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保健室的密談

我現在正與陽信分頭行動。若要問爲什麼……起因是前陣子……那個……在他的房間發生的事。

那天我在陽信家喫晚餐，他送我回家之後，我回到房間……一個人在牀上苦悶地掙扎。

而且掙扎的模樣慘不忍睹。

獨自在牀上低聲呻吟，聲音低到會令人訝異的程度。與其說是女孩子，不如說是野獸。

我甚至想稱讚堅持到房間才崩潰的自己，但更多是感到羞恥……

和陽信待在一起時，我以爲自己冷靜下來了……然而隨着時間經過，羞恥感逐漸湧上。

苦悶的原因不只是羞恥感，還有一個理由。

我的確有想說自己爲什麼要那麼做……但是……因爲當時太亢奮，我不太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聽起來可能很矛盾，我清楚記得自己做了各式各樣的事，卻不記得詳細經過。

這感覺連我自己都搞不懂。陽信露出了什麼表情、有什麼反應，完全是一片空白。我到底爲什麼會忘記呢……

這就是太亢奮的結果嗎？

當時的我感覺比癡女還變態，陽信有沒有嚇到啊……？要是記得他的反應，就不用擔心這種事了。

我曾在心裏決定，考完之後就要和他親熱，大概是積累的慾望一口氣爆發了吧。本來沒打算要做到那種地步的……

說不定是那封信的事，讓我的擔憂造成了副作用。事情告一段落後就像卸除了枷鎖……原來我有那麼慾求不滿啊……

幸好最後陽信恢復到能下牀的程度了。

就這樣，在心中反省的我與陽信分開，來到了某個地方。我和他分頭行動，來這裏找人商量。

「歡迎來保健室～呃，妳是某天在校舍後面告白的小女友對吧？」

「啊，妳記得我啊。我叫茨戶，茨戶七海。」

「當然記得囉～畢竟我撞見了告白現場。歡迎妳，茨戶同學，今天來這裏做什麼？是來玩的嗎？」

沒錯，我現在在保健室。

普通的戀愛諮詢別人也會做，不過……聽說老師連相當深入的話題都可以諮詢。

「欸？妳不是說氣氛很好嗎？順着氛圍做下去不就好了？」

「哦，一考完就想做，你們很行嘛。」

陽信之前說過，他還不會和我做色色的事，想必心中有許多想法纔會忍耐。再說他的身體狀況不好，也沒做任何準備。

「對了……老師妳不在意不純異性交往這種事呢。」

我想說這是個好機會，便來到傳聞中的保健室。

老師歪着頭，疑惑地皺起眉頭。爲了回答她的疑問，我在自己記得的範圍內，詳細說明了那天在房間發生的事。

我和陽信能夠一直在一起嗎？希望老師的故事能當作參考……

不，我搞砸的事情也是原因之一吧……

「哦哦……那還真尷尬……被對方父母看見親熱的場面，今後會沒臉見他們吧。」

「說到底，就我的觀點而言，將性行爲視爲不純潔的想法，本身就毫無道理。小孩子是透過性行爲製造的。這種事應該在高中時好好教導纔對。」

「好了，讓我們開始快樂的實戰性教育課程吧。」

「我做的是性教育才對。算了，戀愛諮詢和性教育差不多，別人會這麼想也無可奈何。」

這間保健室有一個傳聞。

雖然覺得老師這番話是歪理，卻莫名具有說服力。或許這就是接受諮詢的人說話的份量，她看起來非常可靠。

聽到我佩服地這麼說，老師露出有些難爲情又有些自豪的笑容。不過自豪的理由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不，我和老公結婚之前經歷過三次分手，還是別作爲參考比較好。」

我稍微打聽了一下，似乎也有很多男生來諮詢。

「對妳的老公做了什麼？」

奇怪，我剛纔有出聲嗎？

我說出了一直以來在意的部分。一般來說找老師商量這種事，會因爲不純異性交往被罵纔對。

說明完畢的我喘了口氣，老師雙手抱胸，稍微挺起背脊。

「啊，嗯……那個，雖然我們還沒做過……可是前陣子……我和男朋友之間營造出了那種氣氛……」

「老師的男性經驗真是豐富……」

老師一邊說自己不吸菸，一邊做出吸菸的動作。她長了一張娃娃臉，這動作不太適合她。

「雖然氣氛很好，但途中他的媽媽過來，所以中斷了……」

看到大大張開雙手的老師，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老師也一副開心的樣子，稍微消除了我的緊張。

雖然學校不會教，卻非常重要。

是說我本來還擔心，老師教這種事沒問題嗎？結果這部分的標準模糊不清。雖然不能在課堂上教，但教了也沒關係的樣子。

我對陽信做出各種行爲，他卻沒有對我做什麼。我只記得這點。

「我想問的是，要怎麼做才能讓男朋友想上牀？」

「看起來是這樣嗎？其實我只有和老公交往過，所以男性經驗一點也不豐富。爲什麼大家都來找我諮詢呢……」

老師輕笑道，讓人分不出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她推了推戴在臉上的眼鏡，鏡片隨之反射光芒。

她爲中斷話題的事道歉，以手勢請我繼續說下去。我用力咳了一聲，整理心情說道：

「嗯。分手的原因一次是老公，一次是我，還有一次是雙方都在鬧脾氣……所以才說別參考比較好……但可以告訴妳我做了什麼。」

「與其說沒什麼反應……感覺更像是在忍耐我的行爲。所以我想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他有那個意思……」

保健室的老師……她處理過陽信的傷，撞見那一天的告白場面，和我們有些緣分。而且她還給了陽信……那個東西。

「考試結束後經常產生那樣的氣氛。不管是酒、煙或是其他享受，經過漫長的禁慾期之後都會覺得特別爽嘛。」

然而穿着白袍的老師雙手抱胸，有些誇張地傾斜身子。奇怪？她沒在做戀愛諮詢嗎？

在我說明的期間，老師閉上嘴巴，沒有開玩笑也沒有吐槽，認真地聽我說話。

想到這裏，我的臉色有點蒼白。沒錯，這次有敲門所以沒關係，但陽信和我待在房間時，好像沒有鎖門？

因爲對方是老師……是無關的第三者，我才問得出口。難怪大家都找老師商量……

是說……從老師的話聽起來，大家都已經有經驗了……初美她們應該還沒做過，所以是其他人吧……

這種事沒辦法找父母談，至於初美和步……對其他朋友也難以啓齒。所以老師願意陪我商量，真的幫了大忙。

「啊，不……他媽媽敲門之後我們就停下來了，沒有被看見……」

那就是這位老師會幫學生做戀愛諮詢。說是傳聞，其實我有朋友真的諮詢過，只是我之前沒興趣所以忽略了。

但我無法否認和這件事有關……

陽信這麼說是爲了以防萬一，但和老師待在一起更安全吧。

然而這些經驗全都來自她的老公，知道這點的我發現自己說了失禮的話，慚愧地道歉。

基本上是依據老師的經驗得出的做法，由於對象是她的老公，不見得完全適用於陽信，但應該能達到接近的效果。

至於在那之後我從老師那裏學到了什麼……恕我按下不表。哎呀，總之我學了各種羞於啓齒的事。

「啊……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個難題。順便問一下，你們是在誰的家裏？」

我有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找學長，他說要自己去，叫我和初美她們待在一起。

「那妳想商量什麼事？和男友做愛不順利之類的？啊，你們有好好避孕嗎？該不會沒戴套吧……如果覺得很難買，我可以推薦妳藥局……」

「嗯，我和老公是從高中開始交往的。他都不主動碰我，明明對色色的事興致勃勃，卻裝出一副紳士的樣子，根本是悶騷男。所以最後是我主動推倒他……」

老師晃着白袍，身體也輕輕搖晃。雖然有種輕佻的感覺，不過這種態度反而令人慶幸。

同時我也體認到，這件事不能問媽媽。要我問她「妳是怎麼誘惑爸爸的」，這種話我死也說不出口。就算媽媽願意告訴我，我也不想聽。

你就不能稍微主動對我出手嗎!?

老師手指彎曲動個不停，宛如獨立的生物一般。只要學會這個技巧，我也能誘惑陽信嗎……？

這番話要是被別的老師聽到大概會捱罵，但這位老師感覺會輕描淡寫地避開怒火。她的態度旁若無人。

事到如今，我才爲衝動行事這點感到害怕。如果是在我家，媽媽他們肯定會進來房間。我心中有數。

我知道自己很矛盾，但這是兩碼子事……少女心可是很複雜的。所以我也變得有點倔強了。

我陷入混亂，老師略顯得意地挺起胸膛，搖了搖手指。

「他去找別人了。那個……我聽說老師有在做戀愛諮詢之類的。」

她懂得這麼多知識，我還以爲是在成爲大人之前累積了許多經驗。而且她說過去曾和老公分手，所以我就朝那方面解釋了。

所以我明白他的心情。可是……

我有點焦慮，這時老師眉頭緊皺，表情複雜地用雙手按着頭。

聽到推倒這個詞，我不禁面紅耳赤。但我沒辦法辯解，雖說會推倒陽信也是無可奈何……

我明明特地模糊了具體日期，卻被老師看穿是昨天發生的事。欸，我應該沒有說漏嘴吧？

老師滔滔不絕，我連忙向前伸出雙手揮舞，動作變得很奇怪。被我否定之後，老師一臉疑惑。

我冷汗直流。不，以後再慢慢後悔，得先問老師問題。

「妳怎麼知道!? 」

「原來如此，茨戶同學是肉食系啊。沒想到妳推倒了男友，他卻沒什麼反應。」

「有機會的話……」

真是大膽的話題。不過從高中開始交往，最後成爲夫妻，聽起來好棒喔。令人羨慕，想當成我的目標……

該選什麼地方、穿什麼內衣、說什麼話……以往不知道的知識增加了。這也是學習的一環。

「妳的男友個性正直，太正直了反而讓女朋友感到不安。感覺跟我老公很像呢。」

「哎呀，是這樣嗎？妳那些辣妹系學生朋友來找我談的大都是這類話題，我還以爲妳也一樣。是我太武斷了～」

我們不是在談運動的話題吧……總覺得她身爲老師，說的話完全打破了常規。我們學校的校規算是寬鬆的……但還是有些底線不能跨越。

「咦，不……我覺得兩者差很多……」

咦，陽信的房間有沒有鎖門啊……？

「嗯？我印象之前也說過，叫高中生不要色色根本是強人所難。硬是壓抑反而更糟糕，有機會上牀的話就上吧。」

陽信因爲某件事去找標津學長了。

「既然是這樣的話……妳男友跟我老公是相似類型的人，我可以告訴妳當初我對老公做了哪些事。」

我吞了口口水，老師的嘴角揚起新月般的弧度，看起來是打從心底覺得開心的笑容。

老師回答那就好，感同身受地鬆了一口氣……對啊，還有這個可能。

說實話，身爲女人，我很不甘心。

「咦!? 不，那個……我們還沒做過……嗯。」

「所以呢？話題扯遠了，妳想諮詢什麼？」

突然聽到對方用肯定的口吻講這麼勁爆的事，我忍不住否認。不，我和陽信真的還沒做過，沒什麼好慌的。

「沒錯～凡事都需要經驗，趁年輕時經歷一下比較好。最好在學會奇怪的行爲前先做，不然若是養成不好的習慣就麻煩了。」

「本來應該請妳喝杯茶纔對，可惜這裏沒有，抱歉～咦，妳那個身材結實的男朋友今天沒來嗎？」

不過，這麼說的確有道理。呃，雖然我有上過性教育課……可是具體的做法並沒有教，那就只是教育而已。

……這裏是學校沒錯，我指的是課堂上。

老師懷念地眯着眼，剛纔的成熟表情變得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就在我覺得她看起來好可愛的時候，老師回過神來，苦笑着繼續說道：

「他家。」

獨自掙扎、反省、思考之後，我有個想法。

「妳在說什麼啊，高中生的戀愛和性教育是切不開的喔。不，就算說性教育正是高中生的戀愛也不爲過。」

明明打算在心裏想想就好，看來我下意識說出心聲了。

正因如此，保健室老師纔會變成傳聞並受到好評吧。

「嗯～？戀愛諮詢……戀愛諮詢啊……」

老師笑着原諒了我。

可以諮詢對父母難以啓齒的事情，幫了大家很大的忙。

真是模棱兩可的回答呢──老師笑着說道。

按照校規，不純異性交往會被停學……這是相當重大的處分。然而老師從剛纔到現在，完全沒有提到處分的事。

「沒關係，我不介意。看起來是這樣，表示我的老公經驗很豐富，我很開心喔。雖然這話絕對不會對老公說就是了。」

老師再次難爲情地笑了。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笑容就像少女一樣可愛。

老公經驗這個詞也很有趣，令人憧憬。

話說回來，既然能和一名男性擁有這麼多經驗，我也可以爲陽信做各式各樣的事吧……嗯，我要努力。

老師眼神溫柔地看着燃起決心的我。

「茨戶同學，要做的話就要做好事前準備，也要注意場合喔。男生經常比女生更纖細敏感，雙方都要提起興致纔行。」

「好的，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那接着教妳對高中生來說難度有點高，但也更棒的技巧……」

咦？什麼!? 我驚訝到說不出話來，老師教了我各式各樣的事，甚至讓人覺得一個老師真的可以教這種東西嗎？

什麼？不行不行不行，那是怎樣？我辦不到，應該說……這是辦得到的嗎？還有那種方式……？咦咦……!?

我光是用聽的就全身發熱，變得紅通通的。

總覺得……沒辦法對陽信說的事變多了。不，或許總有一天要展示給他看，但至少目前還不行！

老師似乎全部說完了，一臉大功告成的樣子，一邊擦汗一邊喘了口氣，露出充滿成就感的笑容。

相較之下，我變得頭昏腦脹。一回顧剛纔學到的事，臉頰就不禁發燙。真的沒問題嗎……!?

「要是有喝酒，我就敢說更猛的話題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如果妳想了解進一步的事，畢業後我們邊喝邊聊。」

還有更猛的!?

我明明沒有運動，卻只能氣喘吁吁地回答『好……』。今天學到了好多新知識……

老師面帶溫柔的微笑，脫掉了白袍。

「我個人很欣賞妳那個對風險有清楚認知的男友，不過叫高中生強行忍耐太嚴苛了。必須適當發泄纔行。」

她優雅地蹺着腳，模樣看起來非常成熟。像這種動作……也可以做給陽信看嗎？

看到我一臉疑惑，老師略顯無奈……她用手抵着下巴，擔心地說道：

咦？我……？我也要？

「說、說得也是……畢竟陽信是男孩子……」

就在我想說自己是不是問了很難的問題時……

「沒錯，風險。從妳的話裏聽起來，妳男朋友有考慮到不小心懷孕的風險，他很珍惜妳。」

「不只是男生，女生也需要發泄……妳要和男朋友好好交流喔。發泄的方法有很多……」

確實……是這樣沒錯。陽信總是把我放在第一順位，要是不小心懷……有了小孩……會很辛苦。

「嗯，妳儘管問吧。」

「唔……這個嘛，不要只靠兩個人面對吧？雖然這建議沒什麼特別的，總之要向周圍的人尋求協助……畢竟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沒錯。若是缺乏正確的知識……一旦出事就糟了。跟妳男友說，別把色情漫畫和AV這種娛樂當真。」

「好了，諮詢到這裏就算結束了吧？問題有解決嗎？」

老師溫柔地笑道。我向她不知道了第幾次道謝之後，前往陽信的身邊。

老師自嘲地補了一句「我就是因爲這點搞砸，和老公分手過好幾次」。的確……這個問題只靠我們兩個難以應付。

「呃、啊……是的……那個……最後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老師有些訝異地睜大雙眼，隨即閉上眼睛。然後她像是在沉思般發出低吟。

「色情……!? 」

「風險……？」

老師似乎很享受我的反應，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我怎麼可能對陽信說那種話……！

老師的話讓我啞口無言。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要發泄，一直以爲要發泄的人……只有陽信……

我沒有說明具體的內容，問了老師這個問題。雖然我心中已經隱約有答案了，但還是想確認這個答案對不對。

「嗯？妳在說什麼？茨戶同學妳也要啊。」

對了，之前步也對我說過，不可以忍耐過頭。嗯，我也讓陽信……對我做各種事情好了……？老師彷彿看穿了我的內心，臉上露出微笑。我也回以微笑。

「練習……？」

「如果交往遇到阻礙或是難以跨越的高牆……該怎麼辦纔好呢？」

「今後……可能會有人說你們的交往是不純的異性交往。不過，妳大可以抬頭挺胸，主張自己的交往並非不純。總之，有什麼事隨時歡迎來玩，我也會幫妳的男朋友好好上性教育課喔。」

我再次向老師道謝，準備離開保健室。這時老師在我背後說道：

……是說，陽信會看什麼？說到底，他有看過嗎……？雖然有些在意，但我不敢問……

「但這樣是無法前進的。有句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今後的高中生需要的是……紮實的性教育與練習。」

我向老師道謝，老師一面說太好了，一面伸着懶腰。佔用老師這麼長的時間，差不多該告辭了……

「總之，要適當發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