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①「土屋先生不想度過炎熱的夜晚」
《月收50萬卻覺得人生乏味的OL,用30萬僱傭我對她說「你回來了」,這工作真是好賺》 · 黃波戶井ショウリ · 4188 字
「土屋前輩。」
「村崎,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想找你聊件事情,可以邊工作邊聽我講一下嗎?」
「找我聊天啊?」
「對,聊天。」
快要日正當中之際,座位在我右邊、「喀噠喀噠」地敲着鍵盤的後輩•村崎金襴找我說話。以面對前輩的態度來說,應該要好好說她幾句,然而以現實面來說,能做好工作纔是最優先的事情。職場內也都知道她只有和我相處時纔會出現這種態度,所以我就沒有打斷她的話。
本人•土屋遙鬥是在六月初搬來這張桌子辦公。我的職務轉換過程相當戲劇化,原本坐在這裏的阿松,也就是松友裕二,現在已被他的鄰居挖角到家裏工作,因此由我這個同梯承接他負責的業務。當初阿松還負責指導村崎,這件事也由我承接延續,現在想想已經過了快三個月。
順帶一提,我先前待的資通訊部門好像不知從哪裏調來一名大嬸補我的缺。像我們這種中小企業,部門之間的搶人問題非常嚴重,不過早川課長和當時的董事長關係匪淺,因此我的職務異動應該可視爲他的勢力勝過資通訊部門的結果。
自從調離資通訊部門後,我就非常在意公司內的無線網路訊號爲何變得奇差無比。那位大嬸到底對公司的網路設備幹了什麼好事?
「妳主動找我聊天還真稀奇,是碰到什麼麻煩事嗎?」
「雖然不是什麼能大聲講的事情……」
「那麼妳就小聲跟我講……」
「其實我現在有點缺錢。」
這種事情確實沒辦法大聲講出來。
「所以我之前不是跟妳說過波蘿麪包一天最多喫三個就好。」
「如果是喫波蘿麪包喫到破產我也心甘情願,但現在問題就不是麪包。土屋前輩,你真的很愛說笑耶。」
「是啊,本人就是靠這招縱橫職場啊。」
「你的人生看來是多采多姿耶。」
講廢話其實是種非常好用的技巧,上司心血來潮胡亂下達指示時,就能借此閃躲不合理的業務。講廢話甚至還成爲我工作的一部分了,實在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但我相當訝異村崎竟然能用玩笑回應我的玩笑。抱着這種想法的我稍微往右手邊瞄,發現那位公開表示自己酷愛波蘿麪包的後輩眼神極其認真。看來這個小妞就算因爲波蘿麪包破產,也真的會甘之如飴。
「妳別說出口喔,講出來就會是地獄了。」
如果是要讓人搜尋不出任何結果,只需隨便輸入一串文字就能辦得到。但是要讓搜尋結果只有一項,難度就會瞬間拉高,由五個文字組成的單一結果關鍵字,大概是當中字數最少、最難成功的組合。
「現在光早乙女小姐介紹來的客戶就讓妳忙不過來了,妳也很少在大熱天出去跑業務了吧。」
是的,他傳了面線的照片給我。上頭拍的是光看外觀就會讓人感到沁涼的夏季代表性食物。
咻咻咻咻咻咻。
「你那樣應該不是在稱讚我吧。」
此時,我調爲震動模式的手機震了幾下,熒幕上浮現綠色通知框,告知有人傳訊息給我。
「嗯,他傳了照片給我。」
「怎麼了嗎?」
「不過冷氣是攸關人命的東西,要不然我借妳?利息用塞帕帕契計算就好。」
「我家的冷氣壞掉了。」
「那這個字和利息又有什麼關係?」
「他拍了什麼?」
咻咻。
「人生真的是沒辦法順心如意耶。」
上午十一點,我發現後輩不知何時開始將稱呼方式改成「彌央姐」,進而察覺她們女生私底下一定有在偷偷聊天。
我的天啊──我的大腦和嘴巴幾乎是同步反應出這句話。
這個東西看起來就像一顆用橡膠做成的小型橄欖球,上頭還有根塑膠管。只要用手按壓橄欖球的部位,塑膠管前端就會噴出空氣,吹走灰塵之類的髒污。
「我、快、熱、死、了……」
「這下我該不會要等冬天來臨才能回家吧?」
在這種環境中一整天下來,稱得上些許涼爽的地方就只有上下班時擠滿人的電車。這也難怪村崎都要熱到人格大變了。
「我就說吧?」
「不過八月這種天氣沒冷氣吹應該很難受。這一點我完──────全能感同身受。」
其實我也搞不懂那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若說是單純的勞僱關係,阿松看起來也不像祕書或幫傭,但說他們是男女朋友也不像。
「所以我現在纔會覺得有工作在身不全然是件壞事。畢竟要有工作做,我才能待在冷氣很涼的辦公室裏。」
「我或許能靠這東西撐過沒冷氣的日子……」
果真不能小看俗諺的含意。我壓根沒想到在這個時間點會收到阿松傳來的聊天訊息,看起來好像傳了相片給我。現在這個時間他肯定在家,所以應該是刨冰或中華涼麪之類的照片。老實說,現在只要是能消暑的事物我全都歡迎。
「修理冷氣的業者好像要到下禮拜過後纔會有空過來,妳先忍忍吧。」
「只是問題在於妳兩隻手都拿去按咻咻了,這段期間內沒辦法工作耶。」
我順着她的視線抬頭看往天花板,瞧見冷氣的出風口貼着一張寫着「故障中」的影印紙,辦公室內的情況不言而喻。我們雖然把窗戶開到最大,做了最基本的應變,但看到垂在出風口的影印紙一動也不動後,就知道知現在沒有半點風,因而感到更加炎熱。
但立刻關閉。
村崎,等一下。我的後輩村崎,妳先慢着。
「……村崎?」
我往隔壁一看,發現村崎一如往常地板着臉面對電腦熒幕,不過她的手一動也不動。
「我會好好努力的。」
「這是什麼東西?」
「在網路上搜尋時,要讓搜尋結果只有單單一項,可是件很難的事情喔。況且搜尋用的還只是個單詞,簡直就是奇蹟。我都稱呼這種單詞是單一結果關鍵字。」
我本來想問問村崎對這種說法的意見,但驚覺會構成性騷擾,所以趕緊打住。
「……搜尋結果只有一項。這是什麼鬼東西?看起來好像篇奇怪的小說。」
如今既然主動表示自己缺錢,就代表多出的這筆必要花費非同小可。
我慣用的咻咻是大風量的L號,對村崎那雙宛如小學生的手來說體積略大,必須動用雙手才能按出風來。
果然還是好熱。
「面線。」
不過咻咻有一個缺點。
「辦公室的冷氣本來就很破爛了。」
村崎將黑色塑膠管朝向自己的臉後,按壓球體咻咻地噴。她剛纔明是半信半疑,如今卻按壓得很起勁。
「反正……」
「這是個比我想像中還嚴重的問題耶。」
從她眼睛凝視着熒幕後方的空中某處,口中還發出「嘰唔唔唔唔唔」的怪聲的模樣看來, 她快熱到失常了。
村崎的雙眼在這之前都看着電腦熒幕,如今是第一次看向上方。
「村崎,我從沒聽過你用這種聲音說話耶。」
順帶一提,這東西的正式名稱叫做「清潔用除塵球」。
「因爲這是屬於彌央姐的特殊專案啊。光是文書作業的量就非常可觀了。」
我如果碰到和她一樣的問題,應該會找間店待一整晚,例如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漢堡店就是很適合的地方。
「我真的受不了這麼熱……唔唔唔……我好想在冷氣很冷的彌央姐家玩UNO……」
「好像沒有耶。我只是睽違許久才又發現這個單一結果關鍵字,想拿來用用而已。」
「這玩意的確會吹出風來,但是會涼嗎……?」
「妳講的確實也對。」
「妳就當作被我騙拿來咻咻一下。」
「清潔鍵盤用的咻咻。」
因此遑論打字,連接電話都成問題
「是松友前輩傳給你的嗎?」

村崎非常有誠意地回話後,我們的交談就暫且告一段落。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因此我開始處理整理單據、彙整數字的業務。
我好像踩到村崎的地雷,她的語調變了。
「土屋前輩,你會湧現工作熱忱嗎?你會不停、不斷湧現工作熱忱嗎?」
「原來是那樣,這很像前輩你會玩的把戲。」
總之整件事是錯綜複雜,我到現在也還不知道要從哪個角度切入詢問。所以我才覺得真不愧是村崎金襴,竟然敢開門見山直球對決,實在太了不起了。
但是,好熱。
她應該是在調侃我,但我毫不在意。
「這的確是特殊專案。我只要一想到這張票據牽扯多少獎金,就不停、不斷地湧現對工作的熱忱。」
「抱歉,我在想這樣做會不會變得涼一點。」
村崎金襴外表看起來雖然稚氣,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成年人,做人處事都能守住該守的底線。她不會爲了無關緊要的事情花錢花到傾家蕩產,也不會碰到一點小麻煩就跟人借錢。
「……話說,妳剛是說妳缺錢嗎?」
「我的天啊。」
「我是沒有電風扇啦,不過可以借妳這個。」
「明天我就會融化了……至少來個電風扇也好……」
我點開了聊天畫面。
「嘰唔唔唔唔唔。」
「你爲什麼要到最後一小時纔要一起玩?」
「……喔?」
「妳是不是覺得偏偏在身上已經沒錢的時間點,竟然出現一筆必要的支出?」
「阿松和早乙女小姐根本是半同居了,肯定會算他一份,男生有他在就很夠了。」
「唔唔唔我好熱……真的有夠熱的……」
而且眼前還擺着電腦,感覺周遭又更熱了。現在已經熱到我開始擔心電腦和我哪邊會先過熱了。對了,先前曾聽說男人體溫若持續高溫太久就會無法生育,我的基因們不知是否平安?
「兩個鄰居居然能發展成半同居的關係,真的是很不可思議。但是我之前問過彌央姐,她說自己跟松友前輩沒在交往耶。」
我忘不了上次的那場大戰,我們規定只要村崎贏一次就結束遊戲,結果演變成玩到通宵的死鬥。
「說曹操,曹操就到。」
「爲什麼連辦公室的冷氣都壞了?」
「前輩,就算我不說一樣是地獄。」
「妳去網路查一下。」
「我就問爲什麼……」
時值八月,身處東京中心地帶,每天的氣溫豈止用炎炎夏日就能形容,根本都是酷熱難耐。
「別說要換一臺新的了,我連請人來修理的錢都沒有。」
「妳花錢花過頭了喔?」
「村崎,妳敢直接問那種問題,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咧。」
「雖然塑膠味滿重的,但沒想到這麼涼耶。」
「你說對了一半……因爲現在有個我非買不可的東西。」
「這主意不錯耶,不過我最後一小時再加入就好。」
「對。」
「大概有三成五是稱讚。妳再加把勁或許就有機會當上第一強棒,加油加油。」
「我有聽過十天利息一成的都一,和一天利息三成的三羽烏,你講的塞帕帕契怎麼計算的啊?」
真的熱到讓人受不了。
「面線不是很消暑嗎?」
「……妳覺得能消暑的話,要不要看一下?」
「我都聽得出來你那種問法絕對有鬼。」
村崎嘴巴上這麼說,但可能還是好奇,因此從隔壁探頭察看我的手機。我打斜畫面的同時,再度點開阿松傳來的訊息。
松友裕二:
我試煮了鍋燒面線,缺點是面太細好難夾。
照片處附了一段感覺得出阿松相當開心的留言,還可看到裝着蛋、炸天婦羅碎屑和麪線的砂鍋正冒着一團團白煙。
「………」
本就靜謐且酷熱的辦公室,悄然無聲了一小段時間。
「……村崎,今晚妳有空嗎?」
「我會看你要幹嘛來決定有空與否。」
「我下班回家要把冷氣開到最強然後煮火鍋喫,妳陪我喫啦。」
「真拿你沒辦法。」
趕快用音速做完工作吧──
我們無聲地達成共識後,紛紛轉向自己的電腦熒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