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过去与未来

第一次约会就遇见对方家人的机率不晓得有多少？

应该比获得垂涎已久的手游的角色机率还低吧。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如此心想。

七海同学叫眼前这个男人「爸爸」。他身材高大而且肌肉发达，虽然这么说很失礼，可是他长得跟七海同学一点也不像。

他比我高了整整一颗头……不，应该两颗头有吧？单论身高他应该没有标津学长那么高，即使如此，看起来却远比标津学长高大。猛一看还以为是摔角选手。

「七海……我再问妳一次，那个男孩子是谁？」

和那看似在恐吓的可怕笑容相反，他的声音非常温柔。而且听起来很迷人，相当富有磁性。

搞不好他只是脸长得比较可怕而已。

「那个……他是我的……男……男朋友……」

七海同学犹如认命了般用细微的音量回答道。伯父有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他的反应比我想像中的冷静多了。

我本以为伯父会暴跳如雷，结果他先是沉思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用平静的语气说话。他不要笑看起来还比较不会那么可怕。

「这样啊，男朋友吗？时间不早了，在外面站着讲话也不好看……有话回家里说吧。」

看来他们等一下应该会召开家庭会议吧。之后的事没有我置喙的余地。

「……抱歉这么晚才送令千金回家。是我耽误了她回家的时间……请您不要对她生气。」

虽然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可是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尽点力，于是开口向伯父致歉。希望七海同学等一下不会被骂得太惨。

「不是的！是我自己……」七海同学在我的后面大叫，可是我摇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会有今天这种情况发生，都是我的疏忽和太想跟七海同学在一起的心情所导致的。

站在父母亲的角度，看到迟迟未归的女儿跟陌生男子厮混会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相信七海同学的父母应该都了解自己的女儿。

七海同学在后面用力拉住我的衣服。我向这样的她回以笑容。我想要告诉她不用担心，不知意思是否传达到了？

我的责任就到此为止了。准备打道回府的我向伯父点头致意后，伯父脱口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已经很晚了，等一下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所以七海的男朋友……我想请你进来我们家聊聊，方便吗？」

……没想到我居然获邀进入家中，而且是女朋友的爸爸邀请的。结果伯父比女朋友还先邀请我到他们家，可是……

想当然，她们那个举动看起来就像七海同学的翻版。

平常总是笑容满面，喜欢挖苦我，偶尔会自爆。我第一次看到她表现得如此激动。她脸上那悲痛的神情令我也跟着心痛起来。

「如果只是说谎去约会，那我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妳晚上跑去男生家……而且还是男朋友的家，那我还是希望妳至少能说一声。对方的父母在家吗？」

「因为……我交了男朋友……可是却隐瞒没说？」

躲在我背后的七海同学羞得面红耳赤，可是我总不好意思当着她一家人的面和她牵手，自己也狼狈得很。

「对啊，而且便当盒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个，妳还偷偷摸摸、一脸开心地做便当……很难不发现有异状吧。」

「知道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啊……抱歉，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帘舞阳信，正在和七海同学交往。」

七海同学会瞒着父母和我交往……看来是因为家庭因素的关系。这个事实教我感到意外。

妹妹挥挥手说了句「加油喔，姐姐」后，便躲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坐在我正对面的是严一郎伯父，不过他的视线投向了七海同学。

七海同学大叫后，一股沉默笼罩了现场。大家都缄默不语。

说是我害得她跟父母说谎也没有不对。

站在玄关的……是一个成年女性和一个小女孩。

毕竟他那年轻貌美的宝贝女儿，跟我这个男的在外面厮混到这么晚，会被敌视也是很正常的。我回应了他的握手。

严一郎伯父向不知所措的我们找了台阶下。意外的援手令我受宠若惊，我们直接被带往了客厅。

靠着谎言建立关系连系在一起的我们又说了更多的谎，这种事情让人一点都笑不出来。以为我不知道真相的七海同学也因为父亲刚才的那一番话罪恶感变得更深更重了。

「每个人都有觉得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我也不会一概否定打马虎眼这个手段。不过，七海妳说谎欺骗了我们……跑去男朋友家了对吧？」

严一郎伯父手按着眼头左右摇头。难道他背后也长了眼睛不成？不过他的语气只是听起来充满了感慨，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只能怪我思虑不周，让七海同学这么做。

伯父否定了七海同学的推测，却向在祝福般露出了微笑。听伯父这么说，我稍微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为什么妳们会在这里……？」

七海同学的下一个大叫声立刻打消了我的疑问。只见她站起来向严一郎伯父大声嚷嚷：

明明她的父母这么棒……到底是怎么了？

我还以为她之所以隐瞒父母，是因为我们的交往只是一场惩罚游戏的关系。然而七海同学却声称问题是出在严一郎伯父身上。

然而，下一秒……

七海同学的母亲和妹妹笑嘻嘻地看着这样的我们。

明知此举有可能造成反效果，我还是想帮七海同学缓颊……这时，严一郎伯父先是垂低视线，然后转头看向我。

既然如此，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七海同学歪着脑袋，似乎也有同样的疑问。

没有人知道我和七海同学动摇的真正原因。不对，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搞不好只有我。

「七海愿意每天不辞辛苦帮你做便当，而且时间这么晚了你还专程送她回家，从这些地方看来，帘舞同学果然是如我想像的好青年吧。」

「不用担心，有我在。」

虽然要当着人家爸爸的面和她牵手让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可是七海同学走在我后面应该没关系吧。躲在我背后应该不至于被看见牵手才对。

「我生气的是七海妳说谎。」

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很想婉拒伯父的邀请，这时身后的七海同学小声地呼唤了我的名字。

「……不在……也因为这样……我想帮阳信做晚饭……所以才……」

「没错，我不否认我们有可能会反对。即便如此，身为父母还是希望子女有话可以老实说，或许这是父母自私的地方吧。可是……」

我感受到七海同学对这两个字产生了动摇。我也不遑多让，跟她一样产生动摇。因为这两个字也踩到了我的痛脚。

「不对。以父亲的立场，对妳隐瞒秘密确实颇有微词，不过我觉得妳交到男朋友本身是一件可喜的事。尤其考虑到七海的际遇，更是如此。」

听到七海同学那无助的声音，我实在做不出拍拍屁股走人这种事。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她的男朋友。既然是男朋友，这个时候就是要挺身保护她吧。不对，他们是一家人，我也不清楚我这个举动到底算不算得上保护。

嗯，我做好觉悟了。

妹妹猛摇头，伯母则是手支着脸颊偏起了脑袋。七海同学，虽然妳很努力隐瞒，可是好像早就都被发现了耶……？

至于双手插腰站在旁边的国中女生……大概是她的妹妹吧？她长得也跟七海同学很像，不过眼角微微往上扬。她面露仿佛看到什么温馨画面的笑容注视着自己的姐姐。

严一郎伯父口中的说谎跟我们想到的说谎当然是指不一样的事情。不过我和七海同学实际上都产生了动摇。尽管我们动摇的原因跟严一郎伯父想的事情不一样，他还是接受我们的反应般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我深刻地感受到他们果然是父女的事实。

闻言，她总算停止发抖，脸上浮现看似安心的笑容。嗯，那是我最喜欢的笑容了……虽然我没有勇气当面跟她承认这件事。

「哎呀呀，欢迎来坐。呵呵呵，没想到七海也会带男生回家呢♪」

「他就是姐姐的男朋友？看起来没什么特色耶……不过应该还不差吧？至少看起来不像有暴力倾向……应该满适合姐姐的吧？」

她的声音很小、很微弱、很无助……听起来充满了不安。

看得出来严一郎的心情现在一定很动荡。可是他没有因此就口气不好，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地想要开导七海同学。以大人来说，我觉得他这样的态度很值得尊敬。

意外获得褒奖，我的脸颊立刻发烫。这时转头看其他地方的话很没礼貌，于是我继续看着严一郎伯父等他把话说完。

「原本很怕男生的七海交了男朋友……或许这种话很难向父母启齿，可是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想要庆贺的事情了。我真的很希望可以听到妳亲口告诉我们。虽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跟父母亲报告这种事觉得很丢脸的心情。」

严一郎伯父伸出左手想和我握手……记得用左手握手是代表敌意？假如这个说法是真的，看来我似乎还没获得他的认同。

虽然我平常有在健身，不过那只是我的一项兴趣，练好玩的而已。严一郎伯父的肌肉一看就知道不是我能比的。

说谎。

我和偷偷瞄了我一眼的七海同学对上视线。

「假如七海平常就跟我们描述男朋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想我们应该不至于反对她去帮你做晚饭吧。」

表情很严肃，口气却很温柔……虽然两者之间的反差很大，不过他果然是在生气的样子。七海同学看来有些不安地说出了自身的想法：

我和七海同学在严一郎伯父的催促下跟着他移动。虽然走到家只有短短一段路……可是七海同学似乎因正不安而发抖，于是我握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严一郎伯父是否也是第一次看到七海同学顶嘴……尽管他一开始也感到十分惊讶，可是他没有因此生气，而是默默地想要听她把话说完。

咦？为什么？等一下他们不是要召开家庭会议吗？

「七海……妳竟然会跟男生牵手……」

……这……就是所谓的杀意吗？日常生活中不可能遭遇到的情感令我的背脊发寒，简直快冻伤了。

这种展开在漫画还挺常见的，只是假如事实早就被揭穿，再怎么串通也没用。结果而言，只是让父母感到担心而已。

「爸爸你上次喝酒的时候……不是说过除非我的男朋友比你还强，否则你不会承认吗……！阳信怎么可能打得过你，所以我才选择保密不讲的啊！！」

「不然……是什么原因？」

「七海，妳先冷静下来。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记得自己曾针对男女交往的问题跟妳提出什么要求过……妳可以跟我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然而我那肤浅的心机一下子就被大人看穿，严一郎伯父开口说了令我意外的话：

严一郎伯父面带微笑淡淡地对我做出评价。虽然他的笑容看起来挺吓人的，不过听了他的发言后我松了一口气。

严一郎伯父说出了他认定中的谎言。

「话说……假如今天她是跑去你家过夜的话，我就不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了喔……！」

「我是七海的父亲……茨户严一郎。请多指教，帘舞同学。」

我听过大块的肌肉不适合用来打斗这种说法，可是我觉得那是无稽之谈。光比单纯的力量我就输定了。

七海同学默默地点头回答了严一郎伯父的问题。我自己也觉得会被她的父母反对所以才没有阻止七海同学说谎，在这件事情上我跟她是同罪的。

「老公，你冷静一点……」

我还以为他会气到破口大骂「和男生牵手太不知羞耻了」之类的，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我们进入了七海同学的家。

眯着眼睛面露柔和的微笑……和七海同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这名美女应该就是她的母亲吧？长大成熟后的七海同学看起来就会像她这样吗？

严一郎伯父的情绪已经镇定下来，我的颤抖也像幻觉一样消失了。

假如那真的是杀意的话，那么杀意会令人感受到寒意的说法果然不假。一旦被这个壮得跟摔角选手一样的人攻击，我大概会毫无招架之力地被干掉吧。

七海同学讶异地看了我一眼，为了让她放心，我面露微笑向她小声说道：

「男朋友爸妈不在的时候跑去他家。原来如此，这种事情确实很难说出口。不过我还是希望妳可以老实告诉我们……妳觉得说出来我们会反对吗？」

她的目的就只是想看姐姐的男朋友一眼，目的达成后便对我失去了兴致的样子。另一方面也是避免被卷入麻烦。对我来说，我也很感激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在我家的时候有联络音更同学。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在拜托音更同学和她串通好说词吧……

严一郎伯父一脸困惑，七海同学的母亲则是平静地静观其变……不过伯母的视线也有一点游移不定。说不定七海同学的父母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女儿这么激动。

有那么一瞬间，严一郎伯父的眼睛充斥着一股不是愤怒，可是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情感，并且给予我强烈的无形压力。我的身体之所以会不听使唤地发抖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咦？除非我打赢严一郎伯父，否则他不会承认我和七海同学的交往吗？

听到这句话，严一郎伯父的太阳穴微微抽动了一下。或许是七海同学的这句话挑动到他的敏感神经了吧。即使如此他还是保持平静。

七海同学向站在玄关等待的两人露出困惑的表情，两人似乎觉得这样的七海同学很令人费解般面面相觑，然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不要在门口站太久。你们两个来客厅坐着说话吧。老婆，麻烦妳帮忙准备茶水。」

「姐姐，妳是真的不懂？平常妳跟初美小姐和步小姐出门的时候几乎都不化妆的，今天却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

「都怪爸爸……都怪爸爸说过奇怪的话……我才不敢跟你们说我和阳信交往的事……」

严一郎伯父笔直地注视我的眼睛。我没有别开视线，也直视他的双眼。明明外表长得一点也不像，可是个性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七海同学今天第一次大声说话。不，不是只有今天而已。我以前从没看过她这么激动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

严一郎伯父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我不禁全身颤抖。明明他的说法还算客气，可是我的身体却不知何故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七海，我有些生气。妳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我们被带到客厅后面对面而坐。我和七海同学坐在一起，对面则是严一郎伯父跟伯母。

「还不是……还不是因为爸爸说过那种话的缘故！」

「嗯……嗯……」

「抱歉。我只是稍微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就快失去控制了。这样不行呢。」

为人父母会怀抱这种心情也是天经地义的吧。我觉得自己可以理解……这时默默地坐在我身旁的七海同学突然提高音量说道：

我惊叹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有这种宛如漫画情节般的事情，与此同时，一想像我必须和严一郎伯父交手的状况，心中便充满绝望。刚才我就想过了，我是不可能打得赢他的。

「那么我们进屋子里去吧。天气这么冷，在外面站太久很容易感冒吧。」

……有这种条件存在的话，也难怪七海同学会想要隐瞒和我交往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更何况她是因为惩罚游戏才跟我交往，那更难以启齿了。

我偷偷瞄了严一郎伯父一眼。不管怎么看，我都没有胜算。别说和人打架了，这辈子我还没打过人，和他对战我可能只有一路挨揍的份吧。

况且，我们只是因为惩罚游戏才交往。我有必要牺牲到那个程度吗？当初是巴隆先生要我努力让七海同学迷上我，我才配合演出的，可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换作是平常，碰到这种情况我会选择放弃，让关系就此结束。反正刚好有一个很正当的理由，就这样分手也不怕被骂负心汉吧？没错，换作是平常的话。

可是我想起了直到今天所经历的事情。

我们手牵手，一起吃便当，看到对方不同于平常在学校的模样，一起看了电影，去吃茶店聊天，七海同学还跑来为我做晚餐。

明明才一个星期而已，我和她便已留下了数不清的回忆。

所以，如果是为了七海同学……我觉得自己能鼓起勇气挑战。只要没有限定挑战的次数，我只要持续挑战直到获胜就好，进而获得承认。

我在心中做好了这样的决定。

七海同学大叫后客厅便被沉默笼罩。或许是受到起身大叫的影响，七海同学肩膀上下起伏，气喘吁吁。而且眼眶还噙着泪水。

看到泪水的瞬间，我冲动地站了起来……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将她搂进怀里了。我试图抚平她的情绪，完全忘记她的父母就坐在我们的前面。

我被自己的行动吓了一跳。

「没关系的，七海同学。假如那就是跟妳交往的条件……我会不断跟伯父挑战的。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是不会放开妳的。」

「阳信……呜呜呜呜……嗯……谢谢……」

当我在安慰泪眼汪汪的七海同学时……伯母一边「哎呀呀」地喃喃咕哝，一边兴味浓厚地打量我。

糟糕……我忘记她爸妈坐在前面了。我心慌意乱地看向严一郎伯父，只见他双手抱胸，脑袋偏向一边。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咦？为什么要偏头？

「呃……七海……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严一郎伯父话说得结结巴巴，让我心中隐隐浮现了不祥的预感。

我有一股非常不祥的预感，她似乎是要推翻七海同学的说法。而且那一类的预感往往最后都会成真。

或许是对严一郎伯父的那个反应感到纳闷，坐下来的七海同学也偏起了脑袋。讽刺的是，两个人偏头的姿势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真相水落石出后，颦眉蹙额的七海同学一如在忍耐头痛般用手指按着太阳穴。等她拿开手指后，有些无奈似地斜眼看了严一郎伯父一眼。

不幸中的大幸是，这段过去并未让她对男性产生强烈的抗拒反应……可以这么说吗？

七海同学和严一郎伯父一个貌似怀念、一个貌似开心地眯起了眼睛。伯父和伯母的眼眶里面都有泪水在打转。

想要欺负喜欢的女生。那确实是很容易发生在思春期男生身上的现象。虽然我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我能理解很想要吸引对方注意的心情。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我们已经有间接接吻过了……呃，七海同学？为什么妳说完话要用手遮着自己的嘴唇，还面红耳赤呢？

「啊，上次看到阳信的身体时，我也发现了你的肚子隐隐约约有腹肌呢。我爸爸已经练到一块一块都硬邦邦的……」

「咦……？」

「爸……！！」

「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严一郎伯父好像很热衷锻炼身体，您是格斗家吗？」

犹如动画里的司令官一样，把双手交叠在面前的总一郎先生，以沉静的语气侃侃而谈：

「国中时代的初美确实很受男生欢迎，你真的是这么建议他的吗？」

为了尽可能地减轻她的不安所做的这个举动，让七海同学一开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旋即面露看似开心的微笑，反过来用力握住我的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那样的！我是因为某些缘故衣服湿掉被送到保健室休息时，老师帮我脱下湿掉的衣服，所以才偶然被七海同学看见身体而已！！」

开口后，我改变了和七海同学牵手的方式。

「老公……那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忘记了？怎么我都不知道有这一回事。难怪七海不敢坦承了。」

严一郎伯父不只卖弄了鼓起的结实肌肉，还展示了他跟一旁的伯母有多恩爱。伯母脸颊红红的，一脸开心，看起来非常可爱。

接着，伯父仿佛想起了什么般，默默起身走去拿了一本相簿回来。

原来在那两个人后面推了一把的人是你吗……

猜错了。看他那身肌肉，我以为他绝不可能是一般的上班族，还以为他跟音更同学的哥哥一样都是格斗家呢……

虽然七海同学之前告诉我，她会害怕男生并不是因为什么严重的理由……可是实际上，那个理由比我想像中的沉重许多。有如在表现她跟我同感般，七海同学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啊……」

「请不用担心……严一郎先生……」

「在那种状况下，事……不，事故发生了。所幸老师及时伸出援手才没有发生憾事……不过或许是因为创伤太深的关系，七海后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时候，总一郎很不爽那些对她妹妹纠缠不清的男人，很担心妹妹会被拐走。所以我才跟他说我只承认有能力击败我的男人，想要建议他用这个方式来让那些人知难而退啊……」

知道曾有那么严重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难怪她会感到不安了……既然如此，我……

平常我是不可能当着对方父母的面做这种事。可是我觉得现在的七海同学需要有人这么做。所以我选择了握住她的手。

「那么，就算我跟阳信交往……他也不需要跟你挑战并且击败你对吧？」

小时候的七海同学长得还真可爱啊，一股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的同时，我发现照片里也出现了当年的严一郎先生的身影。

七海同学脱口说出这句话后，我有种房间温度瞬间下降的感觉。

然而，严一郎伯父似乎是接受了七海同学的说法，他将杀气收敛。相对的……他眯起眼睛，苦口婆心地说道：

「拜托你们两个！？」

他翻开相簿后……只见里面存放了许多七海同学小时候的照片。

「我读国中的时候，有一次音哥来我们家和爸爸喝酒，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说的……」

「妳误会了，七海！我会那么说只是因为跟总一郎聊天而已！！而且，严格说来，我是为了替总一郎打气才……！」

「我……有说过那种话吗？一点印象也没有……」

话题围绕着想起了往事的严一郎伯父继续进行，我这个外人被晾在一旁。不过，至少严一郎伯父并没有真的认为七海同学的男朋友必须击败他才能获得承认，得知这个事实我松了一口气。

……当年的严一郎身材真的普普通通，甚至比现在的我还要瘦……呃……即使是瘦皮猴只要认真锻炼也能把身体锻炼到这么壮吗？人类的身体还真是充满神秘。

严一郎伯父突然回答了我先前的疑问。虽然话题一度被错开了，不过一开始我确实是想了解那个原因。

「既然不是格斗家，那为什么要把自己锻炼得那么壮呢？我的兴趣也是健身，可是如果只把健身当兴趣的话，一般是不可能练到像您那样的程度吧……？」

「老公……？」

我以前从没看过她露出这么呆滞的表情。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却是在想「表情这么呆滞看起来却还是这般可爱，也太夸张了吧」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拜托，别闹了。得知自己竟然把爸爸随口说说就忘了的事情当作天大的问题挂念不已。也难怪她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难以想像她现在做何感想。

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坏事，不过音更同学和她男友还真的是很像漫画角色的人哪。继兄妹情侣，这个特色也太强烈了吧。

不过，我刚才可是真的考虑要去格斗技道场上课了。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着那么麻烦了。

「就是说啊！！阳信他救了我一命好吗！拜托不要做那种奇怪的想像！我们甚至还没接吻过呢！！」

「我也这么觉得。」

伯母面露微笑射出冰冷的视线，七海同学则不苟言笑地板起面孔射出冰冷视线，在两人的视线注视下，严一郎伯父双手抱头。

「看！！你果然是这么说的吧！！」

「七海……妳还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男生的吗？」

严一郎伯父如是说后，不只七海同学和我……就连坐在他旁边的伯母也讶异得两眼发直。七海同学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嗯，没错……而且……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健身的。」

唉，这种时候没有人敢回答「我不这么觉得」吧，况且这是我的真心话。必须实话实说才行。七海同学从小就非常可爱。

我不敢追问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假如事实有可能会伤害到七海同学，那就不应该追根究柢。

挂在她脸上明亮又柔和的笑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看得出来完全没有在笑。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是那么的可怕，一阵寒意窜上我的背脊。

「帘舞同学……你……该不会让我女儿看了你上半身的裸体吧？那是什么状况？该不会……该不会……你们已经进展到开始在做那种事情的关系了吧？不是这样的吧？我可以信任你吧？」

动摇、焦躁，只凭三言两语的不确定情报而开始脑补和妄想的严一郎伯父焦虑地质问我。看到他那副模样，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我也被传染到了那股焦虑。

「对啊，我也很放心阳信同学当七海的男朋友。感觉他是个满可爱的人。虽然瘦瘦的可是也练出了一点肌肉的样子……七海妳最喜欢有健身习惯的爸爸了……这一点跟我还满像的！」

不过，和红着脸坐在我旁边的七海同学相反……严一郎伯父露出了一副苦涩的表情。

「不，我只是一般的上班族。」

伯母应该是故意装冷酷的吧。见伯母把语气拉得长长的，心慌意乱的严一郎伯父转而向七海同学求救，七海同学向他回以冰冷的视线，一边回答他的疑问：

「这起事故发生后，我为了让自己有能力保护七海不受任何伤害……就开始锻炼身体。而且为了让七海了解不是每个男人都很可怕，我还向格斗技叩关。后来也因此认识了总一郎。」

只见严一郎伯父脸上挂着歉疚的表情开口说道：

家庭会议往令人摸不着头绪的方向发展，让我就某种意味而言也跟着伤起脑筋来，这时抱着头的严一郎伯父出现了变化。

「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男生想要吸引喜欢的女生注意时，常常会做出的事情吧。我自己也有类似的经验。」

「其实……七海害怕男生的理由跟我开始锻炼身体是有关系的……」

我让两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也就是所谓的恋人牵手方式。第一次这样牵手让我紧张得心跳加速，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思管那么多了。

原因不言而喻……是严一郎伯父释放出来的杀气造成的。而且现在这股杀气比刚才的强烈多了。导致我的身体不是微微打起哆嗦，而是整个剧烈抖动。

「没错，后来七海在朋友的开导下，对男性的棘手意识也随着时间的过去渐渐淡化……时至今日……妳终于带男朋友回家了……」

这是什么状况？我该怎么做才好？

「没错……但是可爱的外表也成了双面刃。可爱的七海在小学的时候，同龄的男生们对她做出类似霸凌的行为……后来差点发生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就算妳的父母答应让我们交往，也未必允许我们发生那种行为，此举只会对严一郎伯父造成反效果吧……？

他抬头睁大眼睛，额头喷出了大片的冷汗，用「噗哇」这两个状声词来形容可以说非常恰当。看来他似乎终于想起自己的发言了。

傻眼的七海同学回过神，脸上浮现愤怒的表情，眼看情绪就要爆发的时候，坐在严一郎伯父旁边的伯母开口了。她的口气非常冰冷，把视线投向了自己的丈夫。

严一郎伯父不愿透露详情。不知道七海同学有没有注意到，我猜严一郎伯父本来是想说「事件」的样子。后来才改口称事故。

我用眼角余光瞄了伯母一眼，发现她面露苦笑。我听过女生在高年级的时候，会觉得同龄的男生都很幼稚这种说法……两者是类似的性质吗？

我斜眼瞄了七海同学一眼，噙在眼眶的泪水已经缩回去了。相对的，严一郎伯父则是绞尽脑汁似地拚了命回想当时的场景。

「确实……我确实说过……的样子……」

「替音哥打气……？」

他会突然改口，想必是为了避免七海同学突然想起来吧。七海同学现在也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偏着脑袋一脸困惑。

说不定他先前的笑容真的带有恐吓的意味。七海同学松了一口气，似乎也放心了。不过，我心中却浮现了其他疑问。

音哥？谁啊？听到陌生的名字我露出一脸纳闷的表情后，七海同学凑到我耳边小声告诉我：「就是初美的男朋友……继兄啦。」

「妈妈跟我说，我会害怕男生，大概是因为思春期的关系，所以我就没有想太多了……那件事跟爸爸开始健身有什么关系吗？」

伯母脸上这副笑容跟刚才那冷若冰霜的微笑相比有着天与地的巨大差别。严一郎伯父的笑容也不若先前那么可怕了。

伯母如是说后七海同学涨红了脸，她低垂着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嗯，家人感情和睦是好事。我稍稍窃笑一下后，被七海同学瞪了一眼。

「阳信……」

我的选择似乎是正确的，七海同学的父母都一如可以理解我的想法般默认了这个举动。

「今后……今后我会永远保护七海同学。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她的手，也不会让她伤心难过。我在这里向伯父伯母保证。所以……我重新向你们恳求……请承认我和七海同学的交往。」

「呃，记得是上国中前……差不多是国小六年级的时候？……不知怎地我突然开始害怕男生……」

严一郎伯父继续接着说明。一开始他讲得结结巴巴，不过或许是说着说着慢慢勾起了记忆的关系，他的发言愈来愈流畅了。

「没错，我向这身锻炼得很结实的肌肉和心爱的老婆发誓。再者，我也不是为了和人打架才锻炼身体的。」

「啊啊。不过……我倒是万万没想到，总一郎回去有样学样地说道后，深深地打动了妹妹，等她升上高中后便以结婚为前提，和他这个继兄展开了交往……」

「……这么说来，我好像也是跟着爸爸去道场才认识初美的样子。」

「看照片就知道……七海小学的时候真的超可爱的。可爱到就连一般的偶像也望尘莫及。你不觉得吗？帘舞同学。」

即使因为打击而失去记忆，可是男性造成的心理创伤依旧残存在她的心中。所以她才会变得害怕男生……七海同学完全不记得有这一回事了吗？

我和七海同学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声音。话题突然变得沉重，我转头望向七海同学后，只见她一脸困惑。总之我先握住七海同学的手，试图稳定她的心情。

「现在这个场面就是『谁准你叫我爸爸的』经典场面吗？不用那么拘谨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帘舞同学。」

「那个……呃……七海同学的爸爸……」

……原来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七海，这次我就相信妳说的话。不过，即使是无伤大雅的小谎，说多了也会让妳说的话渐渐失去可信度。我身为妳的父亲希望自己可以信任妳这个女儿，妳不需要事事都跟我们详细报告，可是我希望下次妳能光明正大地告诉我们妳要去跟男朋友约会。他是可以放心的对象。」

……反正我刚才都当着她父母的面抱她了，牵个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忘记也好，毕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想起可怕又痛苦的记忆。可是，害怕男生的意识在那个时候悄悄地在七海心中萌芽了。」

我注视着严一郎伯父的眼睛做出这样的发言后，严一郎伯父惊讶地张大双眼，感觉得出来一旁的七海同学和伯母都倒抽了一口气。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老婆！七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事情了！？我真的、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伯母甚至开心到双手捧着脸颊，在座位上开心地扭来扭去。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我是看严一郎伯父很放心不下七海同学，所以才打算以后在他鞭长莫及的地方好好保护七海同学的。

我偷偷瞄了旁边一眼，只见七海同学涨红了脸，蠕动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哎呀呀，我早就承认你们的交往了。不过，现在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害羞呢……呵呵呵……这样的求婚方式也太热情了吧。」

「……这样啊……我终于也要有女婿了吗？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觉得很寂寞呢……既然你有这么坚定的觉悟，那我就承认吧，帘舞同学。」

咦？怎么跟我预料的反应不一样？等等……求婚……？什么意思？

……我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我甚至忘记我们是因为惩罚游戏才交往，一心只想让七海同学安心，才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话来。从某些角度，听起来确实挺像是在求婚的。

我本来很担心这番话会给这家人造成困扰，可是东张西望后发现他们的反应是……

身旁的七海同学貌似大受感动，眼睛闪闪发光。

严一郎伯父如释重负似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伯母很开心似地堆起满脸的笑容。

一家人看起来好像都真的很高兴听到我那么说一样。不晓得七海同学她是怎么解读我说的那句话的呢？我不确定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她的反应看起来很开心，让我不禁感到有些困惑。

……算了。反正今后我只要努力保护好七海同学就对了。就这层面的意思而言，其实就跟我现在做的事情没什么差别。

让七海同学喜欢上我。这就是我的行动方针。

重新下定决心后，严一郎伯父主动要求跟我握手，我伸手回应，两人完成了坚定的握手。这次……他也是用左手跟我握手。

「对了，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左撇子，和人家握手时总会习惯伸出左手。没有任何特殊的含意。」

原来如此……一开始，我还很焦虑地以为严一郎伯父其实并不认同我们的交往，原来是我误解了。就这样，我和七海同学的交往获得了她父母的正式承认。

……说来今天我们才第一次出门约会而已，这种情况算正常吗？我以前没跟其他女孩子交往过不是很懂，正常的男女交往都像这样吗？

「七海同学，今后也请多……」

于是我让严一郎伯父开车载我回家。本来我还战战兢兢，不晓得坐车的时候该跟女朋友的爸爸聊什么话题才好，结果……

「这个嘛……因为看得出来你的言行举动总是为七海着想吧。好比说我突然出现的时候，你立刻将她护在自己的背后，不安的时候会拥抱她、依偎着她……看到这样的你，我便判断你是值得信任的男人了。」

「嗯……」

「那个很害怕男生的七海居然会想跟男生同居……做爸爸的心情实在很复杂……可是也只能祝福你们了……！！」

巴隆先生难得唉声叹气。

后来我们又聊了很多话题，聊着聊着没想到我和严一郎伯父也交换了联络方式，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

「等一下，妈妳先跟我说明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行，我的腋下很敏感不要乱碰！我会没力──！！」

呜哇，光是妄想，我的嘴角就快控制不住地上扬了。明明只是妄想，心里却同时充满了羞耻和开心的感觉。也不想想自己根本没有和女生接吻的勇气。

严一郎伯父很随和地主动找话题跟我闲聊。

不对，现在思考那些事情也于事无补。我有种自己慢慢被他笼络的感觉……不过我并不感到排斥也是事实。

严一郎伯父露出感触良多的眼神，微笑着向我如此说道。

其他成员也陆续发送『结婚了啦』『快点爆炸吧』『好啦，祝福你！』之类的简短讯息。

看来……在七海同学的妄想世界中，我和她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同居阶段的样子。真不知道她在这短短一瞬间想像到哪里去了。

算了，我就正面地将这解读成自己又多了个可靠的战友吧。

最后……严一郎伯父向我说了这样的话：

『噢，皮琪终于承认了吗？是啊，如果你哪天受伤了，欢迎来游戏里找我们，我们会好好安慰你的，虽然我不认为那一天会到来啦。』

七海同学经父母这么一说羞得满脸通红，不过她还是靠近我身边，用力握紧我的手。

『你们干脆结婚算了。』

「啊、啊哈哈……请多指教了……睦子伯母。」

严一郎先生停顿了半晌后……以温柔的声音告诉我理由：

不知道七海同学的妹妹叫什么？……可以的话，我希望和七海同学的妹妹也打好关系。

「七海，明天的便当妳会用到这些饺子对吧？我先帮妳拿去放在冰箱保存？一起做饺子，你们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夫妻了呢。」

七海同学一如要赶跑父母的窃笑般，元气十足地大声说道后，向我露出了笑容。

话说回来，原来七海同学也那么会妄想吗？我该觉得光荣吗？严一郎伯父和睦子伯母都露出可以用窃笑两字来形容的微笑看着女儿。

她又要讲一些什么挖苦我的话了吗……我本来是如此以为的，结果她传来的讯息跟平常完全相反。

「话虽这么说，我顶多也只跟她牵过手而已，还没接吻过呢。应该说，我也没有那种勇气。」

是皮琪小姐。

「呃，伯母……谢谢。」

「嗯，明天见了，七海同学。严一郎伯父，要麻烦您送我回家了。睦子伯母，今晚打扰了。」

「咦？等一下，你怎么会叫我妈的名字？发生了什么事？」

我才刚报告完，巴隆先生便自暴自弃似地说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还真少见。

『明天你们才交往差不多一个星期吧？不是我太猴急，是你们的进度快到匪夷所思吧！都走到这一步了，接下来也只剩结婚了吧！呜哇……年轻人实在好可怕……』

睦子伯母外表看起来还很年轻。两人站在一起的话，说是姐妹大家也会相信。

我从他口中得知了许多趣事。

在巴隆先生提到前我完全没发现，晚餐吃的饺子里面包了满满的大蒜非常好吃。可是有可能会造成口腔的气味不佳。

「我自认我有识人之明……而且……你会讲这种话，就代表你真的值得信任。」

听了我那番宛如在求婚的话语后，七海同学便一直脸红到现在，如果要简单地形容的话……她已经呈当机状态了。

七海同学就这样被睦子伯母一路拖走了。我不可能将她从那种状况解救出来，也只能向她挥挥手说再见了。

『卡尼翁，抱歉打扰你妄想了……你不用打电话给女朋友吗？你不是答应她会主动打给她？』

「唔，我老婆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可以跟女儿聊恋爱话题，她现在肯定兴奋极了。」

「咦？阳信你要回哪里去？我们不是住在一……啊……」

『卡尼翁，你说你没交过女朋友铁定是骗人的吧？你以前绝对是花花公子，我以前教你的那些事情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对不对？』

「嗯……」

「明天见喔！」

『只要卡尼翁先生过得幸福，我也不方便说什么。可是……假如发生了什么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我可以安慰你，你要来游戏找我喔。』

「除了家人以外，我只跟你讲过七海的过去。阳信同学。这段过去连七海的好朋友都不知情。」

以前的我跟女生无缘，所以不会特别注意口腔气味的问题，或许七海同学很介意？

我没有那个胆量，尽管放一百个心吧。伯母虽然刻意地叮咛了一下，不过感觉得出来她是真的欢迎我来玩的样子。

「那么，不好意思打扰了。七海同学，我先回家啰？我晚上再打给妳。」

不过我把他们当作在游戏上认识的重要朋友。所以听到他们这么说，我感到非常开心，心头也暖暖的。

「七海同学？妳还好吗？怎么好像……魂不守舍似的……」

『不过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没接吻啊……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今天应该可以直奔二垒没问题了呢。嗯，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嗯……」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写了类似的讯息。真的太感动了。

不管问她什么问题，她都只会心不在焉地回答「嗯……」了。

七海同学不只擅长当听众，本身也能言善道，这一点应该是遗传自父亲的吧。我在那个当下有了这样的感觉。中间毫无冷场，可是又不会让人感受到压力，话题让人听了都觉得很有趄。

长相遗传自母亲，个性遗传自父亲。令人羡慕的好家庭。

『嗯，只要卡尼翁你不要笨到晚餐选择吃饺子就好。』

被人家这么说我才觉得很困扰。七海同学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而且我从来没受女生欢迎过。不提别的，巴隆先生该不会已经忘记我的穿着风格事件了吧？

七海同学似乎也认命了，面露苦笑向我挥手。

「唔……七海似乎是听了阳信同学的那番话后太过感动，以至于坠入了妄想世界的样子呢。她应该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回神，我先开车送你回家吧。」

「……就这样，我们的交往获得女方的双亲认可了。」

我打算向身旁的七海同学重新打个招呼的时候，发现她的样子不太对劲。

「哎呀呀，你要一直叫我伯母到什么时候？……对了，我好像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喔？我是七海的妈妈茨户睦子。呵呵呵，叫我睦子伯母就好了，阳信同学。」

「巴隆先生，不觉得这样有点太猴急了吗？」

总觉得严一郎伯父又为我制造更大的压力了。他的期待很沉重。明明我也没有他形容的那么了不起。我经常为了七海同学着想是事实，可那是因为我也有对她说谎的关系……

我不知道巴隆先生和皮琪小姐的本名和长相。

诸如七海同学过去所发生的可爱插曲、上高中后开始打扮成辣妹的事、自己的表情之所以会这么可怕，是因为当初为了保护七海同学刻意装凶神恶煞，装久了之后就无法恢复原状等等……

突然又有一条讯息冒出来。

我感激她的好意向她道谢后，伯母似乎有些不满意我的回应似地，鼓起了腮帮子。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跟巴隆先生请教呢。

严一郎伯父把连七海那两个好朋友都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我，这个事实令我产生有一股压力压在我背上的错觉。

「饺子……？不懂……啊，原来是那个意思吗？」

「七海……妳对帘舞同学……不，我也改口叫阳信同学吧……妳喜欢阳信同学吗？妳爱他吗？」

不是吧，我会去见对方父母是情势所逼，而且我说那番话也不是为了求婚啊……

然后我向巴隆先生大致报告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不过我刚才说明的时候省略了大部分的过程，所以巴隆先生才会以为我向七海同学求婚吧。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睦子伯母用手指托着脸颊偏头，模样十分可爱。那个动作和七海同学有几分神似。七海同学的外表应该是遗传自睦子伯母吧。

听到我这句话而回过神来的七海同学，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了。

「阳信同学，欢迎你随时再来玩喔。下次你也可以到七海的房间来个室内约会啊。啊，可是你们在房间里面做的事情不可以超出高中生的范围喔。」

「是这样子吗……？」

「啊，不好意思。严一郎伯父……我就承蒙您的好意了。」

终于回家后，我一如既往地打开电脑登进网路游戏。今天的活动已经进入尾声了。稍微去露个脸也好。

……七海同学没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吗……现在该怎么跟她说明才好？就在我如此心想的时候，睦子伯母用双手架住七海同学的腋下，把她往后面拖走了。

「感谢您的信任，可是……我跟严一郎伯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这么快就信任我没问题吗？」

『卡尼翁先生……』

一方面那完全是个人隐私，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搬出来跟外人讲的。那种事情只适合家人跟关系亲近的人知道。所以我向巴隆先生报告的时候，当然省略了那部分的事情。

虽然眼眶热热的，可是我不能在打电话给七海同学前先哭出来，我忍住了那股冲动。

和女朋友的爸爸交换联络方式是很常见的事情吗？虽然他告诉我有烦恼欢迎随时跟他联络啦……

七海同学一如发现自己失言般用双手捂住嘴巴。

原本我很担心痛苦的往事会让她心情大受影响，看来应该是没事了。不过……日后得设法开导她才行。

「七海，妈妈觉得妳这年纪就跟男生同居未免太早了。」

为什么你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啊，巴隆先生。总之当我准备退出只参加了一下下的游戏活动，打算打电话给七海同学的时候。

我和七海同学都未满法定结婚年龄，想结婚也结不成啦……不过，我猜他们也不是认真的要我赶快去结婚吧。

真的就已经接吻了吗！？

『你都不觉得程序有点奇怪吗？为什么会跳过接吻的阶段，直接去见对方的父母还求婚啊？我看猴急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腋下是七海同学的敏感带……嗯，先记起来再说。

「七海，妳跟我来。把你们交往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呵呵呵，可以跟女儿聊恋爱话题啰。」

搞……搞不好……我们已经接吻了？

「……为什么您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呢？」

我没有向巴隆先生报告七海同学的过去。

这么说来，假如我晚餐指定吃其他东西的话……

伯母和严一郎伯父玩弄起了这样的女儿，真希望他们可以就此停止，因为连我都觉得害羞起来了。

也不知道七海同学到底想像了什么画面，只见她脸上挂着暗爽的笑容，一直没有回过神来。

「谢谢大家。我会努力避免那种悲剧发生的。」

我留下这条讯息后，立刻打电话给七海同学……这么说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晚上打电话给她的样子。

虽然我们每天晚上都会互传讯息……可是像这样自发性地打电话给对方……嗯，回想起来这确实是我的第一次。

想到这个我不禁有点紧张，一边等七海同学接听电话。

嘟声响了好几次七海同学还是没有接听，就在我心想这通电话是不是打得不是时候的瞬间，电话终于接通了。

『阳信！太好了太好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打来啦……你都不知道我刚才被折磨得有多惨！』

「咦……？」

接听了电话的七海同学声音听起来有些喘和焦虑，还夹带了一点点生气的感觉。

『讨厌讨厌讨厌！真的很难为情耶！早知如此当初就请阳信留下来过夜就好了！』

「七海同学！？」

过夜这个令人震撼的关键字冲击了我的耳膜。要我在那个状况下留在七海同学家过夜……在七海同学的房间和她一起睡觉？惨了，都是因为刚才的妄想，害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晚上睡觉的时候，七海同学会换穿睡衣吗……？不，明天还得上学，不管怎样我是不可能在她家过夜的。嗯，不对，不是那样。冷静一点。

『……嗯，抱歉……要你留下来过夜太夸张了……我讲话不经大脑。因为我跟初美她们常常在彼此家过夜……』

七海同学似乎也注意到自己又严重失言了，声音变得愈来愈小。好可爱。

当我如此心想时，后面传来了声音。

『七～海～……妳别想逃走～……』

『姐姐快回答我的问题啦……妳到底喜欢我未来的姐夫什么地方啊～？』

从后面传来的，是七海同学家另两个女性的声音……原来如此……我回来以后妳们一直在聊恋爱话题吗？七海同学……

『啊，难得有这个机会，开扩音让阳信同学也加入聊天……』

『阳信！明天见喔！！』

睦子伯母做出那样的发言后，七海同学连忙挂断了电话。嗯……虽然我没勇气跟一群女生聊恋爱话题……可是被挂断电话还是觉得有点寂寞。

「大概是因为今天过得太开心的关系吧……可是……我爱你……就算是妄想也妄想得太过火了吧……」

「七海同学，我们明天见……我真的很喜欢妳。」

看到那条讯息，我的脸控制不住地浮现了得意的笑容，于是我也一反平常的风格，以相当积极主动的文字回答说：『当然了，下星期也要约会。明天见。晚安。』

当天深夜……

我看着手机喃喃自语，难以相信我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羞得微微涨红了脸，直接钻进被窝里面睡觉。

『谢谢阳信带给我欢乐又愉快的一天。今后也请多多指教。然后……下个星期我们还要再约会喔。』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七海同学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梦到了她说她爱我而且还想要献身给我这种恬不知耻的梦。恬不知耻这种说法是不是有点古老啊……总之，我也感受得出来自己动摇了。

◇◇◇◇◇◇◇◇◇◇◇◇◇◇◇◇◇◇◇◇

明天起，每天又都有七海同学陪伴在身旁了。而且我们已经获得家人的认可。没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希望我的心意可以传达给七海同学知道。

「嗯嗯……七海同学……不行啦，七海同学！我们还只是高中生……什么妳要帮我服务……可是妳那副模样……七海同学！？」

那个格外写实的梦境……让我产生了真的听到七海同学对我说爱我的感觉……我又重新钻回了被窝。

不过，我随后收到了一条七海同学传来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