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貴族少爺

「這是……怎樣……？」

我徹夜未眠，時間來到隔天早上。

在陽光中得知『這個世界的現狀』，我難掩驚訝地大叫。

這個世界有兩個巨大變化。

首先是這個世界『技術革新』的事實。

這可以說是這世界值得欣慰的進步。

『魔石』能夠隨着使用方式轉換成各種能量，由於『魔石』加工技術發達，這個世界的文明水準有了爆發性的進化。

例如，昨天莉莉斯爲我說明的『燈泡』就是如此。

由於抽出魔石的能量，在各種產業引發創新，大衆的生活激烈變化。

但是，也有很多地方讓我嗤之以鼻，我必須說「有必要連魔術辦得到的範疇，都自動化嗎」……

沒錯。

問題就在那裏。我驚訝的第二個事實是──

「竟然有這種事。魔術師的水準低落到難以置信的地步……」

例如，我現在讀的這本書正是個典型。

雖然寫得長篇大論、天花亂墜，不過這本書描述的技術，在兩百年前的時代，是連不滿十歲的小孩子都理所當然會知道的內容。

不過，這本書還算好了。

其中甚至有一些書，堂而皇之地刊登、介紹、解說錯誤的魔術構文。

你真的用這個魔術構文建構過魔術嗎？

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錯誤百出，這樣建構魔術百分之百會爆炸喔。我這個專家說的準沒錯。

從外貌推測，兩個人應該是有血緣的兄弟吧。

我用散發黃金光輝的眼睛──《琥珀色眼睛（umber eyes）》睥睨着入侵者。

很好很好，似乎管用。

看起來是普通的人類少年，不普通的部分頂多只有那身裝扮嗎？

我打開門，想讓房間通風一下，唉呀，沒想到門前放着麪包。

「喂──！亞──伯──！當我的小弟啦！你知道小弟嗎？就是義弟喔──！」

以這具年幼的身體熬夜，果然喫不消嗎？

無視就對了。無視。

這時候再加把勁，進一步威脅他好了。

泰德少年退後一步，我緊迫追擊，將目光轉向他。

算了……

氣氛和莉莉斯的氣息明顯不一樣。

我很在意。

「可惡……差不多想睡了……」

不管哪個時代，都普遍存在這種小鬼頭。

對方看起來比泰德大兩、三歲。

這下這傢伙再也不會想要和我扯上關係了吧。

「喂！泰德！不可以擅自闖進莉莉斯小姐府上吧！」

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或貴族吧？

說實話，我不擅長這種演技，但兩害相權取其輕。

是怎樣？這傢伙知道莉莉斯，所以是莉莉斯認識的人嗎？

「咦？你……那個眼睛的顏色……！？」

「嘿嘿──！你就是莉莉斯的弟弟吧！」

她在這個滿是人類的村子，究竟做些什麼工作呢？

「抱歉。很遺憾，我對師徒關係沒興趣。」

莫名其妙。

這幅光景過於衝擊，我驚訝得闔不上嘴。

泰德哈哈大笑，在地上打滾。

接下來泰德採取的行動，大大違揹我的預想。

『亞伯大人，早餐和午餐放在這裏。我去工作。傍晚以後會回來，請在家裏自由活動──莉莉斯。』

原來如此。

「第一次看到──！原來真的有！《琥珀眼》！」

像小孩子一樣大呼小叫的有錢人少爺，完全沒有要離開房間的意思。

這是玄關門打開的聲音。

我伸懶腰，並跳下椅子。

喀嚓！

莉莉斯也是靠做着某種工作維持生計。

可是萬萬沒想到。

「呵呵呵，沒錯。實不相瞞，我就是魔族一脈相連之眼的──」

既然差不多想睡了，讀到一個段落就結束吧。

沒辦法。

「開心吧，平民！從今天起，我泰德大人就收你當小弟！」

和這個泰德長得很像的金髮少年，一副慌張的樣子來到房裏。

怎樣？這是怎麼回事？

我從剛纔就不停打呵欠。

我接受莉莉斯的好意，啃着麪包回去讀書，隨後──

傷腦筋。這位小朋友跑進我們家究竟有何貴幹呢？

「喂喂，我在叫你啊──！莉莉斯的弟弟──！我想想，是叫亞培吧？」

要稍微威脅他嗎？

不對。並不是。

「噗、噗噗！真的假的！這、這不是《琥珀眼》嗎──!」

「怎樣啦──！當我的小弟啦──！」

充滿活力蹦蹦跳跳的腳步聲一路朝書庫靠近，某人發出「砰！」的一聲開門。

我下定決心，闔上書本。

既然如此，我想起了鄰居。

「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和我扯上關係。你曉得這個眼睛吧？」

「巴斯哥！你看，這傢伙！我第一次看到《小雞眼（chick eyes）》！」

紅色外衣佈滿繁複過頭的花紋，襯衫衣領繡着花卉。

也對。

隔壁有棟巨大豪宅。是那家的小孩吧。

不知道怎麼回事，泰德看着我的臉捧腹大笑。

身上的服裝相當搶眼。

「拜會──！」

可惡。今天真是爛日子。

她留下這張字條，恐怕是貼心地顧慮到我讀書讀得正專心吧。工作……工作嗎？

你是來踢館的嗎？

宛如燒焦的麥芽糖色金髮梳理得光潔又整齊。

喔喔，這個小孩子，其它什麼話都不說，開口竟要收我當徒弟嗎？

「是亞伯。」

和魔族相同的琥珀色眼睛，在這個世界是不吉利的象徵。

嗯？好像有人進來屋裏了。

突然踏進書庫裏的人，是年紀看起來和我差不多，約十歲的金髮少年。

雖然我沒有嚇唬小孩的嗜好，但這樣下去沒辦法專心讀書。

是怎樣？這個小鬼頭從剛纔就在說什麼？

算了，泰德的話終究是幼童的胡言亂語吧。

到了巴斯這個年紀，就算不願意，也會意識到琥珀眼是怎樣的存在吧。

「……原來如此。我聽莉莉斯小姐說，擁有驚人才能的弟弟會搬來住……看樣子似乎是我期待過高了。」

「…………」

嗯？莫非這個哥哥也是同類嗎？

這對兄弟從剛纔就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事到如今不必說明也知道，在這個世界，琥珀色眼睛是『最強』與『最惡』的象徵。

不對，該不會……

「在這個世界，琥珀眼是受人輕視的東西嗎？」

「噗哈！巴斯哥，這個叫亞培的平民好像什麼都不知道耶！」

我已經連訂正名字都懶了。

現在的我就是如此大受衝擊，以致目瞪口呆。

「聽好，亞培！那個小雞色眼睛，表示所有屬性的適性都是零！火、水、風也好，生產魔法、治癒魔法也好，是全部都不能用的《零之眼》喔！」

「泰德，還不住口嗎？講得太過火了。」

真是令人驚訝。

的確。琥珀眼確實是需要修練的眼睛。

具體而言，若沒有近十年的修練，所有屬性的魔術都無法上手，是屬於大器晚成型。但是，經過十年修行就能夠成器。

琥珀眼修練完成後，就可以使用所有屬性。

最終（當然也有個人差異）能夠近乎完美地使出全屬性的最強魔術。

「是是是。就這樣，改天見，小雞眼的亞比！」

我個人無法喜歡像彩色隱形眼鏡這種僞裝自己的裝飾品，但既然有苦衷，會戴上它也情有可原。

「呃，你是亞呸先生，是嗎？」

只要查過書庫的書就清楚明白了。

「可是，亞伯大人拚命庇護我。而且，之後陪我一起旅行，找尋讓我能夠安全生活的地方。亞伯大人還記得嗎？」

門被胡亂關上。

「是，沒錯。啊，在這個世界是稱爲家庭女僕的工作。我穿女僕裝好看嗎？」

莉莉斯回來之後微微一笑，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彷彿在炫耀自己的衣服。

「……莉莉斯，妳恨人類……不對，妳恨我們嗎？」

切菜聲停止。

「雖然時間很短，僅僅半個月。但是，那時候亞伯大人指導了我魔術的用法、人類城鎮的法律，以及……其他不勝枚舉的事。」

「泰德也道歉。」

「亞伯大人帶領着勇者隊伍討伐了魔王。之後，人類在各地和魔族餘黨發動戰爭……人類最後獲勝了。」

空間中只聽得見菜刀碰到砧板的清脆聲響，與暖爐中的柴薪燃燒迸出火花的溫柔爆裂聲。

嗯，你叫巴斯？

後知後覺的我好像終於明白，莉莉斯爲何會戴彩色隱形眼鏡隱藏眼睛顏色。

「嗯。」

也就是很和平。

「呵呵呵，那就好。那麼我這就準備晚餐。」

那一天，在那個時間點，我們將魔王，也就是她的父親──

喔，免禮──我儘管這麼心想，但只小聲回答『沒關係，我不在意』。

琥珀眼要像常人一樣過着普通生活，原來是如此困難的事情啊……

更進一步地說……本來灼、碧、翠、灰、黑五大眼只要稍微練習，無論是誰，都夠輕易學會擅長屬性的魔術。

「嗯。還滿合適的吧。」

魔族潰滅，毫無疑問起因於我們的戰鬥。

剛纔貴族少爺的反應一點都不特別。

那個宛如※獨樹一格叫喊聲的名字是怎麼回事……？（譯註：原文爲「アベシ（あべし）」，是『北斗神拳』著名臨死慘叫聲之一。）

「是嗎？」

我則默默翻閱從書庫拿出來的書。

「咦──我不要！對方是《小雞眼》。」

「來，泰德，我們回家學魔術吧。天選之人就必須有所成就。」

雖然曾經遭受不講理的迫害，不過在性能方面，可以說是比其他眼睛突出的存在。

我正在看書，沒有抬頭確認，不過我清楚感覺到來自廚房的莉莉斯的視線。

巴斯輕輕低頭致歉。

迫害之後是嘲笑嗎……？

「是。然後魔族潰滅了，世界因此恢復和平，魔術師的水準隨之低落。結果──」

顯然你在根本部分也輕視琥珀眼的人。

「……我終於知道妳用彩色隱形眼鏡隱藏眼睛顏色的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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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琥珀眼》的人同樣難以生存，只是意義和以前不同。

反過來說，大器晚成的《琥珀眼》，沒有一定的修練就很難學會魔術。

「不行，泰德，現在這個時代就算不會魔術，還是能夠過着幸福的人生。亞伯先生也有自知之明，想必今後也會侍候我們，泰德要和他好好相處喔。」

我個人沒那麼討厭泰德這樣徹底的笨蛋，可是非常怕像巴斯這種擁有半吊子智慧和自尊心的人。

莉莉斯一邊做菜，一邊娓娓道來。

那是接近黑色的墨綠色圍裙洋裝。

「別岔開話題。妳以前明明無話不說。」

沒有魔族，就必然不再有人害怕魔族擁有的《琥珀眼》。

這段對話顯得莫名寧靜。

「拜託妳了。啊，還有……」

這對兄弟像暴風雨一樣，突然闖進人家家裏，接二連三對我進行毀謗、中傷。

在這個世界，擁有《琥珀眼》的人是嘲笑對象。

「人類不再害怕琥珀眼，連琥珀眼只要鍛鍊就能夠獲得最強力量的事實，都完全遺忘在歷史彼端，是嗎？」

而且程度不是鬧着玩的。

「是嗎？這樣呀。」

「真不愧是亞伯大人。正是如此。」

「亞伯先生，抱歉家弟說了失禮的話。」

傷腦筋。

啊啊，是嗎？

「是呀。我曾經恨過、哭過。」

然而──是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是？」

「我叫亞伯。」

我取出歷史文獻。剛纔讀的……是『戰爭史』。

所以在魔術水準低落的這個時代，擁有《琥珀眼》的人淪爲大衆漫罵『零適性、零必要性』的『嘲笑對象』。

「原來妳的工作是僕人嗎？」

不對，配合這個時代的用語，稱爲女僕裝比較好嗎？

「在這兩百年，魔族幾乎失去力量。」

真是的……說真的到底是怎樣……？

這個世界，至少過去一百年都不曾和魔族發生戰爭。

我起初以爲，她戴彩色隱形眼鏡單純是爲了隱瞞魔族身分，但其實背後隱藏別的意義。

「呵呵，好女人會將祕密當成耳環一樣戴在身上。以前，僱用我的酒館媽媽桑是這麼教我的。」

莉莉斯這傢伙，在這兩百年變得莫名嫵媚。

真是的，以前明明是那麼率直可愛的小女孩。

「所以……」

莉莉斯靠近我。

她單膝跪下，湊近看我的臉。

「我由衷仰慕亞伯大人。」

不管再怎麼說，她的臉都靠太近了。

我總覺得開始難爲情了起來，於是用手中的書遮住臉的下半部分。

「是嗎？」

仔細想想，莉莉斯這傢伙在這兩百年一直等我轉生，甚至還幫我準備了能夠過着快活人生的環境。

就算是受到救命之恩，一般應該不會做到這個地步纔對。

「……謝謝。」

所以，我決定小聲這麼說。

說出自己的心情果然很害臊。

總覺得坐立難安起來，之後我完全不和莉莉斯對上眼，埋首於書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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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又過了一小時。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和莉莉斯一起洗澡。

先澄清一下，這並不是出於我的意思。

「…………」

是莉莉斯強行邀我的。

莉莉斯在浴缸裏緊緊抱住我的身體這麼說。

沒辦法。

很遺憾，憑我拙劣的回覆魔法，顯然治不好莉莉斯的病。

「……我很幸福。情有獨鍾的亞伯大人能夠意識到我是女人。」

「……非常抱歉。先前的對話，使得我對亞伯大人的愛爆發了。」

被她說到痛處了。

那天晚上，我抱了莉莉斯。

可是，傷腦筋了。

妳得了一旦愛爆發，就會強行綁架他人進浴室的怪病吧。

豎起耳朵就會聽見夜晚的蟲鳴聲。

這個女人稍微太小看男人的性慾了。

是嗎？我徹底明白了。

現在的我，的確是毫無異性魅力的小朋友身體。

在前世，我超過三十五歲的時候，這傢伙還是不滿五歲的小不點，現在立場顛倒了嗎？

我之前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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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莉莉斯的那天晚上，總覺得我好像睡得遠比平常更加安穩。

無論在任何領域，我都秉持不能忍受單方面捱打的主義。

洗完澡以後，我要賭上男人的自尊稍微展開反擊。

莉莉斯並沒有特別害羞的樣子，只是竊笑着。

搞不好所謂的幸福，就是指這種感情嗎？

說實話，前世的我對『變強』以外沒什麼興趣，沒有抱女人的經驗。

女性的胸部到達某個程度的大小，就會漂浮在水面。

稱爲半綁架也不爲過。

「呵呵呵，亞伯大人講話真有趣。」

「唔……」

相較於變成小孩子的我，莉莉斯經過兩百年歲月，身體各部位都已發育成長。

居然會有這一天。

實際上，這個年紀的小孩有時比大人還要性慾旺盛。

「真是夠了……男女光着身子在浴缸獨處，妳明白這個狀況的意義嗎？」

「恕我直言，亞伯大人。身體尚未發育成熟、連是否已經初次夢遺都令人存疑的男性，說這種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