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下關係

放學之後。

我與冬華會合，準備要一起回家。

同時，與我們同樣正要放學的學生們的低調好奇眼神，也集中於我們身上。

這也無可奈何。

冬華長相俏麗，成續又名列全年級之首，還擁有過人的社交能力，早已成爲校園風雲人物。

而雖然由自己來說有點遜，但我也相當出名。

眼神兇狠，長相駭人，不善交際。

因此也傳出許多穿鑿附會的流言，導致我被全校學生誤認爲不良少年，人見人怕。

我擔心冬華遭人投以這種眼神會心情不好，望向了她。

卻發現她露出稀鬆平常的表情。

不對，不只如此，她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

當我思考原因之後，認爲像她這樣長相出衆的美少女，應該早已習慣這種視線了吧。

……但我無論過了多久，都無法習慣男學生那種「竟敢追走我們的池……我恨啊」充滿嫉妒的視線。

「啊！大哥！您上課辛苦了！」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有人從操場這麼對我說道。

我轉向聲音來源，發現一名光頭男正朝我衝來。

對方是甲斐烈火。

他是足球社的一年級生，我們歷經了一場互毆之後，加深了對彼此的理解。

我停下腳步，等待甲斐跑來。

「學長？你爲什麼要停下來？我們快點回去吧。」

「……我說啊，要是你叫優兒學長『大哥』，他就會遭人側目，你都沒發現嗎？你想要尊敬或崇拜他的這件事雖然惱人，但也是你的自由……不過，要是你敢給我的男友添麻煩──那就拜託你，可以不要再靠近他了嗎？」

「不，我之前也說了，他對我沒那個意思吧。」

「那個病嬌光頭死玻璃……竟敢來招惹我的學長，別以爲我會善罷甘休。」

「……你怎麼了嗎？」

「不，沒事。」

「友木學長，我會自重的，對不起……還有，冬華也是，對不起。如果妳沒提醒我，我就不會發現這件事，謝謝妳。」

冬華討厭甲斐。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大哥，您好！您現在要回家了嗎？」

在那之後，她露出不滿的神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假使我說「願意對我表現出友好態度的學弟妹，除了妳之外，甲斐還是第一個」，冬華肯定會回答「可以請你不要把我們相提並論嗎？」，心情也會變差。

「不知道──！我們明明沒做什麼壞事，但爲什麼會被叫到輔導室呢？」

「……你們知道我爲什麼會因爲甲斐同學的事情找你們嗎？」

他深呼吸以後開口：

甲斐抬起頭後，對我這麼說道。

當我這縻回答後，他便露出滿面笑容說：

她露出冰冷且嚴肅的表情──

「對，沒錯，他在黃金週之後明顯變了，外表上是髮型……還有對你的態度。」

而當我對冬華這麼說後……

當我傻眼地回答後，她便惡狠狠地瞪着我。

……不過，真桐老師應該不這麼認爲。

甲斐帥氣的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的回應很有精神，但徹底沒聽進我的話，令我嚇了一跳。

真桐老師詢問我們。

之後，他望着我與冬華的眼睛。

不久之前的他應該不會傾聽別人的意見，會貫徹自己認爲是正確的事情。如今的他卻能承認錯誤並乖乖地道歉。

他幾天之前明明還對我抱持憎恨、怒火與畏懼的情緒。

她是預料到再這樣下去，老師之間也會如此謠傳，最後釀成麻煩事；所以纔在事情鬧大之前，來詢問我們實情吧。

我被她正經的眼神盯着，說出了心中認爲的原因。

「友木同學，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她往往會露出現在這種嚴肅神情，實際上大多數時間也對學生相當嚴格，卻有許多男學生私底下對她抱有愛慕之情。

如今卻這麼崇拜我。

甲斐此時才注意到冬華，轉向她這麼詢問。

冬華不知爲何露出有些樂在其中的調皮神情，對我這麼說道。

「是說那個甲斐同學之所以剃成大光頭，聽說也是友木的指示喔！」

當真桐老師嗓音凌厲地對我這麼說後，我也坐到椅子上。

「請坐。」

她見到對方態度這麼老實後，應該也覺得困惑吧。

我認爲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另一方面，我則是在解讀真桐老師的表情。

「稍微聊一下也沒關係吧？」

我原本是道麼認爲的。

……這令我由衷感到喜悅。

「是，友木學長，謝謝您！」

當我這麼心想，目送甲斐離去後──

她仍一臉嚴肅，示意我與冬華坐下。

我也對上她的視線。

「但我有個請求。」

願意對我釋出善意的學弟妹──我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冬華。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不解地歪着頭。

「你看，那傢伙害麻煩事找上門了吧。」

「但我一點也不想和他說話啊。」

甲斐對我低頭致意，便回到操場了。

「是因爲他的轉變……嗎？」

「……有關這件事，看來我得自己盯緊一點了呢。」

「哇──那個一年級男生好可憐唷──」

「……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時，我可以稱呼您爲『大哥』嗎？」

冬華聽見老師這麼說後，刻意煩悶地嘆了一口氣。

……不，給我等等。

當我望着甲斐時，耳中傳來周圍學生的交頭接耳。

我認爲這也無可厚非。

「喔，那我們要回去了，社團活動要加油喔。」

甲斐對我與冬華低頭致歉。

冬華毫不掩飾不滿，這麼說道。

我望向冬華，發現她正煩躁地咂舌。

「啊，冬華也在啊。辛苦了，妳現在要回家了嗎？」

冬華依照指示，坐到摺疊椅上。

冬華面無表情地說道。

儘管他剃成大光頭了，但帥哥就是帥哥呢，這個事實令我不禁讚歎。

「那個，甲斐同學，你聽我說。」

「友木優兒真的是惡魔耶……」

「好的，大哥！」

冬華的呢喃傳入我耳中。

冬華從容自若地忽視她的眼神，我則光明磊落地望了回去。

☆

而我一眼就能明白這句話令冬華的心情變糟了。

真桐老師帶着我與冬華前往學生輔導室。

當我們互望了幾秒鐘……她就雙頰緋紅地別開了視線。

「友木同學，還有池同學……我想和你們聊聊甲斐同學的事，你們現在方便嗎？」

她聽見我的話後，露出明顯不悅的態度這麼說道。

而且她之所以會討厭甲斐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爲我，這令我感到窩心。

甲斐聽完冬華所說的話後，默不吭聲地傾聽四周的聲音。

「是！那我就告辭了！兩位回去路上請慢走！」

我與冬華同時轉向聲音來源。

當他聽見旁人依舊在講我的壞話時，瞬間露出氣憤的神情並瞪視他們，又猶如對自己的行徑感到羞恥般地垂下頭。

但她並未責備冬華，而是詢問了我。

她是今年任教第二年的年輕貌美女老師。

接着見到美女老師•真桐千秋老師正站在我們後方。

她輪流望向我與冬華。

她這種沒大沒小的語氣，會令真桐老師生氣吧？

「就算妳不操心，我想他也不會再惹出什麼麻煩了。」

背後傳來第三人的嗓音。

「我還不太瞭解他，但並不認爲像他這種注重打扮的男生會無緣無故剃光頭髮。而且據我所知，他之前和你的感情並沒那麼好……將這兩種變化連結在一起來想，會很奇怪嗎？」

「哇靠，友木讓一年級的叫自己『大哥』喔？」

此時，站在一旁的冬華對着甲斐說道。

不過，冬華的抵抗無效，甲斐抵達我們面前了。

「友木同學，快點坐下。」

你們要是有認真地聽我們剛纔的對話，就不會那麼想了吧？

她應該不想因爲甲斐而遭人訓斥吧。

一如方纔那羣學生竊竊私語的內容，倘若老師們認爲我收了甲斐當小弟，還強迫他剃光頭，我也能夠理解。

我也認爲這並不奇怪。

「隨你高興吧。」

「對，現在要回去了，還有不要叫我大哥，叫我友木。」

甲斐面紅耳赤地害羞低喃。

真桐老師雖然一臉嚴肅，卻並未動怒，一定只是在擔心我們。

……畢竟，我過去一年受到了她不少照顧。

「對不起，我無法告知原因。」

然而，儘管如此，我卻無法吐實。

假使我說出來，會變成怎樣呢？

我一定會因爲揍了甲斐而受到處罰吧。

不僅如此，甲斐在打架時拿出刀子的事也可能會公諸於世。

真桐老師是一位好老師。

正因爲如此，倘若她聽見這件事，必定會處罰我與甲斐吧。

不過，我也不想胡亂地對她說謊。

因此，面對她的提問，我無法回答隻字片語。

「……這樣啊。」

真桐老師聽見我的回答後，不疾不徐地點了點頭。

她之後開口：

「我大概瞭解了……你不用承認或否認，你們和甲斐同學之間發生了一些事，但『你們沒做錯事』，也『無法告知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那個問題已經解決了，也和他建立起良好關係……這樣的話，目前就不需要我來幫助你們了。」

真桐老師這麼說後，短短地籲出一口氣。

她應該從我與冬華的話中察覺到了許多內情吧。

並且不會給予我們任何懲罰。

我自然而然地覺得感激……冬華卻不這麼想。

她露出驚訝的神情，連珠炮似地對真桐老師說：

我並未特別注意就這麼說出了口。

真桐老師這麼說並站了起來。

當我這麼心想後，便隱約感到歉疚。

但同時又感到開心。

坐在一旁的冬華也態度嚴肅地回答：「……是。」

「是。」

不過，或許。

即使是開玩笑，我也不希望她視極度替學生着想的真桐老師爲敵。

因此，她認爲要是我們這段假戀人的關係結束，會讓她很困擾嗎？

「絕對不會……我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信賴，我向您發誓。」

她因爲我們遇上問題卻不找她商量而感到氣憤。

她不滿地低喃。

「什麼？」

冬華也知道這種簡單的事吧。

「優兒學長……你會不會太喜歡真桐老師啦！？」

「如果你願意這麼發誓，那就太好了。」

回應這一個字已經用盡我的全力。

然而，她卻只是望着我，不發一語。

或許她只是因爲被找去輔導室而心情煩悶吧。

我們走在前往車站的歸途。

「啥？不不不，老師，您在說什麼啊？您爲什麼因爲剛纔那樣就認同了？」

不，怎麼可能。

……嗯？

她應該多少有手下留情，而且被纖細的女生揍也不會痛，但因爲有點癢，希望她可以住手──

☆

冬華也因爲她的氣勢而無法言語。

「因爲我很尊敬她，我並不討厭她。」

冬華露出絕望般的神情低喃：

真桐老師吸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她還對我投以怨懟的眼神。

……我爲什麼要遭受這種莫名其妙的攻擊？

我對着走在一旁的冬華這麼說道。

「……我沒深入瞭解詳情就這麼判斷，或許的確很不負貴任，不過妳說你們沒做壞事，我想相信妳；友木同學則說無法告知原因，所以我也不會強迫詢問。有關這次的事情，我想相信你們……因爲甲斐同學提到你們的事時，自己也露出了海闊天空的笑容。既然當事人之間都沒有疙瘩，我這局外人也不想再說三道四。」

真桐老師認真地對冬華說明。

她再度露出嚴肅的神情，筆直地望着我們說道。

「佔用到你們的時間了，你們可以走了喔。抱歉，放學後攔住你們。」

「……目前是還不要緊啦，但如果是真桐老師，或許會變成勁敵……」

……我原本就認爲她沒有生氣。

「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我想說的不是那一點。話說，她也太相信你了。」

我思考她是爲了什麼這麼煩躁……卻一頭霧水。

難不成她懷疑我對真桐老師抱有男女之間的好感嗎？

「我也認爲真桐老師是一位好老師，她不單只是嚴格，也有溫柔的地方，還願意相信我們所說的話，不過……」

「不過？」

冬華毫不掩飾煩躁地說：

結果直到我們抵達車站，在月臺道別之前，冬華都一直持續這種無言的攻擊。

……我看到她的表情，不禁賭氣說：

「不對，爲什麼會那樣？人家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啊。」

「不過，如果我的眼睛不夠雪亮，實際上事情根本沒有解決……那就無疑是我的怠慢。」

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和真桐老師那種年長美女有什麼曖昧呢？

「還有，我想說另一件事。這次或許圓滿落幕了，但之後要是你們覺得自己無法解決……無論是什麼事，都請立刻來找我商量。」

我聽見無法忽視的話，出言反駁冬華。

「再見，回去路上要小心喔。」

冬華露出不悅的表情，默默無言地以粉拳捶打着我的腰側。

「畢竟是真桐老師，所以我認爲要是說出來，她一定會理解……但沒想到就算沒說，她也能諒解，真是嚇了我一跳。」

她有些自嘲地這麼說道。

她一改方纔的嚴肅神情，十分溫和地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