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委託的本質

達成尋找魔法書的委託後，過了一段時間。

我再次因承接委託一事，被找來公會會長室。

奎娜和席拉似乎也同時被叫來。

「吉德和席拉都是第一次就合格，奎娜第二次也合格了。看樣子有人還是毫無自覺呢，其實之前要你們接的指名委託是這麼一回事。」

莉芙這麼說着，把三張委託書擺到桌上。

我們各自拿起委託書。

這次委託組織欄上清楚寫着『勇者協會』幾個字。

「唉，我就知道。」

一旁的奎娜看着委託書，說得彷彿早已看透一切。

我也隱約察覺到了，唯獨席拉頭上冒着問號。

「吉德、奎娜、席拉，你們正式被選爲古傑拉王國的公會本部代表，成爲下屆勇者小隊的候補。吉德和奎娜的屬性爲勇者，席拉則是騎士。」

「「喔喔──」」

我跟席拉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

勇者小隊。

我曾聽說過這個詞彙，是指那些過去對抗魔王的人族代表性人物。即便現在與魔族的戰事平息，爲了讓人族的心靈有所寄託，各國仍然持續推舉適合的人選。

不過，我突然有個疑問。

「勇者不是在女神諭示下選出來的嗎？」

「啊啊，吉德還不曉得啊。其實遴選勇者的方式有幾種。」

莉芙開始解釋。

一是像我說的奉女神諭示選人。

只不過一旦被選爲勇者，知名度就會水漲船高，在人族中能獲得不少利益。

席拉顯得非常失望。

況且我自幼在禁忌森底長大，直到少年時期才離開，自然知道治癒之湖的所在地。

「喔～這次是各公會支部正式決定後的委託，成功報酬相當高喔。這樣好嗎？」

「我明白了。反正我對成爲勇者也沒興趣，就算不拒絕這次委託，我也不會搶當第一個達成任務的人。這樣可以吧？」

這也是住在邊境鄉下地方的壞處嗎？

只見奎娜雙脣發顫，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莉芙代我發問。

即使不是循原本的形式由女神親自選召，被協會選上也是很光榮的事情。畢竟人族依然十分崇拜勇者，視其爲心靈寄託。

至於威古屬於他國的公會，所以沒有被叫來，不知道他的成績如何。

喔，原來如此。

這次的委託就是帶回湖水。

所以威古纔會提到她的名字吧。

「沒錯。只要升上S級或成爲勇者，我就能挫挫那些瞧不起我跟母親之人的銳氣，所以我才離開那座讓人喘不過氣的城堡。」

二是像這次一樣，由勇者協會遴選出勇者小隊的成員。

「不過假使遇到需要組隊的委託，到時候就拜託妳了。」

「唔，真的假的？」

「畢竟有些種族曾受過勇者小隊的幫助啊。」

我卻無法做出像席拉那樣的反應。

席拉鼓起雙頰表達不滿。

「意思是若受女神選召，其他種族就會給予援助嗎？」

「但既然是委託，我自然沒理由拒──」

雖然不甘心，但她更想出一口氣。

「嗯～我之前有拜託過吉德了……」

奎娜重新檢視委託書。

「是真的，畢竟想保持低調或嫌麻煩的人不在少數。尤其升上S級後就有一定的地位和知名度，沒有勇者稱號也沒差。事實上，公會歷代選出的勇者候補大多是A級。」

我幾乎是勝券在握。

他們會從公會、騎士團、傭兵部隊等組織募集人選。

也就是遴選勇者小隊候補的考驗之一。

當我準備接下委託時，奎娜突然打斷我。

「目前接案頻率跟完成速度都沒問題，所以我沒考慮要組隊。」

印象中上次的委託聚集了很多高手。奎娜的實力當然也不在話下，之前面對大批飛龍圍攻的時候，她就毫髮無傷地殲滅了不少只龍。

「簡單來說，就是用來提振士氣的裝飾品吧。」

「但是到頭來，我們這些通過勇者協會選出的勇者，不就是非女神選召的冒牌貨嗎？」

「啊啊，也是啦。」

奎娜更加用力地握緊拳頭。

「啊啊，另外補充一點。就算不接委託，點數也不會減少喔。」

委託書上確實寫着不容小覷的金額。

她一定很不甘心吧。

方纔莉芙說我和席拉第一次合格、奎娜第二次合格，即表示我們是在第幾次的委託達成條件之意。大家成績都不錯呢。

「……反應比想像中平淡呢。」

奎娜補充說：

「這些錢我還付得起。而且我一路以來不斷努力……可以說都是爲了這個。」

這次委託很大方，所有達成者皆可獲得相同金額的報酬。

生長環境對人生的影響就是如此深遠。

「委託金我會貼給你，當然還有達成後的報酬。」

雖然現在雙方仍偶有衝突，卻不至於爆發戰爭，因此這種情況基本上不可能發生。

所以發佈遴選勇者候補的委託時才必須保密吧。

「咦～可是我接委託就是爲了跟吉德組隊耶……」

換言之，少說要到下下次才能獲得勇者協會的認可，正式成爲小隊的一員。

席拉坦言。

「哇喔！」

畢竟冒險者很可能過度緊張，導致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

不是隻有最先達成的人拿得特別多。

見兩人將這話題擅自進行下去，我忍不住插嘴問道。

她想必也不願意這麼做吧。她承受的屈辱感，肯定多過對我的感激。

這次的委託。

各組織決定代表的方式有所不同，例如公會是派人執行高難度委託，並從達成者中依序挑選候補。

「嗯，確實不是正式的勇者。但被選上的人都實力非凡且堅毅過人，所以人族還是對這些一勇者推崇備至。雖然也有不少人反對，認爲此舉對女神不敬就是了。」

正因爲如此，奎娜纔會要求我拒絕這件委託。

「講白了是這樣沒錯，事實上也確實只有人族一頭熱。因爲不是女神親選，其他種族自然不會特別給予援助。」

跟上次委託一樣，這件委託對於會使用探查魔法跟轉移的我來說極爲有利。

「──我希望你拒絕這次的委託。」

「這次委託要不要接隨便你們。跟之前一樣，就算沒達成也能獲得最低限度的委託金。不過若是順利達成委託，你們就離全公會的勇者小隊候補又更進一步囉。」

「妳說的組隊是指勇者小隊嗎？」

她接着說道：

S級指定區域──巨大森林『禁忌森底』的中央，有座源泉豐沛、可醫治任何傷病的治癒之湖。

「索莉亞也接了嗎？我們是王國，她則隸屬於神聖共和國吧？況且她又被尊稱爲【光星聖女】什麼的……」

老實說，聽到奎娜說自己是皇帝的女兒，我還是不知道有多厲害。不，知道歸知道，心裏卻沒有真實感。

「真的嗎！？我等着喔！！」

……這麼說來，冒險者卡曾刊登過新女帝就任的消息。看了那則報導後，我一直覺得奎娜跟那位女帝長得很像，原來真的是一家人啊。

全公會的勇者小隊候補。

「不是候補嗎？」

「喔～原來如此。」

「因爲我的母親是妾室，又是娼婦，大家都瞧不起我，幾乎把我當空氣看待。」

雖然先前在神聖共和國見過索莉亞，但我還沒親眼見識過她的實力。但從她迅速治癒了大量傷患看來，肯定有一定的本事……對了。

不過這是有條件的。只有在魔族陣營中出現懷有攻擊意圖、亟欲『支配大陸』的魔王時，女神纔會下達諭示。

大概是爲了對通過選拔的人表示禮遇吧。

奎娜緊握雙拳。

「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來你們可能不會相信，其實我是維拉帝國皇帝……的女兒。」

話雖如此，奎娜和威古似乎早就發現了。

「等一下，吉德。」

「說得可真直接啊……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組隊就好了吧。」

「啊啊，索莉亞已經被內定爲勇者小隊中唯一的聖女囉。」

席拉倏地把臉湊上來，近得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了。

原本還在想人稱聖女的她會是什麼狀況，原來早就確定啦。真是太厲害了。

「……謝謝你，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我嚇了一跳喔！」

然而奎娜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席拉的表情顯得十分訝異。

結果只是選出冒牌貨嘛。

「就是這樣……」

不曉得有多少S級參加。

關於委託內容。

奎娜卻別過頭去。

「不，是一般組隊。應該說只要能跟吉德在一起，怎樣都無所謂。」

所以我們目前還只是各組織推舉出的勇者小隊候補。

「可是、可是，像妳這種大人物爲什麼會待在王國啊？而且妳明明當冒險者，卻連點風聲都沒有傳出。」

「吉德和席拉都不是會到處亂講話的人。直接講明原因的話，他們也會爽快拒絕吧。」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妳想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吧。」

席拉問道。

「……也對。」

「沒錯。畢竟索莉亞自幼便遠近馳名，聽說勇者協會還特地跑去拜託神聖共和國呢。」

遴選基準並未公開。

女孩子特有的香味挑逗着我的鼻腔。

「所以席拉不接委託囉？」

「嗯，既然不能跟吉德組隊，那我先跳過吧～」

「妾身明白了。老實說，公會沒什麼人適合當騎士。雖然席拉才C級，實力卻相當於A級。如果是妳，一定能成爲勇者小隊的候補喔。」

「應該吧，但我還是不打算接了。」

莉芙稍微嘗試說服席拉，可惜卻碰了釘子。

席拉的決心十分堅定。

「唔。聽到可以成爲勇者小隊的候補，應該要興奮地大叫『我接！』纔對吧……」

「嗯～因爲我沒興趣嘛。」

奎娜見狀，過意不去地說：

「我會貼妳委託金的。」

「呃，爲什麼？」

「爲什麼……其實席拉也是爲了我才放棄委託吧？我不補貼妳的話，妳就等於是損失了耶。」

「嗯～？」

席拉麪露苦笑地搔着臉頰。

接着一臉爲難地說道：

「沒這回事啦。奎娜，妳是不是太逞強了啊？」

「……妳這是什麼意思啊？」

奎娜嗆了回去。

但她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用力閉起雙眼。

這或許可以稱作奇景吧。

不，任誰看來都是如此。

男人隨即別開目光，開始向十幾二十位冒險者解說『委託內容』。

「嗨，辛苦了。」

周圍潮溼的岩石上長滿了翠綠的青苔。

炎劍掃過，魔物的血液瞬間蒸發。

而且照理來說，他大可在我抵達這裏之前，先把瓶子交給主考官完成考驗。

但在我眼中並非如此。

這也難怪，誰教他不看前面，只顧着看我。真是出師不利啊。

畢竟是最終考驗，在場的每個人想必都是狠角色。

「好，我去執行委託囉。」

雖然景緻很美，但總覺得有點冷清。

◇

「你好快啊。」

「呼……這下總算結束了。」

不過他的本事在公會里實屬頂級，甚至凌駕了知名的傑出人士莉芙。

即使如此，奎娜也絲毫不遜色。

這片森林是S級指定區域。

面向森林外的地方沒什麼厲害的魔物。

我取出事前準備好的瓶子汲取治癒之水。

冒險者們隨即同時跑了出去，奎娜也拔腿狂奔。

當時的他確實配得上勇者之名。爲了伸張正義，他勇於挺身對抗強大的組織。

現場縈繞着尷尬的氣氛。

根據事前在直營圖書館取得的情報，治癒之湖就快到了。

『哎、哎呀，你、你、你、你是！？』

我用湖水嘩啦嘩啦地洗臉。

某位冒險者咕嚕一聲地吞了口口水。

『快告訴大家！趕緊在被喫掉前逃走！』

就算有個死命追求的目標，她還是願意撥空關照我。

「啊啊，因爲我用了轉移啊。」

我來到了令人懷念的禁忌森底。

平常喧鬧至極的魔物們彼此相安無事，大口喝着源源不絕的水潤喉。

話雖如此，像奎娜那樣具備足夠力量和經驗的冒險者應該能夠抵達吧。

威古一頭撞上了樹木。

──我這麼做只是因爲輸給你罷了。

話說回來……湖邊的魔物全都跑光了，這真是……

──眼前出現令人懷念的景象。

湖面中央湧出乾淨的湖水。

如今他也搶先所有人抵達了這座湖。

他只是爲了一位少女，就瓦解了整個騎士團。

陽光穿透大樹間，照耀着清澈的大湖。

這麼說完，她便離開了房間。

常見的有羣體出沒的芬里爾，以及外型類似黑豹、性情兇猛，且會使用暗系統魔法的高智能怪物阿格。除此之外，森林裏還棲息着許多歸類在S級的魔物。

可以確定的是現場大多數人都是A級，除了我以外，似乎沒有其他S級在。奎娜很有機會最先達成委託，真是太好了。

原本隸屬於王國騎士團、突然竄升至S級的怪物。

湧上心頭的成就感，令我不禁感嘆出聲。

雖然我有點想見見其他同爲S級的人就是了。

委託人正站在森林入口處瞪着我。這次前來的人，還是那名隸屬於勇者協會的神官。

可是繼續深入後，A級以上的魔物簡直是滿坑滿谷。

我的腦海裏響起像是心電感應的聲音。

探查魔法很快便偵測到淘汰者的氣息。

有冒險者到得了這裏嗎？

如果是奎娜的話，應該會這麼說吧。

我想好好回報她這份恩情。

我不打算搶先完成考驗。

我這麼說的同時，從莉芙手中接過委託書。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魔物們都很長壽嘛。

我施展探查魔法，開始認真思索。

「……──」

大家害怕地望向這邊。

但最先取得治癒之水也無妨吧。

他本應成爲公會選出來的勇者候補。從實力來看，這是再明白不過的結果。

我的眼前躺着無數阿格的屍體。

吉德的話令我胸口一陣刺痛。

一羣奔跑的冒險者中，有個人看着我出聲喊道──是威古。

我取出委託人分發的專用瓶汲水。

男人把委託說成考驗。

雖然平時總是一副飄然出世的樣子，許多方面也很脫線，卻能精準地判斷事物……這男人真是難以捉摸。

有多久沒來了呢？這幾年都沒來過吧？

◇

【光星聖女】索莉亞•艾登一定也認爲吉德比我更適合擔任勇者。

主考官如此宣告。

「抱歉。」

吉德輕快地打了聲招呼。

吉德。

是周圍的魔物傳來的。

但並非全部都是危險區域。初入森林時盡是些蝦兵蟹將，就算只有C級也不可能喪命。

「去這座『禁忌森底』的『治癒之湖』取回『治癒之水』，這就是本次的考驗！」

「轉移。」

在他看來，自己的立場並非委託人，而是主考官。

「喂！吉德！」

「我明白。但是別說原諒這種話，進公會後我老是受她照顧，這次換我回報她了。」

……而事實上，他的實力甚至在強大組織之上。

之前我在公會會長室裏忍不住遷怒於他，但他好像完全沒放在心上。

看樣子頂多只會有幾個人成功，最差的結果可能連有沒有一個都很難說。

突然間──

我不敢保證……未滿S級的冒險者能夠突破重圍。

不過一進入森林內部，探查魔法就立刻偵測到異常強大的魔物。

不久之前。

「那麼最終考驗正式開始！」

過去腸胃適應之後，我確實什麼魔物都喫。但時間都過了那麼久，牠們居然還這麼說我啊？

『你、你回來了……！』

我看過的S級不多。

「想必各位都已知情，這是最終考驗。由於名義上是公會遴選代表的委託，委託達成後將支付報酬。即便無法達成，我們也會多少有所表示。不過！只有最先把東西帶來的人，才能真正被選爲勇者小隊的候補！」

啊啊……有了。

『咿呀……！這片森林的災厄回來了……！』

只是除了湖以外──還有一名黑髮黑眼、身材瘦高的男性。

傳聞果然不假，湖邊景緻十分美麗。

什麼嘛，這種說法太過分了吧。

「你是我的競爭對手！雖然最初考驗時被你搶先一步，但命中註定會成爲勇者的人，是我威──唔喔！？」

「不好意思，那傢伙從以前就一個人努力到現在，肯定不想眼睜睜放過這個大好良機。你們就原諒她吧。」

光是這樣，療效便浸透全身，消除所有疲勞。怪不得一瓶要價好幾十枚金幣。

「那個，之前在公會會長室的時候……對不起。」

「嗯，沒關係啦，我沒放在心上。」

想必他是真的不在意吧。

不過這事我不想一直拖着。

因爲……我不討厭他。

再怎麼說，當初我提出對決時，他認真地接受了我的挑戰。而且他這個人很脫線，實在教人沒辦法放着不管。不如說他若是不讓我管着，反而莫名讓人火大。

雖然笨蛋莉芙說這是因爲母性爆發、對他有愛慕之情等蠢話，但我敢保證絕對不是。

只不過………………這到底是爲什麼呢？嗯，雖然不知道原因，我就是不能放着他不管。僅此而已。

所以我不討厭他。

「好，剩下一半了。加油啊。」

聽到吉德從容不迫地這麼說，我頓時有些不爽。

「知道啦！」

我粗聲嗆了回去。

儘管很想痛扁那張帶笑的臉，但我還是決定先省下這份力氣。

◇

委託兼考驗開始後，過了十幾個小時。

淘汰者和棄權者已超過十人。

不過有個冒險者似乎有望成功脫離這片森林。

那人正是奎娜。

她是目前最接近S級的A級冒險者，擁有宛如火焰般鮮紅的長髮與眼眸。

吉德伸手探進口袋，取出了一個瓶子──是裝有治癒之水的瓶子。

吉德看着摔破的瓶子，如此問道。

勇者。身爲人族，任誰都會對此心生嚮往。爲了成爲勇者，哪怕拚命一、兩遭也不足爲奇。

「因爲有女神大人的神諭，纔會人人都有機會當勇者。我們勇者協會要選的，是擁有身分地位、受百姓愛戴之人。」

「啊啊，是嗎？也是啦。」

「……」

「哎呀，你不需要這個了嗎？」

對方也是知名冒險者。

見傷勢痊癒，男人鬆了口氣後頓時失去意識。大概是因爲已經疲憊到不堪負荷，緊繃的神經纔會瞬間斷線。

奎娜身上帶着好幾種治癒用道具，但唯獨一樣東西能讓男子免於死亡。

奎娜檢視男人的傷勢。

她就這樣懷着對吉德的感謝之意，再次出發前往主考官所在之處。

主考官用力揮開奎娜手中的瓶子。

眼睛是睜開的。

他一手扛着失去意識的冒險者。

那就是這次的委託物『治癒之水』──

她遞出裝有治癒之水的瓶子。

「爲什麼這麼亂來呢？」

「拿去。」

儘管如此。

「拜利亞斯先生，這是你委託的東西吧？可是在我看來，你好像把奎娜的瓶子給摔壞了。」

「救、救命啊……！」

最後，好不容易等到主考官開口──

「什……！我、我怎麼可能收下這個！？」

「嗯～雖然對勇者沒興趣，但我實在無法接受這種不當的對待呢。」

所以即便奎娜見死不救，誰也不會在背地裏說她閒話。如果扛着這個包袱回去，落得同歸於盡的下場，那反而才叫愚蠢。

她顫抖着手，接下了吉德遞出的治癒之水。

「抱歉，我走不動了。雖然勉強回到這裏，但我好像已經不行了……！」

「寄生蟲就該乖乖追着光跑，別妄想成爲光。」

這位冒險者會死。

見吉德說得彷彿早已看透一切，奎娜不悅地蹙起一邊的眉毛。

明明只要收下瓶子就好，他卻連看都不看奎娜一眼。

「這……這是…………」

奎娜問道。

「我原本是打算報恩的……」吉德喃喃說道，奎娜卻沒有聽進去。

是吉德。

「你那語氣是怎樣？」

然而，男人接下來的發言更加不堪入耳。

這回主考官毫不掩飾地坦言。

「……我可不打算犧牲別人的性命也要贏得稱號。」

不過她突然感受到一股氣息，還有人的聲音。

「一、一想到有機會當上勇者，我就不禁卯足了勁……哈哈。」

奎娜無疑是第一名。只要交出『治癒之水』，她就能通過這次考驗，開啓成爲勇者的康莊大道。就算只是當上候補，知名度也會水漲船高。此事絕不能等閒視之。

「噗哈。」

只是完全不看奎娜。

雖說也可以再往返一趟，但下次難保能夠平安歸來。畢竟她一路躲避強大的魔物，好不容易纔抵達了這裏。

男人慚愧地自嘲。

「……」

「是、是沒錯啦……！可是……！」

──彷彿當她不存在一樣。

「這樣就算完成委託了吧。」

「你還好吧？」

「振作點，只剩最後一小段路了。」

「這樣好嗎？奎娜。」

只見其胸口到腹部有道裂傷，不停湧出大量鮮血。男子的雙腳沒有明顯外傷，之所以說自己走不動，恐怕是因爲出血過多的關係。

這是奎娜真實的心聲。

奎娜找到了主考官。

主考官笑着踐踏摔破的瓶子。

「……！」

◇

這時，她的身後傳來男性的聲音。

這時，某人介入了兩人之間。

對方並沒有睡着。

奎娜總算意會過來，不甘心地低下了頭。

奎娜把水灌進男人嘴裏。

奎娜錯愕不已，渾身脫力。瓶子掉落在地、應聲碎裂，裏頭的水滲進了土壤。

能夠立即判斷自身處境與環境，絕不讓自己身受重傷，甚至因此喪命，這才叫冒險者。

聽奎娜這麼一說，主考官輕笑出聲。他總算有反應了。

奎娜瞬間做出判斷。

一手拿着原本用來裝治癒之水的空瓶碎片。

可是。

只差一點了。對於早已掌握來時路的她而言，終點近在眼前。

男人露出不屑的笑容，挖着鼻孔繼續說：

「這就是勇者協會！？這就是勇者的考驗！？太荒唐了……！勇者應該是誰都能當的吧！？」

「我對勇者什麼的不太瞭解，但我可不希望妳不計得失救人卻得不到回報。」

瓶內確實裝滿了水，照理說應該沒有任何問題纔對──

可是冒險者不同。尤其是爬到A級的高等級冒險者。

奎娜確定男人還有氣。

自作自受。

「喝吧。」

奎娜循着聲音的方向前進，發現了重傷倒地的冒險者。

「啊啊？哈哈哈，我知道啦，你們就是死要錢嘛。達成金我付，所以趕緊死心回家去吧。」

「我調查過了……吉德和奎娜，你們都是來歷不明的鄉巴佬嘛。這種人還敢妄想當勇者？不過只是有點實力，少自命不凡了！」

「喂，我說我完成委託了……」

「爲什麼？妳不是想成爲勇者嗎？」

主考官卻毫無反應。

奎娜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單純地發問。

「唉，又來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這麼做說不定會重蹈男人的覆轍。

「我一定會還你這份人情的，謝謝你。」

聽到吉德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奎娜險些落下淚水。

是吉德。

被笑也是應該的。畢竟是他自己選擇了這行。

「啊～啊，有沒有適合當勇者的人呢？有沒有『出身尊貴、實力出衆、魅力超凡的人』呢？」

「……我一定會還的。」

奎娜聞言，咬緊牙關。

他卻扯開嗓門大聲嚷嚷，簡直就像是故意說給奎娜聽的。

「嗯？」

治癒之水咕嚕下肚後，男子的傷口立即痊癒、不再出血。

聲音的主人扯開嗓子大叫。

吉德抓起被治癒之水浸溼的土。

硬是塞到了拜利亞斯手中。

「治癒之水在這種狀態下也具有療效，你別客氣，收下吧。這樣奎娜就是第一名了吧？」

「……啊？你、你這傢伙！竟敢弄髒我的手……！」

「不不不，這可是治癒之水啊……嗯，應該說治癒之泥嗎？」

「混帳東西……！」

拜利亞斯額冒青筋，正準備臭罵吉德一頓。

這時，一直低着頭的奎娜開口了。

「算了。謝謝你，吉德。」

語畢，奎娜隨即邁步離開。

「這、這就對了！認清自己有幾兩重的話，就趕快滾──唔喔！？」

見拜利亞斯還想對奎娜落井下石，吉德立刻抓着泥土往他臉上一抹，讓他無法繼續出言傷人。

──公會的勇者候補考驗真是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