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午餐

我成爲池冬華『假戀人』的隔天。

上午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我過着一如往常的日子，轉眼間便到了午休時間。

我一如往常地要一個人喫午餐，便無視開心嬉鬧的同學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優兒，你要不要到學生會辦公室一起喫午餐？」

池忽然找我說話，而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不僅如此，這項提議反而令我頗爲開心。

「喔，當然好。」

池對立刻回答的我露出爽朗的笑容詢問：

「我要去福利社買麪包，優兒有帶午餐嗎？」

「我也要去福利社買。」

「這樣啊，那就一起去吧。」

我們兩人這麼說道，並開始往教室門口移動時──

「啊，池同學──！你妹妹來了喔──！」

站在教室前方入口附近的女生對池這麼說道。

而池的妹妹•冬華的確站在那裏。

「唔，冬華啊……抱歉，優兒，你等我一下。」

「喔，別在意。」

池迅速走向冬華。

在教室中並桌打開午飯便當的人紛紛被這對兄妹奪去了目光。

身爲人盡皆知的完美主角•池春馬。

以及擁有亮麗外表、存在感不輸哥哥的池冬華。

我簡單地回答冬華後，便在走廊上走着。

「嗯、嗯嗯，抱歉啊，讓你配合我妹妹的胡鬧。」

冬華擅自訂下別人的午休時間，卻一副毫無愧疚的模樣。

冬華有些壞心眼地笑着，朝我用力地揮手。

冬華瞄了我一眼。

冬華不對驚訝的池做任何說明，轉向我再說了一遍。

「啊，人好多……」

我這麼一問後，池便露出了回過神的表情。

我心想着──

「掰掰～」

池難掩震驚之情詢問我們。

我們離開教室過了一會兒後。

不知道冬華是否還感到疑惑，她露出狐疑的神情這麼說道。

「？你知道就好了。」

「我聽得懂，原來冬華是喜歡限制戀人自由的類型啊。」

「所以你想說什麼？」

但這句話過於羞恥，導致我無法說出口。

我雖然這麼心想，但因爲被叫到了也沒辦法。

冬華露出冷酷的表情說：

「……我開玩笑的。」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不說話？」

此時，周圍的同學們又同時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欸……你們在交往？」

就算是池，他也對我與他妹妹突然變得如此親密而嚇了一跳。

然後，立起耳朵偷聽他們說話。

「沒關係的，我們必須暫時假裝有在交往。而且與其和班上的人在一起，還不如和可以讓我展現真實自我的優兒學長在一起比較輕鬆。」

冬華將手指放在脣瓣上，歪着腦袋說「到底是爲什麼啊──」。

「冬華，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冬華見到有所動搖的池，心滿意足地笑着說：

「因爲她聽到你和我交往後，很擔心你吧？葉笑是池的青梅竹馬，所以和冬華也從小就認識了吧。」

我在衆人注目之下，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他依舊感到混亂地回答。

「我想買麪包，我們去福利社吧。」

其間，我感受到葉笑怨恨的眼神混在衆多同學的目光之中朝我射來。

我揶揄地對氣呼呼的冬華笑着說：

「別在意。」

周圍的同學們同時望向了我。

「是喔，我倒是有點累了。」

我與冬華對池這麼說後……

之後，我便與冬華一起走着。

「竟敢調侃我，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學長呢…………」

「有什麼好玩的？」

「嗯、嗯嗯。」

我也不禁望着兩人。

我這麼回答後，冬華便露出不悅的神情說：

冬華洋洋得意地對池這麼宣稱。

同學們或許正在試圖使我發笑。

「我是無所謂，但你沒關係嗎？一開學就不和班上同學一起喫飯。」

「不，沒什麼……一起喫午飯，我知道了。」

「學長的意思是身爲女朋友的我，比不上只是普通朋友的哥哥優先嗎？」

我無法對她的話做出反應。

如果我是冬華，一定會笑出來。

我打算稍微整她一下，便低喃道：

「話說回來，超好玩的啊──！真的好好笑喔──」

……忽然冒出了我的名字。

……他們是有事先排練過嗎？

冬華似乎得意過頭，她樂在其中地對池這麼說道。

我朝兩人走去。

「對啊，所以事到如今說她關心我，我也搞不懂啊──」

『即使冬華不瞭解，但葉笑或許還是擔心從小一起長大又像妹妹一樣的冬華吧？』

我因爲衆人的視線喫了一驚，不禁露出詫異的神情。

她不滿地抱怨道。

「那就晚點見了。」

「……這樣啊？」

「我想喫總彙三明治呢──」

「話說回來，學長，爲了當我的煙霧彈，你也必須要裝出男朋友的模樣啊，午休可以不要隨便亂約人嗎？」

她雖然表達出不滿，卻旋即心情好轉。

冬華露出壞笑並樂不可支地笑着。

此時，見到我表情的同學們又一起別開了視線。

這麼一來，這或許可以成爲兩人和好的契機。

「優兒學長，你辛苦了！我們一起喫午餐吧！」

「？什麼東西？你聽得懂我的意思嗎？」

老實說，我比較想和池一起去福利社買麪包當主食，然後在學生會辦公室邊聊天邊喫飯。我不想被冬華耍得團團轉，所以便打算拒絕她……

兩人湊在一起時，便無比顯眼。

「明天開始我們都要一起喫午餐，所以也請學長要有心理準備喔。」

「你根本就沒──聽懂！不是那樣的，你不要誤會啊！」

「……話說，我剛剛被狠狠瞪着欸──」

冬華露出滿面笑容這麼說道，似乎已經將葉笑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了。

同學們紛紛對她的話語有所反應，一同看向了我。

「對對對，優兒學長和我是男女朋友，所以你那是多管閒事！」

竟然說比起與其他人在一起，還不如與我在一起比較輕鬆，這還是我人生頭一遭被人這麼說，所以相當開心……

或許池在歷經類似※休克療法的打擊之後，便能因此察覺到冬華的心意。（編注：一種精神疾病的治療方法，透過刺激患者以治療精神問題。如電擊。）

「不，我又不是來找你……啊，優兒學長！我們一起喫午飯吧──」

「……不好意思，池，我之後再向你解釋，今天可以先取消嗎？」

「因爲你受到衆人矚目了呢──回想起優兒學長班上的人的反應，感覺就會笑出來呢～」

她是在說那個衆人再三回頭的天井梗吧。

「好。」

「渾蛋老哥的蠢臉！」

「啊──抱歉。我等下要和池一起喫午飯。」

我們抵達福利社之後，冬華見到爲了買午餐而聚集的人潮愣住了，並呻吟似地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她立刻執行了『我要對最喜歡的哥哥說自己交了男朋友來讓他喫醋，但我最喜歡的還是哥哥，所以不要誤會喔！』計畫。

「認識歸認識，但自從升上國中後，我們就幾乎沒有講過話了──」

「是指葉笑嗎？」

不過，即使我向冬華說明此時的心境，她一定也無法理解吧。

這便是搞笑用語中的「※天井」吧。（譯註：指重複兩三次一樣的搞笑橋段，源自天井多會放兩隻炸蝦。）

「原來如此啊……」

☆

「啊，學長也注意到了？她是不是看不慣我哪裏啊──」

冬華像是在不滿地反駁，揚起了眉梢說：

「沒錯，我和優兒學長正在交往，所以可以不要來妨礙我們嗎？」

但見到動搖的池之後，我改變了想法。

「喔──像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進到那堵人牆裏面的話，等買到麪包時，午休都結束了──」

冬華忽然指着人潮，用演戲般的做作嗓音說道。

她露出啾咪☆那種令人火大的笑容這麼說道。她是要我幫她買吧……應該是這個意思。

「……總彙三明治就好了嗎？」

「欸，你真的要幫我去買啊？我是開玩笑的啦，讓學長幫我跑腿，我也是會有罪惡感的啊──」

她雖然這麼說，卻將零錢塞到我手中，這個女子毫無愧意。

「由已經習慣這人潮的我去買，會馬上買到……你在這裏等一下。」

「馬上？」

冬華似乎對我所說的話感到狐疑，不解地歪着腦袋。我便放着她不管，往人潮之中走去。

接着，雖然我被人肉所組成的牆阻擋了去路……

「！？友木同學！？喂、喂，你們，快讓路！」

位於隊伍後方的男學生髮覺我的存在後，便對前面的人這麼說道。

「欸！友木同學！？」

「真的假的……喂，快讓開，會被宰了啊！」

「咿、咿！救命啊！」

衆人自說自話後，我的前方便讓出了一條路……因爲我不喜歡這樣，所以平常會極晚纔來福利社。

這樣感覺好像插隊，我十分良心不安。我一邊下定決心，之後要先在便利商店買好麪包，一邊走在這條衆人讓出的路上。

我在心中想著「抱歉」，但此時不論我說什麼，大家都不會願意聽。

根據我的經驗，遇見這種狀況只能趕緊完事。

「要什麼？」

擺出臭臉的福利社阿姨這麼問道。

「請給我炒麪麪包、可樂餅麪包、紅豆麪包和總彙三明治。」

「『只喫總彙三明治不夠的話，就做便當來喫不就好了，啊，然後連我的份一起做吧！』，你想這麼說吧？」

我這麼一說後，冬華便露出愕然的神情。

「放學後？……要幹嘛？」

「啊，時間已經到了呢，那我們放學後再見吧──！」

「……你很沮喪嗎？」

「唉呀──學長，那樣就太貪心了啦──能和我這種美少女一起喫午飯，不就已經夠幸福了嗎──？」

我無視笑得開懷的冬華，因爲朝自己投來的視線而感到不舒服，於是低喃道。

冬華的推測過於跳躍，使我說不出話。

「喔──這樣啊。」

☆

忽然之間，冬華狀似苦惱地這麼詢問我。

「話說回來……真是煩啊。」

因爲解釋起來很麻煩，我便不肯定也不否定地含糊其辭，就當是那麼回事吧。

冬華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冬華從我手中接過塑膠袋並道謝。

我多多少少對於讓學弟妹感到害怕有些沮喪，但實際上這是一如往常的事情。

應該說我已經忘了。

「喔、喔，對欸。」

我得到了一個裝着麪包的塑膠袋以及一句「謝謝光臨」。

雖然他們並非明目張膽地盯着我們。

「當然是要一起回家啊！因爲我們要給旁人看我們在交往啊！」

「啊，謝謝你幫我買麪包，幫了大忙喔──！」

「敵意嗎？嗯──我分不出來呢。」

在福利社買到麪包後，我們又在販賣機買了利樂包的飲料。

冬華從椅子上站起來，我也點了點頭。

……然而，衆人見到我的臉之後便紛紛退散。

她的自信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

冬華漫不經心地小聲說「真是方便啊──」。

「喂，糟了，總之先離開吧。」

冬華鬱悶地低喃道。

冬華露出壞笑，調侃地對我說道。

之後，我循着原路與冬華會合。

「我沒這麼想，你爲什麼會這麼覺得？」

「真的只有一點。」

我將零錢遞給臭臉阿姨。

午休時間的中庭，有幾對看似戀人的男女正和樂融融地喫着午餐。

被她這麼直截了當地吐槽後，我驚訝於自己竟然一點也不生氣。

「我纔沒有說肉麻話，我只是在說你的外表無可挑剔地可愛而已。」

冬華提議道。

「那麼，位子也空出來了，我們就坐下吧。」

話說回來，有了像冬華這樣不怕我還敢找我說話的學妹，對我來說反而還比較重要。

她從手中的塑膠袋取出總彙三明治，因爲袋中還剩下三個麪包，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啊──那真是太遺憾了呢。」

「因爲我很少會和可愛的學妹在一起吧。」

我也贊同冬華。

真的假的，開學不到一週，我便讓學弟妹感到害怕了嗎？

我雖然心想「真是一個現實的傢伙」，但因爲她乖乖道謝了，我有些手足無措。

我回覆她之後，也將炒麪麪包塞到口中。

「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就在中庭喫吧。」

冬華嫌惡地這麼罵道。

「啊──好煩喔，他們是很閒嗎？」

「這樣啊，如果有這麼有出息的人，我一定會馬上通知你。」

「有一點。」

冬華露出喫了一驚的表情，彷彿感到意外地說道。

因爲我們完全不像一對戀人，所以不加以提醒的話，便會將這件事忘個精光。

「……真的只有一點嗎？」

而我也坐到她身旁。

「當然夠啊──！雖然上體育課的時候會想再多喫一點呢。」

「不是，因爲學長剛剛非常自然地開始對我說些肉麻話，我只是在想，真是不能掉以輕心呢──」

冬華揚起歡欣雀躍的嗓音說道。

冬華喝着利樂包果汁，不以爲意地說道……

我向她點點頭後，兩人便移動到中庭。

「或許是喜歡冬華的人在嫉妒我。」

之後，我們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午休結束的鈴聲很快便響起。

「六百五十圓。」

冬華開心地笑着說「討厭啦，學長好豪放喔！」。

雖然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我的答案，但她並沒有調侃我，只「喔──」了一聲。

之後，我們邊聊天邊喫午餐，然而──

「……怎麼了？」

「哇──包下中庭了！真不愧是學長呢，只瞪了一眼就趕走了那些傢伙！」

「……啊！剛纔那該不會在暗示我吧？暗示我幫你做便當？？」

「我又沒瞪他們，我平常就是這張臉。」

我走在冬華身邊，察覺到這還是我第一次與池以外的人相約放學後的時間，不禁有些暗自開心。

「那是叫摩西嗎？我想起他分開海洋製作一條道路的故事。」

冬華這麼說後，咬了一口三明治。

見到她的笑容，我不禁再度體悟到，冬華雖然不聽別人的意見，嘴巴與態度都很差，心機又很重，但她的外表還是無可挑剔地可愛呀。這令我感到不甘心。

「話說回來，這股視線不只是好奇，也能感覺到露骨的敵意呢。」

我這麼說後，冬華的心情明顯變得很好。她或許是那種被人誇獎便會洋洋得意的人。

「你看看，你果然在說肉麻話啊──！」

「欸，爲什麼友木會在這裏？」

我聳了聳肩，對着貌似正經八百的冬華說道。

「我的～總彙三明治！……欸！？學長要喫三個麪包喔！？」

但他們三番兩次地不斷偷窺，而且還有好幾個人，令人異常地有壓力。

「嗯，的確很煩呢。」

我不禁不明究理地反問。

「對啊！」

「如果有敢來找學長吵架的男生，我或許會對他有點興趣呢。」

這是因爲我們很在意從校舍窗戶偷看中庭的學生視線。

「但我想應該是沒有的啦──畢竟一年級也很怕學長，已經有很多關於學長的傳聞在傳來傳去了。」

她這麼說道，並坐到最近的中庭長椅上。

「對啊，是說冬華只喫那樣就夠了嗎？」

「那就回教室吧。」

「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