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新生活

讀完一本書時，從外面吹進來的風，味道不一樣了。

唔嗯，看樣子，王都米德嘉似乎已經近在眉睫。

馬車經過整備得井然有序的街道，往目的地前進着。

隨後，映入我們眼簾的是那座宛如城堡的學園。

銀龍之門開啓，馬車進入校地。

從入學考之後，這是我們第二次穿過學園大門嗎……

馬車就這麼停在城堡後方。

「到了。那棟建築物就是學生宿舍。」

莉莉斯一下馬車就立刻指着的方向，有石造的長條建築物。

紅磚建造的五棟建築物，每棟佔地面積都遠超過貴族府邸。

「真大啊。」

「是呀。這棟建築物供所有學生使用。一部分的房間好像當作研究室，據說還有販賣部。」

建築物分成五棟，恐怕是因爲按照年級區分居住場所吧。

根據我聽到的說法，亞斯理亞魔術園採行一年級到五年級的五年級制。

「亞伯人人，我要先暫時分頭行動。我姑且是新進教師，聽說必須逐一打招呼和提出教學計劃纔行。」

「是嗎？瞭解。」

「是。那麼回頭見。」

目送莉莉斯離開以後，我歇了一口氣，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將視線轉向在馬車中『無聲地』熟睡的泰德。

嚴格來說，是這傢伙的鼾聲太吵，於是我消除了他的聲音。

「是夢。是作夢。來，我們走了。」

我丟出用來叫人起牀的火屬性魔術，砸向泰德的臉。

「我記得是交給學園指定的業者……你對本校制服有什麼不滿嗎？」

我們穿過位於學生宿舍入口描繪着妖精的門，就出現奇妙的魔力反應。

我總覺得剛纔菲蒂雅的腳步一瞬間停住。

如果灰眼魔術師是讓生物『強化』、『變化』的專家，那麼黑眼魔術師就是灰眼魔術師的物質版。

「火焰彈（fireball）。」

「好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鼾鼾鼾鼾鼾鼾鼾！」

喂，泰德。

泰德的指謫或許說中本人的心事。

「那麼，你們一年級的房間在二樓。在櫃檯領取鑰匙之後，在明天的入學典禮之前可以各自自由活動。順便一提，我推薦地下設立的訓練健身房。」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

門前掛着『二三八』門牌的邊間就是我的房間。

菲蒂雅的肉體比起一流魔術師也毫不遜色的原因，真要說起來是興趣的成分比較大吧。

之後菲蒂雅也向我們說明學園的規則。

泰德到現在都還是一頭霧水的表情。

之後得重新施加刻印纔行。

是防範入侵者的措施之類的嗎？

因爲對非專門的菲蒂雅說也沒用，所以我纔沒說，這件制服使用的素材固然是一級品，施加的刻印評爲三流都還太客氣。

然而──

「泰德，到了。」

看樣子，在兩百年後魔術衰退的這個世界，似乎連賦予魔術的水準都下降了。

我感興趣的是眼前的制服，更勝於繁瑣的學園規則。

在我生活的兩百年前，世界也是這樣。

「唉呀～該怎麼說，她感覺好像是很嚴厲的人～雖然我覺得是美女，但我想應該是不怎麼受異性歡迎的類型。」

當然是說謊。其實我有不滿。

她恐怕是從日常就累積訓練吧。

一年級生棟二樓，二三八號室。

「是。果然因爲是邊間吧。一定是師父成績優良，所以待遇從優啦！」

「恕我失禮，請問刻印是哪位負責的？」

你啊，那種事別在本人完全離開以前說比較好喔。

「是新生對吧。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總是關注自己身體的灰眼魔術師，大多是沉迷『肌力訓練』的人。

泰德慌忙地從馬車取下行李，跟在我後面。

唉，真是糟蹋難得的優質素材。

我在空中變出拳頭大小的火球。

～～～～～～～～～～～～

「什、什麼嘛，原來是夢……總覺得我好像作了很糟的夢。」

應用火屬性魔術叫人起牀的方法，在兩百年前的時代還算普及，但到了現代似乎鮮爲人知。

「嗯嗯？會嗎？」

我一開門，就看到報到處有一名穿着筆挺白袍的女子。

「原則上，在宿舍中沒有服裝限制。但只要踏出宿舍一步就絕對要穿上制服。」

「喔喔喔，總覺得師父的房間是不是比我的還大？」

「首先發給你們學園指定的衣物。」

「咦、咦咦！剛纔有東西掉到我的臉上！」

雖然並不是因爲那個理由，不過我還是對這名女教師表達一定程度的敬意吧。

雖然泰德這麼說，但我覺得和原本住習慣的家相比，果然還是縮水了幾分。

我就省略詳細說明，總之刻印魔術是黑眼魔術師的擅長領域。

不過，抱怨學園分配的東西也無濟於事，從自己能做的事做起吧。

簡單來說，就是能夠提升物體的性質。

泰德側眼看着菲蒂雅的背影，低聲說了那種話。

真是夠了。

這名教師是替考生施加防禦魔術的魔術師。

「這件制服……有刻印對吧。」

菲蒂雅這麼說完，將裝有衣物的透明袋子遞給我們。

唔嗯，似乎沒有直接的害處。

「對，沒錯。真虧你看得出來。應該施加了《耐魔》、《耐污》的刻印纔對。」

「我的名字是菲蒂雅。是這間一年級生棟的負責人。」

「不。並不是那樣……」

看樣子，袋子裏裝的是學園指定的制服。

唔嗯，這個叫菲蒂雅的教師，身爲魔術師的實力雖然不過爾爾，但個性似乎相當克己自制。

菲蒂雅那經過徹底鍛鍊的肉體，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練就的。

我一解除消音魔術，就傳來如雷的鼾聲。

威力減弱到不會燒傷的程度，是盡我所能最大的溫柔。

「師父，你在做什麼？」

「嗯嗯？問我做什麼……看不出來嗎？是刻印。」

我從透明袋子取出制服，將魔力集中在指尖確認布料的感覺。

「請問，刻印是指什麼？」

「……真虧你這樣還能通過入學考。」

唔，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泰德面前使用黑眼系統的魔術，所以情有可原嗎？

就算如此，我想泰德你也差不多該關注一下自己擅長系統以外的魔術了。

「確認一下，你知道各種眼的特性對吧？」

「那當然！灼眼是火！碧眼是水！翠眼是風！灰眼是輔助！黑眼是……創造？」

「是生產。主要是提高道具的效果，在衣服施加魔術之類的，有這些運用方式。然後，刻印是黑眼系統的魔術之中，最廣泛應用的重要魔術。」

「原來是這樣嗎！」

在物體施加刻印的技術，總稱爲『賦予魔術』。

雖然賦予魔術師沒有直接的戰鬥能力，但優秀的賦予魔術師長期不足，是隊伍不可或缺的『幕後功臣』。

「刻印具有增強、轉變物體性質的效果。例如劍施加刻印就會變銳利，盾施加刻印就會提高耐久度。」

當然，擁有《琥珀眼》的我擁有全魔術適性，身爲賦予魔術師也相當了得。

在兩百年前的時代，想預約請我施加刻印的人要等上五十年。

只不過，那些預約在我轉生到兩百年後的世界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對不起那些預約者。

「你跟不上我說的進度對吧。」

「咦！？沒有，我很認真聽喔！只是無法理解而已！」

從以前魔術的世界就有『刻印三倍算』這句話。

這句話是比喻消抹刻印比施加刻印困難三倍、費時三倍。

一百個朋友嗎？

「咦咦咦咦！可以嗎！？」

好，去睡吧。

我來到走廊一探究竟，在那裏看到了熟面孔。

泰德這麼說完，取出了蘭格瓦特領名產（？）『雪球饅頭』。

「嗄啊啊啊？夢話等睡着再說吧，鄉下貴族！」

呼，這對泰德稍嫌艱深嗎？

當然，我在泰德的制服施加的刻印，配合這座學園降低了水準。

似乎是因爲很久沒使用賦予魔術，身體疲憊不堪。

「總、總之希望你們喫一個看看。這是我故鄉引以爲傲的滋味……」

賦予刻印的作業，無形之中比普通的魔術更需要集中力。

在那之後──

「這樣就好了。你穿穿看。泰德。」

毐河鱸是主要在都心河川暴增的外來種淡水魚。

以前我在書上看過──

「喔喔──！感覺很棒！身體彷彿一口氣變輕了！」

泰德只留下這句話就砰的一聲開門，離開我的房間。

這種魚什麼都喫。水生昆蟲，小魚、貝類、藻類，還會獵食別種魚的卵和幼魚。

是誰？是哪個傢伙妨礙人家睡眠？

呼，看來我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

從那之後過了三十分鐘。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毒河鱸的麻煩之處，在於旺盛的食慾和繁殖力。

走廊突然傳來某人的叫罵聲。

～～～～～～～～～～～～

泰德雙手抱滿裝着『雪球饅頭』的紙袋，顯然很困惑的樣子。

「饅頭外交？那是什麼？」

真是夠了。做得真過分。

對泰德破口大罵的四名男學生，恐怕和我們同年級。

嗯嗯？泰德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誰要和你這種散發水溝味的傢伙當『朋友』？你說啊！？」

「居、屈然說侮辱……講得真難聽！我只是想交朋友……」

真是夠了。這傢伙還是一樣吵鬧。

失去平衡的泰德鬆開雙手抱着的紙袋，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這間朝南的房間日照良好，感覺很適合睡午覺。

「那麼，我就趕快穿上這件制服，去進行饅頭外交。」

「可以。今天特別破例。」

過去無法大量生產這種材料，只有一部分貴族使用，但是以現代技術就能夠廉價生產吧。

泰德的『饅頭外交』似乎徹底失敗了。

嗯嗯？這些傢伙在說什麼？

「你這骯髒的毒河鱸！不要和我們穿相同的制服！」

這件衣服使用了紡織成絲線狀的獅鷲之翼，『獅鷲之翼』從以前就以耐魔術攻擊聞名。

似乎是因爲素材本來就很好，意外迅速正確地施加了刻印。

接着男學生採取的行動，讓我說不出話來。

施加過於正式的刻印似乎會很招搖。

我順利結束自己制服的刻印作業，在房間裏吐一口氣。

「這種垃圾！不能放進嘴裏，看我的！」

那導致這個國家的河川生態大亂，最近似乎受到關注，成了不小的社會問題。

也就是說，雖然對泰德很不好意思，但我在自己的制服施加刻印之前，想要白老鼠練習。

雖然聽起來像是異想天開的目標，不過如果是不計較任何得失的泰德，或許意外能夠達成。

饅頭從紙袋灑出來，在走廊滾了一地。

我從衣櫥取出枕頭，隨後──

當然，我這個人並沒有好心到會完全出於善意幫別人施加刻印。

「別鬧了！你到底要侮辱我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據說原本是引進作爲食用的魚，但是部分無知的人將活生生的個體放流到河川。

如果希望這傢伙理解，實際示範會比說明理論快吧。

一名男學生甩開手。

「住口！臭死了！外來種！」

至少，這時不知道這所學園悲慘現狀的我，還抱持這種想法。

是嗎？那真是再好不過。

反正到明天開學典禮以前似乎都無事可做。

「就是這個。這個。」

雖然我也考慮過無視叫罵聲照睡不誤，但那些男生的唾罵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踹飛了裝着食物的紙袋。

「我要去分送給鄰居。這樣肯定就可以交到一百個朋友！」

「泰德，你的制服要不要也弄一下刻印？我幫你重新施加。」

刻印有個缺點，愈精緻的刻印，要消除就愈費時。

在這個時代，父母沒有從小就教導他們的小孩『不可以糟蹋食物』嗎？

「嗚哇啊啊啊！我、我的饅頭──！」

泰德目睹在走廊愈滾愈遠的饅頭，抱頭懊惱。

難得準備的饅頭泡湯了，泰德似乎相當傷心，陷入恐慌狀態。

果然該出面制止嗎？

我思考着是否該助泰德一臂之力，就在這時──

「既然你那麼堅持，我就拿一個吧。」

在饅頭滾去的方向，站着一名眼熟的茜色頭髮少女。

她的名字是艾莉莎。

自從入學考以後，她就和我有着匪淺的關係。

久別重逢的艾莉莎穿着學園指定的制服，百褶裙在她身上顯得十分亮眼。

艾莉莎撿起滾過去的饅頭，像小鳥啄食一樣喫了一小口。

「唔唔嗯──馬馬虎虎，差不多七十分吧。雖然不難喫，但希望可以再多一點當地特色。」

呼～雖然一陣子沒見，她好像還是老樣子。

這個叫艾莉莎的女人只論外表無懈可擊，美中不足的是嘴巴很壞。

「噁噁噁噁噁！？這個女人竟然喫了掉在地上的東西喔！？」

「真不敢相信！再粗俗也該有個限度！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外來種！」

那些男學生目睹艾莉莎突兀的行動，大呼小叫起來。

問題來了，究竟是哪一邊才粗俗呢？

艾莉莎會喫掉落在地面的食物，八成有盡她所能鼓勵泰德的意圖在吧。

「嗚啊！」「嘿噗！」「呶啊！」

我敢斷言，泰德的制服上施加的『刻印』十分平凡。

「誒誒，應該說，你們看啊！這傢伙的眼睛！」

在場的人之中，能夠發覺刻印效果的，頂多只有艾莉莎嗎？

該說真不愧是火之勇者瑪麗亞的子孫嗎？

只是加了極爲簡樸的《物理反射》刻印而已，但是對付原本程度就很低的內部生似乎效果卓著。

「咦，我的制服怎麼了嗎！」

「啊哈哈哈！這是真的假的？今年的外部生居然有不會使用魔術的劣等眼嗎！」

「你們兩個，到此爲止了。」

「師、師父！我什麼都沒做，對方就摔飛出去了！我是不是很厲害！難道是我體內蘊藏的力量終於覺醒了嗎！」

真沒辦法。

我不想纔剛入學就太招搖，現在應該儘可能隱瞞資訊吧。

「喂！說話啊！說句話如何？沒用的劣等眼……」

不過話說回來，「橡實」是在稱呼泰德嗎？

如果被她知道那是我賦予的刻印，總覺得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才和我對上視線，一名男學生就咧嘴噴笑。

「可惡！暫時撤退！」

「當然是師父喔！看樣子師父在賦予魔術的造詣也是一流……」

竟然有這種事。

「走了。你這個笨蛋。」

我記得莉莉斯之前說過──

你也一樣，程度再低也該有個限度。

枉費我想要打圓場，你破壞我的好事做什麼？

這些男學生所說的『毒河鱸』，是對我們『外部生』的蔑稱吧。

據說這座亞斯理亞魔術學園存在兩種學生，一種是從『預校』直升的『內部生』，一種是像我這樣從外部考進來的『外部生』。

泰德體型矮胖渾圓，的確和橡實有幾分神似，但我總覺得那稱呼和毒河鱸差不多等級喔。

我以爲已經配合學生程度大幅降低水準了，結果還是受到注目。

我用眼神示意泰德『不要說是我賦予的』。

「真不敢相信。我第一次看到這麼精緻的刻印……！」

隨後發生異變。

「呣唔……呣唔……！」

看樣子艾莉莎似乎也精通黑眼系統的魔術。

「可不是是厲害而已！施加的刻印數量非比尋常……！究竟是委託了哪個賦予魔術師！？」

唉呀～這下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個那麼厲害嗎？」

「等一下！橡實！你的制服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我在泰德的制服施加的《刻印》發動了吧。

呼，期待泰德會識相的我是個笨蛋。

程度實在低到令人心生恐懼。

泰德雖然沒有魔術才能，但由我來評價身體能力算是『不錯』。

「嗄啊啊？你想怎樣？」

呶喔！喂喂喂，泰德～

但是，關於賦予魔術，我也有該反省的部分。

我上前想勸解，那些男學生同時將視線轉向我。

傷腦筋了。

「不許批評師父──────！」

原來如此，我懂先前那段話他們在說什麼了。

我的『普通』在這個世界『並不普通』──這一點要再次牢記在心。

「嗚哈！」

這些傢伙會摔飛出去，是我在泰德制服施加的『刻印』所致。

不，不是泰德做的喔。

泰德似乎發覺我在打暗號，輕輕地點頭。

是嗎？

碰到泰德制服的內部生接二連三地摔飛出去。

今後，爲了過平穩的學園生活，配合周圍的程度行動很重要吧。

不過，真是驚訝。

「亞伯……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萬萬沒想到，這所學園學生的程度，居然低到會輸給我施加的一個簡易《刻印》。

沒辦法。

其實我想避免捲入麻煩事，但再繼續置之不理，難保不會演變成更麻煩的結果。

喫了泰德頭槌的內部生，似乎完全倒地不起。

多麼淺顯易懂的臨走放話。

「不、不妙喔！這傢伙！」

只見泰德盡全力運用他小小的身體，朝一名內部生使出頭槌。

糊里糊塗地受到傷害的內部生離開我們身邊。

「可惡！動手！」

並沒有覺醒。

「喂喂喂，到底是什麼情況！」

泰德的魯莽行動點燃了導火線。

那些內部生高高揚起拳頭，朝泰德撲過去。

先不論泰德，性急的艾莉莎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但是，隨後──

我轉身離開時，好像聽到背後傳來艾莉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