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和解

連假後。

我拖着習慣了放假的慵懶心情趕去上學。

周圍的學生們也露出相同的慵懶神情，腳步沉重地走着。

……不過，一旦看到了我。

「糟了，是友木。」

「別和他眼神對上，會被宰了啊。」

「一放完假就這麼倒楣……」

衆人便迅速地前往學校。

我對這一如往常的風景嘆了一口氣。

不過是幫忙籌備了讀書會，並不會因此改變與之毫無關聯的學生對我的看法呢。

「早安呀一一！」

叫住遭到衆人避而遠之的我的人，當然是冬華。

「喔。」

「唉呀──今天也很不想來上學呢──但學長身邊總是沒有人，很舒適呢──」

冬華露出令人炫目的燦爛笑容這麼說道。

她不只拿我當防追煙霧彈，甚至還用我來防止旁人干擾了。

「這樣啊。」

「對呀！」

聽見我混雜苦笑的話語後，冬華開心地回應道。

接着，我們一起並肩走向學校。

「冬華，謝謝你。」

「……您果然不願意接受我的道歉嗎？」

他恐怕是對自己的身手有信心又熱愛打架的人吧，應該是一年級生。

「不要以我修理了他當作前提啊……」

「……啥？」

我絕對說不出口，那時我正在和學弟打架呢。

冬華髮出「哇咧……」一聲，露骨地擺出反感模樣。

「一如往常遇到麻煩的意思嗎……需不需要幫忙？」

其他學生紛紛避開這名彷彿過氣流氓般散發出詭異氣息的學生，並前往校舍。

「……我午休時也會一起去頂樓喔。」

真是好懂的掩飾害羞法，我不禁覺得莞爾。

不過，莫名地有些吵雜。

我如此低喃。

「不，沒事。」

我露出了苦笑回答：

「我不記得有看過這種大光頭呢。」

我以前從未見過他。

「我知道啦，開玩笑的。」

……這樣啊，她竟然爲了被叫到頂樓的我感到擔憂，甚至到了顧不了其他事情的程度啊。

今早那個光頭男如果知道我並不打算打架，是否願意放過我呢……？

冬華不安地望着在分析對方意圖的我的側臉。

我俯視着下跪的光頭男，窸窸窣窣地與冬華咬着耳朵。

我冷靜地吐槽道。

她似乎在擔心我，真是感謝。

聽到眼前的這個人說自己是甲斐後，我再仔細一看，發現他的確五官端正，聲音也一樣。

「……欸？」

「嗯嗯，謝謝。」

光頭男露出十分歉疚的神情如此低喃。

朝倉對我投以尊敬的眼神。

我也進入了自己的教室。

池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等等，學長，你什麼時候已經修理他一頓了啊？手腳也太快了吧。」

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呢？臉上貼着紗布，還留着一個大光頭。

「友木學長，您早……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見狀，我彷彿察覺到了些什麼。

「……欸？啊，這樣啊，您們看不出來呀，是我啊，我是甲斐烈火。」

我嘆了一口氣，學着其他學生打算避開那男子通過。

……不過，我卻被纏住了。

我回答池之後，朝會的鈴聲便響起了。

正當我這麼思考時，換池過來了。

「你口中的學長是指我嗎？我可不是小混混啊。」

「非常對不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起！」

他似乎看穿了一切。

「嗨，友木。」

他像這樣正常地在教室裏找我說話，令我相當開心。

我與冬華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哇啊！除了學長以外，我們學校竟然還有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小混混的人啊──」

甲斐見到我們的互動後，忽然開口這麼說道。

「您說的也是，我又沒有考慮到對方的情況了……那麼，我午休時會在頂樓等您。」

然後要找這所學校最爲人所畏懼的我大幹一架。

男學生嘴裏唸唸有詞地前往校舍。

不要緊。

朝倉這麼說道，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這真是令人十分開心。

池露出令人絲毫感受不到連假後憂鬱的爽朗笑容這麼詢問。

「等等，我沒有接受你道歉的道理啊，快抬起頭來。」

冬華將臉別向一邊。

這道聲音的確似曾相識……甲斐烈火！？

仔細一看，發現有一名男學生站在那裏。

☆

「因、因爲！我一直想着學長的事，根本沒有心情去看同班同學……」

到了午休，我與冬華抵達頂樓。等待着我們的是光頭男下跪磕頭的鄭重道歉。

池無奈地說道。

冬華吐出粉舌，毫無歉意地說道。

不過，我必須注意別讓冬華受到波及……

過了一會兒便抵達了校門。

朝倉對我說話。

我這麼說後。

「你讀書會後馬上就走了，我想找你說話可是找了很久啊。」

……我卻無法正面承受他的視線。

「不，已經快要開始上課了，可以午休時再說嗎？」

說到這裏時，冬華露出驚覺不對的神情，用雙手捂着自己的嘴噤聲不語。

「這樣啊……如果有什麼事，隨時都可以和我說喔。」

「喔，是甲斐烈火啊……」

「之後也還有很多可以聊天的機會，那就下次再說啦。」

冬華嗓音不悅地回應。

冬華說「那、那我午休再去找你喔！」後，便走向自己的教室。

臉上貼着紗布也是因爲被我痛揍的腫脹還未消退吧。

「謝謝。」

「優兒，早安，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冬華，你覺不覺得有看過他？」

原來如此，似乎的確是甲斐。

因此，我便老實地這麼說了。

然而冬華卻露出無法釋懷的模樣，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不要緊的，我不打算打架……我會先溝通看看，如果他還是聽不進去，我不會跟他打架，而是無視他。」

「你明明有事無法參加活動，卻規規矩矩地幫忙場布啊？友木果然是個好人……」

「沒問題的，謝謝。」

我再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自己對他做了什麼。

朝會時，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聽着班導無聊的話，一邊想着。

「早……一如往常而已。」

他觀察我的表情後，應該察覺到一些端倪了吧。

冬華尷尬地窺伺着我的臉染上了豔紅色。

一定不會有什麼問題──

「「欸欸欸欸！？」」

光頭男指着自己，對不解地歪着腦袋的我與冬華這麼說道。

「……嗨。」

「這樣啊……抱歉，因爲我那時候有事。」

「……那果然是我誤會了呢，友木學長不是我所想的惡霸，而且冬華也是真心喜歡友木學長。」

「不，冬華爲什麼會覺得驚訝啊，你們同班吧？再怎麼說也有機會注意到這件事吧？」

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後──

……不過，他在說什麼呢？

冬華真心喜歡我？

我心想「怎麼可能」並望向冬華，她卻紅着臉垂下了頭。

她應該是爲了無憑無據的事而生氣，卻又因爲無法否定而感到困窘吧。

「甲斐，抱歉，我揍飛你時，你是不是撞到頭了？……沒能更早處理……真的很抱歉。」

聽到不像甲斐會說的話後，我感到擔心。

他竟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只可能是頭撞壞了。

「不，我沒撞到頭，只不過……那時候，友木學長從正面接下我的拳頭時，我就心想怎麼會有人氣度這麼大。我在那之後被痛揍一拳，冷靜下來後仔細想想，說不定是我一直都誤會了，而冬華之前所說的事纔是真相。」

「……你發現的也太晚了。」

聽見冬華萬分嫌惡地吐出的話語，甲斐歉疚地垂下了視線。

「繼續說吧。」

我對着甲斐這麼說道。

此時甲斐眼角泛淚，他抬頭望着我開口：

「我發現自己對學長有天大的誤會，但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我拿刀子攻擊學長……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卑鄙小人。這次道完歉我就會去退學，這麼一來，友木學長和冬華就不用再看到我的臉了。」

甲斐露出懊悔神情這麼說道。

正當我想對甲斐說些什麼時，冬華便冰冷地開口：

「真的是太遲了，你知道你的一廂情願到底傷學長多深嗎？然後，你道歉完就擅自覺得自我滿足了？你真的是個僞君子欸。」

「……你說的沒錯，我從以前到現在都只是一個沉浸於自我滿足的僞君子。」

甲斐垂着頭無力地回應。

冬華見狀似乎更加生氣，打算再度開口時……

「甲斐，我有話想對你說。」

「冬華，已經夠了……謝謝。」

冬華爲了我着想，並對這傢伙再三忠告。

聽見我的話後，甲斐露出了正經的表情。

「我又沒做什麼值得道謝的……」

冬華朝甲斐投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甲斐則是眼睛溼潤地望着我說：

而且也因爲他飽嘗驚懼。

「已經可以了，接下來就由我自己……好好溝通吧。」

同時這麼低喃。

「因爲我是個笨蛋啊。」

冬華火冒三丈地對我抱怨。

她自然會有這種反應。

她應該還有很多話想說，卻尊重了我的想法吧。

我面對憤恨不平的冬華，邊搔着臉邊平心靜氣地說：

甲斐抬起頭，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冬華聞言便閉上了嘴。

「……是的。」

接着甲斐便與我們來到頂樓時相同地下跪磕頭了。

然後……

「這樣我們就扯平了，我們靠拳頭打架，誤會已經解開了，我也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了。接下來，我和你就只是上同一間高中的學長和學弟……你根本沒必要退學，那樣老師或許會來詢問我發生了什麼事，這麼一來會很麻煩……對了，如果你有什麼困擾就跟我說吧，我會盡量幫你的。」

「然後，你的拳頭很有力。」

「……是的……欸？」

「甲斐雖然是誤會了，卻打算拯救和自己沒關係的人，並克服了自己的恐懼找我打架，而且他也不打算連累冬華。的確，如果當時他害冬華受傷，我也無法原諒他，他卻筆直地衝着我來。不過是拿出刀子這種小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何況，冬華……」

「學、學長在說什麼啊，你是白癡吧！？學長還記得他對學長做過什麼了嗎！你怎麼那麼白癡啊！？」

「「學長……！」」

我卻這麼簡單地原諒了他，她自然想抱怨吧。

「不要只用外表判斷一個人，要好好聽對方說的話，也不要以爲自己絕對是正確的。」

我既開心又尷尬，暫時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應該怎麼回應他──

「……友木優兒學長！我徹底愛上您的寬容大度……您的『男子氣概』！還請讓我當學長的……不對，請讓我當大哥的小弟吧，拜託您了！！」

冬華與甲斐聽到我的話後──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