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初次約會

升上高二後的第一個星期六。

冬華並非隨口說說，而是真的打算與我一起度過假日。

我乖乖地與她透過訊息溝通後，決定先在車站前會合。

因此，我現在人在站前。

我比會合的時間稍微提早一些抵達，發現冬華已經在那裏了。

她沒有穿着制服，我覺得很新鮮。我對時尚不熟，所以不是很清楚，卻隱隱約約知道冬華所選的便服能突顯她出色的容貌與姣好身材，品味相當不錯。

話說回來，她真是顯眼，即使遠遠看也能立刻找到。

「又沒關係，和我們去玩吧。」

「一定會很開心啦。」

……但也是因爲她被看起來素行不良的三人纏上了。

因爲冬華的外表出衆，會吸引這種喜歡騷擾人的傢伙也不足爲奇。

「不──我在等我的男朋友──所以沒辦法呀──」

冬華端出假笑，打算慎重安全地應對他們。

「男朋友？又沒關係，雖然不知道他是怎樣的傢伙，但和我們一起絕對比較好玩啦──」

「對對對，話說你一直拒絕我們，我們超受傷的喔？」

這些傢伙相當煩人。

即使被拒絕，他們也持續向冬華搭話。

路人們紛紛視而不見地從旁邊經過。

我覺得被男人糾纏的冬華相當可憐，便趕緊來到她身邊說：

「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好歹也算是拯救你逃離惡人魔掌的恩人吧。

「……什麼事？」

我這麼心想時，他們便包圍了我們，將我們帶至沒有人煙的地方。

……你們自己也長得凶神惡煞啊，那反應使我稍微有些沮喪。

「……啥？什麼不要緊啊？」

我見狀稍微有些放心。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小混混，我只是低調地解決來找碴的人罷了。」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就到此爲止吧。」

她試圖隱藏尷尬的神情，卻立即放棄似地靦腆笑着。接着，她的雙頰染上些許緋紅。

「學、學長……」

「這樣算低調？哇，你竟然毫無自覺，還真的是小混混呢……」

他恐怕是他們的老大吧。

「你們認識我的女朋友嗎？」

「你跟我們過來一下，在這裏太顯眼了呢。」

「這樣啊，謝謝。」

我對着扭曲掙扎的男子撂下狠話。

「那麼，就讓你和地面接吻吧！」

「你以爲瞪我們兩眼，我們就會怕了嗎？」

他們一見到我的臉，便倒退了一步。

他的身手似乎比跌在地上的兩人好。

「你啊……」

「我之前都以爲學長是個長得像小混混的濫好人，但現在覺得是一旦發飆就很可怕的傢伙。」

「你根本就沒有改觀吧。」

她一如往常地打哈哈過去。

聽見她逞強的話後，我發現自己還不夠體貼。

「抱歉，我們不會再對你的馬子出手了，我們發誓。」

冬華確認男子們離開後，這麼對我說道。

我俯瞰着在地上掙扎的兩人說：

冬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說：

「你能懂事真是太好了。」

她到底想要我幹嘛……？我不禁有些焦躁。

「……雖然光是碰面就出了些問題，但這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就開心玩吧。」

「……附帶一問，你對我哪裏改觀呢？」

我望了背後的冬華一眼。

「你、你的確很恐怖！但學長平常就長得很恐怖了，所以我不在意啊。」

「……要不要去看電影呢？」

卻被人從後方叫住。

……她又不是我的馬子。

移動時，冬華邊不安地望着我的側臉，邊用力抓緊我的手臂。

冬華語氣有些輕佻地說道，但她勾住我的纖細手臂卻在微微發抖。

我輕鬆地抓住朝我揮拳的男子手臂。

「你們現在離開的話，我就放了你們。但是，再繼續的話……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你們有所覺悟了嗎？」

她露出開朗的神情這麼說道。

我吞下這句話，望向朝我走來的壯漢。

冬華在車站前這麼詢問。她現在已經冷靜下來，恢復了平常的態度。

我們一起走着，前往位於鬧區的電影院。

再繼續下去的話，對冬華的震撼就太大了。

「……我當然很害怕啊，我又不是像學長這樣健壯的男人，而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啊！我魅力四射到會讓男人忘我地來搭訕，還真是對不起呢！哼，這樣你滿意了嗎，學長！？」

我們抵達了沒什麼人經過的小巷。

冬華邊聳肩邊回答。

他立刻站起身，協助蹲在地上的兩名夥伴站起來後，臨走前沒撂下半句狠話就迅速離開。他

也沒什麼事到如今的，不分青紅皁白地揍人的可是你們啊。

「啊哈，被你發現了欸。」

我隱忍着不打哈欠，利用男子的力量將他壓制在地。

我如此回答。

「嗯嗯，不要緊的。」

我簡單地說道。

我轉向惡棍三人組詢問。

她發現我的視線後，便輕輕用發抖的手抓住了衣服。

「……哇，學長，你不只是外表長得像，還真的是小混混啊。」

都做到這個地步，卻還不瞭解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她回覆：

聽見我的話後，冬華的雙頰依舊豔紅，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普通不好嗎？」

必須注意不要讓她見到過於刺激的場面。

我發現她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了。

「啥？」

如果有善意的第三人聽到噪音並報警，事情就麻煩了。

「你想在馬子面前耍帥，但這是三打一，你其實想趕緊逃跑吧？」

「什麼……可惡！放開我！」

「算了，好啊，這樣比較中規中矩吧。」

包圍我的三人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事、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而冬華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表情變化。

「嘿嘿，真是個蠢貨……！」

「話說回來，我對學長有些改觀了。」

「你還想在馬子前面耍帥啊？」

不過……卻只會施展蠻力，動作過於單調。

「你也很怕我吧？……抱歉。」

這麼說完後，其中一名男子揮拳揍向了我。

儘管如此，她似乎還是無法停止顫抖。

「那麼學長，我們之後要幹嘛呢？」

冬華不安地低喃道。

我順勢推回他的拳頭，他便失去平衡撞上站在後面的男子，兩人一起悽慘地摔了個狗喫屎。

男子隨即安分了下來。

我原本想說「你應該對我說句慰勞的話吧」，但發現她的手依然在顫抖便作罷了。

我放開了這名男子。

……還能叫囂真是了不起。

男子被我束縛住，卻依舊不斷掙扎並痛苦地大叫着。

她用雙手抱着自己的身體說「喔──好可怕！」。

們比我想的聰明，真是幫大忙了。

「……那個，雖然這麼說真的很害羞，但你那麼實話實說的話，我也會覺得困擾，應該說我才需要謝謝你呢。」

☆

她似乎注意到我的感受，我覺得窩心地說：

冬華繼續說：

「電影呀，雖然還不錯，但很普通啊。」

「喂，等等！」

冬華見到我便立刻露出笑容，朝我跑了過來。

「就是這樣，不好意思。」

他點頭如搗蒜地說：

……這些不良少年的手法很老套呢。

我打算離開現場。

「對不起啦～因爲我男朋友會生氣，所以就不能和哥哥們一起去玩囉～」

「那麼，看電影是很好，但現在有什麼有趣的片子嗎？」

她望着電影院前貼着的上映海報繼續說：

「……唉呀，學長，你該不會是想和我一起看《love letter》這種老梗的愛情電影吧？討厭啦──學長真是的，在我放鬆警戒時，就馬上想要攻陷我呢──」

她指着大大地印着帥氣男星與年輕女星的海報，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我倒覺得冬華比較喜歡這種。」

我比着壯漢與美女在世界末日後的世界一起旅行，並豪邁地幹掉一堆小嘍囉的電影。

這是一部賣座電影，去年冬天便上映了。

「或許冬華已經看過了呢。」

「不，等等啊學長，你爲什麼會覺得我這種可愛的女孩會喜歡這種暴力的電影呢？」

「因爲冬華的個性其實相當暴力啊。」

「真教人火大……」

她雖然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我看它在電視上的廣告時，的確是覺得滿有趣的啦。」

卻又繼續這麼說道。

因此，我們一起欣賞了一部充滿慘叫與血漿滿天飛的電影。

☆

我們看着上映中的電影。它不愧得到了高評價，場景相當有震撼力，動作也很華麗帥氣。

我望向一旁，發現冬華雙眼發光露出了笑容。

……冬華似乎真的很喜歡這類電影。

她一旦感到驚訝或興奮，便會下意識地握住我的袖子。等我望向她想說她有什麼事後，便發現她的表情不斷變化，而且沉迷於電影之中。

我一邊享受着電影的劇情內容與冬華的反應，一邊心想，「她出乎意料地也有可愛的一面」呢。

☆

我們看完電影后，在速食店喝着飲料討論感想。

她似乎相當不服輸，懊惱到令人覺得有些傻眼的地步。

「……怎麼了？」

「一般而言，和女朋友一起來到這種地方不是都會手下留情嗎！？欺負弱者很開心嗎，學長！？」

「就設定成這樣喔──」

我心想「這傢伙真欠扁啊……」說：

「對啊，沒和學長一起看愛情電影真是正確的選擇呢！」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所以很對不起，只有我覺得好玩。」

「我說要回去是開玩笑的，接下來要幹嘛呢？」

「唔唔唔……接着是格鬥遊戲！」

我嘆了一口氣這麼回答。

「可惡──！！」

雖然這麼說，但她一直提集體鬥毆的梗，恐怕是想表達「我不在意剛纔的打架」吧。

我以明顯的差距領先，贏過了她。

「大頭貼？我和冬華一起拍嗎？你的腦子還好嗎？」

從剛纔便以一定的節奏對我的小腿施暴的腳尖也驟然停下動作。

冬華不滿地嘟起小嘴這麼說道。

投入硬幣便聽見『請選擇模式唷』的好笑導引語音。

我一邊對睜着無辜雙眼望着我的冬華嘆氣，一邊回答道。

她開玩笑地說「討厭討厭──」，一邊用腳尖踢着我的小腿脛骨。

我們移動到氣墊球前。

她的操作技巧以初學者而言相當熟練，儘管如此，還是遠遠不及玩過很多次的我。

我莫名其妙地望向她後，便發現她雙頰緋紅且支支吾吾地遊移着視線。

我走進寫著『禁止男性單獨入內』的區域，進入冬華所選的大頭貼機臺。

不過我也希望她平常便能更體貼一點，但這份貼心也很令人高興。

我理解了，這樣的話，擋桃花效果或許的確不錯。

對戰結束後，泫然欲泣的冬華低喃道。

「……我不想玩對戰遊戲了，我們接下來一起去那裏吧。」

冬華以對戰模式開啓了遊戲。

「我知道了，拍吧。」

因爲知名遊戲的機臺空着，我們便坐到了那裏。

「電子游樂場……也就是說那個吧！？可以看到小混混•友木優兒學長暴力恐嚇他人的畫面嗎？」

我喝了一口飲料這麼說道。

「……我要掩飾害羞。」

「那就用賽車遊戲來對戰吧──！」

「……這樣啊，那我們今天就解散吧。」

然後看了一遍店裏的機臺後──

「看不到，而且我本來就不會恐嚇取財。」

『決定姿勢吧♪』

聽到我的話，冬華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冬華不甘心地咬着牙。

冬華卻做出嚇了一跳的反應。

反正無論我說什麼都會讓她得意忘形，乾脆肯定吧，我這麼思考並回答了她，但──

☆

雖然我沒有放一疊硬幣不停地接關霸佔機臺，也沒有敲打機臺，更沒有丟菸灰缸導致集體鬥毆，冬華卻眼神銳利地瞪着我。

結果冬華還是無法從我這裏拿下任何一分。

我們移動到附近的電子游樂場。

「是，我本來就知道呀。」

「不，學長今天都正經八百地對我說些甜言蜜語……雖然我不討厭啦，但有點困擾──」

我察覺到了某件事。

雖然我曾經抱着能否和別人交朋友的想法來到了電子游樂場，但衆人紛紛因害怕而逃離我的身邊，結果我從未成功交到朋友。

冬華哼了一聲把頭別向一邊，卻肯定了我的評價。

她懷疑地望着我說道。

她這麼說並用手指着──

「聽到你這麼說，我不就不能罵你噁心了嗎……學長是笨──蛋。」

我望向她之後，她便對我露出淘氣的笑容。

她歪着腦袋「嗯──」了一聲。我似乎令她誤會了。

「那就走吧！」

「……你說這話時根本沒有半點抑揚頓挫啊──」

畢竟她的社交能力超羣，如果想關心人也還是辦得到的。

我們之間有了一段微妙的沉默，接着又四目相交──同時露出了苦笑。

我動員僅有的知識，缺乏自信地說出想到的答案。

「對啊，因爲你開心地看着電影的模樣很可愛，我不禁就一直看着你了。」

「不過──應該可以看到……放一疊硬幣不停接關霸佔機臺、敲打機臺、丟菸灰缸導致集體鬥毆的一連串老套情節吧？」

冬華得意洋洋地抬頭挺胸道。

「我本來就想說你一定不肯，卻沒想到你竟然會懷疑我的腦子！……又沒關係，只要貼在手機殼上面，我就可以向同學們漂亮地宣傳自己有男朋友囉？」

「……電子游樂場？」

現在連在漫畫上都看不到那種經典橋段了啦。

我思索着該怎麼辦時，突然靈光乍現。我喝乾了飲料開口：

她的技術相當好，不過不是我在自誇，我的運動神經與動態視力也相當不錯。

然而，此時若說「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反而過於可疑。

冬華「啊哈」了一聲，毫無歉意地露出了笑容。

投入硬幣之後，我們面對面對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結論啊！？」

「……接着是這個，氣墊球，我一定不會輸的。」

她望着最終顯示11比0的分數，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聽見我的問題，冬華便一臉爲難地窺伺着我的表情回答：

「欸──你繼續主導啦。」

「這裏似乎沒有人能勝任學長的對手呢。」

冬華出乎意料地靈活操縱着角色，但我卻在HP全滿的情況下贏過了她。

「那麼，就和我來對打吧──！」

「抱歉。」

「你到底當我是什麼啊？」

「啊，抱歉，不是這樣的，因爲我還是第一次和別人一起來電子游樂場，所以很開心。」

對冬華的邀請，我點頭回應。

冬華對我投以輕蔑的視線這麼說道。

「……好惡。」

「很開心。」

冬華手腳俐落地完成了設定。

「最──喜歡我的學長該不會比起看電影更沉迷於看我吧？討厭啦──!平常就可以看我了，所以至少在看電影時要忍耐一下啦──」

「真好看。」

「……咦？學長該不會？」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欸！？」

「什麼？」

「對啊，冬華真的很投入於電影呢。」

聽見這句語音後──

「來，學長！我們來做出類似笨蛋情侶的姿勢吧！當然了，不可以摸我喔，真是太遺憾了呢，學長。」

「我搞不太清楚，就交給你吧，還有我一點也不覺得遺憾。」

「呵呵，交給我吧！然後請你不要再嘴硬了！」

冬華充滿自信地回答道，我遵循着她的指示。

咔嚓！

機臺按下了快門。

我遵從了數次冬華嚴苛的指示之後，拍照便結束了，我終於重獲自由。

「雖然可以之後再用APP在上面寫字，但這次就迅速解決吧。」

「因爲我搞不太清楚，就交給你了。」

冬華用力點頭，並在機臺一旁開始在照片上寫字。

我在旁邊窺伺着她的動作。

「……這臉怎麼好像有點奇怪？」

「對啊，我本以爲用了大眼濾鏡就能多少掩飾學長長相的恐怖程度……」

「失敗了呢。」

「對呀，老實說，這樣看起來只像是妖怪呢。」

冬華深深嘆了一口氣後這麼低喃。

喂，你的說法要更委婉一點啊。

「……只寫一句話就好了吧。」

冬華這麼說並迅速地寫完。

應該是這樣的……我這麼祈禱。

也就是說，我本人也比較不恐怖。

「……我會注意的。」

我面向露出滿足微笑的冬華，也露出了笨拙的笑容回答。

「好的，學長不可以撕掉喔？」

我乖乖地拿出手機後。

冬華在我的手機背面擅自貼上貼紙，並吩咐我不可以撕掉。

我望着手機背面，有一個開了美肌濾鏡的美少女以及類似妖怪的東西。

「這樣啊，我也很開心喔。」

聽見我的回答後，冬華便心滿意足地微笑着。

雖然會合時發生了一些意外，但以初次約會而言算是相當順利吧。

「電子游樂場約會之旅相當開心喔，我的肚子也餓了，我們喫個飯就回去吧。」

我放下了心中的一顆大石。

……即使不仔細看，也能知道冬華本人遠比大頭貼上的可愛。

「手機？好是好……」

「好，學長，請你拿出手機吧。」

冬華從機臺中取出印好的大頭貼，她邊望着它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