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首次健全的夜遊

正如我很久之前說過的，在遇見七海前，我基本上都是一個人。

原因出在我已經忘記的過去，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選擇的結果。後來我遇見七海，身邊的人也增加了，邊緣人的時光感覺已經是遙遠的過去。我覺得我現在一定沒辦法回到一個人的狀態了。

即使如此，當時的我並不覺得獨處很痛苦也是事實。

畢竟我並沒有被旁人排擠。不對，可能有，但只要我沒聽說，就跟沒發生一樣。

所以我一個人獨處的回憶當中，並沒有令我厭惡的成分。但也代表沒什麼記憶點。雖然沒有討厭的回憶，卻也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我過去的人生就是這樣。

我就是這個樣子的一個人，所以我可以斷定，跟我這一路活過來的過去相比，遇見七海之後的這約莫一個月，反而非常濃烈，有了各式各樣的體驗。

那些全是非常新鮮、沒有體會過的事。

我曾經聽說，隨着年齡增長，之所以體感時間流逝變快，是因爲很多事都是已經體會過的……但那些事對我都是第一次，我卻也覺得時間一眨眼就過了。

我想一定是因爲我覺得很開心吧。

畢竟大家都說，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所以體感速度之所以隨着年齡增長變快，或許是因爲開心的時光增加了吧。雖然一介學生可能不太適合說這種話啦。

反正未來繼續期待吧。

言歸正傳……我今天即將體會到全新的第一次。

那就是和女友朋友的男朋友見面。

而且他們都是在我和七海認識前就認識她的人。就我聽說的，他們小學時就認識了。考慮到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其實很正常。

「就是這裏喔，這裏。」

我聽到七海雀躍的聲音，抬頭往上看。

七海帶我來的地方，是鄰近車站的某棟大樓。這裏好像是一間健身房。我都不知道這裏有健身房。

七海直接走向後門，而不是正門，按下門鈴。我原以爲會有人接聽，沒想到卻傳出一聲「喀嚓」。看來是後門打開了。

不走正門而是後門，爲什麼都會有這種夾雜着緊張和興奮的神奇感受呢？我之前有事去親戚的公司找他時，也有過這種神奇的感受。

總一郎大哥尷尬地抓了抓頭，居邊大哥則是大大地聳肩。接着他們再度低頭對我說：

「就是啊。在父親承認他的當下，我們就不能有異議了。」

兩名男性一看到我們，馬上站了起來，然後對我低頭。音更同學她們看了，也跟着站起來低頭。

「啊，也是噢。不然……等一下給你看照片吧。」

「是沒聽說。」

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好像是他每逢採訪或對談時，都會提到繼妹的話題。看得出來他很寵自己的繼妹……可是在知情的人眼裏，他的「寵」卻具有不同的意義。

他們對我低頭，所以……呃，我要說「請你們把頭抬起來」嗎？還是說「沒關係」之類的？我該怎麼辦……

裏面坐着四名男女。女性是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是老班底了。在她們身邊……有兩名沒見過的男性。不對，正確說起來，我看過其中一個人。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畢竟我聽小初說，小七交到男朋友，才只是不久前的事……」

算了，今天就別管那個了。重要的是總一郎大哥剛纔說的話。我還以爲他們都知道我，原來他們不知道……七海交到男朋友了啊……

「我們的妹妹就麻煩你了。」

另一個人是有着捲翹褐色短髮的男性。他戴着銀色的細框眼鏡，有一雙和音更同學男友相反的溫柔大眼。他的眼眸帶點藍色，是混血兒嗎？這個人的長相也很端正。

「總……老哥……你也該改改※那種很像在叫內臟的叫法了吧……」（譯註：日語中「初」音同「牛心」。）

其中一個人是將短髮染成金色，有練過身材的男性。雖說有練過，但比起魁梧的程度，還是嚴一郎伯父比較壯，他這樣應該是所謂的精壯吧。他穿着寬鬆的衣服，但隱約可見的肌肉，已經鍛鍊得不遺餘力。

他們果然是看着七海長大的，所以都很擔心這方面的事吧。我是突然冒出來的人，也難怪他們會擔心了。

「哎呀，抱歉抱歉。我想說小七總算交到男朋友了，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覺得很感興趣，不小心就一直盯着看了……如果你覺得不舒服，那我先道歉。」

「小七就麻煩你照顧了。」

即使如此……他們依舊異口同聲地說「這下放心了」。

會議室……在學校不常見到耶。在漫畫裏倒是有看過，原來真的有這種會議室啊。感覺就像電玩中的魔王房間。

可惜我對格鬥技不熟，不過就我查到的資料來看，他在這個世界是很有名的選手。又帥又強，難怪會出名了……

他們那抹充滿慈愛的微笑，感覺就像是七海的哥哥……這讓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們也是對七海很重要的人。

七海敲了三下門，裏頭傳出「請進」的聲音。那人的嗓音有點低沉，是我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照理來說，應該由我們去拜訪你，才合乎情理……」

「我是沒聽說這回事。」

他就是神惠內同學的男朋友吧。神惠內同學好像叫他哥哥。我記得他們是青梅竹馬……有這樣的人在身邊，的確不會對同齡的男生感興趣。

其實我很好奇他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昨天在網路上查過他的大頭照，確認過他的長相了。

「請你們把頭抬起來。她們已經爲了這件事，跟我道過歉了……我也已經不在意了喔。」

順帶一提，要是脫掉外衣，就會大膽地露出背……不對，不只是背吧。胸口都會大膽地敞開。她現在穿着外衣，所以不會一直去在意，但她剛纔讓我看一眼時，我真的嚇到了……

「是喔？但我覺得她們根本不必減肥吧……」

「既然嚴叔已經承認了，就沒有我們出場的餘地了。」

他的身高也很高，不輸音更同學的男朋友，兩人都和標津學長差不多。我現在再度覺得，帥哥配高䠷的身高根本犯規。

「拜託，你給點反應啊！搞得好像只有我在興頭上，像個傻瓜。」

不對，原因之一是她今天穿很露，所以直接碰到身體的緣故吧。七海緊黏着我，我和總一郎大哥他們都說不出話來。她在緊黏着我之後，依舊繼續深呼吸。

「她做舉牌女郎的時候很性感喔。大家一聽到她是高中生，全都嚇到了。我記得應該有上雜誌吧？」

「真的假的……嗚哇……也對啦，我是真的沒講……」

她的嘴看起來在說「沒問題的」。

他們這種行動太過突然，我不禁慌了手腳，這時有些健壯的男性首先開口：

「但因爲我們要談論的內容太過特殊，想說選個沒有人的地方比較好……所以才勞煩你跑一趟。我們的女友這次冒犯你了。」

我一個人默默莫名緊張，看着門慢慢打開。隨着嘰嘰聲傳出，裏頭的光線也射入我的眼裏。內外光景沒有差很多，所以並不刺眼，但我就是覺得室內光彩奪目。

我好奇地看向七海，結果她也驚訝地睜大眼睛。她睜大著眼睛，流下一滴冷汗，遮着嘴角，畏畏縮縮地對他們說：

她雖然嘟着嘴抱怨，臉卻紅紅的，感覺很開心。另外，她剛開始好像原本想說什麼，說不定音更同學平常不是這麼叫總一郎大哥的。是因爲面對我，要有所隱瞞嗎……

畢竟上半身只用一個圓狀的布包住胸部而已嘛。當時我才明白，所以才叫平口啊……這種穿搭太大膽了啦。

既然他們都很高……等於是低頭看着我。畢竟我的個子不算高，這也沒辦法……不過總覺得有點壓迫感。

妹控冠軍。

是那個吧？在比賽的回合間，到擂臺上走一圈的那個。原來有那種打工啊……她的哥哥有在打格鬥技，應該是靠這份關係應徵上的吧？

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沒聽說」。但我們這一個月的確很忙亂，事情都處理好之後，也發生了很多事啊。就算疏於報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呃……我做了什麼嗎？

不對，這種情況下，應該要說「你好」吧？我跟在七海後面，低頭致意後入內。七海看到我的舉動，似乎覺得很有趣，輕笑一聲後，牽起我的手。

原來他平常都叫音更同學「小初」啊。

七海走在前面，感覺已經來過好幾次，絲毫沒有迷惘地往前走。而我則是跟在她的後面。我們平常都並肩行走，所以我感到有點新奇。

我的內心呈現恐慌狀態，這時有人輕輕握住我的手。那是很柔軟，卻很確實的感受，於是我看向七海。七海笑嘻嘻的，只是動了動嘴脣，沒有說話。

「沒有啦，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服裝，沒辦法要求妳穿啊。」

哥哥……總一郎大哥一邊強調哥哥的身分，一邊伸出右手，我握住了他的手。對方明明沒有用力，我卻覺得強而有力又很有氣概。

是在房間嗎？還是……

戴着眼鏡的溫柔男性也接着說：

「我們真的覺得很抱歉。」

聽到他們這麼說，七海稍微離開我，抗議似地說「不要這樣啦」，但看起來還是很開心。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挺胸，不能輸給七海和他們兩人。

「兩位幸會，我叫簾舞陽信。我也要請你們多多指教。呃……我和茨戶七海正在交往。」

一次……兩次……這次是兩次。她頂着紅潤的臉龐，以強而有力的眼神，筆直看着他們，說出她的話語。那不由分說的魄力，感覺好像接下來要宣佈什麼大事。

「打……打擾了……」

他們一起對我道歉。

「音哥，我們來了喔。大家都在嗎？」

以前也碰過這種情形，大人一低頭道歉，我就覺得很惶恐。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毫無意義地不斷左右環視。

話說回來……他的手好大……我明明也是男人，他的手卻大到可以完全包覆我的手……我也說聲「請多多指教」後，回握他的手。

「哎呀，步真的給你添麻煩了……啊，我叫居邊修矢。歲數雖然大很多，卻是步的青梅竹馬，也是男朋友。以後請多指教。」

七海接着迅速站了起來……慢慢靠到我身邊。她站到我身旁，首先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然後停止深呼吸。

那兩個人聽我這麼說，才緩緩抬頭。我到這時才正面看見他們的容貌。

「不會，我覺得兩位會擔心七海很正常……」

「真是不好意思。聽到七海妹妹跟男生交往，就已經夠嚇人了，你們還是從懲罰遊戲開始，實在太特殊了……是我冒犯了。」

但七海卻因爲這件事實頭痛不已。這不是譬喻，她是真的當場蹲了下來，抱着頭。

抬起頭的他，臉上掛着柔和的笑容。他給人的氛圍之所以知性，是因爲服裝打扮的關係嗎？他穿着純白的襯衫，並繫着和眼眸一樣的淡藍色領帶。

他身高很高，眼神銳利，但容貌非常端正。這個人就是音更同學的哥哥……也是男朋友，音更總一郎吧。我知道他的長相。

「老哥，你盯太久了。這樣對簾舞很沒禮貌耶。」

「下次我借來穿給你看吧？」

「舉牌女郎……」

隨後，她展現出一抹羞澀的笑容。他們兩人在一瞬間顯得有些退卻，但臉上很快就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他們聽了我的自我介紹後，再度上下打量着我。他們粗略由上往下看過一遍後，不知明白了什麼，不斷點頭髮出「嗯嗯」的低吟。

只不過，他的別稱非常猛。儘管不是官方稱號，只是粉絲間都這麼叫他啦……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稱號呢？

我抬起頭，看了看室內，發現裏頭比我想像的還要寬敞，驚訝不已。原來會議室是這種感覺啊……跟學校的視聽教室不太一樣耶。

哦哦，愈聽愈覺得是另一個世界的話題了。上了雜誌，簡直就是模特兒。七海自豪地說着，就像在說自己的事一樣。

這就是他在粉絲間的稱號。坦白說，我很疑惑爲什麼要選這個名稱……

我上次這樣介紹自己，是在七海的家人面前吧。現在重新這麼說，感覺有點……不對，是十分難爲情。

「我好久沒來這裏了。從以前陪初美她們減肥之後，就沒來過了吧。」

看到七海揶揄地笑道，我的心臟不禁漏了一拍，心想她看穿了我的想法。而且她說要借來穿……是穿那身性感的衣服嗎？

「音哥、修哥……他就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第一個最重要的……男性。」

我是在解釋給誰聽啊？

後來沒走多久，我來到某個地方。那裏寫着會議室，有一扇厚重的門，就像要塞一樣緊閉着。

……我居然有點期待。不對，我確實對服裝感興趣，所以只是很期待看到會是什麼服裝。嗯。

當下，我的腦袋迅速冷卻。爲了表達我已經冷靜下來，我稍微用了點力氣，回握那隻手。七海挪動視線後，深深地、柔和地露出微笑。

兩人被她們糾正後，都慌張地對我道歉。

七海好像也跟我一樣，或者是因爲對以前就認識的人公開表明跟我交往，她只是低着頭。嗯，應該是在害羞。

「有什麼關係啊，叫小初很可愛啊。」

她已經不做那份打工了嗎？有點想看服裝是什麼款式耶。當我這麼心想時，七海一個轉身，露出有點調皮的笑容。

「哥哥也是～既然要看，就看我啊～」

我不發一語看着她，隨後，她摟住我的手，整個人跟我貼在一起。因爲她整個人撞過來，我的身體因此不穩，但我還是勉強穩住了。是因爲我撐住了嗎？七海身體的柔軟更因此傳遍全身。

那是叫無肩帶背心嗎……今天七海穿着黑色的無肩帶平口背心，再加上一件白色的外衣。下半身穿着牛仔布材質的貼身長褲，如果要我說句非常平淡無奇的評語……就是非常帥氣。這個叫顯瘦穿搭嗎？

當我顯得有些慌亂時，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們身後，用力拍了他們的頭一下。

神惠內同學的青梅竹馬……居邊大哥也對我伸出右手。我握住他的手，發現他相較於總一郎大哥，手非常柔軟，是一次溫柔的握手。

「初美有在做舉牌女郎的打工，所以想瘦肚子。」

「奇怪？我沒跟音哥你們說過嗎……？」

就在……這裏啊……音更同學的男朋友。

「你能這麼說，我們心情上輕鬆了不少。我叫做音更總一郎。你可能已經知道了……我是小初……初美的哥哥。就叫我總一郎吧，請多指教。」

見我說不出話，七海傷腦筋地笑了笑，臉上泛起一陣潮紅，提高了一點音量喊道：

反正當事人覺得很好，外人就不該插嘴啦。

我們握手結束後，我也重新整頓好自己，並自我介紹。

雖然身高是輸了，我的心意卻不會輸……我想抱着這樣的心態，以我最大限度的誠意，說出我的回答。否則實在對不起把七海託付給我的他們。

這兩個一路守護七海的人，也正式把她託付給我了。所以我要抬頭挺胸。拿出你現在最大的本事——我這麼告訴自己。

「我也對她的父母這麼說過，我絕對會讓我最喜歡的她幸福。謝謝你們兩位這段時間一直守護她。未來還請你們多多鞭策。」

我摟着七海的肩，向他們兩人道謝。七海則是有些訝異地看着我。

我的話語中或許參雜着些許虛張聲勢，但都是我的真心話。我以後既不會讓她傷心難過，也希望她能幸福美滿。爲此我會賭上我的身心靈，還有一切的一切。

這就是我的一切。現在這樣就行了。

而且我的話中，也蘊含着我必須讓身心更加堅強的決心。畢竟格鬥家也將她託付給我了，我真的必須加油纔行。這份責任很大。

他們兩人聽了我說的話後，抬起頭訝異地看着我。奇怪？當我以爲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他們卻面帶苦笑。

「沒有啦……想說你真的是高中生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真不愧是嚴爸認可的人啊……現在的高中生好成熟啊……」

感覺好像獲得莫名的欽佩了。不是啊，他們都那麼說了，我也只能這麼回答吧？至於七海，則是開心地黏着我。

所以我應該沒做錯吧。

我和七海四目相交，相視而笑。他們兩人見狀，這麼說道：

「小七的男朋友是你……真是太好了。」

「就是啊。」

聽到他們這麼說，我感到無比開心。

◇◇◇◇◇◇◇◇◇◇

後來，我們聊了一會兒後，離開會議室。

兩位男朋友的道歉，以及音更同學她們的二度道歉，我全都接受了。其實我原本就已經原諒她們了，現在道歉有點多此一舉，即使如此，做個了斷還是很重要。

他們對女朋友的所作所爲感到非常抱歉，我不是不懂他們的心情。如果七海也做了什麼錯事……我一定也會陪她一起道歉。

無論好事、壞事都一起跨越，男女朋友之間的情分纔會愈來愈穩固吧。我記得以前曾經看過一本書，上面說「如果只共享好事，無法建立起正確的關係」。

我反射性作出回答，只見總一郎大哥的眼睛睜大了一瞬間，但又馬上垂下視線，露出苦笑。接着，他瞥了女生們一眼，視線再度回到我身上。

「怎麼了？簾舞同學……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現在反倒覺得，是小七先往前走了。畢竟嚴爸已經認可了，你爸媽也沒問題吧？」

「啊……原來我缺少的東西，就是你那種決斷力啊……可是對象是步，要是一個沒弄好，感覺會演變成很要命的事……」

「這樣你也要誇我！？」

結果居邊大哥卻反過來徵求我的建議。

到頭來，音更同學她們把一切全向這兩名男朋友坦白後，才發現她們也沒說過七海交到男朋友的事。

「你們是怎樣？已經變得這麼要好了嗎？音哥，你沒有欺負陽信吧？」

雖然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不喜歡這種※很像食物的稱呼，一直抗議……總一郎大哥卻都當成耳邊風。他帶着爽朗的笑容，說這樣很可愛啊，並未放在心上。（編注：在原文中，總一郎稱呼他人只取前兩個音節。「步」的前兩個音節アユ，音同香魚。）

總一郎大哥看起來很是驕傲。七海看了，再度輕輕踢他。聲音真的很響亮耶。下次我要不要也請他教我一、兩招啊？如果要保護七海，學一下沒有損失嘛……

「……那不就是以前初美跟音哥互相這麼叫，結果被我在心裏設成NG詞彙的叫法嗎？」

……之前主動跟我交談後，就常常聊天的同班同學，已經跟女朋友分手了。我覺得他從交往到分手的時間好像很短，但高中生這樣很正常吧？

我稍微甩了甩頭，想把腦海想像的畫面甩掉。我們實在沒辦法不顧他人的眼光，用那種恩愛的叫法。時間、地點、場合還是很重要的。

總一郎大哥發出抗議，卻沒有否定自己只記得住一個字。咦？我還以爲七海是在開玩笑……是真的嗎？

「嗯。因爲音哥基本上只記得人名的其中一個字。」

……現在先忽視吧。

我好好跟人來往，是在跟七海交往之後纔開始的啊……

其實我覺得問我也沒用……但我依舊不能忽視他的煩惱，只好把這段時間和七海交往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他。細節是我和七海之間的回憶，所以我不會說，但我還是把大方向全說出來。

「是喔？小學的時候，不會這麼叫嗎？」

按照之前聊天的內容，我開始聽出總一郎大哥會用一個字，稱呼他的熟人。對於我則是還在丈量距離，所以用姓氏稱呼。

「嗯……我不記得了耶……」

「她拿了什麼？」

至於七海，則是心情大好，帶着滿面笑容黏在我身邊。音更同學也以溫暖的視線守着七海。總覺得附近的空氣暖呼呼的耶。

我原以爲他在笑我，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語，卻與我的想像相去甚遠。

「那個……踢得很很漂亮啊。」

這種交涉術也太猛了。很可怕耶。但正因爲有辦法想像出那種場面，才顯得更可怕。音更同學感覺比較理性，神惠內同學則是依靠本能，一根腸子通到底。

她這麼說，女生們也興奮地嬉鬧着。三對情侶約會……這是什麼高難度的活動？我該怎麼行動纔對啊？

「不過想請總一郎大哥先等一下。我希望自己的第一個綽號，是七海取的。所以如果你不介意排在後面就可以。」

畢竟他們是一路看着七海成長的人。

「可是講真的，以阿修的經濟能力，要馬上結婚其實沒什麼問題啦……」

但其實也不是飛躍性地想說我和七海要結婚。

我很訝異神惠內同學已經把結婚放在視野內了。總一郎大哥雖然刻意不提及，但他和音更同學或許已經是那種關係了。

好了，站在我的立場，我已經接受他們今天的首要目的——道歉了……我原以爲會直接解散，總一郎大哥他們卻邀我們一起去喫午餐。他們說要請客，所以我一開始婉拒了，但最後還是順了他們的好意。他們都說這是賠禮兼培養感情了，我也不好拒絕。

「其實啊……小步她滿十六歲的瞬間，拿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來給阿修。」

總一郎大哥聽了我的話，發出感嘆的聲音。同時，邊走邊唸唸有詞的居邊大哥突然停下腳步，他瞪大眼睛盯着我，嘴裏低喃：「就是這個啊……」但我沒說什麼大不了的話啊……

「關於我的稱呼，要怎麼叫都可以……」

……呃，是開玩笑的吧。他有叫出我的姓氏啊。如果只能記住一個字，那根本叫不出來。

不對，不只七海，音更同學她們看起來也很開心。

「喂，不要把人當笨蛋。只叫一個字，不是很可愛嗎？」

我看着他們就像兄妹一般打鬧的模樣，心想這是個好機會，開口詢問出我一直很想知道的某件事。

如果我們也這樣稱呼對方……嗯，不可能。再怎麼樣都不可能。這跟笨蛋情侶又有一種不一樣的莫名羞恥。

這時候，他們繼續剛纔的道歉話題……其實不是啦，他們向我解釋，今天怎麼會想見我。

「我也是這麼想。之後鬧了很久……最後是說好，等小步高中畢業，他們就訂婚……但我猜，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總一郎大哥面對我的否定，靜靜地搖頭。然後說出我剛纔說的話語。再次從別人嘴裏聽見這種話，還是很難爲情，我的臉不禁因羞怯染紅。

他抱頭呻吟，讓人好奇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同時也覺得他好可憐。面對神惠內同學不能當機立斷……是什麼意思啊？

說不定我讀小學時也有綽號，但很不巧，我幾乎不記得當時的事了，然後上國中之後，也沒什麼朋友……

是漫畫嗎？還是小說……我沒什麼印象了，而且當時也並未深受感動……但現在回想起來，卻同意這樣的說法。

「這種行動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們是男女交往的前輩，我有很多事想問他們。畢竟很遺憾的，我身邊幾乎沒有跟別人交往的人啊。

「你能認真、毫不掩飾地老實說出自己喜歡她……我覺得這很厲害。因爲這對我和阿修來說實在很難。」

當然了，如果我不想見面，他們也打算放棄。只不過站在我的角度，我也想見見音更同學她們的男朋友，所以是個好機會。

這樣的他，居然用「不得了」來形容……到底是什麼呢？

「結婚申請書。」

總一郎大哥看到我的反應，回想起當時的心情，帶着冷汗，將手盤在胸前。接着嚥下一口唾液後，繼續說出細節：

我是聽過「學生結婚」這個詞彙，但感覺好像很辛苦……而且學生指的應該是大學生……再說現在女性要結婚，也要等到十八歲之後……我的腦中盡是浮現這種否定的想法。

「結婚……！？」

結果居邊大哥邊走邊煩惱了起來。

當我聽到的瞬間，忍不住噴出口水。原來真的有噴出口水這種事啊。咦？他說的結婚申請書……是那個結婚申請書？要把男女關係從情侶變成夫妻的那個結婚申請書？

他們沒有瞧不起我這個高中生的戀愛經驗，而是非常認真看待。這讓我很高興。

「那是小步滿十六歲時的事……當阿修問她想要什麼禮物，她下一秒……馬上從書包拿出結婚申請書……」

「哦哦，既然這樣……」

所以他纔會說很難，也有可能還有其他理由。在這方面刨根問底很失禮，所以我只是默默不語。

「音哥要這麼叫嗎！？照理來說，那是我這個女朋友的任務吧！？」

「高中生要結婚……很難吧。」

「因爲是我教的啊。」

「咦……？不，應該沒有這種事……」

我訝異地始終盯着她看，她這才一臉害羞地收腳。她今天不是穿裙子，明明沒有露腿，還是覺得害羞。這大概是感覺的問題吧。

「……真要我說的話，我覺得你還比較成熟。」

老實說，很不好意思的是，我這時候想的並不是居邊大哥和神惠內同學的事，而是我自己。準確地說，是聯想到我和七海。

我沒想到那個音更同學會用這種方式稱呼別人……反差好大喔。

所以他們說教說到一半，要求要見我。他們想親眼見識……是什麼樣的男性和七海在一起了。

當我的腦中一片混亂時，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分成女生一組，男生一組聊天了。現在是三名女性開心地笑鬧，而我們三個男人默默守着她們。

七海不知不覺間用她的手勾住我的手，眯着眼睛看總一郎大哥……結果受到出乎意料的反擊，她因此說不出話來。

「啊，簾舞同學，那我可以叫你阿陽嗎？」

或許是因爲突然聽到這種事，我也忍不住往那方面想。畢竟我剛剛纔放話要讓七海幸福。

總一郎大哥看我一臉不解，心有餘悸地說出解釋……我聽了之後，臉部瞬間抽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評論那麼誇張的事……

……咦？她說的是真的嗎？

這或許是有沒有把結婚視爲現實問題的差別吧。

總一郎大哥一改剛纔的傷心口吻，突然開心地聳了聳肩。連我看了，都覺得他很刻意，忍不住笑出來。

我們分成我和七海、音更同學和總一郎大哥、神惠內同學和居邊大哥三組一起行動，我不太習慣這樣的配置，七海卻很高興。

遇到這種狀況，當然無法冷靜。我愈聽愈覺得，就他們看來，實在沒有不跟我見面的選項。

我忍不住輪流看向音更同學和總一郎大哥，結果總一郎大哥直接背對我們。音更同學完全是被波及到了……

這方面的事，我只問過巴隆先生一個人，所以最近想聽聽別人的意見。他們兩位從她們三個女生小學時就認識，現在也一直交往和來往，如果他們有男女交往的祕訣，我也很想當作參考……原本是這麼想啦……

『哎呀，你是怎麼獲得女方家人的認可啊？步的爸媽現在還是不怎麼承認我這個男朋友……請務必告訴我訣竅……』

關於他的故事，以後有機會再說……先言歸正傳吧。現在要聊男女交往的問題。

話說回來，結婚申請書啊……

七海現在忸忸怩怩的，我該對她說些什麼呢……

「小七，別把我說的那麼難聽好不好？妳真的逮到一個好男人了耶。值得嘉獎。照這樣發展下去，最先結婚的人就是小七了吧。」

「對了，七海……總一郎大哥都叫妳小七啊？」

照理來說，這其實不會構成問題。可是他們兩人從小學就看着七海，把自己當成大哥，結果卻沒通知他們。對他們來說，可愛的妹妹交到男朋友，簡直是晴天霹靂……

七海會這麼做，令我好意外。

「拜託，妳自己替他取一個綽號不就好了？我只是想這麼叫啊。不然你們不會用『寶貝』、『蜜糖』來叫對方喔？」

以這層意義來說，音更同學他們一定已經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了。我也想跟七海建立這樣的關係。

總一郎大哥開懷大笑，七海見狀，頂着通紅的臉，出腳踢他。她明明還跟我挽着手，卻踢出一記聲音清脆的下段踢。

「是啊，我的父母非常重視七海。」

「感覺好像三對情侶一起約會喔。」

「叫綽號感覺好好喔。我幾乎沒有這種經驗。」

他們兩人非常認真聽我說話。總一郎大哥途中時而無語地張口，時而一臉驚愕，或是突然感到害怕，是個表情非常豐富的人……但我想他應該算是聽得很認真。

總一郎大哥以極爲認真的表情，有些悲傷地說道。我不知道他覺得很困難的理由是什麼。我只能想像，或許他們的戀愛，有比我更多的障礙。可能是年齡差距、雙方的關係性、法律，或者是倫理的高牆……

他們一定知道許多……我不知道的七海。

「啊，沒有……我只是覺得，總一郎大哥、居邊大哥……還有神惠內同學、音更同學，你們都好成熟，已經往前走這麼多了……」

「啊～真是的。原本最擔心的妹妹，居然在不知不覺間超過哥哥，我是很高興啦，卻又有點捨不得啊。」

「那七海會幫我取什麼綽號？」

黏在我身上的七海因爲這句話，纔回過神抬起頭。她把手放在嘴邊，稍微思索了一下……有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

「……小陽之類的？」

「加了個『小』，感覺好難爲情喔。」

「拜託，那跟我取的有什麼不一樣啊……？」

總一郎大哥直接吐槽，讓七海第一個替我取綽號纔是重點。反正七海看起來很滿意，我也就滿足了。

我轉身面對總一郎大哥，抬頭挺胸說：

「事情就是這樣，總一郎大哥可以叫我『阿陽』。」

「……我再次覺得，小七的男朋友是你，真是太好了。」

「我現在也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總一郎大哥和居邊大哥都傻眼地眯起眼睛，說出佩服的話語。

他們說的「太好了」，似乎跟剛纔說的意思有些不同，但我和七海還是面面相覷後，一起說聲謝謝回答。

大家聽了，都開心地笑了。

◇◇◇◇◇◇◇◇◇◇

中午我們來到總一郎大哥常去的西餐廳喫午餐。聽說這是總一郎大哥的朋友開的店。他的人面真廣。

這家店很有品味，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走錯地方了，不禁開始緊張。但七海他們卻絲毫不受影響，若無其事地走進去。好厲害喔……我不禁佩服他們。

像這樣和他們一起行動，有種自己也成了大人的感覺。可能會有人覺得，高中生已經是半個大人了，可是對平常只去連鎖餐廳的人來說，走進獨立經營的餐廳是很成熟的行爲……

話說回來，用餐真是促進感情非常有效的方式。我不是溝通能力很好的人，但多虧大家友善地發起話題，我還是在緊張之中，開心地和他們天南地北地聊天。

我們聊了很多，其中……聊到了暑假。說是這麼說，這其實不是什麼奇怪的話題，而是在討論我們六個人暑假要去哪裏玩。

換句話說，我接受了三對情侶約會的邀約。

『去海邊啦，海邊！難得出去玩，我想要在外面過夜！』

……說實在的，我根本不用替自己找藉口，既然七海都叫我看了，那就好了啊。但把頭鑽進試衣間裏實在太特殊了，如果我要冷靜地享受，就必須找藉口說服自己。

現在這裏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當然也有其他男客人在場。可以讓陌生男性看到七海那副模樣嗎？當然不行。

「你覺得這件泳衣怎麼樣？是不是偏低調啊？」

七海一開始還有點抗拒，最後還是一臉爲難地笑着說：「真拿你們沒辦法耶。」就這麼答應了。她說大哥他們這麼強勢，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對啦，我很期待啦，王八蛋。我也是健全的高中生啊。我還以爲試衣間裏會是身穿泳衣的七海，結果卻是在衣服上試穿的七海，這個任誰都會失望吧？我這樣很正常吧？

結果我們迅速決定去買泳衣，然後直接去游泳池。這是什麼行動力啊？氣勢這種東西真猛。

這件事本身不是問題。這是一場非常健全的約會。沒錯，健全……我是這麼想的啦……

同樣花色的泳褲就穿在褲子之上。

『其實去年的泳衣已經太緊了。我想要一件新的。』

被嚇到的七海重複念出我的最後一個字。因爲我只說了一個字，我還以爲她沒聽見，結果卻聽見了，這讓我的心涼了半截。

只見她的臉上頂着由衷開心的深深笑意。嘴巴勾勒出大大的弧線，眼神當中透露出好奇與期待的色彩。這是她今天最燦爛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

但大家都沒帶泳衣，而我則是本來就沒有泳衣，所以今天是不行了。當我以爲我們會就地解散時……

她的胸口因此若隱若現，不過她好像還穿着原本那件無肩帶平口背心。原來她上下都穿着衣服試穿泳衣啊。

每當七海一動作，泳衣的折邊就會跟着晃動……這個是叫折邊沒錯吧？在搖擺的折邊下方，隱約可見泳衣的本體。

七海開始推理我剛纔想說些什麼，爲了妨礙她，我急忙說出泳衣的感想。下面雖然穿在褲子上方，依舊看得出整體線條。

我看了看周圍，發現除了她拿進來的泳衣，只有今天穿的那件外衣被掛在衣架上。如果我一開始就好好留意，就會發現她掛起來的衣服只有一件了。

她開心就好。反正我剛纔的發言，已經成功敷衍過去了吧。就這樣扯開話題，說說下一件泳衣吧……

後來我們當然上演了一場付費爭奪戰。他們都請我喫午餐了，還幫我們買泳衣，我實在過意不去，結果他們卻開始央求說，他們想送禮物給妹妹和她的男朋友。後來音更同學她們也跟着撒嬌，要總一郎大哥他們也幫她們買泳衣，卻慘遭拒絕……

七海緩緩把胸前的下襬……我都不知道這個叫荷葉邊……捲起來。她突然露出剛纔隱約可見的部分，我不禁發出怪聲。

可是我錯了。這是個天大的誤會。不對，可能也會有人這麼想，但七海卻不一樣。

七海開心地上下襬動布料，讓我看清這件泳衣的整體造型。

『沒有啦，是……呃……胸部變得很緊……』

我沒有試穿過泳衣，所以對我來說，七海的這條情報很新奇。原來一般人都是穿在內衣之上啊……

「請看～」

我好失望！

「總之，第一彈先這樣，你覺得呢？」

儘管自問自答，答案也不會出現。

「不過原來泳衣這種東西，不是直接試穿，而是穿在衣服上的啊。我都不知道。」

這些日子，我看過各種打扮的七海，也看過她浴衣凌亂的模樣，可說是各式各樣都有……但應該沒有這麼近距離等她換衣服的情況吧？有嗎？應該沒有。

「陽——信——快——點——」

我獨自佇立在原地，頭上的問號也愈來愈大，最後七海的手緩緩從布簾裏伸出來上下襬動。看起來像是在叫我過去……叫我過去！？

難道她要我把臉塞進去……？

順帶一提，我和七海剛纔不小心說溜嘴，表示我們已經經歷過家長陪同的過夜旅行……結果他們非常驚訝。

七海最後正面看待這件事，說她雖然還有去年的泳衣，但也想要一件新的，所以這樣正好。但我卻默默覺得，時尚的女生就是不一樣，一年換一件……

「照理來說，是穿在內衣上啦。再怎麼樣，也不會直接穿啊。」

……不對，我不會發現的吧。我只有一顆頭鑽進試衣間，要我在這種異常狀況下保持冷靜，那纔是難如登天。

「配色很不錯吧，我也喜歡這種的。你看，荷葉邊裏面也是一樣的花色喔。」

然後現在……我和七海兩個人在一起。

順帶一提，我說的褲子不是內褲，是長褲。以防萬一，所以我要解釋一下。如果穿在內褲上方，我也會失望的……不，不對不對。這樣我會不打自招。

「失……溼？」

我低着頭，七海則是伸出手，像安撫孩子一樣，摸摸我的頭。因爲我只把頭伸進試衣間，呈現出很奇怪的姿勢，七海還要稍微往前傾。

我現在……該怎麼說呢……在賣衣服的店……不對，這要叫什麼？服飾店？總之，我和七海在服飾店裏。也就是所謂的逛街約會。

當我滿懷期待時，七海從布簾的另一邊探出一顆頭。她擋住全身，看不見她穿着什麼款式的泳衣。

「那、那我要看了喔～」

「陽信，對不起喔。你如果不想要，可以直接拒絕喔。」

「……呃，很好看耶。」

這麼提議的人是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總一郎大哥他們認爲……當天來回比較好，可是看他們的樣子，遲早會禁不起女生們的攻勢。

七海剛纔拿了好幾件泳衣進入試衣間……她會選哪件泳衣呢？我確實很緊張，但也很好奇她會穿什麼樣的泳衣。

之所以會來，是因爲我們聊海邊話題聊得很熱絡，然後提到下午也還有時間，乾脆一起去游泳池。

我開口這麼說，表示自己不是可疑人物，結果獲得了我沒想到會有的回答。因爲她的聲音，我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我覺得心跳聲大到我自己都聽見噗通一聲了。

她開心是件好事……可是一想到七海現在隔着一條布，在另一邊換衣服，我就好緊張。

『這樣啊。泳衣會隨着過了一年，就差這麼多嗎？』

看到七海面紅耳赤，我這才驚覺自己問了個沒神經的問題，立刻開始反省自己。原來七海一年就長這麼多啊……不對，不能用這種講法。感覺很像在性騷擾。

沒想到前陣子在玩笑之中提及的選泳衣，會這麼快就實現。這支旗標回收得也太快了吧。雖然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我還以爲要再等天氣熱一點……

我原本是這麼想，但馬上就發現七海面臨什麼狀況了。

我忍不住吐槽。

接下來真的要去游泳池啊……可是現在時間也不早了，還有游泳池在營業嗎？

當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心慌不已時，七海揚起視線看我說：『因……因爲是發育期……』看來她也比我想像中還要混亂。

最後，我敗下陣來，跟七海坐上總一郎大哥的車，來到這裏買泳衣，順帶一提，音更同學他們兩組人馬也在別的地方挑泳衣。

啊……現在這個布簾後面，是正在換泳衣的七海啊……一想起這件事，我就更緊張了。漫畫當中，常出現選泳衣的劇情，但我實在沒想到會落到自己身上。

我一開始就註定會迎來這樣的結果。我說得好像很瀟灑，其實遜爆了。

換下來的衣服……當我想到這點，突然意識到這件事。就是啊，衣服應該是脫掉了。

穿幫了！？

我不解地歪着頭等待，便聽到七海的聲音從布簾另一邊傳出。

「……失？」

我慢慢地……慢慢地往試衣間踏出一步。我動作這麼慢，反而會被店員以爲是可疑人物吧……

「啊，對……對不起。我不小心大叫，因爲有點失……」

我這一大串思考其實只用了非常短暫的時間。但我卻覺得非常久。雖然已經下定決心，卻開始緊張了。

……咦？什麼快點？

「這麼誠實，很棒！」

要說原因，是因爲我現在站在試衣間前。

想想也是，這類問題不是原本就沒有答案，就是答案已經擺在那裏了。而這次屬於後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答案很明顯了。

因爲我在狹小的空間突然發出大叫，七海嚇了一跳，身體跟着抖動。嗯，對不起。因爲太出乎意料了。我實在沒想到會穿在衣服上面啊。

「真的嗎？我隔着衣服穿，你沒有失望嗎？」

我看着七海的手慢慢縮回布簾裏……還是有些躊躇。不是啊，可以那麼做嗎？……正常來說，不是把布簾打開就好了嗎？

我聽見這道聲音從試衣間內傳出。當我聽到她這麼說，在心跳加速的同時含糊應聲。從試衣間當中傳來的聲音，讓人覺得好緊張啊。

我本來想重新思索有什麼可以混淆視聽的話……但最後死心了。

沒錯，七海現在正在試穿泳衣。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拉開布簾，會發生什麼事？穿着泳衣的七海會暴露在大庭廣衆下。就是穿着泳衣的七海。

然後當我往下方看去……

也因爲這樣，我當時就隱隱覺得，去海邊一定也會過夜吧。

……其實站在試衣間前，也不等於不健全啦。試衣間裏的人當然是七海……我聽得到愉悅地哼歌聲和細微的衣物摩擦聲從裏頭傳來。

「對，我有那麼一點點失望……」

「好主意，我也插一腳。」

總一郎大哥和居邊大哥一起這麼提議。

「啊，不然我們去買泳衣吧。既然都要去買了，就讓我們買來送你們，當成交往紀念禮吧。」

說完，隨着「咻」一聲，七海靈活地把頭縮進去。我以爲她接下來會直接拉開布簾，沒想到布簾卻始終緊閉着。

我說到這裏，決定打住。失……就是失。嗯，我還是別混淆視聽，像個男子漢說出來吧。

「居然穿在衣服上面喔！？」

「七、七海，妳穿這件泳衣好好看喔！而且是很適合炎熱夏天的配色！」

健全和不健全只有一線之隔。

「啊……嚇了我一跳。」

我全身僵直，笑容也黏在臉上，像一臺生鏽的機器硬要轉動一樣，生硬地轉動脖子，看着七海的表情。

照理來說，提議過夜的人，不是應該男女相反嗎？但我並沒有針對這點吐槽。

咦？難道這樣纔是正常的試穿？

我把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穿着泳衣的七海就在那裏。款式是無袖的比基尼，胸前有折邊。我記得我曾經聽過，折邊是爲了遮掩體型，但穿在七海身上，胸部的大小卻更受到強調。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嗚耶！？」

我要在此特別聲明，陽光人種的壓迫力超強的。我每講一句，他們就會一一阻斷我的退路。我根本禁不住那種壓迫。

我把頭塞進布簾的縫隙中。但我不敢直接看七海，而是看着下方。地上沒有衣服……也是啦。七海不像我，會把換下來的衣服扔在地板上。

衣物摩擦聲，還有七海開心的聲音。其實我們會來這裏……是爲了買某個東西。我繼續賣關子也沒用，所以就直說了。我們要買……七海的泳衣。

所以，如果我要檢視七海穿泳衣的模樣，由我把頭塞進封閉的試衣間，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做法。會有這樣的結論很正常。我的藉口到此結束。

泳衣本身是白色，印着淡粉色的花樣，是可愛又清爽的花色。肩膀完全露在外面，跟低調完全扯不上邊。有着讓人擔心會被搭訕的健康姿色。

仔細想想，這畢竟是商品，確實不能直接碰到肌膚。要是試穿過後，已經決定要買了，那就另當別論，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會買嘛。

漫畫或動畫裏，偶爾會看到裏面的人物直接試穿，原來那只是演出手法啊。嗯……我多年來的疑問消除了。應該說，少了一件浪漫……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學到一件事了。雖然我不知道這種知識有沒有用啦。

這時候，我突然冒出新的疑問。

「那妳今天爲什麼不穿在內衣上呢？」

「咦？」

剛纔七海說了。照理來說，試穿會穿在內衣上。可是……她今天卻穿在衣服上。意思是，這個舉動並不正常。

我只是有點好奇，纔會問出口……可是仔細想想，這種問題好像有性騷擾嫌疑。

因爲七海的臉已經逐漸漲紅了。

「當我沒問！」

我低頭收回剛纔的問題。直到剛纔還帶着笑容的七海，現在已經滿臉通紅，忸忸怩怩地把手合在一起，尷尬地看着下方。

她抬起頭後，小聲地……用手遮着嘴巴說：

「呃……我想到你就在布簾的另一邊……就覺得只穿內衣很害羞……」

我感受到一股彷彿被狠狠揍一拳的衝擊。拜託，我的女朋友未免也太可愛了吧。如果這裏不是試衣間裏，我可能就會大叫了。真想誇獎忍着沒發出大叫的我。

剛纔我一想到七海就在布簾後方換衣服，就緊張不已。原來七海也跟我一樣嗎？

「如、如果是平常，在試衣間脫衣服！我是不會介意的喔！」

「是……是喔？」

「今天是因爲！我上面穿平口背心，下面也穿得比較薄，我纔想說直接穿也沒關係！我上面也穿得好好的喔！？」

我在七海採取行動前，已經先別開視線了，不過陷入混亂的她，依舊把上半身的泳衣稍微卷起來，想讓我看看穿在底下的平口背心。不用特地給我看也沒關係！

見我別開視線，七海也因此回過神，我馬上聽見一連串衣物摩擦聲。看來是弄回原樣了。好像有很久沒看見七海這麼慌張的模樣了。

試衣間內持續了好一陣子的沉默，儘管我心想：我只把一顆頭塞進來，還不講話，這樣沒關係嗎？我還是開口轉換氣氛。

不對，我之所以坐立難安，有一部分也是因爲現場的氣氛吧。

慘了，我都忘了。其他人都在這裏。

音更同學和神惠內同學看到男朋友的反應，雙雙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整個人就這麼黏上去。好猛，這麼爽快就完成七海猶豫不決的事了。

這是怎樣？天使嗎？還是小惡魔？還是說……是妖精或奇幻存在？至少我眼前的光景已經脫離現實，甚至顯得很奇幻。

七海大概感覺到我的疑問了，靠到我身上的她觸碰我的手，垂下眉尾後，害羞地笑道：

我真的很疑惑，爲什麼這家店連那種款式都有……

「我減重過了。但其實步不太喜歡。」

「快點～快點～如何～？很好看吧～？順便說一下，下面是這種感覺喔～」

後來我和七海……當然還有音更同學她們，都順利挑好泳衣了。

「……你……你說句話啊！」

◇◇◇◇◇◇◇◇◇◇

「她說最後選了什麼要保密……」

我和七海牽着手，往其他人的方向看去。音更同學她們都在笑，可是總一郎大哥他們卻是張口結舌。他們是看傻了眼嗎？

她笑着就要走到我身邊……卻有些猶豫。但這樣的猶豫也只有一瞬間，她輕輕跨出一步，來到我身邊。呃，是怎麼了嗎？

「小初也這樣說。說一下又不會死。」

我們面對面後，讚美彼此的泳衣。我甚至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很散漫。世上有人聽到這種話，還能不喜上眉梢嗎？

「呃……我本來很想抱你，可是我們穿着泳衣，會直接碰到……」

「……不是啦！」

照亮周圍昏暗的光線，不只照着游泳池，也照着她，使她的身姿看起來有些妖豔。說不定和夜間泳池這個脫離日常生活的地點有關。

啊……好緊張。我以爲總一郎大哥他們已經習慣了，但他們似乎也很緊張。所以我纔會更緊張嗎……我們三個男人從剛纔開始，就穿着泳衣，顯得坐立難安。

這樣的她，反過來對我搭訕。但其實這是開玩笑的啦。這實在太犯規了。

……用說的好難解釋喔。

那是一件只有繩子，以及一小塊布做成的泳衣。

音更同學穿着大膽的黑色比基尼。脖子後面和泳衣的固定處綁着繩結，全身上下展現出某種危險氣息和壓倒性的成熟。她一隻手放在腰間擺出姿勢，一隻手對着我們。

「來嘛～妳也來搭訕男人啊～」

我把她全身上下盡收眼底。

游泳池內部有着昏暗的照明，這是叫做間接照明嗎？游泳池因爲各種顏色的光，顯得多采多姿。明明很暗，卻很花俏，就是這樣一個充滿矛盾的光景。

我們環視着周遭，繼續不着邊際地聊天。之所以不太記得我們聊了什麼，是因爲之後的衝擊太強烈了嗎……

「步，妳這種說話方式……不……」

「……阿陽，你的肌肉挺不錯的嘛。」

我們聊着不着邊際的話，等待女生們出現。

剛開始，我因爲她穿在衣服上，覺得很失望……但就算只是穿在衣服上，我還是覺得試穿泳衣是件驚人之舉。大概是因爲不是直接穿在肌膚上，她就不會抗拒讓我見識到比較大膽的款式。繩子的那件一定不是要穿下水玩的吧。

那抹笑容光看就讓人整顆心融化了，我也因此笑得更加深邃。

「妳不嫌棄我的話，我很樂意。七海，妳這身泳衣很好看喔。可愛到我都說不出話了。」

「下、下一件啊，就這個吧。」

嗚哇……我的腦中接二連三湧出可愛、美麗等讚美詞。我該說些什麼纔好呢？

神惠內同學也穿着比基尼，不過相較於音更同學的款式，感覺偏熒光色……我們明明身處昏暗的環境，她身上的比基尼卻會反射光線，就像會發光一樣，看得很清楚。

試衣間內再度瀰漫着寂靜，最後打破沉默的人是七海。她就像一隻頻頻顫抖的小狗，已經暈頭轉向，噙着眼裏的淚水大叫：

這時候，突然有人叫我。

她就像機器人一樣，動作非常僵硬，接着舉起雙手，提起視線，由下往上看我，並以顫抖的聲音，將手伸向我。

然後我們現在……

因爲昏暗，使得光線更鮮明地映入視野……對了，聽說這裏是在社羣網站上打卡的熱門地點。那是叫網美照嗎？我是不太懂啦。

「嗚哇……看到妹妹這麼有女人味，有點害羞耶……」

從名稱來看，我只覺得這是晚上開放的游泳池……但其實也沒錯啦。不過主要活動不是游泳，而是以輕鬆玩樂爲主的游泳池。

音更同學整個人緊貼在總一郎大哥身上，神惠內同學則是稍微拉開牛仔短褲，露出裏面的泳衣。這是我不能看的畫面吧？

「妳們幾個……慢死……了……」

我笑著稱讚她，七海的臉隨即漲紅，感覺甚至發出「嘭」的一聲。接着她開心地露出如花似的滿面笑容。

確切地說……是等待穿着泳衣的女生們。

沒錯，我們已經身處游泳池了。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游泳池……

「快點快點，七海也過來。來前面啊。」

嗯，也是啦。如果能直接接觸肌膚，我也很高興，但感覺事情會有點……不對，是非常一發不可收拾。我想像之後，臉也紅了。

她還有編髮，馬尾現在正輕盈地擺動。

但七海說這樣沒意思，就幫我選了。是一件五分褲，顏色是我不會選的漸層藍色，上面還有海的圖樣。

是夜間泳池。

「好了好了，老哥你看到我性感的泳衣，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哎呀……我沒想到居然會跑來這種地方。所以忍不住賣了個關子。我剛纔雖然說「這種地方」，但其實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下半身穿着牛仔材質的褲子，隱約可見比基尼的泳褲。她也擺好了姿勢，對我們伸出和音更同學相反的那隻手。

她們都好大膽喔……不對，身材都好棒。那是能把身材修飾得更好看的泳衣嗎？但她們已經名花有主，我是不會直盯着看啦。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聽見這些聲音的瞬間，我們全都面面相覷，臉上帶着苦笑。

真是一場文化衝擊啊。幸好以季節來說，現在有點早，所以人沒有很多。偶爾會看到男性去搭訕女性，但那種人大多會被工作人員罵。

「那邊那幾個帥氣的小哥們……你們有約了嗎？」

我們的身後，當然是穿着泳衣的她們兩人。

白色是非常清純的顏色，然而一旦以比基尼的形式呈現，清純就直接轉化成幾乎可說是暴力的姿色，精準地表達出來。另外，比基尼的泳褲可以隱約看見藍色的繩結。

「……小初，妳這樣是不是太露了？」

看起來沒什麼秩序，但其實保有某種程度的秩序。

「……咦？他們平常都是這個樣子嗎？」

我沉浸在暖洋洋的幸福之中，此時突然感覺到視線。我原以爲是七海受到全場注目，沒想到……

當這件泳衣被放在我和七海中間……我們的時間瞬間靜止。

七海畏畏縮縮地這麼說，這副模樣的破壞力……是史上最高的。

原來如此。

「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我們是青春活潑的女高中生喔～」

「是啊，我的興趣是練身體……我是知道總一郎大哥很壯，不過居邊大哥也很結實耶。」

這道毫無懸念的大吼，在靜謐的試衣間當中不斷迴盪。

用這麼刻意的方式反過來對我們搭訕的人，當然就是她們了……

「步，這樣很沒規矩，別鬧了。就算穿着泳衣……不對，就是因爲穿着泳衣，這個畫面才很糟糕。」

七海重振旗鼓，也沒好好挑選她拿進來的泳衣，就把其中一件拿給我看……但我猜，這件應該是她最後纔要用上的泳衣。

「你也是這樣啊？步也是耶。」

但這是錯誤的決定。不對，就結果而言，我確實終結沉默了……即使如此，依舊是不適當的發言。

七海剛纔試穿了很多泳衣。有連身泳衣、類似比基尼的，還有根本只有繩子的款式。雖然都是穿在衣服之上，她還是全秀給我看了一遍。

不知道她選了哪一件……總覺得更緊張了。

就如我剛纔對總一郎大哥說的那樣，我確實不知道七海最後選了什麼款式的泳衣。她說想當成驚喜。

我一開始很疑惑，高中生能來這種地方嗎？但看樣子是沒問題。我原本想說，這次有大人陪同，所以纔不要緊，沒想到其實高中生也可以自己來。

說實話，當七海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懂爲什麼要特地穿兩件泳衣，但我現在懂了，這件真的很好看。看得見穿在底下的那件泳褲，確實很性感。

「那個……呃……這、這位小哥，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玩呀……？」

我想說的話實在太多，導致我沉默不語，七海看了，僵在原地，發出小小的吼叫。我就像瞬間解除了鬼壓牀那樣回過神來，牽起她伸出的手。

「小七她選了什麼樣的泳衣？」

這是在試穿時，試過的那件多層比基尼。因爲設計，看起來像是多層次，其實是一件一件穿上去的款式。我以前都不知道還有這種泳衣。

「你這身泳衣也很好看，很帥喔。」

「那……那妳下一件泳衣是什麼樣式的？」

首先，她的泳衣是白色的比基尼款式。

當我心生疑問，她們兩人把躲在身後的七海推出來。看來是因爲光線昏暗，我纔沒看見她躲在後面。

是一件很小的泳衣，讓人懷疑爲什麼這種泳衣會放在外面賣。

「嘿……嘿嘿嘿……」

啊，至於我的泳衣就是隨便選的。反正我的泳衣一點也不重要吧。畢竟我大概看好尺寸後，也沒打算要試穿。

奇怪，我在現場只看到兩個人……七海呢……？

說是這麼說，總一郎大哥卻顯得坐立難安。居邊大哥也一樣，真要說的話，其實我也是。

當他們兩人回過頭，雙雙啞口無言。看來他們是陶醉在女朋友的身影中了。我明白這種感覺，因爲我回過頭，也是嚇了一跳。

只見七海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她同手同腳了……

「該說的話不是這些吧？」

聽到他們掩飾害羞的話語，音更同學她們雙雙鼓起腮幫子否定。她們現在不是平常在學校看到的成熟模樣，而是像個孩子一樣，對男朋友撒嬌。

就算把這幅光景跟學校裏的人說，他們感覺也不會相信。畢竟我現在也無法相信自己親眼所見。她們兩人現在都是與年紀相符的普通女孩子。

正當我看着他們四個人嬉鬧時，七海卻鼓起臉頰。

「陽信，你看太久了。你對她們穿泳衣的模樣有這麼感興趣嗎？看我啊。」

「不是不是。因爲我沒看過她們這樣子，覺得很驚訝。」

「啊……這樣啊，你是第一次看到嘛。她們在男朋友面前，都是那樣喔。正常正常。」

那樣算正常啊。

我看着他們四個人好一會兒，結果總一郎大哥他們禁不起音更同學她們的逼迫，委婉地稱讚了她們。音更同學她們聽了心滿意足，又黏他們黏得更緊了。

「那接下來就各自行動吧。其實也可以在途中會合，但還是兩個人……」

「咦？我也想跟阿陽一起玩啊……」

說是遲那是快，音更同學用力地拉扯總一郎大哥的耳朵。音更同學想要兩個人獨處，而總一郎大哥應該是在掩飾害羞吧。畢竟他的臉從剛纔開始就有點紅。

至於神惠內同學他們，已經不管我們，逕自進入兩人世界了。不對，確切地說，應該是神惠內同學不斷猛攻，居邊大哥招架不住，一臉傷腦筋纔對。

呃……各位，神惠內同學根本不管我們耶，可以嗎？這樣好嗎？她就像個妖怪一樣抱着居邊大哥耶。真虧居邊大哥撐得住耶……好尊敬他。

「不好意思，難得來這裏，我今天也想跟七海兩個人一起玩……」

「大家，我們先走了。晚點見。」

「可惡……今天就讓給小七吧……我說你們，要是遇到怪人，記得叫我喔。」

「你們都小心喔……步、步！Stay，Stay啊！！妳冷靜一點。」

我們在大家的目送之下，轉身離開。我們前進了一會兒後，我回頭看了看，發現音更同學充滿感激地抱着總一郎大哥。

是順利說出讚美了嗎？音更同學看起來好幸福。而神惠內同學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沒問題吧……？

穿着泳衣的七海就坐在游泳圈上。明明只是這樣而已，看起來卻像是一個藝術作品。附着在她身上的水滴，順着身體往下滑，滑落在游泳圈後，形成一個小小的池子。每當她動作，就會濺起水滴，再度潑溼她的身體。

隨後，七海再度說出剛纔那句搭訕臺詞：

「這……這是泳裝嘛，沒辦法啊！男生基本上都是裸上半身嘛！」

「你這個人有時候很少根筋耶……」

「這位翩翩瀟灑的小哥，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跟我飄在游泳池上，享受悠哉時光呀？」

原來如此，要這樣上去啊。我也學七海，走上池子邊。

我稍微抬起頭來，七海的臉近在眼前。

在背部的水滴直接往下流，經過大腿，落入游泳池中。滴入水池的水，在水面揚起波紋。

「……我還以爲你會下水，是想誘惑我。」

開始對自己的模樣感到害羞了。話雖如此，遮遮掩掩的也很奇怪……

我和她的身體疊在一起……我總覺得很滑稽，於是笑了出來。

我真切感受到一則新知識，但我同時也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女性對男性的視線很敏感。

沒錯。走進水裏的七海，緊緊貼着我的身體，手環繞在我的腹部。她不發一語地將手放在我的肚臍一帶，有一股蠢蠢欲動的感受，正在麻痺我的身體。

她重複擠壓了好幾次才離開。我已經太過害羞，直接用手擋着自己的臉。

我真的很抱歉。可是請聽我解釋，這只是巧合。

穿着泳衣的七海正面抱住我，幾乎是強制性地接觸到肌膚。我就這麼無力地跌在游泳圈上，整個人倒在她身上。

接下來我要說出一句差勁透頂的話，希望大家可以原諒我。嗯，真不知道我現在是在對誰解釋。

……也是啦。人在水裏，怎麼可能爬上浮在水上的游泳圈啊……不對，因爲它叫游泳圈，我就以爲是要在水裏上去的。

我的腹部感覺到一股不同於水的溫暖觸感。那東西逐漸攀爬到背後，暖意也跟着從腹部到腰……再從腰慢慢延伸到背後。

「要像這樣上去喔。」

「因爲你說我可以摸……所以我就摸一下了……」

她動手戳着我的胸膛，我的身體瞬間發出顫抖。她咧嘴一笑，就這麼直接轉動指尖。直接戳着我的肌膚，感覺好怪。

我努力擠出開朗的態度，笑着幫腔。卻只說得出不知道有沒有幫成的話語。嗯，對啊……男生基本上什麼都不會穿嘛。

我將身體稍微空出一點距離，牽着她的手往前走。如果是平常，我們的距離會近到幾乎互相碰觸，可是今天沒有衣服阻擋，所以拉開了一點距離。

聽完我說的話，七海開口大笑。我看見狀也跟着笑了。笑了一陣子後，七海離開游泳池。身體被水沾溼的她，看起來比剛纔更有姿色。圓珠狀的水滴就這麼滑過她的肌膚。

原來會晃的……不只有胸部啊……

「你還不是……」

七海在我耳邊說着，似乎很開心。我的腹部在使力，但每當她說話，我就使不上力了。

她靜止了好一陣子，最後慢慢挪開遮着嘴的手……感覺就像做了壞事的孩子，即將坦白罪狀一樣，靜靜地開口：

七海說完，就小跑步往她發現的游泳圈租借櫃檯跑去。我被她拉着手，跟在她後面。游泳圈……游泳圈啊。

我張嘴閉嘴，就是說不出藉口，七海看了，有些開心地笑了。

呃……咦？她說上半身……可是我穿泳衣，上半身當然什麼都沒穿啊……她一這麼說，我

我沒有盛大地跌倒，只是稍微沒踩穩。但幸運的是，游泳圈沒有翻覆……我就這樣被七海抱住了。

「啊，那邊可以免費租借游泳圈。欸，要不要去借游泳池用的游泳圈來玩？」

我好驚訝。平常絕對、絕對不會看出這點。這就是穿着泳衣纔會知道的事。我又學到一件事了。

水溫以及那個柔軟溫暖的物體造成的溫差，令我暈頭轉向。畢竟現場說到溫暖的物體，也就只有一個了。

所以妳才一起下水嗎？但我壓根兒沒有那個意思啊。

「七海，妳這樣誘惑我……」

咦？我沒有做出誘惑人的舉動吧……？那種帥哥做的事，我絕對做不來的……她是指什麼啊……？當我不解地歪着頭，七海卻像說錯話一樣，遮住自己的嘴。

仔細一看，游泳池上漂浮着宛如光球的東西，一旁坐在游泳圈上的女孩子，也跟着光球漂浮晃動，悠悠哉哉地隨波逐流。

「……可以嗎？」

我背部落水，水整個淹過頭頂，然後馬上站起來。我真的很久沒有全身溼透了。七海在一旁，訝異地看着我。

她說得比剛纔更流暢、自然，就這麼在我身下送出秋波。我也再次回答：

「因爲……你裸着上半身啊……我也不知道應該看哪裏纔對……」

「開玩笑的啦。你是想避免一直看我的胸部吧？其實你不用想那麼多……難得我穿泳衣，你可以盡情看個過癮喔。」

她說完，再度用手遮着臉。即使在昏暗之中，被各種顏色的光照在臉上，依舊看得出她的臉龐是如此紅潤。

我和七海一起租借游泳圈後，把它放在水上。它的空間很大，如果是這麼穩固的東西，確實可以兩個人一起乘坐。但如果沒維持好重心，就會掉下水了。

隨後，當我進入游泳池，七海也跟我一起下水了。池子裏的水不算很冰，反而有點溫……是剛剛好的溫度。我好久沒有穿着泳衣，體會到這份溼溽的感受了。在我懷念的同時，打算爬上游泳圈的瞬間——

後來我準備爬上游泳圈，矇混這樣的心思……卻翻船了。

「沒……沒辦法嘛！」

七海只說了這句話，瞬間停下腳步。我也跟着她停下來，直盯着她。七海的眼神當中有着些許的期待，但那樣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七海就像人魚一樣，坐在游泳圈上。她眨了眨眼，確認我到池子邊後，對我伸手。

「啊，好硬，變硬了。好厲害喔，肚子暖暖、硬硬的。感覺好神奇。」

在我的認知當中，游泳圈是甜甜圈狀的，可是那裏租借的游泳圈卻不一樣。是那種大得就像一艘船，可以坐在上面的東西。這也叫游泳圈嗎？

我敞開雙手，半開玩笑說道……結果下一秒，我覺得七海的雙眼好像亮了。不對，說不定是反射的光線啊。

「這……這樣嗎？」

有顆漂浮在附近的球體，從水面照亮七海。她的身影也淡淡地映照在水面上。看到她那張被照亮的笑容，我不禁感動得想哭。

一旦肌膚互相碰觸，就會這麼直接地聽到心跳聲嗎？這比隔着衣服擁抱時，還要清晰許多。冰涼的水，她溫暖的肌膚，還有……她的心跳。這一切都非常鮮明。

「好了，過來吧。」

「妳不嫌棄我的話，我很樂意。」

怎麼辦？現在這種氣氛，我說不出我是開玩笑的。我原以爲七海會直接觸碰我的身體……沒想到沒有。

夜間泳池這個環境，加上泳衣帶來的解放感，讓七海變得好大膽。

我看了看走在我旁邊的七海，然後就是……努力盡量不要盯着她搖晃的胸部。所以儘可能告訴自己，視線要對着胸部以外的地方。

「呃……嗯，好啊。」

居然使不上力，我也太窩囊了。我清楚感覺到我們的心跳聲。七海和我一樣心跳個不停，甚至比我跳得更快。

我現在再度覺得……衣服的遮蔽性能很好耶……可能會有人覺得，我事到如今發什麼神經，可是如果沒有衣服，肩膀就會直接碰到肩膀。光是少了一層薄布，難度就會直接攀升。

因爲胸部和屁股都被緊緊包在泳衣之中，並沒有晃得很厲害。可是，確實是晃了。

這個光是行走就神聖到不行的存在是什麼啊？女神嗎？跳過天使，直接晉升成女神了嗎？這裏人沒有很多，真的是萬幸。否則我們光是走在一起，就會受到衆人矚目吧。

「沒有，我……我是因爲……」

她準確說出我在看哪裏了。我也沒辦法啊，我先前也說過了，人的視線就是會忍不住看向會動的東西啊。

「你也真是的，沒想到你不只喜歡胸部，還喜歡屁股……真色耶……」

「嗯，對，沒錯。所以妳也盡情地看到習慣爲止。不然要摸也可以。」

而當我看見邀請我過去的她……我踏出了一步。這是我第一次坐游泳圈耶，我戰戰兢兢地踏出一步……然後在游泳圈上重心不穩。

「你有肌肉，我還以爲摸起來很硬，沒想到卻很軟耶……你用力的話，會變硬嗎？你用點力嘛。」

「沒有啦，原來從水裏上不去啊。我都不知道耶。」

結果視線就跑到後面去了。然後就是……看到屁股……會晃，那幅光景真的衝擊到我了。

當她離開我的瞬間……寂寞和鬆了口氣的感受，在我的心中來來去去。不管品嚐過幾次，依舊無法習慣這種肌膚的溫度消失的喪失感。不過她沒有繼續摸，我倒是鬆了一口氣。就忍耐的層面來說。

我的心中混雜着可愛、美麗、喜歡等等情緒，這些情緒都帶給我幸福。

他們交情那麼久了，我擔心也太厚臉皮了。我也有我的任務，要好好當七海的護花使者纔行。所以我瞥了一旁的七海……

我覺得自己好像給七海摸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其實並沒有過去多久，直到她放開我，大概只過了幾分鐘。

她的嘴脣來到我的耳際。由於她在耳旁說話，氣息落在我的耳朵上，使我體內那股蠢動的感覺逐漸攀升。她大概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在我耳旁竊笑。

其實只要走在七海身邊，就已經非常開心了。既然這麼開心，會忍不住盡情看着如此可愛的女朋友，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真的希望大家不要生我的氣……

七海站在池子邊，我則是在池子裏看着她。我從下方看着她纖細的肢體，只見她把游泳圈拉到池子邊，輕輕鬆鬆就坐上去了。

七海移開放在我胸前的手指，然後放到自己的胸前。她用手指輕壓自己的胸部，她的胸部曲線隨即變形，我不禁心跳加速。

「七海……？」

「陽～信～？你在看哪裏呀～？」

幾乎沒有幾個人下水耶。游泳的人則是沒半個。看來夜間泳池的玩樂方式，是放鬆比游泳重要。

我們明明穿着泳衣，身體緊黏在一起，我的專注力卻集中在耳朵上。冰冷的水，溫暖的她，還有她攀附在我身上的雙手……多虧游泳池的水溫，我才能保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