』。」她说。「像这样如何?」

我瞪大眼睛。她把长毛的地毯往门的方向抚平,使得卡在门口的瓶子埋没在地毯的毛当中,完全隐藏起来。如果没有实际蹲下来去摸,应该很难发现那里藏了一个瓶子。

蜜村推理完毕之后,夜月这样问我。我耸耸肩说:「她只是一般人。」夜月当然显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

三年前冬天,一名国二女生因为杀害父亲的嫌疑被逮捕。从现场状况来看,这名女生无庸置疑就是凶手,然而审判的结果却判她无罪。为什么?因为现场是密室。

蜜村说:「这就是凶手使用的诡计。当我们听到录音笔的声音,跑到这间房间的时候,钥匙还在房间外面;可是在撞破门的瞬间,钥匙就会像这样被橡皮绳拉回室内。」

原本卡在门板上的装了钥匙的瓶子失去阻碍,宛若被射出去的箭,或是在地上窜动的老鼠,被绷紧的橡皮绳瞬间加速拉入房间。瓶子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奔驰过地毯上方,途中绕过转角,被吸入隔壁房间。瓶子毫不减速地飞向橡皮环中央的菜刀。当瓶子飞到菜刀前方,穿过瓶盖的橡皮环碰到菜刀的刀刃。三十公分长的锐利刀刃将橡皮环切断,变成一条长橡皮绳。橡皮绳前端从瓶盖上的「0」型金属环脱落,继续被垂在窗户的棒状砝码往下拉,钻出窗帘与地板之间狭窄的缝隙,从二楼的格子窗消失到房间外面。

「所以才有⑦。」

「我们现在会回到房间里,不过我想请你留在走廊上,帮忙重现这个诡计。也就是说,要请你来担任助手。具体来说,就是要请你等我们进入房间之后,再度把这个瓶子卡在门底下的缝隙。然后等我呼唤,就请你用力开门。可以拜托你吗?」

「可、可是,这个诡计应该有些勉强吧?」说话的是探冈。他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让蜜村出糗。「瓶子的确可以在一瞬之间被橡皮绳拉到隔壁房间,但是还是会花上将近一秒钟。在这段期间,我们当中应该有人会看到瓶子在地毯上高速移动吧?」

在房间的地板上,橡皮绳沿着地板被拉长,绳子的一端是走廊上的瓶子,另一端则勾在格子窗的一条纵杆上。在这条拉长的环中间,则有插在小熊布偶上的那把菜刀。

蜜村在连结两间房间的门前停下脚步。这扇门和发现尸体时一样是打开的。蜜村注视着门的正面,稍微离开门口到墙边。其他人也聚集在她身边。「那么——」蜜村开口。

蜜村听了点点头,然后再度打开房间的门,招呼我们进去。独自留在走廊上的夜月轻轻关上门。我听见瓶子卡在门底下的缝隙,发出「喀哒」的声音。

「接着是『⑧毛长一公分的房间地毯』。瓶子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会被地毯吸收。要是瓶子用力撞上墙壁或格子窗,大概还是会发出声音,不过毕竟刚刚才撞破门,在那么大的音量之后,即使听到细微的声音,也没有人会去注意。也就是说,相当于没有听见。还有⑨——」

这名嫌疑人的名字是蜜村漆璃。她是我昔日的同学。

「是真的。」

蜜村说:「没错,『⑦关了灯一片漆黑的房间』。发现尸体时,房间的灯是关上的,窗户也拉起了暗房用的那种厚重的遮光窗帘,所以房间里一片漆黑。再加上撞破房门的两人——葛白和探冈——阻挡了我们从走廊上看进去的视线,因此没有人看到。至于撞破门的两人,因为刚刚从亮着灯的走廊进入漆黑的房间,眼睛要花一阵子才能适应黑暗,而且因为刚撞破门,所以也没有心情去注意地面。」

「那就来实际试试看吧。」蜜村再度蹲在门的旁边,从地毯中取出瓶子,打开盖子拿出钥匙。接着她以那支钥匙打开门锁之后,再度把钥匙放回子里。她紧紧关上瓶盖,环顾四周,不久就把视线停在夜月身上。

门被用力打开。

「这一来就准备完成了。」蜜村从门旁站起来说。「发现尸体的时候,我们不是把门撞破了吗?葛白,如果现在我们同样撞破门,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都惊讶地哑口无言。这就是杀死神崎、以及十年前「雪白馆密室事件」的诡计真相。

应该会……变成那样吧?也就是说,这个密室诡计——

蜜村呼唤之后,隔了一拍的时间——

这句话当然是谎言——不,应该不算谎言吧。蜜村漆璃只是一般人,没有从事特殊的职业,或是接受特别的教育。

「啊,在。」

「可以请你帮一下忙吗?」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第一章 密室时代插图(2)
《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 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 第一章 密室时代 · 第2张插图

房间里只剩下装在瓶子里的钥匙。

「把瓶子卡在门底下,然后开门。」夜月喃喃说完,盯着手中的瓶子说:「好啊,没关系。」

三年前的冬天——日本发生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

唯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的过去。

蜜村说完把手中的瓶子交给夜月,然后指着门的方向,对夜月说明:

没错——只剩下钥匙。

探冈的主张听起来的确有道理。不过——

蜜村环顾众人。

「夜月,请开门。」

「真的吗?」

探冈发出「唔」的呻吟声。蜜村继续说:

我再度检视房间内的情况。

「那个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迟疑地开口。在目前的状态下撞破门,也就是往里面打开门的话——

「夜月。」

「⑦?」

「犯案时使用的瓶子是『⑨塑胶制的瓶子』。即使在地板上滑动或是撞上墙壁,也绝对不会破掉。换作是玻璃制的瓶子,一定会破掉——以上就是密室诡计的真相,谢谢各位聆听。」

「应该会……」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1 密室黄金时代的杀人 雪之馆与六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Pro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
  4. 04第一章 密室时代正在阅读
  5. 05回想1 三年前•十二月
  6. 06第二章 密室诡计的理悻分析
  7. 07回想2 三年前•十二月
  8. 08第三章 双重密室
  9. 09第四章 密室的冰释
  10. 10回想3 一年前•七月
  11. 11第五章 名符其实的完全密室
  12. 12回想4 四年前•四月
  13. 13第六章 密室的崩坏
  14. 14幕间 名为密室的免罪符
  15. 15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一个月
  16. 16解说 泷井朝世

第二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2 密室狂乱时代的杀人 绝海孤岛与七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四个月
  4. 04第一章 密室诡计游戏
  5. 05第二章 密室全览
  6. 06第三章 容我来破解密室之谜
  7. 07第五章 主要诡计的解说
  8. 08第六章 第七间密室
  9. 09第七章 金网岛上所有惨剧的真相
  10. 10尾声 我们的密室冒险

第三卷密室杀人推理系列 3 密室偏爱时代的杀人 封闭的村庄与八个诡计

  1. 01作品相关
  2. 02出场人物
  3. 03序幕 日本第一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后,过了三年又八个月
  4. 04第一章 八箱村
  5. 05第二章 首先发生三起密室杀人事件
  6. 06第三章 密室天使
  7. 07第四章 四S木箱密室
  8. 08第五章 第八密室的解法
  9. 09第六章 是谁杀死了大家
  10. 10尾声 乐园的开始与结束
  11. 11尾声2 附赠曲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