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第一次……

氣氛熱烈到最高點的班級聖誕派對翌日，我睡到很晚才起牀。

昨天大家從白天便聚集起來，在派對包廂玩耍……食物中途耗盡之後，我們多買了與聖誕節毫無關聯的牛肉蓋飯等等……

我們理所當然沒有喝酒，然而情緒卻興奮到彷彿喝了酒似地。

回家之後我一邊回味聖誕節活動，一邊與巴隆先生談論這件事。他表示：『只有年輕人能夠在沒有酒精助興的情況下情緒亢奮……』

看來大人若想讓情緒亢奮到那種程度，必須靠酒的幫助。倘若我喝了酒，也能像那樣情緒高昂嗎？

雖然享用了炸雞及蛋糕，但與其說是聖誕派對，更像是大家聚集起來喧鬧玩樂的聚會。

即使這樣……卻十分開心。

萬一情緒過於亢奮而影響到今天的體力，某種意義上反而是本末倒置。總而言之……看來疲勞並未延續至今天。

接下來，今天才是重頭戲……

「你要和七海同學聖誕節約會嗎？」

「是啊……爲何突然這麼問？」

媽媽宛如看穿我的心思一般，一大清早便準確猜中了我今天的預定計劃。

更重要的是，她爲什麼在家？今天是平日。我們雖然放假，但媽媽理應有工作……啊，她今天是從下午開始上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要喫早飯吧？昨天的奶油燉菜還有剩。」

「啊、嗯。謝謝，麻煩妳了。」

本以爲我得自行準備早餐，真是太感激了。

話說回來，被母親猜中約會的事實在有點難爲情。我隱約覺得……我恐怕永遠都無法習慣這種感覺吧。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才冷淡地否定，反而顯得像是很在意這件事，令人更加羞恥。所以我頂多只能簡潔地表示肯定。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實在太遲了，基於我至今爲止的人生經驗，每次聽到母親提及我與女孩子相處的話題，都令我難以抹去湧現心頭的異樣感。

只能把它當作一生無法改變的習慣……與它和平共存。

本以爲肯定是某座設施的折價券，結果並非如此。是可以在許多店家使用的餐券，而且價值數千圓，相當實惠。

「好～」

第二波宇宙貓……這麼形容正確嗎？媽媽突如其來的過夜許可，讓我啞口無言地開闔嘴巴。

我用湯匙掬起奶油燉菜。注重第一口該喫什麼配料的我，決定先品嚐香菇。散發蒸氣的純白液體，加上黑色香菇……

在寒冷的季節享用溫暖的料理，真的是一大享受。也許是因爲經過了一晚，味道變得更加濃醇……使胃囊活絡了起來。

「是啊……我們有餐券，所以本來的預定計劃是……在可以使用餐券的餐廳用餐……」

「妳該不會……想雙重約會吧？」

「小沙八預計和朋友舉辦聖誕聚會，晚上會在外過夜。七海同學也要和陽信你約會對吧？於是對方提出邀約，詢問身爲父母的我們是否也該去哪裏玩玩。」

畢竟是餐飲店，理所當然不能穿得太暴露。不過……她這身打扮還是挺前衛的。

話雖如此，客人的人數依餐廳地點及地理位置而定……

……話說回來，媽媽竟然打聽約會的內容，真是稀奇。

一併將其含入口中之後，溫暖而柔和的滋味於口中擴散。隨之而來的是香菇的香氣及獨特口感，嚼勁十足。

要不是參加了校外教學，我們恐怕會平常地歡度聖誕節吧。

我纔不要悲哀到和父母雙重約會。雖然七海應該會很開心。

「這就是情侶競賽的優勝獎品啊。最近的學校祭可真是豪華。」

觀賞燈飾、享用晚餐、互贈禮物……大致是這種感覺吧。昨天已經大鬧一番，今天只想兩人悠閒度過。

母親突如其來的宣告使我的思緒停止了。不，聽到她這麼說，我又該如何回答……？

提到聖誕節就屬西餐廳……這時期對某些餐廳而言屬於旺季，聖誕節當天更是每間店都人滿爲患。

無法從媽媽的表情猜測她內心的想法。

「嗯，很美味。有種令人安心的味道。」

略感擔憂的我詢問道。唯獨這件事請容我全力拒絕。光是想像就教人厭惡。

倘若她乾脆大笑揶揄我，我反倒能輕鬆一點。真是諷刺……儘管不曉得這個詞彙是否恰當，總之我感到有點諷刺。

「嗯，這張餐券……在我們店裏也能使用。如果想在家悠閒度過，不如帶一些店裏的料理回去如何？籌備餐點應該很麻煩吧？」

奶油燉菜……好久沒喫了。一旦天氣變冷，它便會變成我們家的固定菜單。一如往常的馬鈴薯、紅蘿蔔、洋蔥、雞肉……以及混雜於固定食材中的香菇。

竟然允許現在的我們過夜……她是認真的嗎!?

「爲何要做這麼麻煩的事？」

今天勇前輩打扮成了聖誕風格。並非穿着全套聖誕裝，而是身穿聖誕色彩的長裙及圍裙，並頭戴聖誕帽。

……爸爸和媽媽從前做了什麼啊？答案實在太可怕，還是別問了。

這麼便宜真的可以嗎……？我不禁感到困惑，但老闆表示這是生日禮物兼聖誕禮物，使我難以拒絕。

「……什麼？」

坦白說我比較喜歡這個計劃。由於活動接連不斷，七海好像也比較想悠悠哉哉地待在家裏……大致是這樣。

「啊、不會不會。昨天我們已經和同班同學一起參加聖誕派對，今天晚上還要約會……」

也罷。能夠兩人獨處的機會忽然來臨，就感激地接受吧。

雖然不太清楚，但通常不是需要預約嗎？

話說回來……

「拜託妳多信任自己的兒子……」

「今天我和你爸要來一場睽違數年的聖誕節約會。」

老闆說道「餐點由我決定的話，這樣如何？」並展示金額。價格極爲划算，對學生而言實在感激不盡。

「……勇前輩妳喜歡角色扮演對吧？」

在奶油燉菜當中加香菇，感覺相當奇特。記得先前七海說過很稀奇。

「今晚我們會在對方家裏過夜……」

……啊？

先前贏得的優惠券，是指情侶競賽的優勝獎品。那是折價券……不，是餐券纔對。

啊～……這麼說來，店裏的四名工作人員是青梅竹馬。怪不得他知道……我如此心想的同時，老闆確認了餐券。

「啊～這樣啊……那我……」

「呃，看到妳今天的打扮，再怎麼樣都會聯想到吧。」

他們在做什麼!? 真的假的？這算什麼？完全摸不着頭緒的我變得像宇宙貓一樣。

不過就結論來說，看來只是我杞人憂天。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年紀與我相去不遠的奈緒妳這麼說，實在令人火大。」

「不要自吹自擂……好了，快準備吧。」

「咦？我從翔一那裏聽說的。」

這就是遣詞用字的奧妙之處……我也得多加註意纔行。

「簾舞同學，抱歉請你今天來打工。你應該很想和女朋友約會吧？」

「是這樣嗎？那你會和女友去哪裏喫晚餐嗎？」

「我開動了。」

「嗯，前提是你女朋友同意。打工人員的優惠價，加上這張餐券……價格應該相當便宜纔對。」

換言之……以世間一般的說法就是線上酒會？不過我們還未成年，所以稱不上酒會。

「相對地，回家之後基本上要用視訊定期聯絡。即便在不同地方過夜，感覺也像一起過聖誕節。」

媽媽的語氣顯得十分理所當然。一般人會和兒子女友的雙親如此親暱嗎……？

「原來你們晚上約會啊，這樣正好。」

雖然有條件限制，但萬萬沒想到父母竟然允許我們在家裏沒人的情況下過夜。於是我與七海趕緊討論該怎麼辦纔好。

「啊～……這個嘛，這個理由倒是能夠接受。」

我道出自己的迷惘之後，老闆詢問我擁有的是哪種餐券，於是我把餐券拿了出來。

「來，請用。喫得下面包嗎？要喫的話我幫你烤。」

「好。」

感覺上她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令我難以湧現反抗心。

◇◇◇◇◇◇◇◇◇◇

「咦……？可以嗎？」

「其實我本來想穿比基尼，但哥哥說不行。」

我個人很喜歡奶油燉菜配白飯。

「哎呀，你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有雙重約會的經驗呢。不過儘管放心，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和兒子雙重約會。任誰都不願意吧。」

……不，好像無法斷言不可能。不過還是容我稍微抵抗一下。

我曾在漫畫裏看過，所以知道。

這個嘛……先前我曾經從嚴一郎伯父口中聽說，所以稍微能夠明白。沒想到我們的雙親都做過類似的事。

「呵呵呵，小舞。你就感激地接受老闆的好意吧～其實哥哥他最喜歡請年輕孩子喫飯了。」

「嗯？很喜歡呀，怎麼了？」

睦子伯母似乎也在同一個時間點告知七海這件事……所以她剛纔聯絡了我。

話說回來，要是媽媽稍微改變一下表情……例如笑嘻嘻地揶揄我，倒還好一點。問題在於她基本上都面無表情。

「這也無可奈何啊。要是放任你們不管，感覺你們便會輕而易舉地越線。既然如此，至少聖誕節當天讓你們待在我們能夠監視、確認的場所……」

我與七海都認爲父母絕對不可能下達許可，想不到他們唐突地允許了。我壓根兒摸不着頭緒。明明連生日他們都不肯允許，究竟爲什麼……？

「啊～……麪包就不用了……」

例如我打工的西餐廳，客人確實比平時更多，但不至於忙得不可開交……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正是因爲你是我和陽的兒子啊……！！」

媽媽的語氣稀鬆平常……彷彿她根本沒說什麼特別的話。

我茫然地心想，這或許是我們雙親贈送的聖誕節禮物吧。

「爲何老闆知道啊？」

「正好……妳有什麼事嗎？」

不知是因爲昨天喫太多，還是因爲太晚起牀，我沒什麼食慾。奶油燉菜的話我倒是挺想喫的……

「咦～？可愛的青梅竹馬辣妹替你打工，有什麼好火大的～？我可是以不會惹人生氣聞名唷～」

勇前輩揶揄老闆，瞧見那幅場景的老闆娘則莞爾一笑……雖然是聖誕節，打工地點的光景仍然一如既往。

香菇與奶油燉菜格外相襯。下次煮給七海喫，請她品嚐看看吧……

「我們預計和睦子小姐他們雙重約會。」

由我自己說出這種話有些詭異，但是……就連我本人都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啊……！！

七海表示雖然昨天才參加過聖誕派對，但我們可以買餐點回家，在家裏悠閒度過。

「順帶一提，睦子小姐也說了類似的話。」

「白天我要打工，所以約好晚上去欣賞燈光秀。此外，我們先前贏得了一張優惠券，想用那張優惠券喫晚飯。」

「今天她可以在我們家過夜，前提是不許做奇怪的事。」

「那就好……呃……妳說……『不會和兒子』？」

我下意識提出單純的疑問。想不到媽媽罕見地流露一抹夾帶苦惱的苦笑。未免太失禮了……

「所以今天你就和七海同學在我們家過夜吧。」

這幅光景僅有一點與平時不同……那就是勇前輩的打扮。

言語真是不可思議。『雙重約會』這個詞彙明明教人難以忍受，『父母之間的交流』卻讓人十分安心。

「你和七海同學決定好約會行程了嗎？」

「這還用說嗎？這裏可不是奇怪的店。海之家的話倒還另當別論……」

海之家有那種服務嗎？第一次聽說。我曾在漫畫裏看過類似的情景，但現實的海之家真的允許那種打扮嗎？

但是也對，在溽暑中穿得太厚，接待客人時會很難受。

「小舞你也戴上吧～」

「什麼時候戴上的!? 」

回過神來時，我也戴上了聖誕帽。勇前輩趁我陷入沉思的一瞬間，突然替我戴上了。

「要是小標也在的話，就能三人一起玩聖誕老人搞笑表演了。可是小標去參加大賽了……」

……三人玩聖誕老人搞笑表演是什麼意思？是現在的流行嗎？我完全沒有在看電視，所以不曉得。現在應該是SNS更多人看嗎？

總而言之，還是先無視這句話吧。

「是全國大賽吧？我們學校籃球社的實力真的不容小覷……」

「是呀是呀～小標應該能透過籃球的推薦名額升大學。聽說他想成爲職業籃球員，引退後也想從事運動相關的工作，所以打算在大學研讀各種知識。」

勇前輩嘴上說道「他很狂妄對吧～？」臉龐卻流露一絲欣喜之情。我則因爲另一個原因而大喫一驚。

翔一學長已經考慮到引退之後的事了？他甚至尚未成爲職業選手……不知他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爲職業選手，還是自信滿滿地認定自己絕對能成功。

對方是翔一學長，也許兩者皆是吧。假如是學長的話，肯定可以達成目標。

「因爲小標沒來，害我在聖誕派對上飽受噓聲。但這也無可奈何呀，畢竟小標正在努力嘛。」

「這麼說來，勇前輩妳昨天也有參加聖誕派對吧？大學生都做些什麼？」

「基本上，和高中時沒什麼改變，只多了酒而已。」

「啊～果然會喝酒啊……」

「嗯！！有許多女孩子，非常開心唷～後宮滿滿，能夠大飽眼福……太性感了……尤其喝了酒之後，大家都卸下了心防……」

「妳的感想也太像大叔了……」

「嗯。籃球社的成員偶爾會來店裏，當時他與球經走得很近……只不過……」

「……得小心注意，別跌倒受傷。」

身穿可愛大衣的七海，在脫下大衣的時候發現了我。她綻露欣喜燦笑並輕輕揮了揮手。

……咦？這麼說來，勇前輩與翔一學長是青梅竹馬吧？既然這樣……

「竟然認真討論過啊……」

我已經習慣像這樣與七海勾着手臂漫步。但真沒想到我會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反正晚上應該無所事事，今後的資金永遠不嫌多。增加打工時間便能多賺一點……不，換作從前的我，寒假肯定會成天玩遊戲。

我自認爲體力不錯……看來工作與運動不太一樣。

「啊，那件事啊。嗯，我反而很期待～畢竟陽信你打工地點的料理很美味。」

七海目不轉睛地直視我。那幾乎要刺穿我的眼神，令我有點畏縮。

「那傢伙莫名地受歡迎，所以分不清真正的好感與朋友之間的好感……他恐怕沒有注意到球經對他懷抱好感……」

「翔一學長應該稱得上帥哥吧……勇前輩妳沒有把翔一學長視爲戀愛對象嗎？」

那個辣妹前輩教了七海什麼啊!? 不如說七海的全身上下，都沒有令人討厭的部位……

……這恐怕是我有史以來最忙碌的一次，根本沒有餘裕思考任何事。

「咦～？是嗎？陽信你討厭這身打扮嗎？絕對很喜歡吧～」

「只不過？」

「哦，你很適合嘛，真不錯。今天就戴着它好好加油吧～」

她學會了奇怪的眼神……！！

我重新振作精神，開始勤奮打工。七海寒假不在……或許可以多增加一點排班時間。

「啊～……不行不行。對方也一樣，我們只把彼此當成姐弟……我們曾經認真討論過是否要發展爲戀愛關係，結論是行不通。」

世事難料……現在沒有餘裕思考這些事了。客人正接踵而來，看來店裏果然比平時更忙碌。

「小舞你也有參加聖誕派對吧？早知道就該一起辦。」

我不熟悉時尚，只是單純如此認爲。

所以，不如試着幫他牽線吧。

明明還在打工，我卻下意識地揮手回應她。

七海雀躍地走在我前方不遠處。她旋轉半圈，將身體轉向我。從輕輕飄起的大衣衣角，能隱約窺見底下的襯衫。

「話說回來，向老闆點料理沒關係嗎？」

視線無論如何都會飄向那裏。我是說真的。

被七海緊緊抱住的我，爲了支撐她的身體而加諸力道。

正在收拾餐桌的我下意識地望向入口。身穿冬衣的七海來到了店內。

「是小奈告訴我的。她說喜歡胸部及臀部的男生，絕對也會喜歡大腿，所以今天我才換上強調大腿的裝扮～」

我無言以對。不過唯獨這件事，實在無可奈何。

我下意識地說出了口。七海俯視自己的身體，視線停留於自己的大腿。看來她察覺了我的言下之意。

「既帥氣又可愛，與妳十分相襯……坦白說，我非常喜歡。」

「是啊。久違地夜晚出門，更覺得格外美麗。」

也可能是緊貼大腿的熱褲，總而言之大腿完全裸露出來……我之所以如此在意七海的大腿，是有理由的……

我遙想着身處遠方的學長，並用手觸碰聖誕帽。昨天我也戴上了這頂帽子……嗯，努力加油吧……

這是我們久違地兩人單獨約會，七海盡情地撒嬌着。她欣喜地將身體擠向我。

……瞧見我心生邪念之後，七海輕輕捏了一下我的臉頰。

「……倘若下次有機會，來企劃一些活動吧。我的朋友也一直想交女朋友。」

「哎呀，這不是小七嗎？妳來玩嗎～？」

「畢竟今天是聖誕節……戴帽子也不錯。」

「……是這樣嗎……!? 」

沒有喪失優雅。降低整體暴露程度的同時，又兼具性感及可愛。真是思慮周到……應該吧。

「嘿嘿，我想陽信的打工時間快要結束了……所以就來了。」

「捏着臉頰說話，根本聽不懂……」

「是啊，畢竟是聖誕節……」

這種情況下還能不慌不忙工作的勇前輩，果然令人敬佩。從與常客聊天到拒絕搭訕，任何事都難不倒她。

「是啊……只是飄一點雪倒還無妨，大量降雪的話視野會變差的……不過地上有積雪，所以已經算是白色聖誕了。」

◇◇◇◇◇◇◇◇◇◇

今天還算好。萬一雪溶化之後又結冰，地面會變成冰塊的。

我重新觀察一下，七海這身打扮着實驚人。整體暴露程度較低，僅露出單一部位。

今天的打工時間再過一會兒就結束了。先回家與七海會合吧……當我如此作想之際……

「色狼……」

對我的反應感到心滿意足的七海走向我，迅速地勾起我的手臂。羽絨外套蓬軟的觸感與七海的觸感，同時包覆着我。

勇前輩興奮雀躍地道出了類似肉食系女子的臺詞。原來她沒交過男朋友？真教人意外。

「很好～」

紅、綠、白、黃、橘以及藍色……五彩繽紛的光芒照亮天空。

應該稱之爲暮色嗎？乍看之下有點讓人毛骨悚然。但抬頭望去便能瞧見大樓的燈光，稍微緩和了一些恐懼。

客人逐漸減少，我們總算有閒暇可以對話了。現在如此疲憊，之後的約會沒問題嗎……？我不禁有點擔心。

……啊～這個嘛……我能理解。一起去夏日祭典的時候他也是那種感覺。那兩人之間的進展讓人有些在意。

「呵呵呵，緊接在胸部及臀部之後……陽信你終於也沉迷於我大腿之中了。」

「哦……新的客人來了。我過去囉～」

「……七海妳逐漸受到不良影響了。」

「不～……和大學生一起辦，感覺會怯場……各方面都會飽受震懾。」

怎麼說呢……她是位大美女，感覺應該很受歡迎纔對。不過關於這一點，七海也一樣。也許她有什麼苦衷吧。

這名辣妹說出了不得了的話，簡直就像色老頭。不過升上大學之後，果然會喝酒呢。與七海一起喝酒的時候，得多加註意纔行……

「所以呢？可以詢問你的感想嗎？」

打工的休息時間，我找到機會與七海聊了幾句……當時我和她商量了一下老闆的提議。

有點想打聽討論的內容，又有點不想聽……不過聽說這段往事之後，我再次體認到他們真的是青梅竹馬。

我的工作技巧也比以前更加熟練……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至於下半身……大腿毫不吝惜地袒露在外，因此她穿的大概是迷你裙……迷你裙被大衣遮住，根本看不見……這件短裙也未免太短了。

「雖然不是燈飾，但這種燈光也很漂亮呢。」

「不，那個……妳不會冷嗎？沒事吧？」

「要是下雪的話，就是白色聖誕了……至少希望等我們回到家之後再下雪。」

「畫齁嘿來……」

「這是預謀犯罪嗎!? 」

「果然是臀部……胸部雖然也不錯……但臀部還是最棒的……」

她今天的裝扮……似乎與平時略有不同。首先，她上半身穿着純白羽絨大衣……或者該稱之爲羽絨夾克？

藍天轉變爲藏青色，染上少許淡藍色的雲不規則流動着。除了白色以外，雲朵意外地色彩繽紛呢。

「是這樣嗎～？大家都是好孩子，應該會很開心纔對。有許多單身的女孩，也有人喜歡年輕男孩，說不定可以直接打包回家唷～」

她就這樣繼續凝視我……半眯着眼並勾起嘴角。好特殊的笑容……！！

今天的七海穿着黑長靴，大腿於長靴及羽絨外套的縫隙之間若隱若現……

「好～」

抬起頭的七海，像班長一樣半眯着眼。比起瞪視，那眼神感覺更加陰沉……宛如在斥責我一般。

『絕對很喜歡吧』並非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嗯，沒錯。我非常喜歡這身打扮。

倘若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我也想協助學長。此刻他應該正在與籃球社的成員一起努力吧。

假如仁志聽見這段話，想必會後悔莫及，所以我不能輕率告訴他……萬一被聽見，他可是會流下血淚的。畢竟他早就向我抱怨過一次了。

說得沒錯……賞雪的時候覺得很美麗。對於居住區域不會降雪的人而言，雪是很美好的東西……不過大量降雪可是很麻煩的……

「要是我跌倒……你要接住我唷……內褲會露出來的……」

「不錯不錯，我終於也能交到高中生男友嗎？第一任男友比自己年輕……聽起來真棒。」

「現在還沒到晚餐時間對吧……？果然因爲是聖誕節，人潮才這麼多嗎……？」

以夜晚來說現在天色還太過明亮，以傍晚來說則稍嫌太暗……我與七海在夜晚及傍晚的夾縫間漫步着。

我好像聽見了一句驚悚的發言。還有，什麼叫沉迷於大腿之中啊？感覺永遠無法掙脫。

「陽信，怎麼了？」

「再說小標最近和球經進展得不錯。」

這應該是她……第二次造訪我的打工地點吧？難不成音更同學她們也在……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看來她是獨自前來。

「哎呀，今天可真忙碌……總算告一段落了。」

那是一件衣襬很長的大衣。不僅包覆着上半身，甚至遮住了腳的一部分。長度媲美洋裝……我的感想真是膚淺。

「這樣啊，歡迎光臨～請坐這裏～」

七海戰戰兢兢地低喃道。我因此而得知了隱藏於羽絨外套底下的是迷你裙。不要想像啊……

「啊、好……那我來收拾善後。」

看來現實不像戀愛漫劃一樣，青梅竹馬會無條件湊成一對。

七海喜出望外地接受了那項提議。於是等一下我們要返回打工地點領取料理，之後再回家。

之所以接受這項提議，還有另一個理由……

「一起拿美食回家，感覺就像同居一樣。」

聽到七海這麼說，我無論如何都只能向老闆點料理。無可否認，比起外食，這麼做更像同居。

拜託老闆之後，他顯得十分欣喜。還說會鼓足幹勁準備料理……讓我從現在就滿懷期待。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漫步，眨眼之間便抵達了目的地。令人錯覺到店裏的距離變短了。

昨日白天才造訪過相同的地點，到了夜晚感覺卻截然不同。

薄暮時分的天空既明亮又黑暗，到了夜晚則漆黑一片。天空過於黑暗，頂多只能勉強辨認出雲朵。

天空……沒有任何星點。

曾在夏威夷欣賞星空的我，忍不住因兩者之間的落差而大爲震驚。真的看不見任何一點星光。

相對地，我們瞧見了一道令人眩目的強光。那是一道不輸給夏威夷星空的明亮光芒。

「哇，好強的光。」

「好耀眼……只有這裏像是白天。」

也許這麼說有點誇大，不過昨日白天沒有點亮的電燈，到了夜晚卻明亮到難以置信的程度。感覺甚至比白天更加明亮。

之所以這麼想，也許是因爲周遭都一片漆黑吧。

「真美……」

「是啊。不過這裏人潮擁擠，最好靠得更近一點，避免走散。」

「已經沒辦法……靠得更近了吧？」

「纔沒有這種事呢～」

七海真的進一步緊貼住我。不留一絲空隙，十分擁擠。這樣不會很難走路嗎……？

「啊～我是覺得很可愛沒錯，但我沒有經營SNS。買可愛的飲料……也沒什麼益處……」

「……妳在做什麼？」

七海將目光投向熱可可，再次把它遞往嘴邊。巧克力令她想起了什麼嗎？

哪可能啊……不，確實是帶她回家沒錯。只不過……不知道能否稱之爲『打包回家』。

「機會難得，要不要選可愛的飲料？」

「噗──！！」

在人羣當中喝飲料有點危險，於是我們移動至中央的大燈飾附近。

「……糟糕。雖然已經太遲了，早知道就該爲陽信你吹涼。」

與敞開大衣的後靜同學呈現對比。說不定弟子屈同學很怕冷。

七海以確認的口吻重述這句話。她嘴脣貼着熱巧克力的杯子，轉動視線望向我。

「就是這樣。今後各方面開銷都會很大，能節約的時候就該節約。雖然該用的時候也不能省。」

攤販賣的熱巧克力也有許多種類。從普通的熱巧克力，到裝飾華美的可可都有，種類五花八門。

……咦，這樣也不行嗎？

前方設置了一座舞臺。女生們及看似情侶的男女佇立於舞臺上，以擺飾作爲背景自拍。

「啊～……好甜……」

「所以妳纔不需要點可愛的飲料啊。」

反正並非一年到頭都由我付錢。七海收下了可可，說道「下次由我出」。她大概也懷抱着與我相同的想法吧。

「嗯哼～……你沒收過巧克力呀……」

在冰冷刺骨的寒天之下，熱度自紙杯傳遞至掌心。有如煙霧的蒸氣，自熱巧克力嫋嫋升起。

當然，裝飾華美的可可價格高昂。不過最近大家很在乎照片的上鏡程度，所以會選這種外觀可愛的飲料。

那裏有一座三角形的擺飾，似乎也是燈飾之一。它的黃色燈光照亮着四周。

爲了避免被人潮淹沒，我們順着人潮慢條斯理地前進。我觀察四周的人，大家的享樂方式各不相同。

坦白說，我本想一邊啜飲熱飲，一邊四處欣賞燈飾。但是不能把飲食帶出有攤販的區塊……

熱紅酒啊……

我湧現疑問。看來她並非想起什麼回憶，而是遙想着今後的事。

「不……先前我應該向陽信你提過，情人節也要一起度過吧……？」

佇立於她身旁的弟子屈同學向我低頭致意。他身穿足以遮掩魁梧身軀的長大衣及圍巾。

就像我。畢竟我對現實的情人節毫無興趣……媽媽送給爸爸時，會順便給我一份……但那不算數……

「猜猜我是誰～」

我與七海嘆氣的時機點如出一轍……我們四目相交併笑出了聲。

「這種用詞也很奇怪！！聽起來很像奇怪的意思！！」

……我本以爲七海會這麼說，但她遲遲不肯開口……

至少……在我記憶之中從沒收過。連媽媽是否有送我巧克力，記憶都很模糊。

咦？才經過一下子而已耶!? 她該不會像昨天的小雪一樣迷路了……!? 或者被奇怪的人搭訕……!?

「這樣啊。明年我會與七海妳共度情人節，所以和我也有關聯。」

「多少有點關係吧……比方說人情巧克力……？」

決定選擇普通可可的我，買了熱巧克力並遞給七海。這點小錢我付就行了……七海表示她要出錢，但我堅定拒絕了。

我的視線突然染上一片黑暗。連直到剛纔還照亮四周的光都看不見，令我瞬間錯覺自己來到了比夜空更加黑暗的場所……

「如何啊，七海？要多拍幾張嗎？」

「好像有點冷，要不要喝點熱飲？」

我也跟着她一起呼呼吹氣，接着再度啜飲熱巧克力。比剛纔更加濃郁的巧克力香氣與甜味……以及少許苦味於舌尖擴散。

關於如何分攤費用，是衆人爭論不休的議題。但我只是想送她一份禮物，於是才主動出錢。

「七海妳好像不太常拍那種……上鏡的照片？」

我們雙方在同一時間將熱可可一飲而盡。我收下七海手中的空杯子，丟到指定的場所。

也許是因爲我習慣了這股熱度，熱巧克力的滋味比剛剛更鮮明。那滑潤的口感，進一步襯托出濃醇的甜味。

自身後傳入耳際的是……後靜同學的聲音。她的整體造型是一套褲裝，上半身披着毛皮大衣，下半身則穿着緊身牛仔褲，沒有露出一片肌膚。

幾乎要讓人燙傷的熾熱液體流入口中，巧克力的香氣沁染鼻腔。嚥下喉嚨的瞬間，熾熱液體自食道緩緩滑入胃部。

啜飲熱巧克力的我們眺望着他們的模樣。

熟悉的嗓音自身後傳入耳際。同一瞬間，手機的快門聲隨之響起。

看來七海似乎從身後遮住了我的視線……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

七海深切地道出感想。由於氣溫很低，熱巧克力的溫度眨眼之間下滑……不過目前還留有一絲餘溫。

噘起脣瓣的七海雙手捧着杯子，朝內部的液體呼呼吹氣。彷彿在彌補沒能爲我吹涼的遺憾。

由於我從未收過任何人的巧克力……她因爲自己是第一個人而感到開心嗎？

「七海，我沒收過其他人的巧克力……讓妳很開心嗎？」

「不行。喝熱巧克力吧。」

早知道就不該讓視線遠離她。當我如此心想的瞬間──

不，我聽過。我當然聽過。我知道情人節是什麼。情人節活動是回收道具的絕佳機會。

「你的反應好像頭一次聽說這種詞彙……」

如字面一般……連身體內部都變暖了。太燙的話嘴巴內部會燙傷，但熱巧克力恰到好處的熱度溫暖了身子。

七海的語氣簡直就像母親。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啊，七海有點嗆到了。因爲很危險，於是我撫摸了一下她的背部。咦？是不是別撫摸背部比較好？

「真的太遲了……」

突然變得滿面通紅的七海令我疑惑地歪了下頭。我們再度啜飲熱巧克力。

有人在攤販購買商品；有人正在與店員聊天；有人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機自拍，似乎在直播；也有人以燈飾作爲背景，與朋友一起自拍……

「什麼嘛，本以爲你肯定會餵我喝酒，把我打包回家呢……」

店家販賣的商品，與昨日白天造訪的時候別無二致。不過光是點亮燈飾，給人的印象便徹底改變了。

略感遺憾的我返回原本的位置……奇怪？七海不在？

「睽違一天沒見了，兩位。聖誕快樂。你們來欣賞燈飾嗎？」

「咦～……價格很貴……選一般的就行了。」

「這是我頭一次喝熱巧克力，真是美味。」

七海流露出憐憫可悲孩子的眼神。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縱使聽過情人節這個詞彙，我也幾乎毫無頭緒。

一如往常，我基本上都是在遊戲裏體驗這種現實中的節慶。所以它實際上究竟是什麼樣的節日，我根本一頭霧水。

「小學時期我不記得……至少在我有記憶的期間，從沒收過。說到底，班上同學幾乎不把我放在眼裏。」

「什麼？」

「嗯～是啊。拍完之後輪到我幫你們拍。」

不過……雖然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但實在不該提出這種問題。聽起來好像七海很壞心眼似地。

最後我們認爲比起勾手臂，牽手似乎比較好。畢竟人潮擠得水泄不通，緊貼在一起的話感覺很狹窄……

「七海……容我事先聲明……至今爲止與我無關的節日，我幾乎都只聽過名稱，對於它們的實情一無所知。」

「……情人節？」

原來如此，在這種場所還有那種享樂方式。我原本很好奇聖誕節該玩什麼，實在獲益良多。

我本來很疑惑她怎麼了。不過承受七海的視線之後，我遲了一會兒才察覺到她想說什麼。

「七海，我再事先聲明一次。這世上有些人連人情巧克力都沒收過。」

外表看來……真的就是巧克力飲料。盛裝於紙杯之中，白色與棕色對比鮮明。

本以爲七海又會開始同情我……但她卻開心地啜飲着熱巧克力。咦？她的眼神爲何夾帶着一絲欣喜？

「嗯，又甜又溫暖……真是美味……」

總覺得我們的對話已經不像情侶，而是夫妻了。不過她這番言論正確無誤，我也不拘泥飲料的外觀。

走了一會兒之後，我們來到了昨天與小雪她們重逢的地點。記得仁志在這裏提及了熱紅酒。

快門聲響起之後，阻礙我視線的物體隨之離開。我緩緩地回頭望去……七海正佇立於眼前。

「我想遮住陽信你的眼睛，然後拍張照。」

「不錯耶，喝吧喝吧。要喝什麼呢……不如喝杯紅酒？」

我們一邊呼呼吹氣，一邊啜飲熱騰騰的熱巧克力。

「明年二月就是情人節對吧？」

「抱歉，我的用詞不太正確。我很高興自己的第一次是七海……」

「……陽信你沒收過人情巧克力嗎？」

不，不對。說到底，七海她……不常拍那種上鏡的照片。

「說到巧克力……」

「本以爲味道像可可亞，但不太一樣。好像比可可亞苦一點。」

「不要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我下意識「呼～……」地嘆了一口氣。享用熱食的時候總會嘆氣，雖然不曉得是否該稱之爲嘆氣。

爲何要拍那種照片……我忍不住心生疑惑，但她似乎只是想拍一張有趣的照片。

七海後悔地噘起脣瓣，但幫忙吹涼飲料好像挺困難的。畢竟是液體，也不能讓她餵我喝……

七海的回應比想像中更實際。雖然我也覺得普通的飲料就行了，但我以爲女生都喜歡可愛的飲料，所以有點意外……

「師父，一天沒見了。琴葉說想看燈飾……於是我們久違地兩人一起前來欣賞燈飾。」

原來如此……這表示他們兩人從前曾經一起來欣賞燈飾。回顧從前約會的光景，也許就是指這種狀況……

……不，記得他們感情變好是中學的時候吧？咦？中學生會在約會時欣賞燈飾嗎……？太厲害了。

……我反倒想尊稱弟子屈同學爲師父。

「我來幫你們拍照吧。可以多留下一些回憶。」

「？謝謝……？」

我不由得想爲他們倆做些什麼，但我能辦到的事頂多只有幫忙拍照。

那之後，我們在燈飾前方拍攝了許多照片。還開玩笑地拍了幾張我與弟子屈同學的照片……

聽說他們兩人是從最尾端開始欣賞燈飾，再慢慢移動至前方。移動方向正好與我們相反。

我們的前進方向與他們兩人相反……於是得就此解散。況且今天我們雙方都在聖誕節約會。

只不過離別之際……

「再會了，兩位。我們接下來要去旅館。」

「纔不去呢。不要像這樣向其他人散佈謠言。」

「……膽小鬼不良少年。」

一如往常半眯着眼的後靜同學，拋下了一顆震撼彈。啊，弟子屈同學承受了損傷。

我也屬於膽小的類型，可以體會他的心情……我倒認爲後靜同學應該多培養一點羞恥心。

這位班長各方面都太大膽了。

設法重振旗鼓的弟子屈同學緩緩地牽起後靜同學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後靜同學……看起來十分開心。

牽着手的兩人留下一句「聖誕快樂」，然後踩着輕快的步伐就此離去。連背影看起來都很雀躍……看來他們真的很開心。

守望兩人離去之後，我們爲了欣賞燈飾而繼續移動……

我很少欣賞真正的燈飾，想不到如此美麗。

考試……考試啊……確實是這樣沒錯。想起現實的我和七海，微微垂下了肩頭。

我們突然道出了俗氣的感想。大概是剛纔喝熱巧克力時的對話，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這是以花朵爲主題的燈飾。

從正面觀察就像普通的花瓣，然而轉變角度之後，花瓣們卻如同羽翼一般。

「你誤會了……！！那個……我不經意看到有人介紹養育小孩的事……聽說養小孩需要一大筆錢……！！」

七海舉起手機，擺出自拍的動作。我也緊貼七海並望向手機熒幕。熒幕顯示出了臉龐緊密貼合的我與七海。

「如何？」

「我回來了～」

總覺得她正在思考不得了的事，有點可怕。

眼前的一切全都變爲藍色……令人錯覺置身於海中。只有顏色令人聯想到海洋，情境倒是與潛水截然不同……

中心有一座巨大燈飾，始終散發着白光。中心四周的電燈則象徵花瓣。

「哎，雖然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但經濟能力確實很重要呢。」

我與七海的距離……是不是應該更近一點？

「又要當舉牌女郎？」

喧鬧嘈雜的七海如孩子一般直奔而去，光的色彩同時變化爲藍色。連周遭的景色都一併染上藍色。

我如同受光吸引的飛蟲一般，難以抗拒本能地走向七海。就算她沒有揮手，我也會過去。

七海這種反應……是那個吧。過度思考未來的事，導致思緒往奇怪的方向運轉。

「這樣嗎……？」

複數花瓣緊密貼合，組合成花朵形狀的燈飾。外觀會隨着角度而產生變化。

我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看着手機熒幕自拍。總覺得自拍能夠客觀地審視我們之間的距離感。

隔了一段時間，炸彈終於爆炸……不，與其說是炸彈，更像是毒藥。七海彷彿中了遲效性的毒。

「咦？可以嗎？」

我們爲了吹散尷尬的氛圍，刻意提高聲量。即便如此依舊有點在意的我們，不由得心跳加速。

畢竟未來需要錢是不爭的事實……搬出去獨居的話，錢更是無比重要。

幸虧我設法忍着沒有儲值，但與七海相處玩樂時的費用，實在難以自制。

……總覺得好像隱約聽見了「陽信也很膽小」的低喃聲。就當作是我幻聽吧……

七海竟會說出這種話，真是新奇。聽說她有向皮琪小姐及後靜同學請教那方面的知識。

「那我下次問問看。」

「真的耶。而且是……免費……！！免費真棒。服務未免太周到了吧？」

希望她只容易受我影響……

我們都還沒做過那種行爲，她已經跳躍到做了那種行爲之後的未來。她竟然想得那麼遙遠，着實出乎我意料之外。

「況且，你想嘛……」

我不經意地心想，要是可以和七海一起工作就好了。問題在於不曉得老闆是否答應……

啊……我確實也抱有同感。去夏威夷旅行的時候花錢很大方……最近也順勢花了不少錢。

「只有你能阻止我……」

我道出了平凡無奇的感想。真的非常平凡無奇。理所當然地，我指的是七海。

「倘若可以的話當然很感激。與陽信你一起工作，各方面都能安心……」

「說得對！！來拍照片！！要不要拍我們接吻的照片？」

然而我們腦中的奇怪想法，很快就被下一座燈飾抹滅了。

每種顏色都欣賞過一遍之後，我們動身前往下一座燈飾……想不到燈飾前排着人龍。

藍光照亮七海的笑容，在我看來就像於冬季海洋優雅遨遊的人魚。七海在藍光之中向我揮了揮手。

燈飾四周有許多正在自拍的情侶及朋友。

「不如我下次問問老闆，能不能接受七海妳打工？」

是什麼隊伍呢？……好奇的我窺伺前方，發現看板上寫着『免費照相』四個字。

我們轉換心情，排隊請攝影師代爲拍照。

七海眨眼之間將我的雙手拉向自己的臉頰。我現在戴着七海贈送的手套，應該很溫暖纔對。

如此心想的我微微湊近七海，將自己的臉頰靠向她的臉頰。她的臉頰冰冷，彷彿要與我的臉頰黏在一塊。

「話說回來，妳先前不是提過想當家庭教師？」

「我想等升大學之後再開始家庭教師的工作。幫忙別人讀書之前……我得先專注於自己的考試纔行……」

原來七海也想打工啊。我也打算趁寒假期間多安排打工時間，既然如此……

不知不覺間，花朵燈飾的光芒消失。本以爲燈光肯定會一直開啓，看來並非如此。

「妳想得未免太遠了……」

我訝異地張大嘴巴，七海則慌張地揮舞雙手。

「好美……不斷變化成各種顏色……」

說到底，和女朋友在同一個職場工作真的好嗎？

不禁感到好奇的我，在排隊期間向七海提出疑問。她略顯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啊～……這個嘛，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剛纔那杯熱巧克力的熱度……恐怕已經消散了。不，應該多少殘留一點餘溫纔對。

即便如此，能夠在冬季體會到宛如身處於海中的氛圍，也別有一番風情。

「車道完全沒有改變，妳只是在同一條車道筆直疾馳……」

「嗯……很溫暖。」

「對、沒錯。所以寒假我也必須打工纔行。」

那個半眯眼班長……總是做些多餘的事……不，能說是多餘的事嗎？

昨日白天我們也來過相同的地點，但當時看不太出來燈飾的形狀。點燈之後總算能夠看清了。

「不、不……應該不會去吧……不、嗯……絕對不會去的……」

「畢竟妳今天特地來接我，時不時也會造訪店裏對吧？既然這樣，一起工作不是更方便嗎……？」

「打擾了～呼……雖然下雪了，但幸好順利趕了回來。」

「哇……顏色變化令人眼花撩亂……」

手機響起快門聲，七海雀躍地確認自己的手機。

「妳這句臺詞，簡直就像預告自己會墮落成反派的遊戲女角……」

「去夏威夷的時候太過揮霍……我單純只是想找回原本的金錢觀罷了。而且如果想獨居的話，能節省就該好好節省。」

……大概兩者皆是吧。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

「嗯，拜託你了。我也先找找其他打工機會，以備遭到拒絕……」

「現在有很多人，還是打住吧！！」

七海這句話證明我完全沒有誤會，令我不禁苦笑一聲。她大概是把獨居生活的話題，和昨天生小孩的話題混雜在一起了吧。

「他……他們真的……會去嗎？」

有第三者代爲提醒，着實令人感激。

「哎，七海……妳爲何忽然覺得需要錢？」

「算、算了算了……今天就別再提這件事了……來欣賞燈飾吧！」

「你想嘛，如果考慮到更遙遠的未來……必須先存一筆錢，否則孩子……」

「而且實力好像很強，憑我真的能夠阻止嗎？」

「這裏這裏，來。」

嗯？七海突然開始忸忸怩怩。爲什麼？我們只是在談論金錢的重要性，有什麼好奇怪的？

「嗯～沒有比賽的時候就沒辦法……只能請初美和步再介紹了……」

「真美……」

「……說、說得也是！！今天我們是來欣賞燈飾的！！」

倘若學生是男生的話，我認爲對方在各種意義上都無法專心念書。但七海本人希望的話，我也無法拒絕……

明年得儘早開始考慮考試的事纔行……如此心想的同時，終於輪到我們了。

「哇，那是什麼……好厲害……」

「那就爲我取暖吧～」

不過，爲何七海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之後她又瞥見養育小孩的相關話題，思緒纔會飛躍得如此遙遠。嗯，七海果然很容易受影響……實在令人擔心。

那兩人的菁英教育未免太厲害了。還是因爲七海太容易受影響……？也就是所謂容易攻陷的女角。

雪與人……連空氣都染上燈光的顏色，宛如季節更迭一般陸續改變。

「爲什麼呢？因爲這是公衆活動嗎？話說回來，既然免費就拍吧。我最喜歡免費了。」

「七海，妳的臉頰好冰。」

「所以陽信……要是我今後差點走上歪路，你可要阻止我唷……」

「我們也來排隊吧。好像有專業攝影師幫忙照相。」

「嗯，以後再想考試的事吧！！現在要全力享受聖誕節！！」

◇◇◇◇◇◇◇◇◇◇

七海的手疊在我的手套上，相當溫暖又舒適宜人。然而我們不能一直維持原狀……於是我緩緩地將手從七海的臉頰移開。

黃、紅、藍、紫、白……現實中未曾見過這種顏色的花朵。連四周的白雪都被燈光染上色彩。

「就是說啊……幸好在下大雪之前到家……」

盡情觀賞燈飾之後，我們兩人雙手抱着裝了許多料理的袋子……幸福洋溢地並肩回到了家中。

打開上鎖的家門之後，我們兩人一起穿過玄關……接着下意識地望向彼此的臉。

好厲害，彷彿再次強調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回家」這種行爲果然很厲害。

所以我們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意識到現在是兩人獨處。

我們動作僵硬地移動至客廳，將手中裝得滿滿的袋子擺上桌面。老闆準備了極爲大量的料理

「啊……七海，我幫妳掛……大衣……」

七海動手脫掉羽絨外套，於是我朝她伸出了手。那幅光景讓我看得心醉神迷。

脫下純白羽絨外套之後，七海美麗的肩頭袒露在外。今天她穿着頸部及肩頭完全裸露，連胸部上半部都袒露出來的迷你襯衫。

至於本來被遮掩住的下半身……則是一件牛仔迷你裙。我想那應該是牛仔布料……

兩者都很短，大腿及肚臍大膽露出。沒想到厚重的羽絨外套底下竟然如此單薄……而且如此暴露。

本以爲大衣底下也是厚重的衣物……例如毛衣。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有人會爲了防寒而披上羽絨外套，底下卻只穿單薄的衣服嗎？

「……陽信，怎麼了？」

「啊……!? 」

暴露程度反差太大，導致我的意識飛到了九霄雲外。直到七海憂心地凝視我，我才赫然回神。

她彎曲上半身，將身體彎成ㄑ字型。她彎腰凝視着我的臉……那模樣實在很驚人。

我刻意別說得太直白。總之看起來就像半月形。不，不對嗎？

我擔心自己的視線太過下流，於是用雙手猛然拍打自己的臉頰。近似爆裂的聲響直衝腦門，強大的衝擊力使我恢復了神智。

「嗯，七海。我幫妳掛大衣。」

嘰……生鏽的鉸鏈發出聲響，房門的嘎吱聲傳入耳際。聲音響徹我房間的瞬間，我的身體呼應那陣聲響而彈跳起來。

『喂？陽信？』

和想像中的果汁味道不同，令人有些訝異。不過嚥下液體，讓它從口中流至食道之後，碳酸的刺激感也隨之移動。

「這麼擔心的話，不如先洗澡吧？」

擺完料理之後，我在餐具架尋找玻璃杯。我從沒喝過香檳風味的果汁，那真的是果汁嗎？

……啊，糟糕。說出了奇怪的提議。簡直就像回敬她夏威夷的那件事。而且現在的狀況與當時不同。

電話另一頭的兩位父親，以悲哀的口吻齊聲高喊『孩子的媽』!?

薯條等炸物用烤箱……烤牛肉及馬鈴薯沙拉等冷盤則保持原樣。

電話另一頭的大人們，似乎針對我們會不會認真打電話下了賭注。爲何會演變成這樣？

理由很單純……我正在等待七海。

他……他們喝醉了！！而且變成了很煩人的醉鬼！！

「我想喫蛋包飯。老闆的蛋包飯真的很好喫。」

與昨天截然不同，我們以沉靜的口吻祝賀彼此，接着將杯中的液體含入口中。本以爲會很甜，想不到比甜味更強烈的酸味及澀味於口中擴散。

「啊……媽媽……我和七海到家了，姑且先聯絡一聲。」

在完全兩人獨處的情況下如此提議……未免太不妙了……

我是貓。不對，這裏是我的房間。一如往常的我的房間。不知爲何，我在房內正坐並待命着。

「咦……？」

此時我總算注意到媽媽滿面通紅，後方的大人們也都面紅耳赤。

堅定意志，告訴自己不能敗給眼前的光景……別放在心上。我示意「無須在意」，作勢從七海手中收下大衣……她卻把大衣收了回去。

「兩人一起洗的話應該很快吧。」

興奮雀躍的我從袋中拿出料理。首先是……漢堡肉加蛋包飯……這是雞肉嗎？似乎不是用炸的，而是烤的。是烤雞吧。

光是如此就已經份量充足，想不到還有看似烤牛肉的料理。

「聖誕快樂。」

「別這麼說，我媽媽也失禮了。」

「不，別擔心、別擔心……只是因爲大衣底下的衣服太過暴露，我有點喫驚……七海妳的氣味很香……」

將玻璃杯移開嘴邊之後……

「啊？」

「雖然是聖誕節，還是照往常一樣相處吧。七海妳要喫什麼？」

「……總而言之，肚子已經餓了。先準備晚餐吧。」

我將老闆贈送的果汁倒入杯內。由於玻璃杯很時髦，乍看之下就像真正的酒。

……看來老闆股足了幹勁。這些料理毫無疑問超過兩人份，我們應該沒必要再多煮什麼。

就在此時……

「打擾了，那個……」

「呵呵……」

我們向彼此低頭致歉，然後忍不住發笑。相視而笑的我們如剛纔所說，開始動手準備餐點。

媽媽及睦子伯母一齊出現在我的手機熒幕上，兩個大人擠得水泄不通。睦子伯母肯定已經喝醉了……

好了，最後一袋是什麼呢……？我拿出內容物……這是蛋糕……以及飲料。裏面還有看似酒瓶的瓶子。

「好，蛋包飯。總有一天我也要做出如此美味的蛋包飯……！！」

『萬萬沒想到……你竟然真的乖乖聯絡我們……』

我們將料理盛裝於盤子上，把湯倒入容器裏。戶外很寒冷，料理有點冷掉。於是我們用微波爐加熱一下。

『不過賭博是我獲勝了。我的兒子超乎想像地認真，令人大喫一驚……乖乖遵守約定，真是了不起。』

那瞬間，七海切斷了通話。嗯，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爲何我們非得悲哀到聽父母說這種話。我絕對不想聽。

話說回來，先前他們喝醉時也沒變得如此頹廢。因爲是聖誕節才促使他們解放自我嗎？抑或因爲是年末……？

『我對妳爸爸……小嚴……就是這麼做的……』

醉醺醺的大人們隔着手機對我糾纏不休，徹底淪落爲沒用的大人。

「我也有同感……漸漸覺得愈來愈好笑……」

這隻玻璃杯……握把太細，不曉得該怎麼拿纔好……總而言之，我先伸出食指、中指及拇指，耍帥地用三隻手指夾起杯子。

用普通的杯子也行，但玻璃杯感覺比較帥氣……最後我順利找到了。那是一種U字型玻璃杯，不曉得它的正式名稱。

「媽媽……那麼做是犯罪。」

「噗……」

所諝動手準備餐點，其實基本上只是把老闆準備的料理羅列於桌面罷了。三袋塑膠袋……份量十足。

琥珀色液體逐漸注滿玻璃杯，坐在我對面的七海輕輕擺動杯子。份量差不多這樣就行了吧？

我們同時失笑出聲。起初只是輕笑，不久之後轉而開始大笑。

我舉起玻璃杯之後，七海也用同樣的手勢拿起杯子……看來我的拿法是正確的。我們就這樣輕碰玻璃杯。

對老闆實在感激不盡。今後打工時得回報這份恩情纔行。沒想到他竟然還準備了蛋糕。

『是啊，我也一樣。』

那瞬間，手機另一頭不知爲何歡聲雷動。本以爲是電視的聲音，想不到她身後的大人全都將目光投向這裏。

「真的嗎……？沒問題嗎？」

無奈抱頭的七海向睦子伯母埋怨道：

「真是的～爲什麼要笑啦！！」

「難道有汗臭味……!? 」

反倒是我開始擔心有汗臭味了……

鼓舞精神。

「說……說得也是！！嗯！！聯絡非常重要！！」

「不不，妳不也在笑嗎！！」

「在……在那之前，先聯絡媽媽他們吧！！這、這姑且是他們開出的條件！！」

『七海～……這樣不行唷～……得利用花言巧語，把陽信同學騙回家纔行……難得我們替妳製造絕佳的機會……』

自液體底部浮起的氣泡抵達水面，接着消逝而去。必須豎耳傾聽，才聽得見那微弱的聲音。

老闆要我們期待料理的內容，他究竟煮了什麼呢？我姑且有轉告老闆我和七海的好惡……

「那樣比較有氣氛……只是需要洗的餐具會增加……」

「因爲氣氛突然改變，好像變成了大人……」

只不過，這時候的我無從得知……在這之後，我將再度變得緊張不已……

我不曉得正式禮儀，因此倒了三分之二杯之後便移開瓶子。能聽見氣泡彈跳的細微聲響。

「你剛纔的舉動是怎麼回事……？」

「放在保溫盒裏的是蔬菜濃湯嗎？好驚人……連薯條及馬鈴薯沙拉都有……」

媽媽傳來了這條訊息。內容姑且不論，媽媽她真的喝醉了嗎……？該不會是演技吧？

等一下，怎麼會變成這樣？

將料理一一擺上桌面之後，過度豪華使我們開始擔心喫不完。要是喫剩的話……以後再喫吧。

「啊……附了一張紙條。我看看……『我額外送了兩人份的蛋糕，還有未成年也能喝的香檳風味果汁，作爲聖誕禮物。』」

「什麼？」

「這倒也是。那就儘快行動吧……！！」

「聖誕快樂。」

「……媽媽？」

七海倉皇失措地俯視自己的身體，用手臂環繞自己裸露的肌膚。那舉動十分性感迷人。

這真的不是酒嗎？我與七海再次確認一遍，這確實是零酒精果汁……感到更加可笑的我們互相歡笑着。

身穿家居服的七海……戰戰兢兢地踏入了我的房間。與其說家居服，不如說睡衣……不，都一樣吧。我開始混亂了。

……難不成是因爲會流汗，她纔在大衣底下穿得如此單薄？我大衣底下的肌膚也流了一點汗，但我之前都不太介意。

因兩人獨處而緊張兮兮的我們，終於恢復以往的模樣……我們就這樣，在一如往常的氣氛中度過聖誕節。

『七海同學的住宿用品放在陽信你的房間，例如睡衣等等。不許做奇怪的事哦。』

爲兩隻玻璃杯倒入果汁之後，我們幾乎同時就坐。不知爲何，我們雙方都不發一語。

「機會難得，不如裝到盤子上吧？」

我在內心感謝他們給了我轉移話題的契機，接着撥通電話。

「就這麼做！！真是的──！！那羣大人究竟在做什麼!? 抱歉，陽信，我媽媽真是……」

「媽媽!? 妳說的話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七海驚歎一聲。到此爲止，是兩袋塑膠袋的份量。

◇◇◇◇◇◇◇◇◇◇

總而言之，切斷電話的我們已經無從得知詳情。我只能用「大人們想必也有自己的苦衷」這種陳腔濫調矇混過去。

「幹嘛燃起競爭意識啊～真是的……啊，果然很美味。」

『七海……只要雙方同意就不構成犯罪……而且面對膽小的男生，必須主動出擊纔行……否則他們不會下手……再說妳又鼓足幹勁穿上那種衣服……』

陷入沉默之前，我們決定先聯絡媽媽他們。本來覺得聯絡他們有點麻煩，如今我卻感激不盡。

「我……洗過澡了……」

「是……是……」

披着浴巾且身穿睡衣的七海……緩緩入侵我的房間。真是可愛。我曾經看過這套像家居服的睡衣。

從前是透過手機熒幕看着身穿睡衣的七海，此刻她卻待在我的房間。令人緊張的不僅這件事。

「怎麼了，陽信。你爲何要正坐？」

「不，那個……我想端正坐姿迎接妳。」

七海笑着說道「這算什麼呀？」，畢竟我要在自己房內迎接七海啊……雖然她早就來過我房間，事到如今根本沒什麼好緊張的。真的是……事到如今。

「嘿嘿，那麼來喫蛋糕吧。這麼晚喫蛋糕，有種罪惡感呢。」

「是啊，來喫吧。」

七海望向桌上準備的蛋糕並閃爍雙眸。比起緊張，她更在意甜食……確實很有女孩子的風格。

那之後我們繼續享用晚餐，用餐完畢之後一起清洗餐具並收拾善後，接着再交換彼此的聖誕禮物。

我們送給對方小飾品作爲禮物。我送七海耳環，七海則送我項鍊。

我幾乎不曾戴過項鍊，下次約會時戴戴看吧。

我們談論到明年沒有校外教學，要送彼此親手織的圍巾……之後便悠悠哉哉地在客廳看電視。

還有蛋糕作爲飯後甜點。但把料理橫掃一空之後，我們都已經喫得很撐，所以決定先洗澡再享用甜點……

我們兩人睽違許久度過了一段悠哉時光……如此心想的我，與七海坐在沙發上緊靠着彼此……

緊靠彼此的姿勢五花八門。躺下來緊靠彼此、坐直並緊靠彼此……或者我先躺下來，七海再躺到我身上……

那段時間我們欣賞了電視播放的影片，悠然自得地消磨時間。

『我先去打掃浴室。』

『咦？那種事我來做就行了。畢竟是我叨擾你家……』

七海很在意腹部的肉，於是掀開腹部的睡衣並輕輕捏了捏肚子。先前她好像說過自己減肥成功了……

「嗯，我果然……還辦不到。感覺陽信你真的能夠做出覺悟，將各種事拋諸腦後。」

享用完蛋糕之後，我們在房內喘口氣。喘口氣之後，我們不禁僵在原地。該聊什麼纔好？

「嗯，在陽信你牀上……」

以公主抱的姿勢。

然而目前的我們仍不允許製造那些牽絆。唯一能夠容許的，頂多只有精神方面的牽絆而已。

我緩慢地、緩慢地移動至她身旁。我就這樣爲七海蓋上棉被，接着自己也鑽進同一條棉被。

我豎起小指伸向七海。她起初先疑惑地歪了下頭，但很快便察覺我的意思，並用自己的小指纏住我的小指。

如冬季的天空一般澄澈，如冬季的空氣一般凜然。

所以爲了讓七海感到安心，我決定稍微……稍微配合她的想法。假如這麼做便能令她安心，我樂意之至。

「蛋糕真是美味……昨天已經喫過蛋糕，本來還在考慮今天該怎麼辦。但是不能浪費，這也無可奈何……連續兩天喫蛋糕吧。」

正因如此，我們纔不斷找藉口制止自己。

我很疑惑七海爲何突然這麼說……只見她的神情相當認真，看不出有任何奇怪的意圖。

七海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她微微低下頭並開口說道：

「我考慮了很多。我們果然還只是小孩子……即便有許多想做的事，也不能隨心所欲……甚至有許多事遭到禁止。」

七海漾起平穩的笑靨。她身旁的我也同樣露出平穩的微笑。瞧見那笑容之後，接下來即將與她同牀共枕的我，心情卻十分平靜。

我緩慢移動，讓七海躺上我的牀鋪……我凝視她的雙眸，與她四目相交。

「嗯，一起睡……」

「……哎，陽信。」

正月近在咫尺，七海下定決心要一併減掉正月增加的體重。她已經篤定自己正月會變胖啊……雖然我也是。

「……一起睡？」

我們的身體彼此依偎……平靜地沉入夢鄉。

我無法全盤接受七海的說法。不過活在這世上，無時無刻都必須向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妥協。

……這樣啊。安心……嗎？

七海瞬間別開目光，看來她原本真的打算惡作劇……沒多久，她又與我對上視線。嗯，萬一沒有叮囑她，事情恐怕會很不妙。

我的興趣是健身，這點小事輕而易舉。震驚到啞然失聲的七海以公主抱的姿勢待在我懷裏，用雙手掩住口部。

「還有，要是七海妳感到不舒服，就分開睡吧……也禁止妳做奇怪的事。」

「……雖然要一起睡，但不可以做色色的事喔。」

……多麼直截了當的邀約。她突如其來的邀約，令我差點反射性地回答「好」。真的是反射性。

我用手指確認道，七海則肯定地表示她沒有說錯。考量到今後的事，有必要證明我們就算一起過夜也不會做奇怪的事……

回想起來，這句話或許就是一切的開端。錯在我不該把踏入玄關時湧現腦海的感想，化作具體的言語。

「我纔不會感到不舒服……也會忍着不惡作劇……！！」

七海笑着說道……所以果然還是不行……

肉體上的牽絆及法律上的牽絆都不被容許。唯獨肉體上的牽絆，勉強能夠打破規則。我們輕而易舉便能辦到。

「不要讓我回想起現實……不如我也和陽信你一起運動健身吧。」

「沒想到會連日喫蛋糕……又得努力健身和運動了。」

「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沒問題。」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我們依舊處於受到保護的立場。所以我願意屈就現況。無法忍受時我將偷偷離開他人的保護傘之下，打破規則。

七海想必也察覺到了這件事。所以她纔會渴求比肉體牽絆低一階的肉體接觸。

沒有共浴令我稍微有些失落，卻也鬆了一口氣。畢竟我們真的只有兩人獨處……

「我會努力忍耐……讓我安心地與陽信你相處吧。雖然這麼說很任性。」

「要是演變成那樣……我會做好覺悟的。」

『不不，我來吧……呃……這段對話聽起來好像同居。』

「約定了。」

「晚安，七海……」

七海忸忸怩怩地說道『或……或許……吧……？』我則匆匆忙忙地開始打掃浴室……

「嗯，約定了。」

我可沒有遲鈍到連這種事都沒有察覺。

「什、什麼……？」

「……我不曉得能不能忍耐。」

我緩緩地站起身，向不安地仰望我的七海綻露微笑……接着我抱起七海，將她抱到我的牀上。

我與七海不發一語且渾身僵直……不久之後，七海緩緩開口了。

之後我們兩人洗了澡……時間回到現在。這次沒有像夏威夷那時一樣，兩人一起共浴……

「但是、那個……我希望製造與你之間的牽絆。就算辦不到，至少我想待在你身邊……」

不，還是別說奇怪的話，否則會惹禍上身。

即便穿着泳衣，各方面都會很不妙。

「晚安，陽信……」

牽絆……七海口中所說的牽絆，恐怕蘊含着各式各樣的意涵吧。精神方面的牽絆、肉體方面的牽絆……以及法律上的牽絆。

再說，回應女朋友的任性要求……對男朋友而言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努力忍耐吧……畢竟可能出什麼意外……」

這天，我第一次……憑自身的意志選擇與七海共同入睡。

這個狀況令人感到安心，但偶爾也會讓我像七海一樣湧現不安。我能夠深刻體會她的心情。

「在我牀上？」

只要有心，我們隨時都能如願。保健室老師也說過，想做就做得到。她說得沒錯。機會要多少有多少，方法應有盡有。

此刻的我們既是大人又是小孩，處於不上不下的立場。

我的棉被是單人用……於是我自然而然地湊近七海。但是我的心靈依舊十分平靜。

這……我也抱持同樣的想法。縱使迎來生日，縱使明年就是成年人，身爲高中生仍然有許多事不被允許。

「運動時記得告知我一聲……我們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