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不夜街《帕拉科諾斯》

那是暑假第一天的事情。

燦然閃耀的夏日陽光照到地面反射，產生搖曳不定的蒸騰熱氣。

這裏是王都米德嘉的隔壁──不夜街《帕拉科諾斯》。

跟王都相比，各種規則限制較爲寬鬆的帕拉科諾斯，以年輕人喜愛的服裝店林立的鬧區聞名。

在帕拉科諾斯的中心地《歌舞伎座大道》，站着一名茜色頭髮的少女。

少女的名字是艾莉莎。

艾莉莎換下平常穿着的學生服，穿上夏季款式的連身裙，她的年輕與美貌牢牢吸引住路過男子的視線。

（唔嗯──總覺得好像被盯着看，很不自在……）

艾莉莎站立的美人魚像前，是歌舞伎座大道知名的會合地點。

利用水魔石建造的噴水池前，氣溫比周圍涼爽舒適。

「喂，不覺得那個女生超級可愛嗎？」

「不是普通學生吧。我猜是某個貴族千金。」

「真的假的？那是不得了的上等貨色吧！」

「不曉得。既然如此就趕快去搭訕吧。」

在周圍，想泡妞的男子或是拉皮條爲生的男子虎視眈眈地伺機而動。

「誒、誒，小姐！跟我們一起去玩……」

「…………」

艾莉莎不發一語，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看似軟弱的男子們。

她發出殺氣，把手伸向細劍型魔導具，男子們明顯退縮了。

「「咿！告辭了～！」」

難得有機會可以對在意的男生展現泳裝造型。

艾莉莎身爲魔術師受過嚴格鍛鍊，她最難感受到異性魅力的類型，就是嬌慣、懦弱的男人。

雖然在王都也看過店家賣泳裝，但是論規模，連這家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抵達目的店家的艾莉莎，將中意的泳裝放進購物籃，進入試衣間。

「真的嗎……！？我好開心！」

艾莉莎的心中存在着那種微妙的少女心思維。

兩人在鬧區走了半晌，來到帕拉科諾斯的購物中心。

～～～～～～～～～～～～

不如說，正好相反。

那之後──

聽到由香裏亢奮的評語，艾莉莎流露出苦澀的表情。

「問妳喔，由香裏。」

由香裏感動得眼眶溼潤，撲進艾莉莎的懷裏。

「艾莉同學的連身裙也非常、非常可愛喔。」

「哇哇哇～！非～常可愛喔！激寫（編注：此指以鏡頭拍下感人的瞬間。）！激寫！」

今天的目的是專櫃附設的泳裝賣場。

經過這次的事，艾莉莎發現了由香裏令人意外的一面。

「那麼，我們走吧。我覺得那套衣服非常適合由香裏喔。」

每當艾莉莎試穿新泳裝就會不斷獲得由香裏吹捧，可是本人感覺不到收穫。

如果只是買單純的女裝，王都的店家商品種類也十分豐富，但這次無論如何都需要出遠門到鄰鎮。

艾莉莎與由香裏兩個人挽着手走在繁華的鬧區中。

「由香裏，那身打扮是怎麼了！？」

應該說合適到恐怖。

實不相瞞，這次遠征的目的正是『挑選帶去暑期集訓的泳裝』。

「艾莉同學～！讓妳久等了～！」

（唔嗯──我自己都覺得是不是太中規中矩（？）了？）

寬鬆飄逸的輪廓極具特色。

「亞伯……會喜歡怎樣的泳裝呢……？」

由香裏察覺艾莉莎的言下之意，斂起笑容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男子們震懾於艾莉莎宛如凶神惡煞般的氣魄，最後夾着尾巴逃走了。

「…………！」

幾分鐘後。

帕拉科諾斯滿街都是客羣鎖定年輕人的店家，存在着不同於王都的休閒氣氛。

「好──我知道了──！」

就在艾莉莎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等待的時候，相約的人稍後過來了。

「這件怎麼樣？」

「那個……這樣很熱，希望妳可以不要黏得那麼緊。」

雖然知道由香裏的父母是東國出生，但是會規定日常服裝穿着和服，可見由香裏是在相當嚴格的家庭環境中成長的吧。

「咦……？我的衣服有哪裏奇怪嗎……？」

艾莉莎想選擇更大膽的泳裝表現給亞伯看，但並不想冒風險讓亞伯覺得自己是不檢點的女人而降低好感度。

由香裏穿的衣服就是所謂的『和服』，將和服當成日常服裝的人極爲有限。

由香裏具備了多數東國女性共通的美麗黑髮與纖細窈窕的身材，和服簡直像是爲她量身打造的。

「母親吩咐我，外出時一定要穿和服。」

（我最討厭那種軟弱的男人了……）

她的表現跟平常在學園裏有點不同。

那名少女──由香裏是艾莉莎的知心好友。

雖然彼此的個性形成對比，但自從之前在體育課狩獵同隊以後，就完全變得意氣相投。

開朗活潑的艾莉莎，與慢條斯理的由香裏。

「怎、怎麼樣？」

艾莉莎最初選的是裸露度比較低的連身型泳裝。

由香裏目睹艾莉莎的泳裝造型，眼睛變成愛心形，按起了攝影用魔道具的快門。

艾莉莎之前都不知道這件事。

「那麼，我去試穿在意的泳裝。麻煩由香裏幫我看喔！」

第一次目睹由香裏的便服，艾莉莎面露驚愕。

「Pretty! So Cute!」

看樣子自己似乎搞錯搭訕對象了。

「好的──什麼事？」

原來由香裏存在着另一面，在知心對象面前會展現真性情。

「下一件。這件呢？」

「好壯觀……！這些全部都是泳裝……！」

寬大的袖子。圍在高腰位置的腰帶。

「沒有。是不會奇怪啦……」

「棒極了！艾莉同學的神乳太神了！」

「…………」

試衣間的布簾拉開，換好泳裝的艾莉莎現身。

「好問題。如果艾莉同學真心想吸引亞伯同學的注意的話，從那邊的性感泳裝區挑選會比較好吧。」

「～～～～！？」

艾莉莎聽到由香裏提供的建議，臉頓時漲紅。

至今都因爲不好意思穿而假裝視若無睹，但其實店裏也販售了彷彿要挑逗男人的暴露泳裝。

「……那、那是爲什麼呢？」

「不是啦。亞伯同學的情況，該怎麼說……總覺得就是需要那麼積極的泳裝，不然不會把艾莉同學當成異性看待。」

「…………」

經這麼一說就覺得有道理。

跟同輩的男生相比，亞伯的精神年齡高到會令人懷疑是否真的跟自己同年紀。

艾莉莎到現在從來沒看過亞伯害羞或心慌的模樣。

若只是選擇普通的泳裝，或許完全無法吸引亞伯的注意。

「……怎麼辦，我或許完全可以想像。」

「畢竟亞伯同學清心寡慾。我就不說是對什麼清心寡慾了……」

艾莉莎聽了由香裏的建議，挑選基準從『保守的泳裝』轉變爲『大膽的泳裝』。

「這、這件妳覺得怎樣呢？」

最終艾莉莎選擇的是紅色的比基尼泳裝。

那套泳裝雖然露出頗多肌膚，但拿捏得當不至太過下流，正是艾莉莎所尋求的理想。

「我覺得很好！艾莉同學的清純氣質與風騷身材相輔相成，該怎麼說呢，感覺最強！」

由香裏激動到呼吸急促，豎起大拇指給予讚賞。

（這是誇獎嗎……？）

大人們彷彿受到了吸引般，陸續走進點亮妖豔霓虹燈的店家。

「呀！？」

兩人悠哉地沉浸在飯後餘韻之中，離開了店家。

「小姐們，可以耽誤一點時間嗎～？」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們趕快回王都吧。」

「有份輕鬆差事，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能賺大錢喔～想不想做啊～？」

帕拉科諾斯之所以被稱作不夜街，是因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絕對不會熄燈。

身穿黑色無尾禮服的男子，全身散發出不可以扯上關係的危險氣氛。

「不了不了。我纔不敢穿這麼不知羞恥的衣服。母親會罵我的。」

艾莉莎察覺到危險，用力揮開了男子伸過來的手。

「就是說呀……！我認爲那樣比較好……！」

「「…………！？」」

艾莉莎＆由香裏總覺得產生了不好的預感，決定加快腳步回王都。

下一個瞬間，艾莉莎＆由香裏被映入眼簾的光景嚇得目瞪口呆。

白天與夜晚的氣氛大不相同，是帕拉科諾斯這座城鎮的特性。

看樣子由香裏似乎擁有青春期男生那種好色的感性。

在十字路口轉別的時候，由香裏撞到了惡形惡狀的男子。

等級跟白天來糾纏的輕浮男子們明顯不同。

「糟糕。這下骨頭或許斷了～」

艾莉莎很自然地拉着由香裏的手，匆匆忙忙打算離開。

「不必了，我們趕時間。走吧，由香裏。」

艾莉莎也一樣受到恐懼情緒驅策。

「艾莉同學……！」

之後──

「咦咦咦～！？不要說奇怪的話啦～！」

然而──

「哎呀──喫得好飽♪喫得好飽♪」

「嗯。這杯飲料非常好喝呢！」

男子們各自拿着小刀形狀的魔道具，似乎已經完全進入應戰態勢。

「以妳們的長相，絕對招攬得到客人喔！真心不騙！」

「咦！？」

「喂！別走啊！我們的話還沒說完！」

明明已經過了日落時間，歌舞伎大道上往來的人數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步上增加一途。

啪！

雖然不曉得詳細內容是什麼，但輕易就能想像絕對不是什麼正當差事。

「……謝謝妳，艾莉同學。」

「口感很不可思議，難以言喻……究竟是以什麼原料做成的食物呢……？」

就在兩人顧着閒聊的時候，太陽下山入夜了。

「艾莉同學，這樣好嗎？接下來要在亞伯同學面前穿泳裝對吧？」

「啊！難得有機會，由香裏也買件泳裝吧？我想看由香裏穿泳裝的樣子！」

「不清楚。但是聽店員說叫作粉圓？的樣子喔。好像是從國外進口的。」

慫恿別人穿卻說那種話嗎？

～～～～～～～～～～～～

艾莉莎聽到由香裏的真心話，感到無法釋懷。

男子們如此判斷，從背後伸手摟肩想挽留艾莉莎。

陷入絕境的艾莉莎掠過腦中的身影，是不管身處何種狀況總是冷靜思考的亞伯。

可不能眼睜睜讓難得發現的上等獵物逃走。

「嗚……不、不要緊。接下來會努力減肥的！」

惡形惡狀的男子們俯視撞倒在地的由香裏，笑嘻嘻地浮現了詭異的淺笑。

兩人達成目的購買完泳裝，決定到附近的咖啡店點飲料。

看樣子情況已經演變成無法靠溝通解決的氣氛。

因爲由香裏給人清秀文雅的印象，所以之前都誤解了。

掌心傳來了由香裏的手加重的力道。

「啊～啊～小姐們惹叔叔我們生氣了。」

身體搶在思考前先採取行動。

在兩人正要離開歌舞伎座大道時，立刻遭遇了狀況。

跟王都相比，帕拉科諾斯的咖啡店更加迎合年輕人的喜好，存在許多新奇的飲品。

「跟以前我在田裏看到的青蛙卵很像……」

「呿……！好痛啊……！」

被艾莉莎揮開手的男子，露骨地浮現了不悅的表情。

男子們沒有對跌倒的由香裏表示關心，而是語氣興奮、滔滔不絕地自說自話。

（這種時候，如果是亞伯……！）

不能被恐懼或憤怒的情緒牽着走。

建構魔術時，關鍵在於能扼殺自己的情緒到什麼程度。

無論建構了再怎麼優秀的魔術。

一旦被情緒牽着走，本來的實力差距就會在轉眼間逆轉，這就是魔術師之間的戰鬥。

艾莉莎拔出佩在腰際的細劍型魔道具，鼓起勇氣展開反擊。

「炎列刃（flame edge）！」

空氣震動，從劍尖出現炎刃。

這時艾莉莎使用了自己最擅長的魔術炎列刃（flame edge）。

這擊確實奏效。

因爲有意識地讓自己冷靜下來，便成功按照想像建構了魔術。

「喝！」

當作威嚇而發動的炎列刃（flame edge）大幅偏移，直接命中附近的建築物。

「哈哈哈！真是性情暴躁的小姐～」

「誒、誒，我已經受不了了。趕快動手吧！」

然而──

看樣子當作威嚇而放出的魔術，反而刺激了男人們。

（這次要使出更強的攻擊……！）

爲了削弱敵人的戰鬥意志，恐怕需要展現顯而易見的實力差距吧。

艾莉莎正要建構下一發魔術，此時──

我從莉莉斯那裏獲得AMO祕密巢穴的情報，出遠門來到鄰鎮。

這裏是位於王都米德嘉隔壁的不夜街──帕拉科諾斯。

真是夠了。

這個時代的魔族還真是粗心大意。

這座城鎮集合了所有人類『負面的另一面』，似乎成爲聚集於王都的人們宣泄慾望的出口，長久保持着共榮關係。

白天充滿年輕人而熱鬧非凡的城鎮，一到晚上便會大幅改變面貌。

「「什麼……！？」」

也就是說，跟之前諾艾兒測試我的《迷宮迴路》是相同構造。

根據莉莉斯掌握到的情報，AMO的祕密巢穴似乎是矗立在帕拉科諾斯外緣的一棟大樓。

這扇門上寫着複雜的魔術構文，看樣子似乎是解析魔術構文就能夠上鎖的構造。

這武器相當耐人尋味。

眼前生成的小型風刃，朝魔族們飛去。

就艾莉莎所知，能從遠距離使用這麼強大魔術的人只有一個。

「咿……！怪物……！？」

以我的經驗，這類案例最好連根剷除敵方勢力，會比較有可能速戰速決，將損害減到最小。

跟發射預裝鉛彈的武器不同，魔術攻擊無論是威力還是速度都沒有極限。

這裏的魔族至今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行爲，死有餘辜。

她察覺到那轟然熊熊燃燒的巨大炎槍。

下一瞬間，透過風屬性魔法射出的鉛塊擊向我。

嘰咿────────！

暑氣像騙人一樣轉涼的夜晚。

潛藏在帕拉科諾斯的魔族，以利用人性慾望爲生，濫殺了許多無辜的人命。

街頭流瀉的霓虹燈光照着路上行人。

唔嗯。

「不對……！不是我……！」

言歸正傳。

說到我爲什麼會造訪這座紛亂無序的城鎮，是因爲我有事要找一個叫什麼《月影的納比爾》的魔族，那名魔族暗中操縱巴斯，襲擊了學園的圖書館。

我突破保全走了一段時間後，疑似在裏面待機的男子們現身。

魔族們舉着大型槍枝型魔道具，發出殺氣。

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飛來的炎槍撞上建築物，引發了空前絕後的大爆炸。

艾莉莎使用的魔術，純粹是用來威嚇敵人。

「傻了嗎！你以爲這種低級魔術管用嗎！」

這股氣息讓人感覺很懷念啊。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不是用魔術直接攻擊，而是發射鉛彈嗎？

「雖然不甘心，但這麼厲害的魔術……就連我也使不出來……！」

「你是人類吧！」

諾艾兒準備的迷宮迴路都還比較有看頭。

男子們啞口無言。

才聽到夜晚的街頭響起震撼大地的轟然巨響，周圍就颳起凌厲的熱風。

賭博、吸毒、貧困、暴力、賣春。

──時間回到艾莉莎目擊炎槍魔術的大約一小時前。

「到底是怎麼突破我們的保全的！？」

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手下留情。

因此，就算出差錯也不存在足以爆破建築物的威力。

（該不會是亞伯……！不對，但是怎麼可能……！？）

不管再怎麼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亞伯在這種時機使用魔術的理由。

突如其來地，世界一晃。

但是，用來對付我會稍微不利呢。

這是因爲──

「饒命啊！我們沒有惡意！」

剛纔被艾莉莎的魔術打到的建築物，如今上半部消失、變成鋼筋裸露在外的悽慘狀態。

「開槍！開槍！」

說到這個，我已經兩百年沒遇到莉莉斯以外的魔族了。

據說在這座城鎮違法取得的金錢，成爲了AMO的資金來源。

艾莉莎在意想不到的時間點目睹規格外的魔術，感到不知所措。

真是夠了。

男子們被神祕的爆炸削弱了戰鬥意志，直接夾着尾巴逃走了。

我在避開鉛彈的同時使用的魔術，是風屬性魔術之中被列爲基本的風列刃（wind edge）。

颼咻！

儘管我建構了反擊的魔術，魔族們仍然從容。

「風列刃（wind edge）！」

一名男子提高嗓門號令。

我戴着面具，稍微變裝後站在大樓前，觸摸感應器嘗試解鎖。

「艾莉同學……！？剛纔的魔術是……！？」

在場的人之中，只有艾莉莎正確地理解到爆炸前一刻發生了什麼事。

以爲是初級魔術就小覷，正是你們的敗因。

哦。我第一次看到這種類型的武器。

「「什麼人！」」

這次建構的風列刃（wind edge），加上了《自動追蹤》與《提高威力》的追加構文。

「「咦！？」」

兩名魔族幾乎同時發出了疑惑的呼聲。

本來以爲確實避開了的風列刃（wind edge）大幅改變軌道，朝着魔族們的頸項加速。

是受到現代魔術師水準低下的影響吧。

他們的反應這麼遲鈍，似乎不習慣附上追加構文的魔術。

噗咻────！

剎那間，魔族們的首級在空中飛舞，鮮血在房間四散飛濺。

「怎、怎麼可能……！你做了什麼……？」

不堪一擊。

即便是魔族，淪落到這個水準就跟對付人類沒有多大差別了。

如果對手是上級魔族，有時光是砍掉腦袋還不能大意，不過這種程度的對手倒是沒什麼問題吧。

～～～～～～～～～～～～

之後──

我掌握要領，解決掉潛藏在建築物中的魔族。

若使用顯眼魔術引發騷動，難保不會引起多餘的警戒。

我儘可能迅速且肅靜地將負責警備的魔族一一收拾掉。

「可惡！這個小鬼！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別、別過來！你這怪物！」

我突破槍林彈雨，淡淡地砍落魔族們的腦袋。

但是，我們人類是恆溫動物，維持一定體溫，因此並不是冷到零下十八度就能讓全身結冰。

「禽獸不如。以死償命吧。」

爲了獲得自由，手刃心愛之人。

突然從背後感覺到了生物的氣息。

就在勝負分曉的這時，我忽然想起來這裏之前與莉莉斯的對話。

專注於戰鬥之際記憶會變得模糊，是我從兩百年前開始就存在的壞毛病之一。

真是夠了。

「呃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這個世界，就不存在能在零下兩百度的環境過活的生物。

轉瞬間結冰的蠍子型魔族就這麼斷了氣。

根據我的經驗，要瞬間凍死生物，需要將零下兩百度以下的寒氣輸入體內。

「愚蠢。」

想起過去記憶的我，體溫逐漸降低。

總覺得門的保全等級也比前面來得高。

重點來了。

一旦毀掉反擊機會，之後就任我宰割了。

爲了解渴，啜飲污水。

途中遇到的一名魔族早早就扔掉武器，高舉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現在想想，莉莉斯是意指我心中萌芽的『心軟』吧。

我本來就覺得那句話充滿弦外之音，如今好像終於明白莉莉斯想說什麼。

但是，如果是旗鼓相當的戰鬥，剛纔的破綻或許已經成爲致命傷。

因爲這次對手是下級魔族纔沒出問題。

「────唔！？」

人類的血液會凍結的溫度，據說大約是零下十八度。

在開啓的窗戶外，疑似用於逃脫的蜘蛛絲延伸而出，連接在建築物之間。

居然會傾聽敵人的求饒。真不像我。

我或許真的變了。

爲了討生活，奪取無辜人命。

之所以在地面坐下，是爲了窺探時機，準備透過地板從背後發動奇襲吧。

「呀哈哈哈哈！去死吧！笨──────────────────────────────────────────────蛋！」

下一瞬間，映入我眼簾的景象，是窗簾迎風發出啪啦聲響搖曳的光景。

真的是很『愚蠢』。

魔族似乎也一樣，經過兩百年的時光之後，基本戰鬥能力都下滑了。

我精神集中到極限，雜念消失，思考變得清晰。

納比爾恐怕是用某種方法觀察了部下戰鬥的情形，判斷在這裏跟我交手會不利吧。

『亞伯大人也變了呢。』

我用一隻左手就擋下攻擊，魔族男子浮現絕望的表情。

堂堂魔族竟然向人類小孩求饒，看來前途堪憂啊。

回想起來吧。兩百年前充滿血腥的日子。

我發動碧眼屬性的魔術，透過尾巴將寒氣直接送入敵人體內。

太大意了。

然而──

當然，不能理會敵人的求饒。

轉頭一看，長達四公尺高的巨大尾巴露出了毒辣的刺針。

庸俗地求饒試圖吸引同情的敵人亦然，傾聽敵人的話語而暫停攻擊的我亦然。

這傢伙的直覺真敏銳。

「咿！拜託！繞我一命！」

敵人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這個』嗎？

這個時代的魔族似乎徹底墮落了。

魔族依然高舉雙手雙膝跪地，眼眶泛淚，訴說起身世。

「求你了！我故鄉還有家人在！有個今年滿兩歲的女兒！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其實，我不記得後來的事情。

「稍微拿出真本事吧。」

～～～～～～～～～～～～

「什麼──！？」

原來如此。

如果手下留情放走敵人，之後遭到報復的風險會大幅提高。

我突破了仿造迷宮迴路構造的門鎖，踏進最後的房間。

是和平時代的影響，導致戰鬥機會劇減吧。

「……逃走了嗎？」

就算等級多少提升，在我眼中也跟兒戲沒兩樣。

稍微殘留在記憶裏的片斷，只有大量鮮血的腥味，與喪命瞬間冒出的慘叫聲。

即便是魔族，還真是不堪一擊啊。

當我在腦中思考着這種事時，隨即出現突發狀況。

原來如此。

唔嗯。

看樣子這層樓就是頂樓，也就是說，納比爾在這裏守候的可能性很高。

太過習慣和平時代了嗎？

「──但是，好像逃得遲了點。」

放置在近處的椅子帶點溫熱。

看樣子敵人脫離這裏的時間，是我抵達頂樓的前一刻。

「發動身體強化魔術──《視力強化》、《夜視》、《熱感應》。」

我將魔力集中到眼睛，重新觀察周圍的景象。

唔嗯。

看樣子敵人的所在地，似乎是距離這裏五百公尺外的大樓屋頂。

納比爾運用蜘蛛絲，不斷地在建築物的屋頂之間移動。

機會在一瞬間。

考量到對周圍造成的損害，無法使用規模過大的魔術。

根據熱感應魔術顯示，裏面沒人的建築物很少，納比爾跳到無人建築物的時機，將會成爲勝負關鍵。

「火炎葬槍（Gungnir）！」

我看準時機發動魔術。

這時我使用的魔術，是灼眼屬性魔術之中建構難度特別高的《火炎葬槍（Gungnir）》。

這次的《火炎葬槍（Gungnir）》是特別版，縮小了攻擊範圍，但取而代之地將彈速提升到極限。

如果是一般的魔族，別說是避開攻擊，就連做出反應都很困難吧。

颼咻！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以超高速命中的炎槍在轉瞬間便引發了爆炸火焰，將附近建築物的上半部炸飛。

成功了嗎……？

「……希望他會就此學乖，安分一陣子就好了。」

本來想在集訓前解決麻煩的隱憂，結果期望落空了啊。

看樣子納比爾在承受攻擊的前一刻，用蜘蛛絲裹住自己當成鎧甲，避開了致命傷。

真是耐打的男人。

不，下手似乎太輕了點。

看熱感應的反應，可知那傢伙還殘留些微的呼吸。

我俯視着月光照耀下的夜晚街頭，一邊思考着那種事。

真是夠了。

考慮到魔族的復原力，那個願望或許很難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