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各式各樣的茶碗蒸上桌囉

「所以呢，茶碗蒸是什麼？」

「是我家鄉的料理。在蛋汁中加入配料後蒸煮～口感就像布丁一樣～」

悠利正在攪拌碗裏大量的蛋，而向他提問的人，則是同樣也在用碗攪拌蛋的雅克。之所以兩人協力攪拌，是因爲他們需要極大量的蛋。製作茶碗蒸時蛋是必要食材，更進一步說，最好還是攪拌均勻的蛋。

「咦？那是點心嗎？」

「不是，是配菜。」

悠利的比喻令雅克流露困惑的神情。聽到口感像布丁，腦中自然而然會浮現出布丁的滋味，使他弄不清茶碗蒸會是什麼味道。不過悠利的說明並沒有錯。茶碗蒸及布丁的作法極其相似，口感亦相去不遠。

差別只在於調味方式不同，而且茶碗蒸摻有配料。應該吧。咦？沒有這回事？不不，蛋加高湯製成的叫茶碗蒸，而蛋、牛奶與砂糖混合而成的就叫布丁。我想是吧。

「首先用蛋及高湯調味，接着放入各式各樣的配料蒸煮～光是改變調味方式，便能享受千奇百種味道，相當美味喔～」

「哦～不過口感像布丁的配菜，實在很難想象。」

「嗯～不過我想不到其他類似的料理形容～」

倘若是在現代日本，還能用雞蛋豆腐比喻，但遺憾的是這世界不存在雞蛋豆腐，僅有一般的豆腐。因此除了布丁以外，悠利想不到其他可以拿來說明的食物。

不過儘管嘴上說不明白，乖孩子雅克仍然遵照悠利的指示拼命地攪拌着蛋。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對悠利抱持信賴，深信悠利滿心雀躍烹煮出來的料理絕不會失準。美味即正義。

製作茶碗蒸時，關鍵之處在於要把蛋徹底攪開。必須精心做好準備，讓蛋白及蛋黃完全混合。尤其若沒有把蛋白確實打散的話，便很難徹底混合。

「攪拌完畢之後，下一步要用篩網過篩～」

「這個步驟有什麼意義嗎？」

「這麼做能讓口感更好～」

「哦～」

悠利在空碗中準備好細篩網，一臉笑咪咪的。接着他將徹底攪開的蛋直接倒入其中，再拿起篩網。通過網格的蛋就這麼滴滴答答地緩緩流入碗內。

等蛋幾乎都滑落之後，能看見篩網表面殘留着些許濃稠的蛋液，那些便是沒能徹底攪開的蛋白。全部使用倒也無妨，但透過這道手續將塊狀部分去除之後，便能進一步提升茶碗蒸的滑嫩口感。

「哇～……本以爲已經徹底攪拌均勻了，竟然還剩這麼多。」

話雖如此，異世界不存在鋁箔紙，確認茶碗蒸的狀況時要一一掀起容器的蓋子也很麻煩，因此悠利僅有用毛巾捲住鍋蓋而已。捲毛巾時要注意不能阻礙鍋蓋闔起，因爲得蓋緊鍋蓋才能蒸成功。

「悠利，全部攪拌好之後呢？」

等待鍋內的茶碗蒸完成的期間，悠利及雅克繼續着手準備其他配菜。在他們製作蔬菜類配菜及肉料理的期間，茶碗蒸也差不多蒸熟了。

「要倒入容器裏，但在那之前得先加入配料纔行。」

本日準備的高湯共有四種。分別爲和風、雞骨、豚骨及清湯，每種都使用了鍊金釜制的高湯粒。只要將其溶入湯裏便能完成，輕鬆又省事。

瞧悠利喫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似乎讓雅克好奇的不得了。收下容器及湯匙的他，興奮雀躍地將手伸向了那碗茶碗蒸。他緩緩地用湯匙掬起容器的內容物，吹了幾口氣之後，將其含入嘴裏。

雖然已經吹涼過才遞往口中，但剛出爐的茶碗蒸仍然相當燙口。直喊着好燙的悠利，好不容易等到口中的茶碗蒸冷卻到適當溫度，接着將其嚥下。多虧用篩網確實過篩了，口感相當滑嫩柔軟。和風的柔和滋味，漸漸於口中溢散開來。

悠利接着將用篩網過篩的蛋液，倒入碗裏準備的高湯內。倒入適當的量之後加以攪拌，使高湯與蛋液混合均勻。金黃的蛋液在高湯稀釋下顏色變淡了一些。

路克斯從食堂側探出頭來，像是在說「有人叫我嗎？」。悠利揮揮手叫它過去，於是它興奮地湊向悠利。無人傳喚時，這隻聰慧的史萊姆是不會在烹調時進入廚房的。

考慮過與高湯的適性之後，悠利也爲每種口味準備了不同配料。實際上每個家庭及店面的茶碗蒸，調味方式及配料都各有不同，因此這種做法並沒有錯。

這碗茶碗蒸的配料爲白肉魚、紅蘿蔔及香菇，最後是用來妝點的鴨兒芹。悠利掬起的部分含有紅蘿蔔，爲了容易入口而切成一口尺寸的紅蘿蔔入口即化，味道相當可口。幸虧刻意切得薄了一些，才使紅蘿蔔能夠徹底熟透。

「燙、好燙……！」

「哦～」

「瞭解！」

也許從零開始熬煮高湯會更加美味，但基地人數衆多，光是敖煮高湯，就得消耗大量時間，因此悠利選擇放棄這個方法。每天喫的家常菜，最好活用便利的道具，這纔是所謂的生活智慧。大概。

「中途還得確認蒸的狀況如何，但總之先趁這段期間準備其他配菜吧。」

「啊哈哈哈。反正沒有放入什麼奇怪的食材，肯定沒問題的。」

「呣呣～？」

「雅克，茶碗蒸還很燙，喫的時候小心點哦。」

和風高湯茶碗蒸搭配白肉魚切片、香菇及紅蘿蔔，考慮到配色再於表層撒上鴨兒芹。雞骨高湯茶碗蒸當然要加入雞肉——更正，雞類魔物庫克鳥的肉。除此之外再加入色彩鮮明的紅蘿蔔、鴨兒芹與鴻喜菇。豚骨高湯茶碗蒸則是放入一口尺寸的歐克肉丸、紅蘿蔔及金針菇。最後的清湯茶碗蒸則搭配紅蘿蔔、蘆筍以及切成小塊的培根。

這道步驟的注意事項，在於要用毛巾捲住鍋蓋。相反地若有鋁箔紙的話，也可以蓋在茶碗蒸的容器上，避免自鍋蓋滴落的水滲入茶碗蒸內。

滿面燦笑的悠利，將製作完畢的茶碗蒸容器一一擺進大鍋中。鍋底已經盛入幾公分高的水。沒有經過任何調味，僅僅只是普通的水。由於之後要蒸茶碗蒸，所以才得事先準備好。目測爲略低於茶碗蒸容器一半高度的水量。

受到「幫忙把這些清乾淨好嗎？」請託的路克斯，雀躍地將篩網吸收至體內，能看見篩網在半透明的身體裏轉着圈。過了一會之後，路克斯將篩網吐了出來。悠利收下篩網，並仔細用水清潔之後，接着繼續過篩蛋液。

「知道了。」

「瞭解～」

「不過我們倒是可以請小路喫掉就是了。」

「……我愈來愈想象不出味道了。」

愈看愈像布丁的茶碗蒸，卻散發出了與和風高湯如出一轍的香味。因此雅克想象中的茶碗蒸是像清湯一般的味道。人類能夠憑嗅覺想象味道，所以也難怪雅克會這麼想。而且實際上恐怕也相去不遠。

「嗯。殘留在篩網表面的部分就丟掉吧。」

悠利將拿出來的茶碗蒸擺在代替鍋墊的小碟子上。興致勃勃看着茶碗蒸的雅克，使他揚起一抹苦笑，接着用湯匙掬起一口剛出爐的茶碗蒸。看見茶碗蒸晃動的模樣後，雅克心想「那確實很像布丁」。

篩網是清洗起來相當麻煩的廚具，能請路克斯先清洗一遍，着實省下不少工夫。雖說這或許稱不上使魔的工作，不過路克斯絲毫不放在心上，又能幫到悠利，所以沒問題。有幫手至關重要，適才適所亦是同理。

說到茶碗蒸，有些人會以爲非得用蒸鍋來做不可，實際上用鍋子蒸也行得通。於鍋底盛入水之後開火，裏頭的水一旦沸騰，便會產生蒸氣。如此一來，就能當作蒸鍋使用。

雅克腦海中浮現出了浮在湯裏的蛋花，他也明白那麼做會變成另一種料理。少年很清楚偷工減料是行不通的。

將鍋蓋掀開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彈嫩晃動的淡黃色茶碗蒸。悠利拿起串燒用的長竹串，刺進茶碗蒸的中央以確認熟度。若尚未熟透便會有液體流出，不過眼前的茶碗蒸只刺出了一個小洞，代表它順利完成了。

「如果把蛋倒進熱湯裏，在混合之前就會先凝固了。」

由於最後要放進鍋裏蒸，因此悠利已備妥蒸的過程中不會破裂的容器。若分別爲每人制作一份，容器的量會相當驚人，因此這回他決定用大容器一口氣製作完畢。每種口味將用兩隻大碗盆製作。

「爲什麼？」

提到茶碗蒸，通常可能會聯想到昆布或柴魚高湯，但毋須拘泥於一種。除此之外也有中華風或海鮮風等等，種類五花八門。以清湯爲基底的話，還能做出略帶西式風格的茶碗蒸。依據配料及高湯種類不同，能創造出無限的變化。茶碗蒸可說是一道充滿可能性的料理。

試喫用的小碗茶碗蒸也已經大功告成，於是悠利爲避免燙傷而戴上手套，接着將其取出。雖然異世界亦有拿鍋子時用的隔熱手套存在，但《深紅的山貓》基地內僅有五指手套。似乎是因爲五指手套比較便於工作。悠利基本上同意，但他也並非認爲隔熱手套不方便。

悠利一面進行作業，同時將另外單獨製成的小碗簡樸和風高湯茶碗蒸也放入鍋內。雅克疑惑地歪着頭，悠利則微笑着表示那是試喫用的份。要是拿大家一起享用的大容器來試喫，總覺得會被埋怨。更何況端上桌的料理已經被人喫過，未免不太雅觀。

「啊。」

「之後只要放着等它蒸熟就好。」

「準備好蛋液之後，就與事先煮好的高湯混在一起。這道步驟的關鍵在於必須等高湯徹底冷卻。」

雅克掬起的部分含有白肉魚切片。充滿彈性的蛋及爽口的白肉魚入口即化，軟嫩的白肉魚和蛋毫不費力地滑進了喉嚨。

「……啊。」

輕易自口中消失無蹤的茶碗蒸令雅克流露困擾的神情。能輕鬆嚥下是很好。然而本來想仔細品嚐味道的他，沒想到茶碗蒸竟轉眼之間就被自己吞了下去，因此喫了一驚……畢竟茶碗蒸是很容易下嚥的食物，這也無可奈何。有些人甚至會把它當成飲料享用，布丁也是同理。

雅克瞥了悠利一眼。笑容可掬的悠利向雅克點了點頭，像是在說「請用吧」。雅克整個表情都亮了起來，津津有味地將剩下的茶碗蒸喫光光。對悠利而言，只要能看到對方如此欣喜的模樣，讓出試喫用茶碗蒸根本不算什麼。

「好喫嗎？」

「好喫！」

「口感很像布丁對吧？」

「是很像，但比布丁更容易下嚥！」

「也許是因爲沒那麼甜膩吧～」

兩人慵懶地對話着。看樣子雅克似乎對初次品嚐到的茶碗蒸相當滿意，真是再好不過了。

接着晚餐時間來臨了。在初次見識到茶碗蒸而一臉疑惑的衆人當中，唯獨一個男人流露出不同的反應——那就是八雲。平時總是優雅下垂的眯眯眼，此刻卻雙眼圓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茶碗蒸。然後下一瞬間，八雲笑顏逐開。

「啊，我想推薦八雲哥你這種昆布高湯口味。」

「嗯？」

「我想這種口味應該很接近你家鄉的味道。其他還有雞骨、豚骨及清湯口味。」

「原來如此，那在下不客氣了。」

「好的。」

其他人儘管不明白這段對話的含意，但既然悠利已說明過茶碗蒸的種類，於是他們都動手拿取自己喜歡的口味。關於料理本身的說明，雅克只用一句「味道雖然不同，但口感就像布丁一樣滑嫩」便解決了……不，他好歹也有解釋這是將蛋與高湯混合之後蒸成的料理。

即便對茶碗蒸這道陌生料理感到困惑，卻沒有人表露出抗拒反應。畢竟聽完說明之後，他們已得知除了配料以外，原料僅有簡單的蛋與高湯而已，不包含會衍生出奇怪味道的要素。

……順帶一提，不出衆人所料，馬可早已在悠利所說的簡樸和風茶碗蒸前方就定位了。他之所以還老實等着，是因爲用來挖茶碗蒸的湯匙還握在悠利手裏。若非如此，馬可肯定會立刻在自己的盤子裏盛滿大量的茶碗蒸。高湯信徒今日仍精神奕奕地信奉着高湯。更具體地說，他早在悠利說明之前就已經佔好位置了。

「不過在下雖然知道茶碗蒸的配料會時而變動，卻沒想到連調味方式的變化幅度都這麼大。」

……不過乍看之下應對方式相當成熟的八雲，卻避開馬可的耳目，偷偷續了一碗和風茶碗蒸。久違的故鄉味，看來使這位咒術師滿溢興奮之情。

「……？」

「麻煩了。」

「汝如此中意這道料理的話，稍後再請悠利指導作法即可。茶碗蒸並非多困難的料理，自己做應該也沒問題的。」

「感謝。」

明明只是很平常地享用餐點，不知爲何兩人卻締結了奇妙的同盟。

「好。」

「…………好。」

畢竟八雲出生的國家文化與日本頗爲相似，因此他格外中意悠利烹煮的日式料理。儘管八雲不會對端上桌的任何料理有怨言，但能夠在遙遠的國度與充滿家鄉味的日式料理相遇，仍讓他開心不已。

「嗯？怎麼了，雅克？」

他環顧四周，看來茶碗蒸廣受大家好評。聽說口感類似布丁而深感困惑的衆人，在實際嘗過之後也都理解了。他們似乎正在試喫比較各種口味，試圖找出自己最中意的種類。

悠利慵懶笑着，八雲跟着愉快地笑出了聲。喧鬧嘈雜的衆人各自將手伸向茶碗蒸的光景也令人不覺莞爾。八雲拿起了悠利推薦的和風茶碗蒸。至於馬可已在自己的盤內盛了滿滿的茶碗蒸，連一點角落都不放過。他還是老樣子。

「仔細想想本來就會變成那樣～」

「……順帶一提，馬可。在大家都喫過一輪之前禁止續碗喔。」

「……啊、嗯，知道了。等工作都完成後我再教你。」

「這個肉丸好好喫！」

「……？」

悠利選擇的是清湯茶碗蒸。紅蘿蔔、蘆筍及培根等配料與蛋頗爲相襯，滋味相當不錯。尤其培根的鮮味十分誘人，蘆筍也有種難以言喻的清脆口感。

……馬可確實是高湯信徒，也會獨自默默把餐點喫抹乾淨。但與其他人同桌用餐時，在全員都喫過一輪之前他是不會獨佔料理的。馬可內心似乎有個不成文規定，得在衆人都享用過後再暴走。不，說到底別暴走不就得了嗎？

「大家一起共喫兩盆哦!?怎麼可能把一整盆分給你！」

「那可真有意思！」

「悠利、悠利！」

馬可猛然湊近悠利，被他的氣勢壓倒的悠利只好順勢點頭答應。高湯信徒的反應與以往有所不同，八雲的應對方式實在卓越。悠利心想「原來只要這樣應對就行了嗎？」。馬可熬煮高湯的手藝確實比任何人都高超，烹調高湯相關料理時也比其他人加倍努力。悠利心想，看來把話題誘導至烹調方法是個好方法。

「我故鄉有各式各樣的組合方式。有趣的是還曾經有人鼓足幹勁想做出甜味茶碗蒸，結果試喫完成品之後，卻發現和熱的布丁沒兩樣呢。」

不過有個問題。

「嗯，這的確與在下故鄉的味道頗爲相近。」

笑顏逐開且又驚又喜的人，是正在享用豚骨高湯茶碗蒸的雅克。悠利嘗試將歐克絞肉製成一口尺寸的肉丸，並加進了茶碗蒸當中，看來這讓雅克十分滿意。對方打從心底感到美味的模樣，使悠利也喜形於色。

「啊～那兩種食材很美味呢。哪天看到的話我會買回來的。」

只見馬可指向了另一盆尚未動過的和風茶碗蒸，表露出「那裏還有一盆啊」的態度，使悠利發自內心高聲吶喊。高湯信徒還是老樣子反應異於常人。不過他姑且還是有考慮到大家還沒喫過，因此尚未徹底暴走。

「原來如此。」

悠利烹煮的確實是日式料理，然而他是在魔改造民族日本人肆虐的現代日本長大的。因此悠利一心以爲是日式料理的食物，有時其實只是僞日式料理，甚至根本就是西式料理。不過對八雲而言，這些就像在鄉下祖母家喫過的料理一樣，依然令他備感欣喜。

「在下家裏用的似乎不是魚，而是肉及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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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

「不，用那種表情看我也沒用。要是允許續碗，你肯定會全部喫光吧？」

「而且還加了百合根及銀杏。」

「再一盆。」

「我猜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