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勇者的考驗有點黑心 第一話 帝國

冒險者卡追加了新機能。

那就是查看『大陸各地的新聞』。其中不乏附帶圖片及影像的報導，十分便利。

我對大陸不太瞭解，雖然曾聽前同事說過大陸上有好幾個種族和國家，但若是叫我畫地圖，我也只畫得出古傑拉王國和其鄰近國家的部分區塊。

所以查看卡片上更新的新聞，就成了我的樂趣之一。

今天莉芙把我、奎娜和席拉都叫來公會會長室，可是本人卻不見人影。

於是我瀏覽起卡片上的新聞，藉此打發時間。

「喔，有新報導了。我看看，維拉帝國新女帝上任……喔喔喔。」

維拉帝國似乎選出了新的領導者。

而且還是女性。真是可喜可賀。

「哦～維拉帝國有新女帝啦。我記得之前還吵得很兇呢。」

席拉看着我的冒險者卡說。

如今我正坐在沙發上，席拉則站在我的身後。

「啊，報導也有提到這件事，還附上了女帝的尊容呢。紅髮紅眼……奇怪，是不是有點像奎娜啊？」

「哎呀，真的耶。」

奎娜興致缺缺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啜飲着茶杯裏的紅茶。

看過這則報導後，我突然覺得她有種宛若女帝本人的氣質。

「世界上那麼多人，就算長得像誰也不奇怪吧。」

奎娜似乎聽見了我們的對話，不以爲意地這麼說。

這倒也是。

況且古傑拉王國跟維拉帝國的關係不怎麼好。

總覺得做了很對不起人家的事。

若奎娜真的與新女帝有關，根本不可能待在這裏吧。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

席拉聞言，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對她說道：

莉芙聞言，停頓片刻後露出狂傲的笑容。

「嗯。與其說是指名你們三個，倒不如說是指名王都中妾身認可爲實力出衆者，所以妾身就想能否請你們承接指名委託。」

聽說執行任務期間要在地下迷宮裏過夜，不過莉芙說會幫忙準備東西。話雖如此，我就算身無長物也有辦法撐過一年，所以這點不成問題。只要能沖澡就好，乾不乾淨都無所謂。

「以組隊的形式嗎？」

「抱歉，妾身臨時有些事情耽擱了！」

明明兩件委託八竿子打不着關係，卻把我們同時找來，總覺得事有蹊蹺。

聽我這麼一問，莉芙無奈地聳肩。小女孩做出這個舉動，實在讓人覺得既火大又可愛。

講解完畢後，男性委託人說：「那就有勞各位了。」

其中有一名披着長袍的男人。

「…………啊。會破壞公會的名聲嗎？」

委託內容跟莉芙事前說過的一樣，只是更加詳細一點。

「我對吉德的評價早就突破極限囉！」

某人語氣不善地叫住了我。

到底有什麼好鬥的？

「時間到了。那麼請容我說明委託內容。」

然後莉芙總算開始說明委託內容。

「實在是太好操弄了。」

「不要！我要跟奎娜換！我想跟吉德去同一個地方！」

奎娜扶着額頭說。

「什麼！？那我一定要接！請告訴我委託內容！」

青年的臉頰抽動起來。

「別擔心，要是吉德失敗，還有我幫忙擦屁股！」

「你接了沒人想接的委託對吧？」

這座迷宮的最深處到底有什麼呢？

我們即將進入的地下迷宮，據說是座深不可測的洞窟。洞窟內自成獨特的生態系，深處還發現過新品種的土龍。

這樣啊。

承接並瞭解委託後的第三天，我來到了目的地──地下迷宮所在的森林。

總覺得這次的委託背後另有隱情。正當我想找神情嚴肅的奎娜瞭解狀況時……

回頭一看，聲音的主人是名金髮碧眼的正統派帥哥。對方的眼裏明顯帶有敵意。

「爲、爲什麼！爲什麼是奎娜！」

「只要順利解決這次委託，之後就有更多機會跟吉德一起行動喔。」

「咦？個人？我還以爲可以跟吉德一起工作呢……」

見席拉鬧起彆扭，莉芙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奎娜立即提問。

委託有兩件。

「難、難道你不認識我！？」

「妳很慢耶。話說回來，妳說指名我們三個的委託是什麼啊？」

「喂！那邊那個！」

意思是委託已經開始了吧。

唔……

幾十位貌似很厲害的男性、女性已經先到了。

她正是這房間的主人──公會會長莉芙。

原來我承接低階委託，會讓人誤以爲公會缺乏工作啊。

「嗯？」

傳聞的可信度頗高，男人還描述了書籍的外觀及顏色。

奎娜見狀也笑得一臉得意。

「哎呀，話題扯遠了。總之，妾身想請你們三位承接這次的指名委託。」

內容是『取得藏在王國地下迷宮最深處的書籍』。聽完說明後，我提出「既然如此，何不組隊承接就好？」，莉芙卻說「不行，委託的附加條件是必須一個人完成」，所以我跟奎娜還是得分頭朝迷宮最深處邁進。

至於爲何非一人不可，最後也沒能問出個所以然來。

我完全沒見過這個人耶，連長什麼德行都沒聽說過。

「你知道身爲S級的你接下這類委託，會帶來什麼後果嗎？」

聽了奎娜的話，莉芙應聲附和。

「唔～」

「沒錯，畢竟不是沒人想接嗎？」

一件由我和奎娜負責。

「不過，凡事都有一體兩面。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確實有委託人因此受惠。再加上你幫忙消化乏人問津的委託，櫃檯小姐、低階冒險者和坊間民衆也對你讚譽有加喔。」

「我聽說了！你就是那個跳級晉升至S級的吉德吧。」

◇

「嗯～奎娜是去同一個地方執行委託，但席拉要承接的是另一件委託喔……」

「我可沒說會失敗，況且我也無法想像吉德搞砸的樣子。我的意思是，沒必要什麼委託都接。」

另一件委託由席拉負責。雖然同樣是需要戰鬥的委託，但性質截然不同，內容是保護新就任王國宰相一職的女性。

「像是F級的協尋下水道失物對吧？」

我身旁的奎娜也認真地聽取委託人的說明。

「你幹嘛答應得那麼爽快啊……至少先確認委託內容再說嘛。」

席拉顯得非常不甘心。

「我──不──要──！」

我一定認識他……？

聽說是一本『魔法書』，爲專精魔法的歷代魔王於生前記錄關於自身一切的遺物。

一名小女孩甩着及膝的紫色長髮走了進來。

莉芙說男性『委託人』也會到場，想必就是他吧。

「真單純呢。」

「你一定認識我吧。這次委託中，你我將是競爭對手。所以先跟你知會一聲，我絕不會輸給你的！」

「沒人在說妳啦。」

莉芙似乎從各地找來了實力高深的冒險者。我跟奎娜來自王都，其他人則分別來自帝國或共和國等地區。

不過她突然靈機一動。

「喔，妳好像已經猜到了嘛──妾身希望你們以個人的身分承接。」

這樣難道不會有人偷懶嗎？我暗自如此懷疑，但不曉得爲什麼，大家都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印象中我沒做出什麼會招惹閒話的事纔對。

達成委託時，所有人皆可獲得『最低保障金額』作爲報酬。當然，達成委託者更可獲得超出一倍以上的金額。

「對，是我沒錯。怎麼了嗎？」

在場衆人專心聽男人說話。

席拉雙目圓瞠。

我好奇地問道。

「哈哈哈，畢竟風聲都傳開了嘛～」

奎娜不耐煩地詢問莉芙。

「風聲？什麼意思。」

「是啊。之前因爲亂接一通而捱罵，所以我決定不時挑些一直沒人承接的委託來做。」

「可是席拉是公會罕見的騎士型……不，這樣反倒適合接這次的委託呢。」

「呵呵，爲什麼呢～？」

席拉見縫插針地吐露真心。

「沒錯。」

「抱歉。」

「我明白了。是什麼委託？」

奎娜則冷靜地吐嘈。

雖然覺得奇怪，但我也不可能因此拒絕委託。

我終於明白後，彷彿遭到利劍穿心，爲此深受打擊，不自覺地哀嚎出聲。

大概是因爲我一臉摸不着頭緒的關係。

聊着聊着，門突然砰地一聲被打開了。

「開、開、開……開什麼玩笑！我是威古•史提畢茲！名字好歹聽說過吧！」

「……唔？」

「別一臉『完全沒聽過』的表情啊！你也太無知了吧！？」

精力充沛的青年接着說：

「我是史提畢茲王國的第一王子，年僅十八歲就當上A級冒險者的『閃斬』威古！給我記清楚了！」

「這樣啊，你好。我是吉德。」

原來如此。

雖然不是很瞭解，但對方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

不好意思，我還正在學習大陸上的事。

「喂，你的態度未免太隨便了吧！啊啊，算了！我先去迷宮最深處了！雖然你的等級在我之上，但我會用實力證明誰纔是受女神眷顧的人！」

語畢，威古便朝地下迷宮最深處跑去。

這下總算能問奎娜正事了。

我轉頭望向奎娜，她卻不知爲何轉身準備回去。

「啊。喂，奎娜，妳知道這件委託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吧？可以告訴我嗎？」

「解釋起來太花時間了，而且我猜你不會感興趣。」

她的語氣聽起來別有深意。

一臉像是在思考着什麼的樣子。

「妳要回去了嗎？」

「是啊。反正這次的委託也贏不過吉德……既然如此，只能靠其他委託過關了。」

最後的呢喃細語彷彿是在說給她自己聽的。

厚度大概是一根中指長。

迷宮下層已是魔物氾濫。

這裏有着蘊含強大魔力、仿造火炬的魔法道具，就連火焰也幾可亂真。

「吉德啊，哼……我確實收到了，這是委託達成金。」

我轉移過去的地方有個金髮帥哥。

那傢伙把我作爲食糧的魔物羣都凍住了，害我喫盡苦頭。

第一人。

「哇喔。」

這樣應該就彌補了我方纔犯下的過失吧。

這的確是明智的判斷。

大致上處理完了。

◇

但是展開探查魔法的我十分清楚──整座地下迷宮內的魔物正以異常的速度開始增長。

「我這邊會負責提交，滾吧。」

『給予追求力量者最終考驗。』

「貳式──【冷獄】。」

委託人確認過後說道：

搞定。

祭壇上浮現出文字。

寒冰彷彿擁有生命，在這錯縱複雜的地下迷宮內恣意蠢動。

不管怎樣，這次委託就算完成了吧。

就這樣──我來到了一處昏暗的房間。

同時斷絕魔力來源，解除涵蓋整座迷宮的魔法。

無論是從未有人來到這座迷宮最深處的事實──還是術者從未測試過設置的術式能否成功一事，都是其自信非凡的表徵，也可以說是實力的體現。

其本質有別於真正的火炬，即便放入水中也能繼續燃燒。

我這麼心想。

於是我沒再多說什麼。

轉移人數超過二十人後，我就不再計算了。

眼前出現的盡是強大的魔物。愈往下走，魔物的等級就愈高。S級魔物恐怕也有兩位數。

我凍結啓動的術式，使其無法正常運作後，將九成的魔物也凍成冰雕。

第五人。

不管怎樣──

「轉移。」

我伸手取書。

然而這麼做依然無法阻止已經發動的術式。

回到了景物依舊的森林。

撰寫這本書的魔王的確有這個本事。

就算我無視地形、直接破壞牆壁和地面來做出一條通道，說不定也得花上半天的時間。

「轉移。」

我把一名手持巨斧的三十多歲男性送回地上，自己則繼續留在迷宮。

「轉移。」

這座地下迷宮很深，有些地方錯縱複雜，還有魔物出沒，恐怕要超過三天才能攻略完畢。

「結案書呢？」

第三人。

這裏再怎麼說也是迷宮。

「轉移。」

其中也包含了一臉憤恨的委託人。

那傢伙如今就在眼前。

「吉、吉德！你在幹嘛啊！大事不妙了，趕緊撤退吧！」

我將魔力集中在腳下。

封面上寫着不太好懂的白色文字。

在猶如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中，所有凍結的事物徹底灰飛煙滅。

全部的人都送出去了。

外觀以黑色作爲基調，沒有華麗的裝飾。

是誰來着？記得好像是個很厲害的人。

光看這段文字，恐怕沒什麼人可以理解吧。

這樣下去，我恐怕會分辨不出迷宮裏的冒險者和魔物，因此在那之前──

魔物愈來愈多。

不過重點在於它是個魔法道具。

使用這個沒多少人會的魔法，一瞬間就能搞定。

然後我把自己傳送到迷宮外面。

──我已經學會那隻魔物的魔法了。

即便無法親眼看見轉移目的地的狀況和狀態，只要先以探查魔法確認清楚，不管哪裏我都能到達。

有的人目瞪口呆、有的人慌亂不已，有的人看到我後更是難掩驚愕。

「哇啊！我還以爲又有魔物跑出來了……」

我把書本和委託書一起交出去。

我不能殺光牠們。

其實我已經透過探查魔法，掌握了迷宮最深處的狀況。

不過如今──

最後終於只剩下一人。

「來，這是你委託的書。」

「嚇我一跳，我完全沒發現呢。」

──以前我待過的禁忌森底中有隻操控冰雪的魔物。

第四人。

我立刻凍結作爲起點的術式。

「好，就議吧。」

「是這個嗎？」

地底下的珍寶被拿光就算了，要是連魔物都殺光，這座迷宮就失去了其應有的價值。畢竟還是有人單純只靠討伐魔物維生。

我脫口說出內心的想法。

地面以我爲起點，伴隨着劈哩啪啦的聲響逐漸結凍，速度差不多等同於貓狗全力疾馳。

「轉移。」

書被安放在類似祭壇的地方，散發着駭人的陰氣。

而且只要提供魔力作爲燃料，便可長時間維持光亮。證據就是這房間明明許久無人造訪，魔法道具卻還是持續燃燒着。

不過──

這先暫且不管，因爲我發現要找的書了。

感覺不重也不輕。

接着──

「唔喔，你是誰！先不管這個了，快逃啊！情況好像不妙！」

照理而言，就算再怎麼微弱，這類事先設下的術式往往都會有魔力流動，原理就類似魔法道具。但是別說是流動的魔力，我方纔連其魔力的殘渣都沒感應到。

──突然間，擺放書的祭壇周圍出現了好幾座魔法陣。

「是嗎？」

「轉移。」

想必這個機關不曾發動過吧。

這座地下迷宮裏只剩下我和大量魔物。

不斷運作的探查魔法，偵測到足以撼動整座地下迷宮的大量魔力。

接着他粗魯地搶過我手上的書，並把裝着錢的麻袋往我這邊一丟。

贏不過我嗎？

我做了什麼嗎？

他沒來由地對我擺出糟糕的態度。

我打開麻袋，確認裏頭的委託金。

「嘖。喂，你幹嘛打開啊？」

委託人一改最初的態度，講話非常不客氣。

「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你不相信我嗎！？」

「您是公會引介的，我當然相信您。不過公會說過，確認金額也是程序之一喔。」

我打開裝有金幣的袋子。

一枚一枚地仔細清點……

有少。

而且少了足足十枚，遠比預期的金額少。

「不夠喔？」

這顯然不是誤差的範圍了。

「啊啊？我算的時候明明是夠的，是你偷藏起來了吧。」

不不不。

「我纔剛拿到而已，怎麼可能說藏就藏。」

事實上的確會出現這種狀況。

所以公會會以仲介的身分先行收取委託達成金。

但是也有例外。若是值得信任的對象──好比透過公會發案超過十次的個人或組織──便可能由委託人直接把錢交給冒險者，給公會的仲介費也能日後再付。

趕緊回去吧。

「喔、喔！畢竟你是我的競爭對手……那個【光星聖女】索莉亞認可的男人嘛！」

老實說，我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

對方說了好多我聽不懂的詞彙呢。要是奎娜在場，應該會幫忙歸納重點吧，可惜她連委託金都沒拿，直接回去了。

喔喔。

這傢伙也一改先前的態度，語氣變得溫文儒雅、散發高貴氣質。

不管怎樣，他這番話說得真好。

不過既然事情圓滿落幕，就別拘泥這些瑣事了。

「……抱歉。這是額外的部分。」

我之前還在想競爭對手是什麼意思，這下子大概明白了。

「謝謝您，也謝謝威古。」

爲什麼不一開始就表現出來呢？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他啊？

雖然我的心裏還有很多疑問，但委託人拜利亞斯已經從懷裏掏出了另一個麻袋。

他莫名幹勁十足地說道。

委託人衝着我一頓臭罵。

勇者協會、神官、有身分地位的人、考驗。

因爲他實在無法接受我達成委託的事實。

「無論是攻略迷宮，還是收取報酬，我不認爲吉德有動手腳。繼續鬧下去，恐怕有損你和勇者協會的風度喔。」

「唔，威古大人！」

「而且照理來說，這件委託需要耗費三天以上的時間！你肯定是耍了什麼小花招，事前調查過捷徑之類的對吧！？我纔不會把錢交給你這種卑鄙無恥的傢伙……！」

我使出今天使用了無數次的轉移，回到了住宿的旅館。

「我說啊！我可是『勇者協會』的神官喔！？憑什麼要付錢給你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啊！原本這件委託應該由有身分地位、身家清白的人承接纔對！你以爲這樣就算通過考驗了嗎！？」

這時，威古介入了我跟委託人之間。對了，這傢伙是史提畢茲王國的王子，就是拜利亞斯所謂有身分地位的人吧。

他恐怕是一確定留在迷宮裏的最後一人是我後，就立刻從準備交給達成委託者的麻袋裏抽出金幣吧。

「適可而止吧，拜利亞斯•馬汀。」

「轉移。」

這個方式適用於像這次同時指名多人，或者無暇親自前往公會付錢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