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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過度保護的監護人

《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 港瀨つかさ · 2.1萬 字

「嘴上老愛說三道四,其實最寵悠利底迪的人就是你呢。」

「啊?」

「咦?亞力哥本來就很溫柔呀。」

男大姐語帶感嘆所道出的話語,令亞力不耐煩地緊皺起眉頭。他身旁的悠利一面啜飲着新鮮現榨的果汁一面插嘴說道,彷彿對方說出了什麼極爲理所當然的事。

楠達波爾頓望向悠利愉快地笑了,亞力卻流露出相當難堪的表情。布魯克則垂着眼簾,享用着加了水果乾的甘甜紅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他似乎覺得加入話題只會惹禍上身,這想法恐怕沒錯。

沒有直截了當地對楠達波爾頓這番話提出反駁,表示亞力本人恐怕也有自覺。雖說平時總愛滔滔不絕地說教,但亞力的立場是悠利的監護人。在悠利闖禍時爲他擦屁股、東奔西走收拾殘局;當悠利做出超出常識的事時,訓話的同時還不忘教導他常識。多虧了這位愉快又天然的粉紅系男孩,亞力的日常生活變得遠比以前還要熱鬧。

「呵呵呵。這男人過度保護的程度,可超乎你的想象喔。」

「……是這樣嗎?」

「嗯,沒錯。對吧?」

「……少囉嗦。」

打從心底樂不可支的男大姐,使亞力不耐煩地低吼一聲。他雖然天性樂於照顧別人,卻很討厭被人當面指出這點。亞力本人只覺得自己在做很平常的事,所以聽別人刻意稱讚或坦言此事,都會令他感到不悅……明知這點還故意找碴,楠達波爾頓的個性也實在教人傷腦筋。果然不愧是交情久遠的老相識。

此外,布魯克則是老樣子,自始至終都堅持作壁上觀。亞力與楠達波爾頓拌嘴的光景,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唯我獨尊的男大姐總是如此自由奔放,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比起那種事,眼前那塊軟綿綿的戚風蛋糕(添加鮮奶油)要重要多了。

大食堂《食之樂園》的招牌甜點師露西雅所烘烤的蛋糕,今天依舊是絕品。這是來基地玩的楠達波爾頓帶來的土產。美豔男大姐揀選甜點的品味還是一如往常地完美。光是簡樸的戚風蛋糕,便能突顯出露西雅卓越的手藝。蛋糕本身帶有溫和的甜味,襯托出牛奶鮮味的鮮奶油卻幾乎不甜膩。這絕妙的平衡使布魯克始終愉悅不已。

與布魯克截然相反,亞力以不耐煩的語氣開口了。他臉上擺明寫了「有夠麻煩」四個大字。

「萬一這小子被捲入什麼麻煩事,也會連帶造成我的困擾。」

「說的也是。畢竟悠利底迪是個濫好人,萬一被趁虛而入可就大事不妙了。」

「……我可稱不上什麼濫好人哦。」

「別騙人了。」

「少騙人。」

「這句話是騙人的呢。」

悠利坦率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毫無掩飾。他只是直截了當地坦承了自己心目中的鑑定技能用途。然而耳聞這句話的瞬間,楠達波爾頓立刻趴倒在桌上。這也難怪。

「你雖然闖了不少禍,同時卻也是足以獲得亞力認可的優秀鑑定士。」

「你根本沒有實感對吧?」

……順帶一提,整段過程一直冷眼旁觀、始終緘默不語的布魯克,此刻正在享用今日第三片戚風蛋糕。他着實是一位甜食派大胃王。

依然不明白事情嚴重性,並以一如往常的口吻如此回應的悠利被亞力一把抓起頭部,痛得哀號。雖然多少加諸了一點力氣,但沒有以往那麼疼痛;因此悠利認爲比起說教,這舉動更接近吐槽的範疇。這想法大致沒錯。儘管悠利平時很不會看氣氛,但這方面的事他倒掌握得很精準。

「那、那個,呃~?」

「不好意思?」

「啥?」

「完全不對……喂,亞力——!」

「唔……」

「這孩子這方面的師父不是你嗎!」

「他自己認知產生錯誤,我可管不着!」

被不講理地加諸怒火的亞力提出反駁,楠達波爾頓卻繼續責罵對方,但這些都已是司空見慣的光景。兩人輕快地逗着嘴,悠利則困擾地讓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然而最終還是無能爲力的他,決定乖乖繼續啜飲果汁。

「哎,悠利底迪。」

「所謂的鑑定,是能夠鑑定毒物及人物,甚至可以識破對手謊言的能力喔。」

「亞力,悠利底迪之所以毫無實感,全都是因爲你喔。」

「我說啊,悠利底迪。優秀的鑑定士可是很多地方爭相拉攏的人才唷?」

「直截了當地說,卓越的鑑定技能持有者,很有可能被某處關押起來。」

「不要每件事都怪在我頭上!」

「……哦~」

「是。」

「……那個~?」

注意到悠利對這件事毫無概念的楠達波爾頓誇張地嘆了口氣,亞力則別過了頭去。布魯克垂下眼簾,彷彿在品味着山珍海味似地將戚風蛋糕遞往口中。他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但全都吞了回去。

「不過現實問題是,放他在外面四處亂跑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儘管理解楠達波爾頓所告知的內容,悠利也只是若無其事地點點頭,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悠利這位我行我素的天然少年,依舊不明白鑑定技能的厲害之處。不僅能運用於護衛重要人士,亦可以先對手一步搶得先機。要是使用方法不當,鑑定士甚至具備能奪取一整個國家的潛力,然而悠利絲毫沒有發覺這點。

「好痛!亞力哥,頭好痛!」

「……?」

「正是如此。說到底,你根本不明白鑑定能力的益處吧?」

正確理解悠利的狀況後,楠達波爾頓輕聲低喃了一句「原來如此」。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仍抓着悠利腦袋的亞力,樂不可支地笑出了聲。與高喊着「好痛哦~」的悠利對照之下,亞力的表情則是極盡不悅,形成了一幅搞笑短劇似的光景。

悠利沮喪地垂下了肩頭,但這種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會拔刀相助。假使有其他同伴在場,肯定所有人都會與他們三人意見一致。以異世界的標準來看,每個人都會認定這位日本產的天然暖男是濫好人。

「是。」

也正因如此,悠利對三名大人點頭如搗蒜的理由毫無頭緒。對他而言,鑑定技能不過是「有的話會很方便」的能力罷了……他會真心爲持有鑑定系最上級技能【神之瞳】感到開心,恐怕也僅限於當它告訴自己什麼香辛料適合製作咖喱的時候吧。悠利對自身持有外掛技能的感動程度僅此而已。

「……你們三位也不必異口同聲地說吧。」

當悠利悠哉吸着稍微變溫的果汁之際,口舌之爭似乎也結束了。只見兩人都已筋疲力竭,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爲了恢復氣力,亞力與楠達波爾頓分別將手伸向了紅茶及戚風蛋糕。

楠達波爾頓語重心長道出的話語,令悠利不解地偏下了頭。他絲毫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鑑定能力太高會釀成問題嗎?……在悠利心目中,鑑定技能的用途僅限於判斷食材優劣及管理同伴的健康狀態等等,完全偏離了正軌。他根本不瞭解一般人認知中的鑑定技能用法。

「……你爲何就是不明白其中的益處呢……」

「……不就是用來判斷食材好壞,和管理大家的健康狀況嗎?」

然而悠利之所以一副呆頭呆腦的模樣又毫無緊張感,原因全出在亞力身上。最初與悠利相遇的亞力,是個全盤瞭解悠利內情的完美監護人,因此悠利未曾感受到一絲性命危險。況且多虧了運氣指數∞這項能力值,危險狀況也從未找上門來。他會缺少危機感也是無可厚非。

亞力望着困擾地深深嘆了口氣的楠達波爾頓,自己也輕嘆一聲。那聽似哀嘆卻又不像哀嘆的嘆氣聲,令悠利疑惑地偏下了頭。

「咦?是這樣嗎?」

「是你徹底排除了那些危險因子,不讓它們接近悠利底迪半步,不是嗎?所以悠利底迪當然對那些事一無所知囉。」

「你真的、真的沒有實感對吧?」

當悠利道出自己的意見以表示抗議的瞬間,三種不同的吐槽聲立即傳入耳裏。雖然語氣各不相同,但共通點在於他們全都一口反駁了悠利的意見。這位我行我素的天然少年,對自己身爲濫好人一事毫無自覺。他只是相當平凡地生活着。然而以其他人的標準看來,悠利已經是個十足的濫好人了。

「真是的,結果你纔是最過度保護的人嘛。」

男大姐欣喜道出的話語,令亞力無言以對。他其實想反駁一句「別一直說我過度保護」,但從現況看來,無論他提出任何異議,都會慘遭反擊。對此心知肚明的亞力只好乖乖閉嘴。當亞力小聲碎念之際,不曉得是不是猜到他心聲的布魯克喃喃道出了一句「說中了呢」。亞力當然立即狠瞪對方一眼,但早已習慣的布魯克完全視若無睹。

他之所以會對悠利過度保護,把麻煩對象全都趕跑,全都是基於自身經驗。即便亞力如今已在業界佔有一席之地,但初出茅廬時的他也喫過苦頭。光是具備出類拔萃的鑑定系能力,便使棘手的對象接二連三找上門來。

【魔眼】是上級鑑定技能,亦是真贗士這個職業所必備的能力,然而持有者少之又少。身懷鑑定技能的人不在少數,但【魔眼】的持有者爲數不多。具備【魔眼】的同時又得以將其駕輕就熟的人,更是少得可憐。

從這個事實看來,身懷稀有技能、並且能夠熟練運用它的亞力,會受到衆人矚目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幸虧他天生體格健壯,明明身爲後衛卻可以親上前線揮舞大劍,足以保護自身安危。再加上布魯克及楠達波爾頓的協助,亞力的生活還算相對平穩。

儘管如此——

「面對靠蠻力找上門來的對手,還能用蠻力回敬他們。但除此之外的對手應付起來可就麻煩了。」

「的確是。被大人物盯上纔是最棘手的。」

「連我都難以對付他們了,萬一這傢伙被那種人逮到,光想就教人毛骨悚然。」

「確實……不過是別種意義上的毛骨悚然。」

「嗯,是啊……別種意義上的。」

「……沒錯,別種意義上。」

「什麼~?」

聽了亞力的發言後,神情嚴肅的布魯克靜靜補充自己的意見。楠達波爾頓接着贊同地說道,連亞力也表示同意。三名大人的發言讓悠利滿腹疑惑,但他們並不打算詳加解釋。

任意妄爲又超乎常理,經常做出破天荒詭異行徑的天然小鬼——這便是悠利。而且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不知爲何身懷莫名強大的能力。萬一悠利被大人物捉走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危險程度堪比把傳說中的聖劍交給幼兒隨意揮舞,他肯定會沒有多加思考地讓一切灰飛煙滅。

「……嗯,悠利底迪。今後你也不能擅自隨意亂跑喔?」

「咦?除了這裏我也沒地方可去啊?」

「也對。除了回到家時以外,你都不能離開亞力身邊。和姐姐約好了哦?」

「好~」

「誰是姐姐啊,你分明是個男人。」

「因爲傑克哥你只是個反面教材而已吧?」

接着,滿面燦笑的悠利斬釘截鐵地說出了下一句話。他毫無惡意或攻擊性,純粹只是道出了疑問。

「瞭解~」

「是這樣嗎?」

「「「哇~……」」」

蒂法娜手抵着臉頰,傷腦筋地笑着觀望兩人的對話。那笑靨十分溫柔,彷彿在守望着惡作劇的孩子。正忙於收拾餐桌的見習生組們,則因爲悠利如往常般毫無自覺的驚人發言而眺望遠方。他們對傑克不抱同情,只是心想悠利還真是老樣子。

看見悠利悠哉笑着的模樣,亞力深深嘆了口氣。不管抱怨再多,當事人仍不改那樂天的態度。看樣子亞力不會有放心的一天了。監護人真難熬。

「好。」

愉快地嘲弄自己的兩名友人,讓亞力打從心底高聲嘶吼。不過任何人眼裏看來他都像個老爸,所以這也無可奈何。

亞力提起了此刻正在勤奮打掃基地的使魔名字後,悠利老實地點了點頭。外貌惹人憐愛的路克斯,實際上是超稀有古代史萊姆的變異種,更是一隻具名魔物,具備了三重超乎常規的特性。雖然性情溫和,但它非常喜歡悠利,因此只要有壞人敢接近悠利,它便會將對方一網打盡。着實是相當可靠的護衛。

「辛苦了呢,老爸。」

「……總之只要你待在這,亞力便能擔當防波堤。你還只是個孩子,必須受人保護。」

被對方狠狠猛刺一刀的傑克當場趴倒在地,渾身抽搐。即便他基本上是個任意妄爲的學者,被純潔無瑕的目光深深刺傷仍然難以忍受。不過這是傑克自作自受,因此沒人能爲他辯解。

布魯克一面撫摸悠利的頭,一面雲淡風輕地道出了危言聳聽的話語。不過悠利察覺不到布魯克悄悄釋放的殺氣,因此只是悠悠地心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呀~?」還有「布魯克哥的手真大~」而已。他還是老樣子。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孩子了啊—————!」

「……不,我明白你沒惡意,但內心還是有點疼痛。」

「還有,外出時都要帶着路克斯。」

悠利流露悠然的笑容,以慵懶的語調道出了自己的意見。雖然他還一面笑着說「冰茶真的好好喝喔~」,但剛纔那番話的內容讓傑克大爲震驚,彷彿事態正急轉直下——不過僅限對傑克而言。

然而提出問題的悠利本人卻滿面笑容,依舊是一如往常的他。看見傑克偏着頭,露出「什麼意思?」的表情後,悠利繼續往下說:

「防波堤……是嗎?」

「……什麼?」

「我身處這裏的理由,是嗎?」

◇◇◇

「……咦?我不能待在這嗎?」

衆人的反應令悠利滿頭問號。他本人認爲自己說了理所當然的事,根本不明白傑克爲何會受到如此沉痛的打擊。天然呆實在可怕。

「沒錯。只要亞力還是你的監護人,無論冒險者公會、鑑定士協會抑或煩人的貴族,都無法對你出手。」

「是~」

「也不是不行啦。只不過這個戰隊的主要目的,是將新人冒險者培育成寶物獵人對吧?總覺得傑克哥你待在這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話題看似畫下了完美的句點。然而美豔男大姐若無其事加上了『姐姐』這個詞彙,使亞力忍不住眯眼吐槽。不過能夠立即出言反擊對方,也顯示出楠達波爾頓還是老樣子。並且理所當然地,接下來將再度上演一場口舌之爭。

某個悠閒祥和的午後,當傑克正慵懶地享受着飯後一根菸時,爲午餐收拾完善後的悠利提出了這個疑問,令傑克疑惑地歪下了頭。正好身處現場的蒂法娜,以及在稍遠處整理餐桌的見習生組們,也都好奇地望向悠利。

「傑克哥~?」

「你閉嘴。」

「辛苦囉,老爸。」

「……沒錯。倘若有哪個愚蠢之徒膽敢與亞力爲敵,只需將其擊潰便是。」

「我在想,傑克哥你爲什麼會待在這裏?」

「總而言之,萬一有奇怪的傢伙來接近你,要立刻通知我喔?」

正因爲明白悠利是真心這麼想,這一擊才更加沉痛。這與平時他專挑傑克酸言酸語,或故意深掘傑克的痛處有所不同。悠利這句發言完全出自於他真心的疑問……沒自覺的天然少年真恐怖。

「格、格格不入?」

「悠利。」

「哎呀哎呀~」

「……嗚……」

一頭霧水的悠利,如此回應楠達波爾頓以認真神情道出的話語。沒錯,在不曉得如何返回原來世界的現況下,悠利沒有前往其他場所的選項。《深紅的山貓》已是他的家,他也不可能離開自己仰賴的監護人所在之處。

「什麼意思?」

「……………沒什麼。」

「?」

在悠利的叫喚之下,傑克遙望遠方,勉強撐起了身子。但理解對方毫無自覺之後,他也無言以對了。不過實際問題在於,悠利說的話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傑克也沒有反駁的餘地。現實是無情的。

「呃~你是問我身處這裏的理由對吧?」

「該說是身處這裏的理由,還是來這裏的理由呢?畢竟傑克哥你不屬於武鬥派嘛。」

「我來到這裏的理由嘛……………嗯~一言以蔽之,我是逃來這裏的。」

「「「「「咦?」」」」」

「不,『隱居』這個詞彙應該更貼切吧。」

「「「「「咦?」」」」」

悠哉的學者做出了超乎悠利等人想象的發言。唯獨蒂法娜緘默不語,看樣子她已經知道內情了。她只是漾起以往的溫和微笑,看着訝異的孩子們莞爾。美女的微笑可是無價之寶。

總而言之,儘管本人語氣平淡,但「逃來這裏」與「隱居」兩個詞彙卻隱隱散發出危險的氣息。這位與世無爭的學者,究竟打算逃離什麼東西?難不成他在某處闖了什麼大禍,纔會躲藏於此嗎?疑問與不安在衆人內心糾纏交錯。

悠利等人並不認爲傑克是惡徒。在他們的認知中,傑克雖是個經常倒在基地路旁的沒用大人兼反面教材,但他們也很清楚傑克基本上是個好人。在教書時,他也總會以深入淺出的方法耐心解說,是位溫柔的老師。

只不過,悠利等人知道傑克有個特點。

——富含求知慾的傑克是一名典型的學者,甚至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他沒有惡意,絲毫沒有。然而任憑求知慾驅使的他,早已將一般常識拋到九霄雲外,只會一股腦兒地往自己有興趣的方向勇猛直衝……真是個教人頭痛的大叔。

「傑克哥,這是什麼意思……?」

「嗯?沒有啦,其實我原先是隸屬王立第一研究所的學者,在那裏做了不少研究。」

「……什、什麼————!?」

「咦?屋魯格斯,你怎麼了?」

正當傑克準備開口解釋事情始末之際,屋魯格斯忽然氣勢驚人地吶喊出聲。只見他張闔着嘴,驚愕地說不出話。屋魯格斯就這麼指着傑克,僵直了整整半分鐘,彷彿目睹了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順帶一提,不可以隨便指着別人喔。

「是真的哦,那裏的確是個好地方。資料與器材都一應俱全,預算也很充裕,能盡情地進行研究。」

悠利才疑惑地叫喚屋魯格斯的名字,馬可便朝對方的心窩祭出一記漂亮的右直拳。遭受出奇不意的猛擊,屋魯格斯撫摸腹部,痛苦地呻吟着。托馬可的福,他的日常生活似乎總是危機四伏,希望他能繼續加油。

「對方的立場、出身,抑或是與人打交道的潛規則等等,是我最不擅長處理的事。與其花時間在那種事上,還不如多讀一本書或多做一點研究。」

「……按常理來說,曾被王立第一研究所選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待在這種地方指導我們這些毛頭小子……」

「……………具體來說發生了什麼事?」

「「「「……咦?」」」」

「「「「「……啊~……」」」」」

聽到傑克悠哉的發言,悠利等人都在心中默默爲亞力合掌。無論怎麼想,對方都只是把一個麻煩人物塘塞給他。他們甚至忍不住懷疑亞力爲何願意接受。

「……爲、爲什麼曾待過王立第一研究所的人,居然在這種地方當冒險者……」

「哎,不過我到哪裏都能做研究,所以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了~俗話說學無止境。何況只要拜託師父,讓我透過他發表論文,就不會有麻煩事找上門來了~」

屋魯格斯望向不明白事態的悠利等人,接着爲了讓他們理解自己承受了多麼劇烈的衝擊,以筋疲力竭的面容解釋道:

「所謂的王立第一研究所,是高居本國巔峯的研究所,更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研究機構。不問身份或年齡,唯獨通過測試的人方能加入。對於立志踏上學問及研究之路的人而言,是一生憧憬的場所。」

「光是報上王立第一研究所職員的名號,便能受到王侯貴族的青睞。那裏就是如此厲害的地方。」

「「「「……哇~」」」」

而這又令悠利等人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是個理應邁向康莊大道的菁英,爲何如今會流落至此呢?

「師父與亞力似乎是舊識。留在《深紅的山貓》不僅能確保人身安全,教導別人的同時亦能一同學習,如此一來便能順便學會處世之道。」

「不準嫌麻煩……」

「那裏是最適合做研究的場所,遺憾的是人際關係卻很複雜……」

屋魯格斯當場跪倒在地。一頭霧水的悠利等人歪着頭,早已瞭解來龍去脈的蒂法娜保持沉默。至於傑克則認爲自己的資歷很平凡,因此無法對屋魯格斯遭受的衝擊感同身受。

「「「「「咦……」」」」」

「那個~我可以繼續了嗎?」

「這傢伙……」

「……否。」

「說明。」

傑克以慵懶的口吻問道,悠利等人則無力地回答。俗話說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事已至此,不好好聽完傑克的說明,反而會在意得睡不着覺。

「當時我一直埋首於研究之中,但那種做法似乎行不通……」

「馬可,不能因爲有事想問屋魯格斯就揍他!」

在這段過程中,屋魯格斯爲了消弭心中的疑惑,而向一臉悠哉的傑克提出了問題:

「「「「「什麼?」」」」」

「嗚呃!?……馬、馬可你這傢伙,別隨便打別人的心窩……!」

理解之後,悠利等人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多麼驚天動地的事實啊。他們早知道傑克是一名富有權威的學者。知道是知道,然而他們壓根兒沒想過其能力如此驚人。

「不能用這種方法啦!不是說過不可以隨便動手嗎!這種時候要搖一搖他,這纔是正確的應對方式!」

「屋魯格斯~?」

「「「「咦咦咦————!?」」」」

「恢復神智。」

「「「「「……請說。」」」」」

「傑克哥,你剛剛說你待過王立第一研究所,是真的嗎?」

「我被其他研究人員疏遠,釀成了各式各樣的麻煩事。於是師父告訴我『你先到其他地方去生活,學學處世之道吧』。於是我就來到了這裏。」

絲毫不明白他們心情的傑克老師,依然以老神在在的態度繼續解釋原因:

馬可徹底把悠利的訓話當成耳邊風,他認爲自己採取了最簡潔的手段。不過換作一般人心窩喫了一擊,在回過神來之前,恐怕已經因疼痛而倒臥在地了吧。屋魯格斯能勉強撐住,實在值得讚許。

順帶一提,亞力之所以肯接納傑克,自然是基於他出類拔萃的能力。若繼續待在原來的場所,最壞的情況下,也許會危及性命。即便是研究所,亦存在勢力之爭。儘管學識優秀,卻對那些人情世故毫無概念的傑克,其實是在不知不覺中鋌而走險地生活着。

傑克以感慨聲調道出的內容,令悠利等人不禁眺望遠方。他們深有體悟,也能夠想象那幅光景。將職員之間的交流盡數拋諸腦後,一股腦兒埋頭專注研究的傑克,正浮現於他們腦海。這與他讀書讀到倒在基地內,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快動。」

「「「「「哇……」」」」」

少年們終於理解,這個人果真是個沒用的大人。不管能力多麼優異,身爲人依然無藥可救。這位對地位及名聲絲毫不感興趣的男人,居然將發表論文時連帶發生的所有問題全扔給師父處理。即使師父有時會捎來信件,傑克也拒絕出面。由此可見他有多熱愛窩在基地盡情做研究的日常生活。

「原來如此……」悠利悄聲低喃一句。世界是殘酷的。本以爲傑克只是空有一身才能的閒人,沒想到卻是個經歷比想象中更復雜的大叔。他本人既無惡意,亦非惡徒。但若想作爲一個人生活下去,傑克老師實在欠缺太多重要的事物。

「無須露出那種表情,悠利。實際上這裏可是最合適的避難場所。」

「蒂法娜姐?」

「有亞力這名無可撼動的守護者在,還有布魯克隨侍在側。這種狀況下,沒有任何人膽敢在真正意義上與《深紅的山貓》爲敵。至少在這國家是如此。」

「……那個~」

笑容可掬的蒂法娜道出的話語,令悠利忍不住心想「這戰隊究竟是什麼來頭」。太奇怪了。這裏不是培育新人冒險者成爲寶物獵人的養成戰隊嗎?爲何聽起來卻像享有治外法權的地區,或者收容逃難者的救濟場所?簡直不知所謂。

此時悠利的腦海忽然閃過一個想法。雖然並非出自本意,但他確實浮現出了那個想法。此刻正佇立眼前、綻露溫和微笑的蒂法娜意味深長的發言,使悠利感到疑惑……平時明明不懂得看氣氛的他,按慣例總會在某些時候莫名敏銳。

「難不成蒂法娜姐你也是因爲類似的理由纔來到這裏嗎?」

「就『從別處逃來這裏』這層意義上來說,的確是相同。」

「不、不,蒂法娜遠比我還要辛苦呢。畢竟我只要離開那間研究所就萬事大吉了。」

「哎呀哎呀,我倒覺得你也挺難熬的。至少我可沒遭遇過差點被毒殺的危險。」

「啊哈哈哈哈哈,被當成新品種毒物的人體實驗品,的確有點困擾呢。」

「「「「「………………」」」」」

大人組泰然自若道出的話語,使孩子組陷入了沉默。他們只能保持沉默。蒂法娜及傑克臉上雖然都掛着祥和的笑容,對話內容卻相當恐怖,簡直駭人聽聞。這位學者究竟闖過了多麼坎坷的修羅場?他們反倒開始擔心,傑克究竟是怎麼平安無事生存下來的。

順帶一提,傑克之所以躲過一劫,是因爲富有求知慾的他,總是隨身攜帶藥師朋友所製作的解毒藥。而且傑克的師父因爲擔心欠缺各種常識的弟子,也會四處替他斡旋。倘若僅有傑克一人,他恐怕老早就一命嗚呼了。真希望他的生存本能可以發揮一點作用。

「我的情況不至於那麼誇張……只是對象有點棘手。」

「棘手的對象,是嗎?」

「是的。有名死纏爛打的貴族不停向我提親,讓人傷透了腦筋。我雖然絲毫沒有意願,但一介冒險者之身,實在很難與之抗衡。」

「咦?你們說了什麼嗎?」

「……就是說啊~」

「所以蒂法娜姐就是爲了逃離那位貴族,纔來到這裏的囉?」

「但是待在這裏沒問題嗎?」

原來專門培養新人冒險者的戰隊,其實已經默默地成爲了困擾之人的避難場所了。

「你用這傢伙做了什麼?」

「……哇~好深的執念~」

「你說現在進行式……」

「我能留在這裏自然是託亞力的福,不過引薦我的人其實是大流士伯父。」

「對方直到現在還企圖與我聯絡,當然我可不打算回信。」

「真受不了。我很想教教他煩人的男人只會惹人嫌,但又提不起勁來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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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就戰鬥的活動內容而言確實沒錯,悠利。不過與之同時,這裏也是我和傑克這種人的安身之地。」

悠利等人心想,倘若送出那種信,對方恐怕會大發雷霆吧。即便如此作想,他們也沒多說什麼。他們已經領悟到,仍是毛頭小子的自己,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孩子們對這方面總是特別機靈。

雖然古魯卡魯嘴巴毒辣聲量又大,但他其實是個富有人情味的工匠大叔。雖然嘴上老是嫩咖、嫩咖的叫,但他仍爲悠利打造了一隻訂製鍊金釜。只要像今天這樣帶着鍊金釜登門拜訪,他還會幫忙保養。着實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工匠老爹。

「是啊。而且還是現在進行式呢。」

「是啊……不過我偶爾也會擔心,傑克會不會在這裏以外的地方,因平凡的日常生活而罹難……」

「原來如此……」

蒂法娜優雅地呵呵笑着,然而悠利等人卻從那抹笑靨中,感受到一股目不可視的魄力。這位大姐正滿腔怒火,她肯定直到現在還沒饒恕對方吧。被強逼與不喜歡的對象結婚,光是如此她就已經是十足的受害者。能夠體諒她心情不悅的理由。

「……奇怪?這裏不是專門培育新人的戰隊嗎……?」

「咦?」

蒂法娜家是靠母親扶養的單親家庭,但年少時期母親便因意外亡故。於是大流士及他妻子纔會代替監護人扶養她長大。也因此與其說是青梅竹馬,她與阿爾加及席宜拉之間更是情同手足。

「咦?」

不過仍心存疑惑的悠利坦率地開口了。照這段對話過程,對方應該會願意回答。

悠利眺望遠方,遠得不能再遠。他所認識的亞力,是個與嚴厲面容相反、很擅長照顧他人又富有常識的人,只是有點過度保護了。即便如此,悠利仍不禁流露茫然的眼神。他煩惱着該說亞力器量大呢?富有包容力呢?或者純粹只是比較倒楣?又或是天生勞碌命?不過若概括爲一句話,只能形容他很溫柔了。

話雖如此,不打算解釋得如此詳細的蒂法娜,只是漾起了一抹柔和的微笑。身懷祕密的美女也別有一種魅力,神祕感萬歲。

「「「「「咿……」」」」」

「我之所以得以成爲冒險者,也是多虧大流士伯父教導我獨自一人生存的方法。基於這理由,得知我陷入兩難後,他便替我聯絡上了亞力。大流士伯父是我的大恩人呢。」

鍊金鍛造師古魯卡魯老爹一臉無奈,令悠利愣了一下。對方總是稱呼悠利爲嫩咖,但他並不介意。畢竟這位老爹不僅稱亞力爲底迪,還稱兔耳獸人醫生·妮娜爲美眉。從高齡超過兩百歲的山民老爹眼裏看來,悠利恐怕還只是個帶殼的雛鳥罷了。

「「「「「提、提親!?」」」」」

「啊哈哈哈哈……」

「嗯,沒問題。有名位高權重的人與亞力是深交。對身處亞力庇護下的我們這些戰隊成員出手,等同於與那位崇拜亞力的人陷於敵對關係。」

悠利曉得蒂法娜與阿爾加及席宜拉兄妹關係親暱,也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不過從蒂法娜的說法聽來,不僅是互爲青梅竹馬的孩子們關係和睦,兩個家庭似乎都有交流。所以他們之間至今仍如此親密。

見習生組也都困擾着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他們都只是很平常地加入戰隊(馬可除外),想不到指導員們全都經歷過各種大風大浪。本以爲這裏只是普通的戰隊,想不到實情卻截然相反,令人大爲震驚。

◇◇◇

「……嫩咖。」

「大家都經歷過各種事呢。」

「………………哇~」

面對疑惑歪着頭的傑克,悠利及蒂法娜兩人不約而同地回答道。他們心知肚明,要喚醒這位學者的自覺是不可能的任務。

「「什麼事也沒有。」」

「真是相當困擾,明明我都拒絕好幾次,對方還是不肯放棄……身爲庶民的我根本不可能融入貴族社會,再說我可不願意和不喜歡的人結婚。」

「做了什麼……呃~調味料之類的吧?」

「……………………嫩咖。」

「是。」

「你爲什麼會用緋緋色金和奧利哈鋼製的特製鍊金釜做那種事啊—————!」

「噫!?」

當悠利慵懶答道的瞬間,怒吼聲隨即響徹四周。不過古魯卡魯會怒吼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悠利心中對鍊金釜的看法是「只要把材料扔進去,便會製造出各種東西的便利魔法道具」,更進一步地說則是「用鍊金釜便能製造各種調味料,好方便哦!」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想法。

然而,提起鍊金釜,它可是高性能魔法道具的象徵。再說,能使用它的對象,僅限具備鍊金技能的人,而且本人的技能等級及天分也會帶來影響。優異的技能持有者能製造優質產物,初出茅廬的新人頂多只能製造恢復藥。鍊金世界的差距便是如此巨大。

鍊金釜本身亦有高下之分。古魯卡魯是鍊金鍛造師,且這隻鍊金釜又是爲悠利量身打造的。與現成的鍊金釜相較之下,反應持有人特性並經過調整的訂製鍊金釜性能更加優異。價格自然不斐,卻也具備相應的性能。

關鍵在於,悠利的鍊金釜是古魯卡魯親制的訂製品,而且還使用了傳說中的金屬作爲材料。緋緋色金及奧利哈鋼皆爲傳說級的金屬,光是尋找它們便已是難上加難,與這兩種金屬之間有着高適性的存在更是少之又少。

明明身爲極稀少的存在之一,悠利居然把鍊金釜用在如此天馬行空的詭異用途上。

「就、就算您這麼說,我工作時又用不到鍊金釜……」

「就算這樣,也用不着盡是拿去做什麼調味料啊!害這傢伙往奇怪的方向調整了!」

「奇怪的方向?」

「……都是因爲你老愛製造調味料,它開始往『製作物品時如何保住素材的鮮味』成長了。」

「哇~好棒哦!換言之,它製作的物品會更加美味囉?」

「就說了,別讓鍊金釜記住那種事情!」

雙眸閃閃發光的悠利,讓古魯卡魯再度放聲怒吼。然而即便遭到怒吼,悠利卻完全不放在心上。看樣子使用鍊金釜的過程中,它會反映持有人的工作內容並自主學習。多麼美妙的魔法道具啊。悠利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愈是使用、愈會因爲油滲透其中而更加好用的鐵製廚具。例如煎蛋鍋或平底鍋等等。

搭載於鍊金釜上的學習功能,會隨着使用者的使用方法導致各種法則產生變化。例如持續製造恢復藥系列藥品的鍊金術師,其鍊金釜製造的恢復藥品質亦會逐漸提升,進而提高藥品的恢復力。持續打造鑄塊的話,便可以漸漸製造出雜質較少的高級鑄塊。

……然而具備如此出色的特性,並且以最高級素材鍛造而成的悠利的鍊金釜,提升的卻是「不讓丟入鍋中的材料美味流失,將其反映於完成品」的能力。看來它正致力於提高成品營養價值及美味程度,怎麼會這樣呢?

認爲對悠利說再多也沒用的古魯卡魯,一邊碎念一邊開始調整鍊金釜。這位老爹雖然嘴巴很壞,卻是個以工作爲優先的典型工匠。且無論使用方法爲何,他都相當珍視自己親手打造的鍊金釜。對工匠古魯卡魯而言,鍊金釜相當於自己的孩子。

「有蛋、培根、高麗菜,還有番茄及小黃瓜呢~」

古魯卡魯的意識已有八成投注於調整鍊金釜上。雖然會回話,也能夠溝通,但悠利知道他有一半以上都是在漫不經心的狀態下回話的。雖然知道,但悠利對此早已司空見慣,因此並不介意。這也不是他初次在古魯卡魯這裏烹煮兩人的伙食。

把所有人的餐具擺到大托盤上的悠利,接着邁步前往工房區。工房區內設有幾張桌子,其中一張擺了飲品以及用來果腹的點心等等。悠利將托盤放到那張桌子上,並用抹布擦拭桌面,然後開始佈置餐具。

「接下來就是培根蛋了。」

「午餐做好了。」

悠利拿來切高麗菜的菜刀,鋒利到彷彿纔剛精心研磨過似的。置於下方承受衝擊的砧板也一樣。雖然富有手感,卻不會有奇怪的反光,簡直堪稱逸品。切高麗菜時「咚咚咚」的聲響輕快悅耳,足見其品質之高。

當兩人份的午餐準備完畢之際,悠利叫喚了仍舊埋首於工作的古魯卡魯一聲。

「你也幫忙打掃了對吧?幫大忙了。」

就算用光,古魯卡魯也不會動怒,因此悠利思考着能用眼前的食材煮些什麼。考慮後的結果,他決定用番茄及小黃瓜作爲陪襯,用培根蛋及高麗菜製作蓋飯。理由是因爲他突然想喫蓋飯。悠利的生活模式一向是這種感覺。

過度熱衷於工作的古魯卡魯,甚至沒注意到路克斯在打掃工房。不過這種情形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

「好,首先來切高麗菜絲吧。」

小廚房內的烹飪空間頗爲狹窄。平時他一向都在寬敞的廚房烹煮料理,因此感到有些綁手綁腳。不過收納於廚房內的廚具都相當高級,所以也算是扯平了。而古魯卡魯明明是一人獨居,也並非經常下廚,又爲何擁有如此高級的廚具呢?其實是他的工匠朋友送來的。有些是試作品、有些則是多做的,據說他們有時還會以物易物。

關於高麗菜絲的粗細程度,每個人喜好各有不同。不過悠利喜歡偏細的高麗菜絲,因此今天他也決定將高麗菜切得極細。煎大阪燒時,稍粗的高麗菜絲能保留口感。但直接享用高麗菜絲時,悠利仍然偏好細一點。古魯卡魯基本上不會對端上桌的料理挑三揀四,想必他也不會對高麗菜絲的粗細有意見纔對。

拿出平底鍋後稍微預熱,並將培根擺列其上。滋滋聲作響,煎培根的香味挑動着味蕾。悠利同時在兩人份的碗公內添入白飯,最後只要把高麗菜絲盛在上頭,白飯的準備便大功告成了。

蒸氣逐漸擴散,悠利想象着鍋蓋底下的蒸氣將蛋蒸熟的過程,懷着雀躍的心情靜候了一段時間。懂得掌握時機是關鍵。太快的話蛋白還沒煎熟,太慢的話蛋黃又會徹底熟透。悠利的目標是半熟柔軟的蛋黃,煎過熟可是大忌。

「不會不會,畢竟我也有份。」

目送路克斯離去後,悠利便邁步前往位於工房深處的居住區。一人獨居的古魯卡魯,將家裏大半空間劃分給了工房。設置於二樓的浴室及臥室似乎還算寬敞,但一樓有八成空間屬於工房。狹窄的廁所與廚房則設置於深處的居住區。

他利用煎培根剩餘的油脂,迅速快炒事先多切的高麗菜絲。由於已有培根的滋味滲透其中,所以僅需少許胡椒鹽。這道菜是爲路克斯而做的。比起生菜,它更喜歡炒蔬菜……至於蔬菜屑等廚餘,也一如往常預計請路克斯來處理。

作法極其簡單。在熱騰騰的白飯上鋪滿高麗菜絲,再於上頭盛上半熟培根蛋當作佐料,僅此而已。悠利偏好用胡椒鹽及醬油調味……別說他偷工減料,這兩種調味料與半熟蛋黃交融合一可是格外美味。

把迅速炒熟的炒高麗菜盛到盤上,再來將碗裏的鹽漬小黃瓜移至他自己與古魯卡魯的番茄旁邊。因爲還剩下一些,於是悠利也在路克斯的盤子上盛了一點。史萊姆基本上屬於雜食性生物,因此路克斯什麼都喫。

「差不多可以了吧~?」

「好~」

今天也以護衛身份陪同悠利外出的使魔路克斯,以凜然的口吻回應悠利的請求之後,緊接着展開了行動。路克斯在外出地點進行掃除工作,也漸漸成了固定模式。對史萊姆路克斯而言,這麼做還能順便補充能量,可謂一石二鳥。

「嗯~就用現有的材料隨便煮吧。」

熱騰騰的培根稍微軟化了高麗菜,但悠利並不介意,因爲那亦是美味的祕訣之一。剛出爐的料理最爲可口,然而悠利還有一項未完成的工作。

「嗯?」

起初他只是體諒拼命工作而忘記休息的古魯卡魯。關於這點,飾品工匠布萊多也是一樣。工匠們一旦過於專注,便會不小心忘了用餐,等工作告一段落後,才驚覺自己肚子餓得咕嚕叫,這種狀況並不少見。與家人同住的工匠會有家人幫忙照看起居,但像古魯卡魯及布萊多這種獨居的工匠,這種情形已是常態。

「這個嘛~飯鍋裏有很多飯,之後就是食材了——……」

「嗯,抱歉啦嫩咖,又讓你幫忙煮菜。」

「已經中午了,需要我煮點什麼嗎?」

確認其中一面培根已徹底煎熟之後,俐落地翻面並將它們排好,然後打蛋。由於平底鍋尺寸很大,悠利邊煎着兩份培根蛋,邊注意別讓它們黏在一塊。透明的蛋白遇熱後馬上變化成了白色,瞧見此狀的悠利,從平底鍋邊緣緩緩注入水,然後蓋上鍋蓋。

「呣咿。」

「古魯卡魯先生。」

將切好的高麗菜絲放進碗裏之後,下一步準備番茄及小黃瓜。首先去除番茄蒂,若底部有髒污就稍微切除一些。之後切成易入口的月牙形,並擺置於盤子上。小黃瓜則任意切成碎塊後揉鹽,在碗裏靜置一段時間等待水份瀝出,再盛於盤上。

「小路,麻煩在不打擾古魯卡魯先生的情況下打掃一下。」

悠利迫不及待地打開鍋蓋,純白的蛋白及中心略帶粉色的蛋黃隨之映入眼簾。「煎得恰到好處!」悠利綻露笑靨,熄掉爐火之後興奮地將培根蛋擺在高麗菜絲上頭。

基本上古魯卡魯三餐都靠外食解決,因此冰箱內食材少得可憐。即使如此,爲了嘴饞時能喫點東西果腹,裏頭仍有幾樣食材。而且今天可說是運氣不錯。

在悠利提醒之下,專業精神十足的古魯卡魯才總算注意到原來已經這個時間了。在工房內的小流理臺洗過手之後,古魯卡魯來到了悠利身旁。路克斯則跟在他腳邊,蹦蹦跳跳地移動着。看來它知道自己也有飯喫,所以纔跟了過來。這隻聰慧的史萊姆今天也依舊機伶。

「還有小路的份~」

儘管狹窄但設備齊全,能夠滿足基本作業需求。以獨居生活來說冰箱還算大,但打開來瞧瞧裏頭,還是老樣子僅有適合冰鎮後飲用的酒,以及零星一些下酒菜而已。這位山民老爹可是位大酒豪。

「呣咿!」

「古魯卡魯先生~午餐完成了唷~」

「幹嘛,嫩咖。」

古魯卡魯於座位就坐,望見桌面的料理之後疑惑地歪下了頭。培根蛋、番茄及小黃瓜都是他已經看慣的食物,但擺盤方式卻很陌生。具體來說,他很困惑爲何沒看見主食。

「嫩咖,沒有面包或白飯嗎?」

「在蛋下面。」

「啊?」

「我試着做成了蓋飯。」

「……原來如此。」

明白麪對悠利時對小細節吐槽也毫無意義的古魯卡魯,僅憑一句話就接受了。僅管次數不多,但享用過悠利親手煮的料理的他,深知悠利的料理味道肯定不差。

悠利低喃一句「我開動了」,古魯卡魯則默唸着禱告詞。他所信仰的是山神,即便定居於遠離山區的王都,信仰也未曾動搖。兩人腳邊的路克斯輕鳴一聲「呣咿」之後,就這麼朝炒高麗菜發動了突擊。它一邊用餐一邊「呣咿、呣咿」的叫着,那彷彿像是在大讚「好喫!」的模樣着實惹人憐愛。

「啊,請隨意加胡椒鹽及醬油調味。」

「知道了。」

悠利一面用胡椒研磨罐撒上胡椒,一面告知對方。古魯卡魯接下他用完的胡椒研磨罐並如此回答。爲整碗蓋飯撒上胡椒後,悠利接着繞圈淋上了醬油,之後再用筷子挖開蛋黃上層,邊倒入醬油邊注意別灑出去。最後爲了不溢出去,要小心翼翼地將蛋黃與醬油攪拌均勻。完成之後,悠利綻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首先將煎培根與柔嫩的蛋白切成易入口的大小,再與拌過醬油的蛋黃一併遞往口中。蛋的甜味、培根的鮮味和醬油相織交錯,堪稱人間美味,甚至讓悠利不禁揚起嘴角說道「真好喫」。

再來連同被培根蛋熱度軟化的高麗菜絲,由上往下一併用筷子一口氣夾起並送進嘴裏。同時享用蛋、培根、高麗菜與白飯,讓各自的口感及滋味交融合一,味道教人讚不絕口。軟化得恰到好處的高麗菜仍殘留一些清脆的口感,也別有一番風味。

「嗯~好好喫~」

「嫩咖。」

「是?」

「這種喫法,豈不是會讓飯少得很快嗎?」

「……飯鍋裏還剩下很多飯喔。」

悠利漾起燦笑,古魯卡魯則嘆了口氣,緊接着繼續大口享用培根蛋蓋飯。看樣子,這道料理很合他的胃口。合胃口是很好,不過似乎也同時挑起了他的食慾。悠利根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中意這道料理。

「啊,要不然我再多煎一些續碗用的培根蛋如何?」

「……看樣子是呢。」

「嗯。在大馬路上爭吵未免會造成困擾,所以在下勸她到巷子裏來。這倒還好,但這位女子絲毫聽不進在下的話。」

大動肝火的是一名年輕女性。對方有着美麗的金髮,且裝備一身輕鎧,看起來像是名女戰士。雖然五官端正貌美,但此刻卻因爲熊熊怒火,顯得相當駭人。隱隱能看出她有種得理不饒人、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氣質。

「在下可不是惡人啊。」

◇◇◇

「畢竟以字面來看,『咒術師』在附近居民眼裏大概很不吉利吧。」

「嗯。但所謂的咒術,相較之下更近似於神職人員的祝福。」

「哦,是悠利啊。在散步嗎?」

男人身穿的服裝,是一種名爲「※着流」的和服。在這西洋風的世界……或者說國家,這身徹頭徹尾的和服實在醒目到無話可說。而且明明一身着流裝扮,不知爲何腳上卻穿着短靴,甚至還爲了時髦而戴了一頂帽子。各種不協調的地方,更突顯了他那身奇裝異服。(譯註:一種男性和服。不穿外套或褲裙的輕便穿法。)

「什麼找麻煩啊!」

「八雲哥,你在做什麼?」

「是的。看起來好像起了爭執……?」

返回基地之後,悠利轉告大家「今天午餐我喫了培根蛋蓋飯哦~」,導致要求隔天早餐喫培根蛋蓋飯的人接連湧現。這都是家常便飯了。

「在這片土地上,咒術與詛咒似乎沒什麼區別,對嗎?」

「小路,剛纔那聲音……」

「哎呀。」

「你們,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與之對峙的人,則是一名打扮略顯古怪的男性。那是王都特拉海倫附近罕見的打扮。那個男人留着淺黑色的長髮,在脖子後方紮成了一束。到此爲止倒還無妨,畢竟留長髮的男性並不那麼稀奇。問題在於他身上的服裝。

「……八雲哥,她該不會一直是這副態度吧?」

無論遣詞用字或服裝都與此處居民略有不同的八雲,連職業也有些與衆不同。他的職業名爲咒術師。在他的祖國是極其平凡的職業,以這國家而言地位相當於藥師或占星術師。就悠利的印象來說,八雲的職業更近似於陰陽師。

「就說了,是汝誤會了。」

喧囂聲傳入了耳際。今日沒有家務工作的悠利,正在使魔路克斯的陪伴之下散步着。此時傳入耳裏的爭吵聲令他愣了一下。因爲正以困擾的語氣向對方辯解的那道聲音,是他相當熟悉的聲音。同樣也聽過那聲音的路克斯,也疑惑地鳴叫一聲「呣——?」。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八雲有着一雙下垂的眯眯眼,此刻那雙眼透露出了極爲困擾的情緒。八雲如此困擾的模樣實爲罕見,令悠利喫了一驚。大部分的事情八雲都能打哈哈帶過,讓他傷腦筋到這種程度的事確實不多。

「原來如此。不同地區的文化差異也很大,真辛苦呢。」

「我哪裏誤會了!你這惡人!」

「果然沒錯。」

「從剛纔開始就強調過很多次,在下施加的是咒術,而非詛咒。有些人或許以爲兩者是相同的東西,其實是截然不同的。」

不知爲何,培根蛋蓋飯獲得了工匠老爹的好評。悠利如此提議之後,古魯卡魯開口回應的同時,也未曾停止用餐。看樣子他相當喜歡這道蓋飯。培根蛋蓋飯做法簡單,悠利心想「或許古魯卡魯今後還會自己做呢」。

一身着流裝扮的青年·八雲,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悠利向他搭話便能得知,他是寄居於《深紅的山貓》的訓練生一員。之所以一身奇裝異服,是因爲他出生自很遙遠、很遙遠……遠到連本人都懶得思考究竟有多遠的遙遠異國。旅途中他順道造訪了這個國家,基於某些因緣就此寄居於《深紅的山貓》,是個經歷相當特殊的人。

「就是說啊。」

「拜託你了。」

「與其說爭執,不如說是被找麻煩了。」

「惡人纔不會承認自己是惡人!」

因此咒術師在這片土地屬於小衆職業。由於過於小衆,甚至有許多人壓根兒沒聽過這個職業。再加上字面也不討喜,使八雲經常因咒術師這個職業名與人起口角。此刻正是如此。

聲音是從巷子內傳來的,於是悠利快步前往聲源,路克斯也蹦蹦跳跳地尾隨在後。抵達口角現場的悠利,確信了自己的猜想並沒有錯。

「的確如此。不過這職業名也不是在下自己取的,這麼說也很令人傷腦筋。」

「胡說八道!什麼咒術師,這種職業實在太可疑了!」

「呣咿。」

順帶一提,八雲之所以寄居於《深紅的山貓》,正是爲了學習這方面的常識。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公會長表示「有個能讓其他人閉嘴的監護人,對你來說比較好」……亞力還是老樣子,被當成了麻煩人物陷入困擾時的避風港。比起《深紅的山貓》,實力優秀的真贗士亞力纔是被塘塞麻煩事的對象。能者多勞啊。

看來對方似乎是一名正義感暴走的衝動型大姐。悠利及八雲望着氣得火冒三丈的女性,竊聲交頭接耳。因咒術師這個職業而與人起口角,對八雲而言並非初體驗。被不曉得內情的人擅自當成危險人物,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本人畢竟已經習以爲常,不至於因此怨恨對方。然而感到有些麻煩卻也是事實。

「瞭解。」

「「咦?」」

以感慨的口吻悠哉對話的悠利及八雲,耳聞女性的怒吼聲之後才愣愣地望向對方。她所說的話有九成都被兩人當成了耳邊風。畢竟她那番話的內容只是無限迴圈。女性的說詞只是一股腦兒地認定八雲是「可疑的咒術使者」,並因此大發雷霆而已。當一個人無限反覆第一句話的內容,當然任誰都會左耳進右耳出。

詞彙庫頗爲豐富的女性一直用各式各樣的字語表達自己的怒火,但內涵真的僅有一句話。這讓悠利略顯失禮地心想「真不曉得這位大姐的頭腦究竟是聰慧還是不靈光」,八雲甚至開始認爲「這名女子明明樣貌如此姣好,真是可惜了」,真是失禮的兩個人。

「大姐,你似乎有所誤解,所以容我解釋一下。八雲哥的能力範圍,僅限於天氣預報之類的事哦。」

「在下頂多只能占卜吉兆。」

「沒錯,就是那類事情。八雲哥可辦不到施加詛咒陷害別人那種事。他的職業確實是咒術師,但真要說起來,以這周邊的文化而言,相當於藥師或占星術師之類的職業。」

「少在那裏妖言惑衆……!如果真具備那種能力,爲何要自稱爲咒術師!」

「……判定職業的人又不是在下,在下也無可奈何啊。」

「就是說啊。」

耐心說明對方也聽不進去,使兩人筋疲力竭。即使說出真相,對方也完全不當作一回事,着實令人困擾。不如說,這名女性究竟爲何如此憤慨呢?八雲從未詛咒過任何人,這使承受怒火的兩人傷透了腦筋。

再說八雲的能力範圍,正如同方纔說明的內容。他能判讀風向預測天候,或觀測風水及星象,藉此占卜吉兆,而且並非百發百中。八雲充其量僅能憑藉知識及經驗預測,與魔法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相異,相較之下更接近一門學問。

要說八雲其他能辦到的事,頂多是配合病情或傷勢煎製藥品。他熬製的藥與所謂的恢復藥、以及醫生開的處方箋都有所不同。他會利用粉末或藥丸製藥,近似於配合患者體質調配成分的中藥。

……與詛咒他人的術法絲毫沒有關聯。硬要說的話,也許他可以藉由擺弄風水,使吉兆多少產生些許變化。但其程度細微到甚至可視之爲錯覺,完全稱不上是詛咒。

因此,兩人實在不曉得該拿這位情緒高亢不斷找碴的女性如何是好。

「在下基本上對自己的無害程度頗爲自豪呢……」

「八雲哥實際上的確人畜無害啊。」

「嗯,藥師及占星術師明明都很備受器用啊。在下可是無害到無法接受遭人厭惡的程度。儘管可以戰鬥,但那只是在下的一點興趣。畢竟既然要踏上旅途,好歹得學會自衛纔行。」

「就是說啊~」

「所以說,你們聽我說話!」

兩人已經完全背對女性,開始竊竊私語。雖然對方正怒火中燒,但承受怒火的人也很困擾。他們煩惱着,究竟要怎麼做才能使眼前這個人信服。八雲性情敦厚,不至於釀成大禍。但這名女性萬一惹上血氣方剛的人,肯定會引發一場混戰。因爲無論怎麼想,女性一連串的說詞都只是在找碴及詆譭罷了。

「有沒有路人能拔刀相助啊……」

「呣——」

芙拉舞以凜然的神情如此告知後,愈發不知所措的女性頓時啞口無言。八雲也順勢道出了自己堅持謝絕詛咒的信念。悠利捕獲並緊抱住仍舊不停敲打路面的路克斯,望着三人的身影,深感佩服——尤其是對芙拉舞那無比的說服力。

「芙拉舞姐,你出門買東西嗎?」

「不,既然汝已經明白了,在下也不會計較。」

「啊,芙拉舞姐。」

女性的反應截然不同。同樣的一段話,倘若是從悠利或者八雲嘴裏說出口,她肯定聽不進去。先前他們倆告知女性的內容與芙拉舞所說的也相去不遠,然而她卻一反剛纔的態度,誠懇地聽着芙拉舞訴說的話語。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悠利心想「所謂的人望可真恐怖」。

「請別把在下和那個日常生活白癡相提並論。」

「哇~完全推卸給別人呢……」

剛纔無論對方如何口出惡言都視若無睹的八雲,竟以極盡嚴肅的口吻如此斷言,聲調甚至顯得有些冰冷。看來他是打從心底厭惡傑克。明白這點的悠利,下意識地遙望遠方。

不過,老天是站在兩人這邊的。

「悠利和八雲?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哦哦,是芙拉舞閣下啊。」

「是啊,我來補充箭頭。你們兩人杵在小巷子裏做什麼?……還有,路克斯爲何一直敲路面?」

「……和往常一樣,在下遇上了點麻煩事。」

「真不知該說你度量大,還是超凡脫俗……這點和傑克倒有幾分相似。」

與悠利抱持同樣想法的八雲,也趕緊壓住隨時都可能飛撲出去的路克斯頭部,並補充一句「別衝動!」;既然被找碴的八雲本人都出言制止了,路克斯也不好採取行動。相對地,它依舊不開心地半眯着眼,還伸長一部分身體「啪啪啪!」地拍打地面。那舉動彷彿像是在說只要兩人下達許可,它便會即刻發動攻勢。

「或許你過去曾經遭受詛咒,又或者認識詛咒的受害者,但那都與八雲毫無關聯。這個男人既無詛咒別人的意志,也沒那種膽量。」

話雖如此,想不出其他解決方案的悠利,也開始期許有哪個路人能幫幫他們。例如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或者亞力等等,任何能讓女性信服的人……這種時候本應求助於身爲智囊的學者,但悠利及八雲腦海中都不曾浮現傑克的身影。傑克老師還是一如往常。

「畢竟對他人施加詛咒之後,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在下承擔不起。那種死後會被神明所制裁的惡行,在下可敬謝不敏。」

「……我大概明白了。」

「嗯?路克斯,怎麼了?」

畢竟路克斯雖然是個外貌天真可愛的史萊姆,尺寸僅相當於足球,卻具備超乎想象的能力值。它不僅是超稀有古代史萊姆變異種,更是擁有破天荒能力值的具名魔物。要是不小心做得太過火,後果將會不堪設想。況且照路克斯當下不悅的程度,它恐怕不打算手下留情。

「小、小路?」

「我不曉得你是打哪來的,不過我可以賭上《深紅的山貓》之名,保證他絕對不會陷他人於不利。或許咒術師乍聽之下是個不祥的名字,但他們絕非邪惡的存在。」

「真是萬分抱歉!因爲我自己的誤解,而做出如此失禮的事……!」

「呃、嗯,我的確是很傷腦筋沒錯,但小路你冷靜點。冷靜點,好嗎?」

「嗯……但是對方又聽不進我們的話……」

「話雖如此,只要誤會能解開,在下也別無所求了。」

總而言之,兩人深感困擾。無論說什麼,女性都不肯接受,根本無計可施。當他們苦惱着該如何是好時,路克斯輕鳴了一聲,而且聲音聽來有些不悅。於是悠利及八雲低頭俯視它,只見惹人憐愛的史萊姆半眯起了雙眸,明顯相當不愉快。

「…………小路它心情不太好。」

路克斯相當不悅。極度不悅。它是悠利的使魔,也最喜歡悠利了。讓悠利感到困擾的對象,極端地說即爲路克斯的敵人。因此路克斯已將眼前不斷找碴的傷腦筋女戰士視爲敵人,甚至萌生出「可以解決她嗎?」的念頭。察覺到氣氛有異的悠利,趕緊出面阻止它。

而且最大的問題在於,本人發自內心深信自己是正確的。八雲喃喃低語一句:「與這種人爭辯是最麻煩的。」從那沉痛的語氣,悠利察覺到他過去也曾有類似的遭遇。悠利感慨地想,出生於異國可真是辛苦。

向他們倆搭話的人,是今天仍穿着一身褲裝,英氣凜然、美若天仙的芙拉舞。她今天仍然如此帥氣,令人忍不住想稱呼她一聲大姐。她腋下抱着一個小魔法包,看樣子是正好在購物。

「呣~……」

悠利別開目光低喃道,八雲則瞭望遠方繼續說。從兩人的發言明白來龍去脈的芙拉舞,將目光投向呆立在原地、一臉困惑的女性,接着開口說道:

「這下子只能拜託公會長調解了……」

「都是因爲八雲你每次都這樣草草了事,所以同樣的狀況纔會不停上演吧……?」

「咦,那、那個……」

「八雲哥,怎麼辦?小路好可怕……」

「哇~……」

至於事情最後演變得如何呢?

……咦?別說異國了,悠利明明出生於異世界,卻還是過着如魚得水又悠遊自在的生活?這是兩碼子事。悠利確實擁有傳說等級的外掛職業,但只要擬態成一般職業就好了。而且他那悠悠哉哉、與世無爭的個性是與生俱來的天性,還請放棄吧。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八雲與傑克年紀相仿,對於離鄉背井遊走各地,在異鄉入境隨俗生活至今的八雲而言,被拿來與經常倒在基地路邊的沒用學者比較,的確教人難以接受。

直至剛纔還氣質敦厚的眯眯眼,忽然釋放出一股冰冷的氣場,使女性顫抖了一下。她大概是對自己的無禮有所自覺,纔會感到害怕吧。不過八雲之所以發火,始終僅是因爲被拿來和傑克相提並論。對於被女性找碴一事,在明白只是誤會一場,而且對方也確實道過歉後,八雲早已原諒對方了。由此看來,他的度量確實很大。

「在下是異邦人,對這類事屢見不鮮。既然汝已經明白了,那就無妨。」

「謝謝……」

「話說回來,汝曾經受詛咒所害嗎?」

「……以前有個朋友……」

語落至此,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看樣子不是什麼好結果,於是八雲也並未繼續深究。詛咒確實存在,也的確有被詛咒的道具。所以會有人一聽見「咒術師」這個名稱,便聯想到那是施予詛咒的職業,因此對八雲產生誤解,倒也無可厚非。

與女性結束對話後,三人就這麼一同返回基地。半路上,芙拉舞無奈地吐槽八雲:

「說到底,打從一開始就報上《深紅的山貓》或亞力的名號,不就萬事解決了嗎?」

「……在下只是寄居於此,不喜歡主動宣示自己在某人的庇護下。」

「我覺得問題不在這裏……亞力聽說之後,肯定會怒叱一聲『下次早點告知對方!』」

「恐怕是吧。亞力閣下對我們實在是關懷備至。」

「不過要是說出這種話,亞力哥可是會盡全力否定的。」

「對啊……八成是爲了掩飾害羞吧。」

「芙拉舞姐,這句話要是被亞力哥聽到,他肯定會激動地瘋狂怒吼。」

「我知道,我不會說的。」

三人腦海裏浮現出了隊長的模樣——面容兇悍、言行舉止也很粗暴,卻非常樂於照顧別人的男人。那位濫好人隊長總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攬上一身麻煩事,但要是當面對他說出這些話,他肯定會大發雷霆。然而包含這點在內,他們由衷傾慕着亞力。

「話說回來。」

「是?」

「嗯?」

等悠利回到基地,收好曬在外頭的衣物後,一場雨霎時驟下。得好好感謝八雲的天氣預報呢。

八雲仰望天際並如此低喃的瞬間,悠利及芙拉舞面面相覷。天氣晴空萬里,澄澈的藍天連一片雲都看不見。不過他們並未對八雲的話存有疑心。兩人四目相視後,隨即快步返回了基地。

「最好趕快回去。看樣子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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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不知不覺就在地下城裏了
  3. 03第一章 我有監護人了
  4. 04第二章 我好像抓住他們的胃了
  5. 05第三章 好喫的禸是魔物的禸
  6. 06第四章 外掛真的是開很大
  7. 07閒聊一 構思食堂菜單
  8. 08第五章 爲M乃滋癡狂的訪客
  9. 09閒聊二 粉紅系男孩在異世界果然也是怪咖
  10. 10第六章 我可以幫忙縫補衣物
  11. 11閒聊三 病人就要喫蛋花粥
  12. 12第七章 新味老菜也大獲好評
  13. 13尾聲 【神之瞳】偶爾也會開開工
  14. 14特別篇 地下城伴手禮是異世界菇菇
  15. 15後記

第二卷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主餐是醃炸山藥
  3. 03第一章 異世界的男大姊來襲!
  4. 04閒聊一 鍛造、玻璃與飾品
  5. 05第二章 開始經營甜點自助吧?
  6. 06閒聊二 午睡的吊牀
  7. 07第三章 未成年不能喝酒
  8. 08第四章 鍊金釜的用法
  9. 09閒聊四 技能並不是一切
  10. 10第五章 好像不小心鬆懈了
  11. 11閒聊五 中悻N孩也迷人
  12. 12第六章 歡迎享用多費一道工的M味料理
  13. 13尾聲 跳蚤市場、詐欺師與贗品家
  14. 14特別篇 發現香料就來開咖哩趴
  15. 15後記

第三卷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原石、鑄塊都湊齊了!
  3. 03第一章 撿到了福星?
  4. 04閒聊一 我會做超稀有藥品了
  5. 05第二章 來喫甜點自助吧
  6. 06第三章 用洗髮精打造柔順秀髮?
  7. 07閒聊二 不可以欺負新人喔
  8. 08第四章 公益餐點是豆芽蒸歐克
  9. 09第五章 好想要玉子燒鍋
  10. 10尾聲 悻別根本無所謂
  11. 11特別篇 史萊姆愛喫炒蔬菜
  12. 12後記

第四卷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偶爾在湖畔邊野餐
  3. 03閒聊一 幫忙做健康檢查
  4. 04第二章 用鹽水烹調味道實在的鹽烤鮭魚
  5. 05閒聊二 磁鐵與耳環與項鍊
  6. 06第三章 用柳橙汁烹煮爽口燉禸
  7. 07閒聊三 武鬥派N孩與倒楣搶匪
  8. 08第四章 將恢復藥改良成M味藥品
  9. 09尾聲 渾身疲憊時,用沐浴汝泡暖呼呼的澡
  10. 10特別篇 用各式各樣的可樂餅獻上感謝
  11. 11後記

第五卷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用胡椒鹽簡單烹調M味的禸
  3. 03第一章 用剩油炒出粒粒分明的蛋炒飯
  4. 04閒聊一 改良精油?在家享受奢華入浴劑
  5. 05第二章 見習生組在此的理由
  6. 06閒聊二 輕而易舉驅除害蟲
  7. 07第三章 將超稀有藥品送給所需之人
  8. 08閒聊三 小心食物相剋!
  9. 09第四章 綜合調味料真方便
  10. 10尾聲 日常×技能=等級提升?
  11. 11特別篇 在BBQ大會開心燒烤喜歡的食物
  12. 12後記

第六卷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用沾麪醬番茄製作意大利冷麪
  3. 03閒聊一 靠指甲油打造前衛的M麗指甲?
  4. 04第二章 最過度保護的監護人正在閱讀
  5. 05閒聊二 見習生組的愛心料理
  6. 06第三章 貓咪再現,少主來襲!
  7. 07閒聊三 訓練生(N子組)在此的理由
  8. 08第四章 大家一起溫泉旅行
  9. 09尾聲 各式各樣的茶碗蒸上桌囉
  10. 10特別篇 使魔路克斯的一天
  11. 11後記

第七卷誰是最強鑑定士?~喫飽喝足的異世界生活~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嚮往地下城探索的悠利
  3. 03第一章 出發前往採集地下城!
  4. 04閒聊一 傑克老師的搬運方法
  5. 05第二章 M味的手打烏龍麪上桌囉
  6. 06第三章 再度來訪豐收庭園!
  7. 07尾聲 建國慶典即將揭幕
  8. 08特別篇 享用手打烏龍麪的各種方法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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