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鼠輩的經典
《怪盜偵探山貓》 · 神永學 · 1.6萬 字
有個盜竊犯神出鬼沒,他會從惡黨那裏搶奪金錢,還會將他們的醜惡勾當公之於衆……
家長大善是通過一個叫勝村英男的雜誌記者才知道還有這麼離奇的傳言。
1
家長大善被內線電話的來電鈴聲驚醒,他睜開了眼睛。
他還記得喫過午飯後,坐在自己辦公室的轉椅上。可好像在那之後就睡着了。
他覺得有些耳鳴。感覺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但他卻想不起來夢的內容是什麼。
夢就是這樣。
「你好。」
大善用手指揉搓着內眼角接起電話。
「有客人來了。」
傳來一個女聲。
那是負責大善日常事務的松下菜穗子。
「是哪位?」
「是勝村先生。說是今天和您約好了的……」
聽到人名,大善終於想起來了。
「讓他進來。」
大善放下電話,拿起桌上放着的眼鏡戴上,走到穿衣鏡前,整理好衣物。
鏡子裏的大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成。
或許是因爲穿着西裝的緣故,也可是因爲髮際線偏後的額頭的緣故。胡思亂想中,大善聽到了敲門聲。
「請進。」
大善應道,菜穗子推門進來。
恰在此時菜穗子走進房間,給兩人面前端上茶水,又再次退出房間。
「請吧。」
「我能通過文字或影像讀懂隱藏在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或許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關於過去和現在的記憶映象。」
大善用力點頭。
稍作調整後,勝村說道。
勝村笑了。
「聽說家長先生能夠映象到您見過的人的未來……」
「因爲若知道了未來,那個未來就會改變。」
勝村面露難色。
「原來如此。明白了……可是,家長先生您口才真好啊。」
「完全預知未來,這原本就是連神仙也做不到的事啊。」
「的確如此。」
勝村害羞地搖搖頭。
勝村啪地拍手,恍然大悟。
勝村視線有些漂移。
男人說着把名片遞給大善。
「我沒有超凡能力。如果有的話,那應該是另一種方式吧……」
「明政大學。」
和他的外表不同,勝村說話很直接。
「帶着先入爲主的觀念,就無法看到事實。」
「在懷疑的立場上,我也一樣。」
「可也並不是完全不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契機嗎?」
勝村笑道。
「歡迎來到『天眼會』。」
她身穿深藍色套裝,很適合她纖細的身材。褐色的大波浪髮型,將她的女性魅力盡情展現。
得到大善的許可,勝村準備好IC錄音機,放在桌上。
等大善在對面坐穩後,勝村低頭行禮致謝。
「您的信徒。」
菜穗子稟告完,一個男人走進房間。
「另外的方式……嗎?」
看完那場演出,大善已經被完全感動,然後直接就去了後臺,當場就提出了加入戲劇社團的申請。
他的目光轉而變成不會放過一切的銳利。
「難不成您看的是有棲德馬的公演?」
「這有些誇大其詞了。」
「這是聽誰說的?」
「那我們就開始採訪,可以嗎?」
「不敢當。」
「哦。」
2
大善說完長長呼吸了一下。
「不,真的。似乎受到了某種吸引,或是有種超凡的力量吧。」
並不太明白的勝村含混地應道。
勝村說了句「打擾了」,在沙發上坐下。
「這有些跑題。總之我能看到的並不是未來。」
「然後我把這個告訴了勝村你,然後會怎麼樣呢?」
「並不是完全不對,但的確有些誇張了。」
「我以前是不接受這樣的採訪的。」
若接受了他們的採訪,顯而易見那隻會被他們百般刁難,再被寫些有的沒的報道。
「哦。」
「很難理解啊。」
「這樣一來,出車禍這件事情就不會發生了。也就是說,因爲知道了未來,最初預見到的未來就發生了改變。」
回想起當時的興奮,大善拍了拍手。
「不用安慰我。」
「這真想不到。」
菜穗子行禮後退出房間。
勝村臉上已不見了剛纔的笑意。
「我覺得作爲記者,必須要有正確的心態。」
「嗯。我以前的理想是當一名演員。」
「那,請坐吧。」
「爲什麼?」
勝村瞪圓了眼睛。
大部分記者一開始就懷疑大善的能力,認定那是虛假的。
男人肌膚白皙,有種說不出的不可靠感,閃爍在黑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富有知性。
「也就說他們懷疑你的能力——是嗎?」
名片中間是有名出版社的logo,下面寫有「記者 勝村英男」。
大善接過名片說道,勝村搖頭道:「沒關係。」
「我是家長大善。很抱歉,我沒有名片……」
「就是那個!」
「嗯。」
「可是,大家都在討論這個。」
這是勝村和其他記者的不同之處。
「不是這樣嗎?」
大善示意勝村坐在沙發上。
「完全不一樣啊。」
「勝村先生來了。」
「我參加一些活動,有人會有采訪的要求,但那大部分都是爲了誹謗中傷我。」
「我根據讀出來的信息,可以給來找我諮詢的人一些建議,幫助他們度過一個更好的人生。結果,或許那就被認爲我是在預知未來。」
「所以我才說那有些誇大其詞。我看到的不是未來,是現在和過去。」
「好。」
「爲什麼?」
「首先我想了解一下家長先生您的異能力,可以嗎?」
大善直言不諱。
「大家都這麼說。」
「抱歉問一句,那是哪個大學?」
「大學時,看過戲劇社團的演出,打心底喜歡。」
「初次見面。我是勝村。」
朋友邀請大善看過戲劇社團的公演。一開始大善只是覺得反正是學藝社團活動,但沒想到竟那麼有趣。
勝村說着就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準確來說,大善被其中一個演員的演技深深震撼到了。
「嗯。」
「我知道。但勝村先生並沒有否定,你是持中立立場的吧。」
「感謝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採訪。」
能如此輕鬆轉變的人或許是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有深度的人。
「我會待在家裏不出門。」
大善嘆息着左右搖頭。
大善張開雙手錶示歡迎。
「是啊。假設,我預知到過會兒勝村你會出車禍身亡。」
勝村目光炯炯。
有棲德馬就是那個打動大善的人。德馬在大學時期就憑藉其非凡的演技嶄露頭角,受到很多演藝公司的邀請。
大學畢業後,德馬加入一家大型演藝公司,現在出演大河電視劇的主角,已經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演員。
大善以爲如果當初不是遇到了德馬,他也許不會想要當一名演員。
「真令人羨慕。您竟然瞭解有棲的學生時代。」
「是啊。」
大善想到過往,表情不由得放鬆下來。
和有棲一起鑽研演技的大學戲劇社團的生活,大善現在依然記憶鮮明。
「和有棲現在還有聯繫嗎?」
「嗯。有時他會來找我商量些事……」
「商量?」
「主要都是表演計劃方面的事情。」
「您太厲害了吧!也就是說,就連有棲先生也對家長先生刮目相看嘍。」
勝村興奮地探出身子說道。
「不能這樣說啊。」
「不,就是這樣。」
「從有棲的角度來說,他只不過是想聽一聽一個圈外人的意見而已。」
大善苦笑道。
「不不。這挺遺憾呀。家長先生您這麼有才的也沒當演員……」
「大學畢業後,我曾做過演藝公司的藝人。」
「是嗎?」
照明只依靠放置在房間四個角落的蠟燭,光線昏暗。
勝村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
「對。天地的天,眼睛的眼,天眼。」
正要離開房間的勝村看到大善依舊坐在沙發上,問道。
大善用手指在桌上書寫說明。
房間中央有張古香古色的桌子,兩把椅子相向而放。
勝村微笑道,和菜穗子一起走出房間。
「這讓我能集中注意力。」
勝村雖然說得很客氣,但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好的。」
「這裏不可以嗎?」
兩人呼吸同步,精力完全集中後,大善緩慢睜開了眼睛。
「天眼?」
勝村笑道,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放鬆些。這是專用的房間。」
「悲哀?……」
勝村的頭頂,隱約能看到一束光。
大善說着,在勝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大善說道,勝村深呼氣,放鬆肩膀。
聽到大善這樣說,勝村面露奇怪之色。
「你現在還丟不下這種悲傷。」
「我稍作些準備。」
這就是被大善稱爲「天眼之間」的房間。
「是嗎,是家長您起的名字?」
「他們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以爲自己已經忘記了,可是……」
大善話音剛落,菜穗子就走了進來給勝村帶路,「請跟我來。」
裏村從「天眼會」籌辦之初就盡心盡力,經營都是他一手掌控。
「哦……您父母都不在了啊?」
自從發現天眼能力後,大善明白了一個道理。
「可是我那家演藝公司並不怎麼樣。很注重顏值,像我這種實力派演員就受到了冷遇。」
「嗯。」
「怎麼不同?」
「我看到的是你內心深處的意識。即便你自己察覺不到,它也是你的真心。」
能聽到勝村的呼吸聲。大善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和勝村一樣的節奏。
當然,大善沒有拒絕的理由。
有煩惱,感到悲傷的時候,人會想要忘記一切。如此才能守護自己的真心。
「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見識一下您的這種能力嗎?」
「嗯。」
「嗯。你一直帶着悲哀生活。因此,你一直都自己扛着。」大善說完,輕輕搖了搖頭。
房間大約十坪大小,窗戶上掛着的遮光窗簾完全擋住了陽光照射,牆壁也全部都被塗成黑色。
「非常樂意。可是,在我展示之前,我們要換個地方。」
「您的命運很悲哀啊。」
「那時候,您還沒發覺到您有這個異能力嗎?」
「父母的死。」
話音剛落,剛纔的文字就變了樣。
可是,這種昏暗卻是最大限度提高注意力所必不可少的。
勝村歪着腦袋,似乎不理解的表情。
「有一天我突然高燒到近四十度。這種不明原因的高燒,使得我一連幾天都昏睡不醒。」
吸——呼——、吸——呼——。
勝村調整姿勢,端正語調又問。
「我能隱約看到人的頭上浮現出影像或是文字。」
「那個,天眼具體說來是一種什麼樣的能力呢?」
3
正如勝村所言,在演藝圈若只有實力很難獲得成功。
勝村就坐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
這個世上很多人隱藏着自己的真心生活着。更確切地說,他們生活在不自覺中。
真的可以稱之爲聖地。
「其義如字,就是天眼。我能看到一個人隱藏在內心的感覺。或是通過影像,或是文字,我能看到那樣的東西。」
「的確是這樣。」
大善若是加入別家演藝公司,或許現在他會和有棲在表演事業上並駕齊驅。
「是這樣啊?」
勝村決定要觸摸到核心問題。
「我怎麼有點緊張。」
勝村的眼神充滿同情。
「我是這樣認爲的。」
勝村聲音嘶啞。
「是的。」
若沒有演藝公司的助力,再有才能也可能被埋沒,成功很大程度上被時機或是機遇所左右。
大善同情地說道。
「大概五年前吧。」
「那真危險啊。」
「是什麼機緣巧合呢?」
勝村看着大善說道。
勝村說得沒錯,大善已經換下了剛纔穿着的西裝,現在穿着的是像天主教神父那樣的黑色祭服。
「那,開始了。」
「他是『天眼會』的幹事嗎?」
大善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走了進去。
「我不知那是夢境還是現實,我見到了已經死去的父母。」
此時最忌諱心神不寧。他需要慢慢地集中精神。
「這是世界只憑實力並不行……」
「的確如此吧。那個,我想具體問一問您的異能力……」
最初浮現的文字就是這個。
說完,大善閉上了眼睛。
「那個……您不一起來嗎?」
房間也做了隔音處理,外部的一切聲音都聽不到。
「若想準確利用天眼,需要提高注意力,但這裏干擾太多。」
「那就是異能力覺醒的契機吧。」
「悲哀。」
「我的真心……是嗎?」
「腦子裏雖然這樣想,可心裏並不這樣認爲。」
「您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有這種超能力的?」
「是嗎?」
那光逐漸成像,變化成文字。
「可能是。總之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發覺到眼前的風景已經和從前大不相同。」
「好。我把我得到的這種異能力稱爲天眼。」
「不是,是裏村起的。」
「那是迴光返照吧……」
「是的。我有間屋子是專門利用天眼時使用的,我們去那兒吧。」
倒不是因爲大善信仰天主教,只是這身打扮能最大限度地發揮出天眼的神力。
大善仰望天花板深呼吸。
勝村的問題把大善拉回到現實中。
「您還換了衣服。」
聽到大善的話,勝村驚奇地抬起頭。
可是,無論怎樣守護,也無法消除傷痛。
結果只是自己的心靈被捆綁,被追問。還自負地認爲自己的作用就是掙脫束縛。
這就是被賦予天眼能力的人的使命!
「那個……」
勝村像烏龜一樣探出脖子說道。
「什麼事?」
「我父母已不在人世這一點,只要加以調查就能知道。」
「也就是說,我事前調查過勝村你的情況,現在只是用嘴巴說出來——你是這個意思嗎?」
「您別誤會。我只是基於中立立場,想驗證各種可能性。」
勝村趕快打圓場。
勝村的話並沒有引起大善的恐懼或是憤怒。在此之前,大善多次受到質疑,再次被懷疑也在意料之中。
可是,若能親眼看到天眼的威力,就必然會認可吧。
「你這樣想也不無道理。那我們來做個實驗吧。」
「做實驗嗎?」
「嗯。」
說完,大善遞給勝村紙筆。
「這是?」
勝村一臉疑惑。
「請勝村把你喜歡的東西寫下來。數字、符號,什麼都可以。」
「你會猜中的意思嗎?」
「她有心病……」
「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然後,他就隱約看到勝村的頭上浮現出模糊的影像。
裏村壓低聲音,抓着大善的手腕,把他拉到走廊,關上了房門。
「你畫了一幅畫。」
「請不要這樣做。」
大善眼睛瞥着房門問道。
「石川……難道是石川社長?」
大善笑臉回應。
「出什麼事了?」
接受完勝村的採訪,正要返回自己辦公室的大善,聽到一陣尖銳的叫喊聲。
「嗯,好像是。她以爲丈夫去世,精神有些錯亂。」
精神高度集中之後,大善輕輕睜開了眼睛。
大善腦海裏浮現出石川的容貌,說道。
那是個微胖,看起來很面善的男人。
大善把自己深深嵌進轉椅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更應該用天眼……」
「是。」
大約半年前,他還經常來大善這裏。那時,大善經常用天眼給了他很多建議。
「求你了!還給我!」
「採訪似乎很順利啊。」
他的表情十分僵硬。
裏村搖搖頭。
聽到大善這樣說,勝村的臉抽動了一下。
菜穗子抓着大善的手問。
大善正想問出了什麼事,裏村站了起來。
勝村佩服地嘆了口氣,翻開反扣着的紙。
「您要回去了嗎?」
大善緊緊抱住菜穗子,把臉深埋進她的胸前,盡情汲取她的芳香。他的理性早已九霄雲散。
「是。」
還給我!
不一會,大善聽到勝村說道。
「這你都能看到……你纔是天眼的主人呢。」
「是生了什麼病嗎?」
之後,兩人又交談了幾句,無外乎都是稱讚大善的恭維話。
菜穗子是負責照顧大善的一名護士。菜穗子也喜歡喜劇表演,加之有有棲的共同話題,兩人交談甚歡。
「我知道勝村你會相信我的。」
可是,天眼可不是魔術。因此……
說着,菜穗子的嘴脣親吻上大善的嘴巴。
「可是,人不是哭了嗎?」
4
採訪在祥和友好的氛圍中結束了。
平常裏村都不會拋頭露面,也不發表意見,現在既然他都這樣說了,肯定有他的理由吧。
具體的操作他不知道,但這一類的魔術都有一定的法則。
她想讓別人還給她什麼呢?
剛纔那個女人的叫聲,還回響在大善耳畔。
「那我用天眼給她看看。可能能緩解一下她的痛苦……」
菜穗子又白又長的手指,撫摸着大善的下眼瞼。
或許他的推測和大善想的一樣。
裏村的表情有些奇怪,輕輕點了點頭。
勝村應道,使勁皺了皺眉。
大善轉回椅子和身體,面對勝村。
紙上畫着一個和大善感應到的絲毫不差的狗。
「那是魔術之類的把戲吧?」
大善欲進房間,被裏村制止了。
大善和菜穗子的相遇,是在五年前,大善的天眼功能被喚醒的那家醫院。
天眼有救人的能力。
此刻勝村的眼中沒有絲毫懷疑。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菜穗子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嬌柔。
大善平時在電視上也看過猜中寫在紙上的文字或符號之類的魔術表演。
大善推開門朝室內看了看,看到一箇中年婦女坐在沙發上,雙手捂着臉哭泣。
「嗯。真是很厲害。」
「最近都沒見到他啊……」
大善說完轉動椅子背朝勝村而坐,閉上了眼睛。
「現在,請勝村你仔細在頭腦中回憶你寫下的東西。」
「嗯。」
「失敬失敬。」
這個回答也在大善的意料中。
門突然開了,打斷了大善的思考,菜穗子走了進來。
「不觸碰,也能猜中嗎?」
「是。我背對着你坐,在你寫完之後,你就把它反扣在桌面上放着。」
勝村的音量稍微高了些。
「情況有些複雜。」
「這,這是什麼意思?」
「他死了。」
「那是柴犬嗎?畫的真不錯。」
「這不勞大善法師費神。」
勝村一定會以爲藏着什麼貓膩,瞪大眼睛查找。可是,這樣做毫無意義。
大善嚇了一大跳。
見大善點頭肯定,勝村苦笑道。
「好。」
「總之,這裏交給我就好了。」
「你說什麼?!」
「這邊來。」
大善無法坐視不管身處困境中的人。
聲音是從會客室傳來的……
紙反扣在桌上。因爲是厚紙,所以也不可能透視看清。
「刺激?」
「不,天眼非你莫屬,這是隻有你才能擁有的能力。」
「你怎麼知道?」
「爲了證明天眼不是魔術,我不僅不看勝村你去寫什麼,而且我絕不會用手觸碰。」
「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若是那樣做了,只會更加刺激她。」
「寫完了。」
大善和剛纔一樣,再次閉上眼睛,配合勝村的呼吸,全神貫注。
大善不爲所動,繼續說道。
爲什麼呢?因爲天眼沒耍任何花招。
她對面的椅子上,是教團幹事裏村,一臉悵然若失的表情看着女人。
「她先生是石川大輔……」
門外還能聽到屋內女人的啜泣聲。
那就是魔術師會拿過寫有東西的紙。應該這時候就會做些手腳之類的。
「爲什麼?」
大善回了句「知道了」,就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就在大善要出院的前夕,菜穗子問了大善一個問題。
家長先生,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什麼東西,對吧?
菜穗子很早就注意到了大善具有天眼的能力。
然後,大善就跟她說起了自己入院以來所發生的一些變化。大善以爲她會一笑而過,可沒想到菜穗子對大善的話信以爲真。
「你有特異功能。這應該能幫助到別人。這是你的使命。」菜穗子說得兩眼熱淚盈眶。
可以說就是聽了菜穗子的話,大善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使命。
上天賦予的特異功能,一定有它的意義。既然自己被挑中,那就有義務要正確運用這種能力。
因此,有必要更好地激發大善的特異功能。
爲了提高大善的能力,他們多次重複像今天對勝村做過的實驗。
一開始,這種能力是很不穩定的——有時猜中,有時完全不中。
菜穗子懷疑是不是周圍的環境無法保證大善集中注意力,所以纔想給大善創造一個能夠集中注意力的環境,最後就專門準備了一個剛纔那樣的暗室。
這樣的結果就是大善的能力突飛猛進,現在已經百發百中,無一失敗。
而且,環境的改變也帶來另外一些變化。平日裏,大善再也看不到那些信息。
這可以說是一個可喜可賀的進化。
因爲平日裏也能看穿別人的想法,這已經影響到了大善的日常生活。
可是,雖然大善發現了自己擁有這種能力,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利用這種能力去幫助別人,這讓大善很苦惱。
就是這時,菜穗子把裏村介紹給大善。
裏村是一家爲企業做顧問服務的風險公司的社長。
他十分欣賞大善想要利用天眼的能力造福他人的理念,提議可以成立「天眼會」。
而且,他還許諾負責「天眼會」的一切運營管理。
準備完成,大善朝勝村等待着的「天眼間」走去。
勝村等大善落座以後,問道。
大善努力安慰自己。
「是,是的。我上司有交代給我幾個辦法讓我試試。」
「眼鏡總是會摘下來的嗎?」
5
大善心裏七上八下的。
大善自嘲似的笑道。
大善靜靜地閉上眼睛,配合着勝村的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後,大善睜開了眼睛。
「是一幅山的畫。」
「我……」
「好。」
紙上並不是大善感應到的山的畫,而是一些文字。
當然,大善沒有基督那樣的犧牲精神,但他具有要正確利用自己被賦予的能力的自信。
「猜錯了。」
大善又說了一遍,但勝村什麼也沒說,將反扣在桌上的紙翻了過來給大善看。
兩天之後,大善和勝村再次在他的辦公室相對而坐。
對。一定是這樣。
勝村說。
勝村用眼神試探着大善。
大善已經習慣了別人的質疑。因爲天眼是那麼的與衆不同。當然,大善也沒有因此而害怕。
「什麼辦法?」
大善呼吸急促,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冷靜點。一定是哪裏出錯了。
「好吧。」
「那個現在不能說。」
想再次前來採訪。
對於大善而言,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嗯。戴眼鏡,有時會看不到映象。」
「抱歉。勝村你的心情,我十分了解。」
「抱歉,跑題了。我想和上次一樣,我寫的東西你來猜那個實驗再做一次,可以嗎?」
最初他們租用了一間公寓幹了起來,名聲打出去以後他們就擴大了規模,雖然現在仍只是一個小小的綜合辦公大樓,但他們畢竟擁有了總部。
這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但大善努力忍住。
大善又遞給勝村一張紙,再次把椅子轉過去背對勝村。
「這樣啊。」
再次轉過身之後,大善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集中精力。
勝村迴歸正題。
勝村同感道「是啊」,而後感慨萬分地笑了。
一走進室內,大善有種緊張的感覺。「天眼間」對大善而言,是非常神聖的。
「雜念?」
「請你在腦海裏想象你寫下的東西。」
別!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不,不是家長先生你,可能是我心生雜念。所以,你纔看到了別的東西……」
大善轉過身之後說道。
「很可笑吧?」
爲什麼?
勝村既沒有驚奇,也沒有害怕,只是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
大善感覺勝村寫了什麼,然後就聽到勝村說了句「好了」。
大善收起笑容,表情嚴肅地說道。
房門關上以後,大善開始作準備。
「有時可能會這樣。」
他看到勝村的頭上隱約有光。
「啊!」
「是一幅畫。畫的是貓。」
即便是基督也作爲異端被處以極刑。他被人們供爲神靈也是在他死後好幾年的事了。
「我們再來一次吧。」
照此下去,他們的天眼事業一定會前途無量的……
「我失敗了很多次,才終於能熟練操控天眼。這就是其中一個技巧。」
被天眼選中的人,不論在任何時代,都會受到世人的關注、評價。
這話若是出自大善之口,感覺是在辯解,稍有不妥。
「其實,實在是很抱歉,我的上司,他堅持認爲家長先生的天眼是某種魔術……」
而且,沒有親眼看到天眼的人,會認爲這只是魔術,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勝村提議道。
「知道了。那我們直接去『天眼間』吧。」
對於大善而言,一直在背後支持他的菜穗子和裏村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您能這麼說,太好了。」
「又來打擾您,真是十分抱歉。」
「哪裏。不用介意。那個,你說要補充採訪,那具體是什麼內容呢?」
6
勝村不好意思地低頭道歉。
睜開眼睛,大善又看到勝村頭上隱約有光。這次一定不會弄錯了。
他以爲勝村會立刻有所反應呢,可勝村閉口不語。
大善大失所望。
大善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因爲,天眼是真實存在的……
大善說着,遞給勝村紙和筆,背對着他。
大善看着勝村無比窘迫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而且,勝村竟會寫下「猜錯了」這樣的文字——似乎他從一開始就猜到大善會猜錯!
雖然大善的天眼能讀懂別人的內心,但關於財務、法律問題等有關公司運營的事情,大善完全是個門外漢。
「明白了。那儘可按你的要求來驗證吧。」
他的眼神似乎帶有一絲同情。
他明明清楚地看到勝村頭上的映象。他只不過是把映象說了出來。可這怎麼會猜錯呢?
「真是不可思議啊。摘下眼鏡,雖然看不清現實世界了,可是卻能看到原本看不到的內心世界。」
點頭回應完,勝村放空視線。
「是嗎?」
這不是假話。勝村雖然是名記者,但他也是公司組織的一員。他很同情勝村承受的夾板氣痛苦。
對。剛纔一定是哪裏出錯了。
「寫完了。」
大善的聲音連他自己都感覺到在顫抖。
說是他想更進一步瞭解大善的天眼能力。大善沒有拒絕的理由,爽快地答應了。
別害怕!
勝村開口打破了沉默。
大善鼓勵自己。若精神渙散,就無法發揮天眼的能力。
「那,如何來驗證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驗證,但事已至此,若現在拒絕的話,就是臨陣脫逃。那也公然意味着天眼是騙人的把戲。
勝村還是一臉抱歉的表情問道。
勝村若有所悟地點頭。
「勝村先生你畫的是一幅山的畫。」
「沒問題。」
第二天,大善就收到了勝村的這封郵件。
大善說出他看到的東西。
「或許是雜念的干擾。」
大善非常有把握地說道,可勝村一句話也沒說,把桌上的紙翻過來給大善看。
「又猜錯了。」
「……」
大善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時間都忘記了呼吸。
大善眨了幾次眼睛,可紙上依然還是那幾個字。
「爲什麼?……」
大善泄氣道。
他感覺地面在搖晃。大善只覺氣血上行,渾身發冷,唯有雙頰奇怪地如火燒般發燙。汗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你想知道原因吧?」
勝村說。
「原因?」
大善慢慢呼吸,看向勝村。
那一瞬間,大善驚呆了。
那是勝村嗎?
眼前的勝村感覺完全不一樣,像是變了個人。
透過眼鏡看到的勝村的眼睛放射出如刀劍般冰冷清澈的銳利眼神,嘴角掛着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看似漫不經心的勝村的四周充滿着一種殺氣,一種異樣的氛圍。
大善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嗓子幹得直冒煙,大善使勁嚥了口唾液。
「對,原因。」
勝村的語調、聲音都像變了個人。
「你的天眼是……」
在一聲啪嗒擊中的聲響後,有什麼東西從天花板上刷地掉了下來。
「這、這是……什麼?……」
「你好像意識到了。」
「這個桌面的一部分,裏面是玻璃,可以放映幻燈。下面裝有照相機,能清楚地看到反扣着的畫。」
「你……只是個普通人。」
若承認了,會失去一切。不,那也代表着否定了自身的存在。
「好消息?」
「不知道。我不知道有這種東西。」
大善誓不承認。
「你什麼也不知道。不,或許更確切地說是沒人告訴你。」勝村壞笑道。
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個類似小型相機的東西。
「而且,我比你還厲害,我能預知未來。」
「怎麼可能?你騙人……」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一頭霧水的大善使勁眨巴眼睛。
「對。我也有天眼。」
「你知道一個叫山貓的盜竊犯嗎?」
「啊?」
「我覺得最好對這個男人說實話。」
「不!我有天眼!」
勝村逼近大善,一副吞噬一切的氣勢。
「胡扯!」
「可是……」
話還沒說完,大善似乎想到了什麼。
「那是它乾的好事。」
「嗯,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那個記者說得全都正確。天眼是騙人的。」
「爲、爲什麼?……」
大善覺得他們兩人也知道了自己剛纔和勝村的對話。
「呀。」
菜穗子完全像變了個人似的,語氣冰冷、刻薄。
大善話音剛落,一道耀眼的強光閃過。大善被強光刺激得眼前一片發白。
大善指着掉在地面上的放映機說。
「不是說了嗎,你看到的只是投影機投射的文字。」
「是的。相機拍下的影像,通過這個放映機放出來。你把這個誤以爲是天眼。」
勝村嗤之以鼻地嘲笑道。
「這是什麼意思?」
這突然的變化讓大善屏住了呼吸。
「是呀。」
打開門,深深地坐進椅子裏。
「看到了嗎?你感應到的是貓畫。可是,我給你看的卻是寫着『又猜錯了』的那張紙。」
他想知道答案。當然,他希望他們回答「是真的」。可是……
「我的天眼是假的嗎?」
「住……住嘴!」
「很遺憾,你並沒有天眼的能力。」
「行了。我想象的是『又猜錯了』的文字。可你卻沒感應到。也就是說,你的天眼是騙人的東西。」
「什麼,你說什麼呢?」
「這纔是真正的天眼。」
他要打我嗎?
勝村說完,將警棍朝天花板扔去。
說完,勝村把「貓畫」和「又猜錯了」的兩張紙像撲克牌那樣攤開給大善看。
勝村用手指點了點大善的額頭。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不,不是的。」
「放映機?」
「你說什麼呢?」
「不是。『又猜錯了』的紙就放在貓畫的上面。給你看的時候,兩張紙一起拿着,但改變了其上下順序。」
「你只是個擺設。你被逼相信自己有天眼能力。」
「這是一個小型放映機。」
「啊?……」
氣憤的大善嘭地敲桌而起。
勝村嘿嘿笑了,舉起警棍,朝桌面揮去。
裏村抓住菜穗子的手腕,喝住她。
大善忍住淚水,大聲喊道。
「你騙人的吧?」
回答的人是菜穗子。
此刻的勝村有股無比的壓迫感。
「混蛋!現在你竟敢說這是騙人的!」
「我……」
大善想站起來,可身體根本動彈不得。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山貓?」
「我不知道什麼相機。我感應的是天眼看到的東西!」
「好了。我再說一遍,你聽好了。」
可是,滿腔的憤怒在大善看到勝村冷酷的視線後,變得搖擺不定。
「對。他是個天才盜竊犯,什麼保險櫃都能打開。他能將你的保險櫃洗劫一空。」
「這是很簡單的把戲。我只是把兩張紙重疊放在了一起。」
只聽啪嗒一聲,桌面裂了。
7
大善茫然不知所措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大善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可是,他不願相信腦海裏浮現的想法。若承認了,那自己現在的人生全部都被顛覆。這太讓人感到恐懼。
「騙人的……」
「怎……怎麼回事?」
大善嚇得連連後退。
他環視屋內,哪裏還有勝村的身影。
不,不光是語氣。就連她往日溫柔、充滿愛意的目光也帶着某種輕蔑。
菜穗子和裏村對視了一下。裏村深深嘆了口氣,搖搖頭。
這態度真讓人上火。大善真想上去揍他,可身體卻僵住了,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菜穗子把目光轉向大善。
一番努力之後,大善終於能看到東西。
勝村說完站起身,從懷裏拿出一根伸縮式警棍。
勝村從裂了的桌面下方取出一個東西。
這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真是。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那讓我告訴你吧。」
「不是的。天眼的確存在。我和菜穗子好不容易……」
勝村冷冷地看着大善。
我是擁有天眼能力的特異人!
「好像你什麼也沒問。或許可以說是你錯看了現實……」
雖然幾乎沒有什麼力度,但大善一下沒站住,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大善剛在椅子上坐定,菜穗子和裏村隨即走了進來。
爲什麼連菜穗子也這樣說?
「即便能猜中紙上寫的文字,可也不可能看到那個人的過去、心中所想的事情。」
說出來,大善逐漸清醒過來。
天眼看到的並不只是紙上寫的東西,它還能看到過去的傷心事和煩惱。
可是,菜穗子無可奈何地嘆氣。
「那是我們調查的。」
「啊?」
「就是說我們事先調查清楚了來這裏的人的過去。有時會僱偵探調查,然後把查到的事情給你看。明白了嗎?」
「怎麼可能?騙人吧……」
大善口中擠出這幾個字,抱住了頭。
這意味着他以前深信不疑的世界全都土崩瓦解。
你只是個普通人。
勝村的話不斷在大善耳畔迴響。
不!我是有天眼特異功能的,我不是一般人!
大善在心中狂叫。
可是,擺在眼前的殘酷現實,深深地撕裂了大善的心,淹沒了他內心的嘶吼。
「可憐的人……」
菜穗子的聲音充滿同情。
「你說什麼?」
大善抬頭看着菜穗子。
菜穗子的頭上也有文字浮現。
憤怒的大善渾身發燙,似乎要燃燒起來了。
「你根本不是什麼戲劇社團的……」
對,一定是這樣的。
「你竟說胡話。我在戲劇社團和有棲可是有得一拼的。」
人真是脆弱的生物。他們和具有天眼的大善一起工作,卻也因爲凡人之身而會妒忌別人。
大善有些同情他們,他看着裏村。裏村的頭上又有文字出現。
「大善!住手!」
這時,大善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東西,驚奇不已。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可是,就這樣任憑他們兩個胡說八道嗎?
這是怎麼回事?
大善瘋狂揮舞着剪刀。
「你腦子壞掉了吧?我是戲劇社團的……」
「不關你事!」
大善邊叫邊亂舞剪刀。裏村後退想要逃開,可是碰上了牆壁無路可逃。
什麼呀?
裏村嚇得目瞪口呆。
裏村撲過來想要制止大善。
「你,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房間裏可沒有什麼放映機。可是,都是卻讀懂了他的心裏話。
從身材上大概可以判斷出是個男人。
因爲,自己是最特別的存在……
裏村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對!那段輝煌的記憶絕不會出錯!
「你,你是什麼人!」
剛纔說過的話都是菜穗子和裏村編纂出來欺騙大善的。大善堅信自己是有天眼能力的。
大善大叫着抓着自己的腦袋。
大善厲聲問道。
「對。我就是山貓。」
「你堅信自己是個特別的人,最後反而迷失了自己。」
歌聲連綿不絕。
「不是這樣。」
「什麼?盜竊犯?」
不是他們自己不想活了嗎?所以爲什麼還要反抗。自己想要的命運,接受就好了呀。
「這個混蛋。這麼好騙。」
難道說勝村真的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大善怒吼着,看向裏村。
「你說什麼呢?最早想到這個計劃的人是你啊!」
「那,你是……」
大善又看了看菜穗子。
裏村的頭上浮現出這樣的文字。
其實,因爲音色、旋律都不堪入耳,所以很難分辨出那是歌聲。
「你又把責任都推給別人……所以,你這個男人很差勁!」
「是誰?!」
菜穗子、裏村都忘記了剛纔的恐懼,一片混沌。
「我也不想活了。因爲嫉妒背叛了大善。多麼可恥。死了算了。」
男人坦然回答。
她說這都是我的主意?騙人的!
不想活了。
他們在說什麼?
裏村語氣很乾脆。
大善不明白爲什麼菜穗子、裏村都要這樣說。
「都怪你!」
可是,內心裏他們也飽受由此帶來的罪惡感的折磨。
「你,你說什麼?」
大善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嗯。」
有人回話。與此同時,伴隨着嘩啦一聲尖銳的響聲,窗玻璃應聲碎了,一個黑影從外面飛進屋內。
可菜穗子也毫不示弱。
這讓大善恍然大悟。
不會是這樣的。
大善揮舞着剪子恐嚇裏村。
8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是的。是你把我介紹給菜穗子的。」
來人不知爲何戴着那種似乎在廟會上賣的奧特曼的面具。
「別再胡言亂語了!」
大善站起來吼道。
「是我。」
大善怒火難平,飛身朝菜穗子撲了過來。
這不可能。自己不可能想出這種欺騙人的把戲。如果是真的,自己應該會感覺到。
菜穗子沒站穩,撞到牆上。怒目相向大善。
下定決心的大善拿起插在桌上筆筒裏的一把剪子。
大善先轉向菜穗子。
裏村的聲音充滿恐懼。
「你是在有棲出名以後才認識他的。你們根本不是同一屆的同學。」
大善蹙眉。
裏村冷冷地說道。
大善覺得這太奇怪了。
菜穗子的話一下子惹火了大善。
「啊?」
大善就要揮下剪刀的那個瞬間,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陣歌聲。
他爲什麼會問這麼白癡的話?
他們太嫉妒大善的能力,纔會想讓大善相信他並沒有這樣的能力。
是啊。原來如此。
大善大腦一片混亂,他看了看菜穗子。菜穗子的頭上也有文字。「羨慕。羨慕擁有特異功能的你。」
「現在還想狡辯?」
「我滿足你們的願望。」
「對。勝村跟你說過吧。你知道一個叫山貓的盜竊犯會來掃蕩你的保險櫃吧……」
大善手握剪刀對着男人。
「別開玩笑了!」
「我只是個路過此處的盜竊犯。」
菜穗子的哀嚎迴響在屋內。
「對。我明白了。是菜穗子你把裏村帶來的,你們兩個串通一氣,利用了我。對吧?你們這骯髒的傢伙。」
「聽好了。你和我是大學同學。我們都是輕音樂同好會的成員。」
他和有棲是好友,兩人一起切磋演技,互相激勵。現在他們還保持着這樣的關係。
就在這一瞬間,大善明白了。
現在,他一切都明白了。
菜穗子被嚇得臉都變了形。
「不想活了。」
「是你耍手段讓我相信自己有天眼的!」
所以,從痛苦中解救他們,這正是作爲被賦予這一能力的自己的使命吧……
「想……想……想要……一對翅膀。在……天空中……展翅……高飛……」
「可是,你真是個愚蠢到家的笨蛋。」
男人笑道。
「愚蠢?我可是被千挑萬選出來的。」
「你就是隻願相信自己是與衆不同的人,結果你連記憶都偷樑換柱,只保留自己希望的東西,還期望它們真的會成爲現實。」
「不是的!」
「什麼不是。你就是一個活在虛幻世界中的人。」
「閉嘴!」
大善絕望地尖叫。
大善不知男人所爲何來。或許是政府害怕大善的天眼能力而派來的刺客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絕不能上他們的當。
他們是誰?
不管怎麼樣,必須要殺死眼前的這個男人。
這無憑無據的妄想,逐漸越變越大,完全支配了大善的內心。
「去死吧!」
大善舉起剪刀,朝蒙面男人撲去。
可是,大善失手撲了空。
「真遺憾。」
聲音在大善的背後響起。
大善回頭一看,不知何時,蒙面男人轉到了大善的背後。
「你這傢伙!」
大善號稱具有能看透別人心思的天眼,可那只是騙人的伎倆、是一種欺詐行爲,他們還以佈施的名義向信者索要供奉。
他們是「特別調查對策組」的人。上次「銜尾蛇」事件時,勝村接受的也是這兩個人的問詢調查。
大善腦中一片混亂,警察們趁機擁進屋內。
如果大善這個男人所說不假的話,那就說明自己不是勝村。
「幹什麼!幹什麼!」
好像他從小就愛撒謊。這種類型的人,不僅會用一個謊言掩蓋另一個謊言,還會在不知不覺中把謊言當真,甚或會篡改自己的記憶。
勝村說道,新妻有氣無力地回了句:「好像是吧。」
新妻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
「是的。」
「那個家長,是個愛撒謊的人吧。」
新妻嘆氣看向天花板。
這是事實。勝村在被警局傳喚之前,根本都不知道「天眼會」是什麼。所以他怎麼會報案。
他們在說什麼?
勝村冥思苦想。
「真的嗎?」
勝村的話嚇得新妻站了起來。
「知道了。謝謝你。以後還請你配合查案。」
「對。可是,是不是有人盜用了勝村你的名字?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當然是真的。」
「是嗎?……」
「那我就先走了。」
「這真是讓人搞不懂了……」
她說的大致內容如下。
大善揮舞着剪刀大喊大叫,可一切都是徒勞,等他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被手銬銬在身後。
勝村正欲離開,又被新妻叫住。
「原來是這樣。」
勝村英男坐在問訊室。
新妻探出身子問道。
「行了。」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和你玩。」
「你怎麼知道這個?」
9
大善把卡片扔出窗外。
「你其實是知道的吧?」
勝村再次否定。
勝村回答。
被人如此猜測,讓勝村心情很不爽,可是他又不能追問,只好離開了問訊室。
平日裏性格開朗的她,現在看起來也憔悴得可憐。
自己纔是獨一無二的人。天眼不可能是假的。
「啊?」
一個叫家長大善的男人,和裏村浩成、松下菜穗子等人成立了一個叫「天眼會」的新宗教組織。
勝村沒有撒謊。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在拉開房門走出問訊室的剎那,勝村停下腳步。
這是一場夢嗎?
「是誰?」
「只是我的感覺。如果保險櫃裏的錢被盜的話,那我大概知道是誰盜用了我的名字。」
最近,有個叫石川的小公司社長,把所有的財產都捐給了他們,按照他們的建議發展事業卻慘遭失敗,搞得石川最後上吊自殺。
勝村聳肩回應,推開了門。
大善急忙趕到兩人身旁。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不是我。」
「別動!以監禁暴行的現行犯名義逮捕你們。」
也就是說剛纔的那一切都不是夢,都是真的?
他對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個叫新妻的女刑警,一個穿着白衣叫御子柴的男人坐在房間一角,百無聊賴地舔着棒棒糖。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大善就是這樣的人。
御子柴哼了哼鼻子,似乎又沒了興致,繼續嚼着棒棒糖。
這次事件最詭異的是大善堅信自己具有天眼能力。
「也就是說你一次也沒去過天眼會,是嗎?」新妻問道。
「又是山貓……」
大善四下張望,並沒有看到蒙面男人的身影。
勝村問道,新妻表情很爲難。
雖然這樣說有些奇怪,但他們就像心心相印的熟人。
「這個……」
按照我們說好的,我拿走了保險櫃裏的東西。
大善大叫,幾乎同時,房門被推開了。
新妻神色痛苦。
現在已經分不出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
回過神的大善發現自己坐在轉椅上,手裏還握着剪刀。
「可能是——山貓。」
接着,大善看到裏村和菜穗子被繩子綁着,在地面上打滾。
菜穗子的胸前貼了一張卡片。
「這是怎麼回事?」
大善說過是來採訪他的雜誌記者勝村英男欺騙了他。
現在,勝村終於搞明白自己被傳訊問話的原因了。
「向警方報案的不是勝村你嗎?」
大善拼死反抗。
勝村問,新妻面露難色,簡單說明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你只是個平凡的人。記住這一點。
那個報案的人,自稱是勝村英男。
男人的話音剛落,大善就感到後腦勺有股疼痛感,失去了意識。
不知爲何,幾個穿着制服的警官站在那裏。
勝村回以笑臉,起身離開。
逮捕大善他們,就是因爲有人報警說:「有人被監禁在『天眼會』裏。」
這真是個麻煩的問題。
可是,這些還算正常。
「那個叫家長大善的人,說是見過我嗎?」
「騙人!」
「別客氣。」
穿白衣的御子柴突然說道。
「勝村先生,你知道山貓住在哪兒嗎?」
大善握着剪刀緩緩起身。突然,他聽到有人在呻吟。
「我上次就說過,我不知道。」
新妻恭敬地行禮致謝。
「這,這是什麼……」
「監禁?暴行?」
「放開我!」
山貓
「他是這樣說的,可是把勝村你的照片給他看,他又說這不是勝村。」
「看起來有些複雜啊。」勝村說道。
「到底出了什麼事?」
一定是的一定是場夢。蒙面男人以及剛纔和菜穗子、裏村的談話包括勝村,都是一場夢。
自己用天眼的能力,幫助別人——他堅信這一點。他是一種真正的妄想犯。
「是不是『天眼會』的保險櫃也被盜了?」
辦完簡單的手續後,勝村出了警局,走在路上,一輛黑色的客貨兩用車在勝村身邊停下。
「上車吧。」
一個男人的臉露出駕駛席。是山貓。
「嗯。」
勝村說完坐進副駕駛座。
「問你什麼了?」
山貓踩下離合啓動車,問道。
「問了好多。」
「你倒是還挺乾脆。」
「你還好意思說。下次用我的名字行騙前,要徵得我的同意。」
「別說任性的話。」
山貓埋怨道。
「對了,那個叫家長的男人後來怎樣了?」
勝村饒有興致地問。
彌天大謊讓他迷失了自己的可憐男人……
「如果不能忍受現實世界的沉重,生存就失去了意義。」
山貓索然無味地回答。
「現實世界的沉重啊。」
勝村看着窗外,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