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打斗

「……唷。」

我对着直勾勾地狠瞪着我的甲斐应了一声。

「我不打算和你多说废话……我想说的事只有一个。」

甲斐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说道。

虽然我大致猜想得到，但还是姑且一问：

「是什么事？」

「你快发誓会和冬华分手。」

果然是这件事。

「为什么？我和冬华交往会碍着你吗？……甲斐，你喜欢冬华吗？」

我没有回应甲斐的要求，而是如此询问。

甲斐紧紧咬着下唇回答：

「我说过了吧，我看过你去年大闹一场的模样。」

「嗯嗯，是呢。」

「……我当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只能看着被你伤害的人倒下……没错，我因为恐惧而吓软了脚，在现场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一切发生。」

甲斐握紧拳头。

他的表情里有着悲痛与懊悔。

「我没办法拯救那些不认识的人，我直到现在都还会梦到那些受暴力所苦、被你虐待的人的表情，我打从心底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及欠缺勇气……像你这样的人渣站在我面前，我现在也还是很害怕。」

甲斐说完后便瞪着我。

……我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但他眼底的确藏着害怕与恐惧。

「尽管如此！就算再害怕，就算再无能为力！我已经无法再漠视那种事发生了！我不希望天真烂漫的冬华失去笑容！……我不想再过着后悔的日子！！」

不过，据他所说，他是『去年事件』的目击者，如此一来就也能理解他对我几近异常的抗拒。

我望着他……却发现另一个人前往顶楼的脚步声。

「这样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欸？」

并将自己的决心说出了口。

……甲斐听了我的回答后，睁大了双眼。

也不会心灰意冷地想着，反正对方一定不会愿意了解我。

这是一种有所觉悟的眼神。

「……协商失败。」

她边靠近我边露出『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甲斐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他的气魄会让人认为，他真会这么做。

如果从旁来看，当时周围的人确实是奋不顾身地阻止了撒野胡闹的我。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既然把她卷入了这件事，那就表示你绝对不会放她走吧！」

因为这是池、真桐老师、田中学长、铃木、朝仓以及──冬华。

那是愿意理解我的冬华。我想好好守护与冬华之间的关系。

我走到顶楼后环顾了四周，并侦查有无其他人的气息，却发现这里只有甲斐一人。

而甲斐听到我的话后──

如果情况演变成打架，他真的会拚命朝我扑来吧。

尽管我长得一脸凶神恶煞，并引发了即使遭人误解也无可厚非的事件，也有人能好好观察我的为人、愿意理解我。

他也听见了这道脚步声。

「……那你就发誓会和冬华分手吧！」

「欸，啊，对不起，我是真的在和学长交往，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我这么心想。

「当然是因为就算人多势众，一定也打不过你，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者……我就算变得怎样都无所谓，如果就算沟通了，你也不打算放冬华走的话……我就会拚死和你一战。」

耳边传来咔嚓一声。

「……你竟然敢连累冬华，你这个卑鄙小人啊啊啊啊啊！」

──看起来或许便是这样吧，毕竟当时的我已经不顾一切了。

甲斐明显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说：

甲斐鼻息粗喘，用一种枉费一张俊脸的凶狠模样瞪着我说道。

我在这之后也继续对着露出诧异神情的甲斐宣言：

她似乎根本将甲斐当成空气。

既然事情演变到这步田地，我便放弃了和平解决的想法，转而握紧了拳头。

「冬华，快离开那个男人……我现在就要来帮你了。」

「该不会……你这家伙！」

「我不是傲慢所以不为自己辩解，而是因为我有沟通障碍，所以不想用言语解开你的误会……那只会加深你的误会。」

「欸，什么？他怎么了？」

站在我身旁的冬华怔怔然地这么低喃道。

「你这个……败类啊啊啊啊！」

我仅仅说了一句话。

现在也不打算尽力解释以解开误会。

甲斐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冬华对甲斐投以冷淡的视线并拒绝了他。

……在这之中，最先开口的是甲斐。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

甲斐发出了杀气。

「所以就算你那么想也无所谓，不好意思，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打算和冬华分手。」

所以，不管局外人怎么说，我都绝对不打算取消。

这家伙毫无疑问是那种横冲直撞、听不下别人的话且一厢情愿地自说自话的男人。

甲斐发出了充满憎恨的低沉叫声，几乎令人误以为是从地狱响起的怨恨吼声。

果然只靠沟通是无法解决的呢。

这是他们教会我的事。

听见他那充满憎恨的声音，我心想冬华一定会感到害怕并望向她之后──

「冬华是我重要的『恋人』。」

她红了双颊并将脸别向一旁。

尽管如此，这段关系──对我而言，毫无疑问是一段重要的关系。

「协商？你别开玩笑了，有沟通障碍的学长怎么可能有办法跟人协商啦。」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啦！？」

不过，与其对冬华抱怨她的用词，甲斐的问题还比较大。

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不过，我也无法那么说。

因为我们是假恋人，所以冬华并非真心喜欢我。

甲斐烈火。

……别这样，看见她露出那种表情，我也忽然觉得『我讲了很做作的话……』，并突然羞得无地自容。

他明明觉得有危险，为何不带打手来呢？

……这话也太狠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

甲斐拉高了嗓子吼道。

与我为敌似乎是一股巨大的压力吧。

「唉，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然后──

我、冬华与甲斐。

……真希望这男人不要管我这区区小角色，笔直地朝着正义之路迈进呢。

「没办法，因为我是冬华的男朋友。」

冬华害怕地询问我道。

而这令冬华感到害怕。

见到她的表情后，虽然我知道现在场合不对，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见到他的表情，我内心绝望地想着这实在太不凑巧了。

无论如何，甲斐一定都不会相信是冬华自己计画这么做的。

这一定是我的坏习惯。

他以一种可怕的嗓音喊叫着。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甲斐宣告：

……他似乎误以为我找冬华来当『人质』了。

因此，至少我希望珍惜这些懂我的人。

……尽管如此，一直遭人误会这件事已经不会令我感到悲观。

她看到了我，又发现甲斐也在现场，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我想确认一下。」

听见他的声音，冬华明显露出了害怕的模样。

现身的并非他人，正是冬华。

「啊──学长！你果然在这里呢──！真是的，我找你好久──！……欸？」

「是你掌握了冬华的弱点，逼迫她对你言听计从的吧？……我不应该叫冬华和你分手，这样只会让她痛苦。打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找上你。」

……没有时间对冬华说明现在的状况，尽管如此，我必须先对甲斐说：

这么一来，这家伙毫无疑问便是坚信自己心中的正义并勇往直前的『正义之士』了吧。

……这就彻底猜错了。

我与冬华之间的恋人关系或许的确是『假』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冬华根本就不喜欢你。」

事前便决定『对方不可能理解我』，逃避坦白自己的心声，一直以来都放弃跟人沟通。

我们三个人的时间仿佛一同停止了，大家都不发一语。

……真是明察秋毫呢。

……什么嘛，这家伙是不是还有点从容啊？

「这样啊，因为冬华很温柔……不过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甲斐缓缓地说完，接着从制服裤的口袋取出了折叠刀。

「友木优儿，我是认真的……你也做好觉悟吧。」

我冷静地看着那把折叠刀。

刀身长约十公分，从他的制服外观起伏看来，他恐怕没携带其他的武器。

「……喂，你在想什么啊！？那很危险的吧！？」

冬华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后，害怕地询问甲斐。

「冬华，我要在这里解救你……我当然不会杀了他，不过要让他尝尝相对应的痛楚……」

他以一种饱含怨恨的声音说完，便缓缓地握着小刀、蹲低架势。

他的手有些颤抖，他一定没拿刀子对着人过吧。

尽管如此，甲斐还是抱着伤害我的决心，站在这里与我对峙吧。

「学长，快逃吧，那家伙脑子坏了……」

冬华浮现恐惧神色，打算拉住我的手。

「……快放开冬华！」

甲斐见状便握着小刀朝我冲来。

……不，又不是我主动碰她的，但我现在也无法说出这么不识相的吐槽。

不过，这样便无法回头了。

甲斐已经彻底失去退路。

「很危险的，你退后一点。」

冬华露出不安的表情从制服口袋拿出面纸，打算擦拭我的鼻血。

我朝着打从心底感到不甘心并咬着下唇的甲斐说：

「甲斐，我很看好你。」

那是甲斐基于对自己的正义有所坚信而握紧的拳头。

我这么喊着并朝甲斐挥出了拳头。

我无法让冬华见到那么骇人的画面。

我边这么心想，边望着朝我冲来的甲斐。

我俯瞰着晕倒的甲斐。

我这么心想并放松紧张的情绪后，用精神力使之屈服的痛觉便苏醒了。

她是不是在为我担心呢？……真是令人开心啊。

她对着这么心想的我继续说：

「学长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他似乎无法爬起来。

「不是这样的，这家伙本来就觉得我是个危险人物，所以迟早都会演变成这样。」

我利用精神力使身体传来的痛觉屈服后，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他放开了武器，望着空荡荡的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那家伙之所以会失控……都是我的错吧？」

「……没错，好拳，很痛啊……所以你下次不要再靠那种烂刀了。」

「你并没有因为怨恨而对冬华出手，也没有撂人来围殴我，你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并有所觉悟地站到了我的面前，这并非谁都可以做得到的事，相当了不起。」

「谢谢你。」

打下去不可能不响起碰撞的声音。

「你竟然随身带着袖珍面纸，女子力好高喔。」

「你看到拿着小刀的人为什么不逃走啊？为什么明明可以避开，却老老实实地挨打呢？我不想见到学长受伤，一直想着这会不会变成无法挽回的憾事，我一直……很害怕啊！」

「学长即使听了我的真心话，也好好面对了我！我还被你鼓舞并想再努力一次！学长不是只有可怕……明明就是一个既温暖又温柔的人，为什么要这样……」

冬华的脸上失去血色，她跑到了我的身边。

我选择了正面承受甲斐的拳头。

冬华陷入了沉默。

「……谢你的头啦。」

「超有事的啊！你流鼻血了啊！」

正当我沉浸于「真是好拳呀」的感慨时──

「所以，只不过是失去了微不足道的刀子，你不会这样就玩完了吧？」

拳头直击我的脸。

甲斐发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吼叫声回应着我。

看来他似乎没有撞到头，那么在他醒来之前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吧。

……不过，这么一来，她到底觉得我想说什么呢？

仔细想想，我已经很久没有经历堂堂正正的一对一单挑了。

我这么说并将手放在似乎还说不够的冬华头上，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

「……甲斐烈火，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骨气吧！！」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说回来，说什么没做解开误会的努力啊！你原本就是因为长相可怕才容易被坏人缠上，所以才会为了自保而变强吧？我就算不问也知道，结果学长根本没做过什么坏事啊！那为什么要为了解开误会而努力啊！？根本不需要做出这种努力，大家只要好好观察学长，学长就不会像这样被人缠上了！为什么学长要说自己的坏话呢……我很讨厌这样，也觉得很难过。」

甲斐被我直接命中，他发出「哇！？」的一声痛苦呻吟，并因为承受不了痛楚松开了小刀。

并朝他握着小刀的手劈下手刀。

……啊，不对，有一个。

泪珠几乎要从她的眼角滚落。

甲斐被直接揍飞，凄惨落魄地倒在地上。

冬华则在我松开手的瞬间一脸难受地说「学长！？」。

我紧握的拳头揍向无法反应过来的甲斐的脸。

☆

「不可能的，刚才也是这样，我总是打从一开始就放弃用言语说明以解开误会，总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加深误会，而且被人讨厌并躲得远远的。」

冬华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我从她的手中接过面纸，边擦血边压着鼻子进行止血。

「……冬华也很害怕吧？」

「……但学长其实是个温柔的人，所以在变成那样之前，一定可以解开误会。」

冬华声音细弱地说道。

我不禁呻吟道。

他已经来到我的身边。

冬华垂下了头。

冬华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

「你在……说什么啊？」

……但也因此，他的动作很大，我的话能够轻轻松松地回避。

我放开冬华的手，为了不要牵连到她，让她往后退去。

「冬华，别再说了。」

我旋即迎敌。

「学、学长，你不要紧吗！？」

如果我毫不抵抗，抱持着伤害我的觉悟所挥下的小刀将会深深插进我的皮肤之中。

我对着露出呆愣表情的甲斐喊道：

「……你是认真的吗？」

「不要紧，我没事的。」

「如果我没找学长当假恋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说了过分的话。

甲斐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我深信这并非结束──

「好痛……」

我总不能让她这么做。

听见冬华体贴的话语后，我摇了摇头说：

我热血沸腾。

头盖骨与拳头互相撞击的声音响彻我的脑门。

她的面色凝重。

冬华无法止歇地说：

我询问露出不甘心神情的冬华：

……我们或许已经无法回到原本的关系了。

「抱歉，我是开玩笑的。」

我稍微想了一阵子，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我朝着失去平衡、呈现快要跌倒姿势的甲斐回以一拳。

他抱持着明确的恶意挥舞起小刀。

走近一看，我发现他已经口吐白沫昏倒了。

我抓住甲斐的手臂，将他拉了过来。

我的情绪也十分高涨。

不过。

「不要紧的，谢谢。」

甲斐猛然缩短距离，让小刀可以攻击到我。

──碰！

「是的，我很害怕。」

他紧握着空出来的拳头，往前踏了一步。

她依旧垂着头询问我。

「从一开始──就用自己的拳头说话吧！！」

我知道他的拳头蕴含着浑身力气，如果直接命中，即使是我也会受到伤害吧。

过了一会儿，她才抓起了我的手。

我边反省我是不是过分亲匿并打算收回手时──

她却迟迟不放开我的手。

「学长为了守护自己或他人而握起的手也是这么地温暖温柔啊……请你要好好记得这件事。」

冬华将脸别向一边这么说道。

她的脸颊染上两朵绯红的红云，使我理解到她即使忍着害羞也要试图激励我。

「嗯嗯。」

我则是简单应了她一声。

冬华听到我的回覆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接着她朝晕倒的甲斐露出轻蔑的眼神说：

「这白痴之后一定还是会得意忘形地来找学长作对喔，趁他现在晕倒，把他剥个精光拍一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当作恐吓材料吧。」

冬华说出了相当惊悚的话。

「不需要那么做，我下次会好好和他沟通看看。」

「沟通喔……那就没有学长出场的机会了呢。」

「欸？」

冬华淡淡地这么说并朝甲斐走去。

她是打算检查甲斐的身体状况吧？

正当我这么心想时……

「呜嘎！」

冬华朝甲斐的侧腹部踢了一脚以唤醒他。

甲斐捂着脸并感到混乱，冬华揪住他的胸襟说：

听到我这么说，冬华张大了口，露出呆愣的神情。

我这么心想，并下定决心地对冬华说：

「不准再──对我重要的男朋友出手了！」

「……回家吧。」

我望着躺在地上并茫然若失地仰望天空的甲斐。

冬华则是用轻蔑的眼神瞄了他一眼，放开了揪住他领口的手。

「你只靠外表判断人，完全不打算理解别人的内在，却又强加自己的判断到别人身上。优儿学长很温柔，或许会原谅你，但我却不打算原谅你……绝对不会。」

她应该相当害羞吧。

冬华似乎果然还是有些害羞，她双颊绯红地说：

这时候不管我再说什么，都显得很不识趣。

──这家伙在干嘛啊。

其实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你那么战战兢兢，我也会觉得紧张。

「那、那个！是现在该说的事吗！？」

冬华回答了我。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这副景象。

我这么说后，冬华便喊著「笨蛋、笨蛋……笨──蛋！」，又「哼！」一声转向一旁。

冬华的嗓音之中潜藏着暗潮汹涌的怒火。

冬华无法直视我，只是害羞地这么低喃。

冬华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声喊道：

当我正打算下楼梯时，想起了某件事。

「不听人说话又擅自认定学长是坏人而失控，用上刀子却依然不是对手，甚至还被对方同情让你打了一拳，最后又被人一拳打趴……你还真是一个帅到让人想翻白眼的英雄呢。」

甲斐望着冬华这样的表情，散发出疑惑与害怕。

接着，她涨红了脸，抓着我制服的衣摆说：

「我想说还没跟你说很好吃，所以就现在说了。」

我们一同离开了顶楼。

「……我会再做便当给你吃的。」

「下次就一起吃吧。」

「好啊。」

甲斐不敢吭声并点头如捣蒜。

我身旁的冬华闻言便发出「欸！？」的一声。

完全不痛，应该说还有点痒。

她停了下来，不安地注视着我。

她露出柔和的笑容这么说道。

然后，她从下方抬头仰望我的表情。

我们的视线彼此交会。

「……喔。」

我这么说后，冬华似乎为了掩饰害羞而说「什么『我知道了』啦，笨──蛋！」，并朝我的侧腹部轻轻揍了几拳。

「喔，我知道了。」

「喔，我很期待。」

「啊，话说回来，我有件事要对冬华说。」

「咦、咦！我，喔，脸好痛……」

「……刚才那是为学长说的。」

「学长……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玩的人欸。」

我这么回答后，冬华便露出了满心欢喜的笑容。

「便当很好吃喔，谢谢招待。」

……难得冬华都为了我气愤大喊了。

接着，她走到我的身边低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