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真心話

「……他要您去相親嗎？」

老師感覺已經放棄掙扎，聽到我這麼回話後，緩緩點頭附和。

「雖然說是相親，但是當事人不想相親的話，之後也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吧？」

真桐老師有氣無力地小聲回應我「你講的是沒錯……」。

「不過，現在有個問題。」

「有問題嗎……？」

真桐老師點點頭，接着繼續往下說。

「我肯定會被問，我明明沒有交往對象，爲什麼這麼排斥相親。」

「……我這麼說可能不太恰當，但如果太過堅決回拒，對方確實會覺得您很奇怪……」

「是啊。我因爲嚮往談場戀愛，纔會對相親興趣缺缺，但是我爸爸不可能接受這種說法。因此我先前回了一個他也會接受的理由。我跟他說……『我有男朋友了，所以不必替我安排相親』。」

我一時間沒能理解老師這番話真正的意思。

「……咦？真桐老師，您交男朋友了喔？」

我單純地提出內心的疑問。

「我當然是在騙他啊……！」

「您幹嘛要騙他……？」

老師振振有詞地說道，我聽到後啞口無言。

但是我在自己和冬華是『假戀人』的事情，還有家長同意書的簽章事件都是撒謊的那一方，因此無法不顧自己的所作所爲指責他人……

「爸爸給我的回應是『妳把男朋友帶回來家裏，我要親眼確認一下妳有沒有在騙我，或是對方配不配得上妳。如果我認同對方是個適合妳的男人，我會負責幫妳回絕相親的事情。相對的，妳如果帶一個廢物回來，之後不管妳講再多理由，妳都只能透過相親挑選結婚對象』。」

「原來如此。所以您當時也是騎虎難下，只能答應父親開出來的條件吧。」

真桐老師聽完我的問題，不發一語用力點了一下頭。

「……所以就是這件事讓您那麼煩惱嗎？」

她又像是說服自己般繼續說道：

「嗯。我這麼說可能會被你笑，但我其實一直夢想着要談那種冥冥之中註定的戀愛，然後步入婚姻。所以當我爸強迫我去相親時，我非常不願意……」

然而她這番言論明顯前後矛盾，輕易就能看出不是真心話。

真桐老師看到我這個樣子，噗哧笑了出來，接着對我說：

「既然如此，請您再告訴我一次，您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聽到我這麼宣告，真桐老師瞪大雙眼、傻眼地低語。接着對我露出有些期待的眼神說：「那個……那是指……？」

「您這就是標準的咎由自取耶。」

「……是喔。」

她立刻回答我。

「我知道老師非常多的優點。我知道您善解人意的地方、帥氣的地方……還有可愛的地方。」

她用十分不安的語氣詢問我。

「我不是說了要您儘量依賴我嗎？……其實我纔要跟您說聲抱歉，竟然要您配合我這種小鬼頭的任性。」

「……對。」

「您在說……」

「我知道您在學生面前總是非常嚴厲，但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溫暖，還會替人着想。我曾經被這樣的真桐老師拯救過無數次。就拿一年前的事情來說，當時身邊的人都不相信我的說詞，就只有池……還有您相信我、袒護我。因此我才能像現在這樣繼續上學，沒有遭到退學。」

「行不通喔。」

真桐老師露出宛若放棄一切的微笑，接着反問我。

她像是在自嘲般癟住嘴角。

看來真桐老師無法接受我的提議。

即使如此……

「……可是我也不想繼續讓獨自拉拔我長大的爸爸擔憂自己的婚姻。而且我如果不喝酒根本沒膽子和爸爸闡述個人意見。所以……我覺得如果能順利相親結婚，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事。」

她紅着臉、揚起視線看向我，我和她對到了眼。

「這次換我幫老師了。」

「我討厭爸爸無視我的想法，擅自幫我安排相親！我討厭在爸爸面前什麼都不敢開口反駁的自己！我不想放棄夢想中的戀愛……想談場冥冥之中註定好的戀愛。」

她的嘴巴就像決堤般，接連不停冒出話語。

「而且，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很清楚這世上也有非常多人透過相親結婚，建立了幸福美滿的家庭。既然是我爸介紹的人，肯定很不錯。再說，把戀愛和相親拿來比較優劣，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總覺得她比平常還要可愛。

在我詢問下，真桐老師孱弱地笑了笑後做出回答。

正當我要發言時，真桐老師卻搶着說：

「呃……這個方法行不通嗎？」

真桐老師聽到我後來這番話後，以嚴肅的表情看向我。

我這麼回答。

我無法苟同面對恩師的危機卻束手無策的自己──不只如此。

還有種無法形容的嬌豔。

「……我好像讓你擔心了，真的很抱歉。不過你不必擔心我，我的煩惱一定能夠順利解決。」

「……咦？」

「謝謝你的諒解……我真的很高興。」

結果真桐老師看向我的眼神，不知爲什麼竟然比平常她教導學生時還要冷淡好幾倍。

「請妳放心，反正我已經非常習慣扮演『假戀人』了。」

真桐老師這麼宣示後，整個人激動到從牀上站了起來。

然而就算她這麼說，我還是無法苟同。

我也同樣無法苟同不斷給我添麻煩，卻在這種緊要關頭跟我劃清界線的真桐老師。

「友木同學，你能幫我什麼？」

我點了點頭，心想絕對不能辜負她的期待！

「你沒必要道歉。」

思慮不周的肯定都是我。畢竟我還不太瞭解這個社會的現實，而且本就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

「……別說是男朋友了，我連假日能一起約出門的男性朋友都沒有，這下該怎麼辦……」

「順帶一提，我在和我爸講這件事時，當然是喝了酒的。」

真桐老師刻意裝出開朗的語調，接着繼續說：

「……我真的可以這麼依賴你嗎？」

真桐老師聽到我的問題，思考了一下，接着緩緩開口：

害我忍不住怦然心動──

「友木同學，我非常謝謝你那麼說，但是我不能造成你那麼大的困擾。」

我很想找些話來說，但在這麼鄭重其事的氛圍下，反而什麼都說不出來。

「真桐老師，您剛纔不是說想要談那種冥冥之中註定好的戀愛嗎？」

「真桐老師，我覺得您這輩子別再碰酒會比較好。」

不過老師說的應該都對。

真桐老師聽到我突如其來這麼說，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桐老師聽到我這麼說，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接着垂下肩膀。

「我來當您的男朋友！」

真桐老師用溫柔的聲音回覆我。

她一度垂下眼睛，然後再度正眼與我四目相交。

「那麼友木同學，接下來就都靠你了喔？」

我正眼看着她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