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她的報告

我的房間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很熱鬧，現在卻莫名覺得空間很大。而且在感到寬敞的同時，也有同等份量的寂寞。雖說平常就是這樣了，依舊總是甩不開這份寂寞。

我直到剛纔爲止，都想着我的男朋友……想着陽信。

他在最後關頭，說了一句不得了的話……他問我可以做到什麼地步……啊啊，討厭！！陽信真是的，這很傷心臟啊！突然用那種說法問我，太犯規了吧！？

他到底是在哪裏學會說這種話的啊？巴隆先生！？該不會是跟巴隆先生學的吧！？就算不是好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實在很惡劣！！

雖然我現在想起來後氣得鼓起腮幫子，但其實並不討厭。我甚至會獨自想起他，喜形於色。這可不能被別人看見。

反正我也漂亮回擊了……陽信那副害羞的模樣，倒是讓我有點開心。我其實沒有特別想掌握主導權，可是平常都是他讓我那麼害羞，偶爾爲之無妨吧？

我可不准他說我愛講又愛害羞。

雖然最後我得意忘形，說了一句多餘的話……然後跟平常一樣自爆，被陽信投以溫柔的目光就是了。我實在是喔……

我對自己啞口無言，同時看向智慧型手機。接着靜靜地在平常聊天的羣組裏傳送訊息。

「初美、步……謝謝妳們喔。謝謝妳們幫助我跟陽信……相遇。」

我沒頭沒腦地只傳了這句話。她們現在應該在洗澡吧？還是和哥哥們……和男朋友在一起呢？

當我這麼想，訊息馬上有兩個已讀，而且傳來回覆。她們都正在獨處嗎？

『七海，妳怎麼突然講這個？再說我們只是透過懲罰遊戲，叫妳去告白而已啊。』

『就是啊。生氣就算了，道謝有點怪吧？』

這些回答很有她們的風格。

其實也沒什麼啦，我只是……可能是因爲最後一場約會規劃好了，沒由來地想跟許多人道謝。

我已經直接告訴爸爸、媽媽和沙八了。志信伯母和徹先生，則是剛纔傳訊息謝過了。

最後一場約會的規劃，沒錯……這是最後一場約會。

其實我不打算就此結束，但說不定星期六日就是最後了。

所以我今天才會聯絡大家……當然，跟所有人說完後，我最後會聯絡陽信。我也這麼跟他報備了。

就算她們要道歉，唯有這點也不能搞錯。

『是喔？因爲妳說你們各自計劃，我還以爲要當成驚喜……』

我爲了模糊焦點，大聲喊道想改變氣氛。我感覺陽信稍微倒吸了一口氣，不過他馬上就回話：

依據要去的地方不同，就不能亂穿衣服啊……但也有一個原因是，我們是一邊聊，一邊決定地點的，早就已經在興頭上，所以無法守口如瓶吧。

我強烈地這麼希望。

我逐一寫下這些期望。

「……一定要找大家開心地玩喔。」

「皮琪妹妹，沒有這種事啦。」

接下來要跟陽信聊天嗎……我看着智慧型手機，心裏猶豫不決。我是有跟他說過，今天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跟他聊天，要他可以先睡沒關係……

『……也對，好好玩一場吧。好，到時候我們請客！』

我們說着說着，回憶接二連三湧現。後來我們刻意不提下次約會的話題，埋頭細數相遇後的每一個回憶。

『嗯嗯，盡情地玩吧！去唱歌、打保齡球，或是去遊樂園也不錯呢～』

「沒有喔，沒有要當成驚喜。」

『那個……是我有點窩囊的回憶……如果我能更帥氣地幫妳們就好了。』

「一開始是有這個想法啦……可是我們聊着聊着，就覺得與其胡亂弄成驚喜，不如共享情報，讓對方知道要去哪裏比較好。妳想嘛，還要考慮到衣着打扮啊。」

『喂？』

「對啊，總覺得……我跟你已經相處很久了。我們第一次約會，是去看電影吧……當時約會前的你……很帥喔。」

我也想把初美和步的男朋友，介紹給陽信認識。大家一起外出玩耍，感覺也很不錯。我記得音哥有一臺大車子，真想請他載我們出遠門玩。

其實也可以直接通話，但現在已經晚了，可能會造成對方的困擾，所以我只傳訊息。

我沒想到皮琪妹妹居然有約會的經驗……科學館啊……如果我和陽信一起去，也能玩得開心嗎？下次詳細問問看吧……

後來我們繼續閒聊，聊了我不知道的遊戲中的陽信，還有我和他之間的事，聊了很多很多……一回過神來，才發現聊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也是。跟妳交往之後，上學也變得很快樂。』

「對了，你還記得我們在水族館遇到的小雪嗎？有那麼可愛的女兒，一定會忍不住疼愛她的吧。陽信，你是想要有女兒的人嗎？」

『也……也對，等告一個段落，我們找認識的人，好好玩一場吧……雖然我沒想到以前喜歡獨處的我，也有一天會說出這種話啦……』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這樣做比較有我們的風格。有時候正因爲知道要去哪裏，纔會更緊張雀躍。

我看到這些話，頓時覺得她們其實不用放在心上啊……但我後來重新想了一下。她們一定會在意的嘛，而且……如果我搶走了她們道歉的機會，這樣做似乎不太對。

這樣我就對所有想道謝的人道過謝了吧？

陽信好像也發現了，他『啊』了一聲後就沉默不語。說話啊，你說句話啊！！這個話題可是你先起的頭……不對，是我先提的。

她睡了嗎？現在已經是國中生就寢也不奇怪的時間了……正當我這麼想，訊息沒過多久就已讀了。接着馬上出現回覆：

結束和皮琪妹妹的對話後，我吐出一口氣。

她最後問我，能不能稍微聊一下，我當然二話不說答應。這種隆重的感覺……自從那次之後，就沒有過了。

「妳先等一下，妳在說什麼啊！？那就是實實在在的約會啊！妳好厲害喔，小學就約會了……妳的進度比我還快耶，皮琪妹妹……」

『下次就是我們第四次約會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喔……我總覺得和妳相遇……已經過了好久，沒想到纔剛要第四次約會而已。』

『沒有啦……我本來也是那麼想的……但就想聽聽妳的聲音。造成妳的困擾了嗎？』

「小……小雪的媽媽偶爾會傳照片給我看喔！她說小雪還想再見到我們喔！！」

我一心想創造美好的回憶，纔會選擇主題公園，但陽信的選項硬要說的話，感覺是想慢慢度過一天……纔會提議逛這兩個地方。

『喂，七海？妳現在可以講電話嗎？』

『小七，怎麼了嗎？我沒做什麼值得妳感謝的事耶？』

「我打算去我一直想去的主題公園。打算在那裏……和卡尼翁過一天……至於星期日，卡尼翁說想去動物園和神社。我現在就好期待喔。」

「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好多事喔。我過得很開心……其實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很開心啦。」

我還打算向一個人道謝，在聯絡最後一個人之前……我向促成整件事開端的初美和步道謝。

『討厭啦，不要再講我了啦。那妳想好要去哪裏了嗎？還是要當成驚喜，當天再揭曉？』

我儘可能表現得很開朗，想稍微吹散灰暗的氣氛，輸入想跟她們兩人一起做的事。

這句話實在太出乎意料，我不禁想一探究竟。約會對國中生來說，會不會太早啦？啊，可是初美她們好像也是國中就約會了……嗚哇，好強喔……

「是很期待，可是也很緊張。因爲這是我第一次自己規劃約會行程……」

「嗯……皮琪妹妹，謝謝妳。下次再聊，拜拜。」

『我也一樣啊，只要和妳在一起，一切都很愉快。我們明明還不到要大談回憶的年紀，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很久，可是真的有好多回憶喔。』

我說到這裏便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說出這些話，代表我根本理所當然認爲，陽信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因此開始支支吾吾。

陽信也說他會和巴隆先生聊聊，所以應該還有時間。按照他的個性，一定是在做例行報告吧。結果現在我也在效仿他，真是有趣。

但是關於懲罰遊戲的告白，就是我的責任了。我不會怪到別人頭上。這的確是一場懲罰遊戲，可是決定權在我身上，實際行動的人也是我。所有責任都在我身上。

知道以前喜歡獨處的他，和我在一起覺得很快樂，讓我很開心。雖然最後氣氛搞得有點奇怪，也不知道往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

畢竟是我自己按下通話鍵的，智慧型手機自然傳出了他的聲音，但我仍差點發出高八度的聲音。我小心不讓他聽見，小力清了清喉嚨。

看了我傳過去的訊息，她們都沒有迴音。最後只回了我一句話。看到我的發言，她們或許已經察覺到了吧。

我本來想立刻回答「不會」，卻沒辦法好好說話。因爲他那句話……因爲現在這個意料之外的驚喜，我開心得滿心喜悅。

其實上次聊過之後，我和她時不時會聊天。我有稍微跟她提過這次的約會，也說我會向每個人道謝。

時間過了將近一個月……來到今天……我真的很感謝每個人。我再度在心中謝謝大家。

『女兒啊……我要是有女兒……感覺會說出「我絕對不讓她嫁人」這種話。我一定會很疼她，很寵她的。』

聽到這一席可愛又可靠的聲援，我整顆心都暖了起來。我再次向她道謝。今天真是不斷道謝的一天啊。

當我獨自佩服時，感覺到皮琪妹妹好像很慌張。這件事實確實嚇人，但我是不是反應過度啦？我要反省。

就算爸爸叫媽媽先睡，媽媽還是會醒着等爸爸回來。是我淺意識覺得很羨慕，纔會脫口而出嗎？

「啊，嗯。可以喔。怎麼了？我明明說過，今天可能沒辦法跟你聯絡啊……」

「嗯，我們一起道歉吧。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我們，即使如此……還是跟他道歉吧。」

我們就這樣維持了好一陣子的沉默。

『對了，妳說過，卡尼翁先生是妳第一個交往的對象吧……自己思考行程很緊張吧，我也懂那種心情喔……』

『啊……已經這麼晚啦。小七，妳接下來還要和卡尼翁先生聊天吧？到妳下次聯絡我的這段時間，我會有點寂寞……不過我會滿懷期待，等妳給我好消息喔。』

我聯絡的人……是皮琪妹妹。

我不去思考萬一事情不順利該怎麼辦，只和初美、步想着隨後即將到來的開心未來。相信這樣的未來，一定會到來。

『所以呢？你們到底要去哪裏約會？』

我們之間的確有很多回憶。我不知道一般情侶都是什麼模樣，可是我覺得這三個星期的回憶，密度真的好高……這對世上所有情侶來說，是很正常的事嗎？

『小七，這次約會要加油喔。妳應該很期待吧？』

星期六用力地玩，星期日放慢步調度過，這樣感覺也挺不錯的。我也能好好做足心理準備。去神社確實令我意外……不過只要和陽信一起，不管去哪裏，一定都會很開心。

「懲罰遊戲……嗯，那的確是懲罰遊戲，可是我和陽信相遇，覺得非常幸福。也才能順利走到最後一場約會。所以我要先跟妳們說聲謝謝。」

『要是最後變成奇怪的結果，我會去兇卡尼翁先生的！！雖然他好像暫時不會來聊天室……反正要是他惹你傷心難過，我不會放過他的！！』

我還以爲是在國中時，沒想到更早。小學生……小學生去約會嗎？咦？

「啊哈哈，你好像爸爸喔。我們家是媽媽盯得比較緊，所以我們也一樣，陽信負責寵女兒，我負責嚴格……對……呃……嗚呃……」

「皮琪妹妹，謝謝妳。嗯……我一定會加油，給妳一個好報告。」

「好，甩開鬱悶吧！！等一切結束，我們再約出來玩吧。要約妳們的男朋友，一起來一場雙對約會嗎？三對約會感覺也很好玩耶。」

『嗯……對啊……不管結果怎麼樣……希望都能讓我們道歉。』

可是被皮琪妹妹那麼一說，我開始有點想跟他說話了。話說回來，現在回想起我叫他先睡的那句話……感覺好像爸爸和媽媽他們之間會說的話喔。

『好好喔……小七，要玩得開心喔。然後啊，下週紀念日之後……等一切結束之後……也要把結果告訴我喔。雖然我覺得事情一定會很順利啦。』

『不不不，沒有喔！我只在小學時，曾經有一次……邀交情有點好的男生，一起去科學館而已！那不算約會那種正式的活動……』

我和她們聊了好一陣子，但要是太晚聯絡最後一個人也不太好，於是結束和她們的對話。然後……我傳了訊息，給最後想聯絡的人。

「沒那種事啦。去水族館那次也很開心啊，學校生活也是……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會加倍開心。」

我獨自回想這件事，覺得有些難爲情，雙腳不斷上下襬動……這時候，我的智慧型手機正好顯示陽信的來電。我反射性接起電話。

「咦！？妳有約會的經驗嗎！？」

當我們熱絡地聊着回憶時，我突然想起去水族館時的事。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們也會去跟簾舞道歉。不對，拜託讓我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