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古代魔術研究會

之後──

我在席格爾的推薦下，前往中央廣場角落攤位的一角。

「你看。那邊那個女生。」

在那裏的是撐着陽傘、坐在桌前椅子看書的一名少女。

唔嗯。

仔細觀察，會發現這幅光景很詭異。

周圍的人都避開少女移動着。

人們無不避免讓『理應在那裏的她』進入視線範圍。

結果，在人羣密度很高的中央廣場，只有她開設的攤位周圍，呈現彷彿清場過的狀態。

「這幅景象很不可思議吧？大家都怕她，怕冰之女王。」

「冰之女王？」

「對。從預校直升的人，沒有人不知道諾艾兒的名字。她擁有壓倒性的實力，絕對不與他人爲伍。

誰都沒看過她笑的樣子，因此她被取了個外號，也就是『冰之女王』。我想搞不好亞伯同學會跟她合得來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有那種原委嗎？

的確，看得出她的實力在水準低落的現代魔術師之中算很好了。

依我估計，少女的力量與艾莉莎同等，或是略勝一籌。

既然她擁有那等力量，就算會覺得學園生活無趣也情有可原吧。

「就這樣，我該走了。希望你和她處得來。」

席格爾離開後，我試着接觸傳聞中的『冰之女王』。

原來如此。

「總之，得遵守約定。」

喀嚓！

「不可能吧。是我解開的。」

「……好。我帶路。」

這還真是古典的機關。

因爲她完全沒反應，我試着呼喚她。

居然說這種程度的問題要花一個小時，也太小看我了。

唔嗯。

我重新近看發現，她是相當高水準的美少女。

諾艾兒這麼告知，並從制服口袋中取出閃耀發光的石頭。

哦，迷宮迴路嗎？

【一般學生禁止進入】。

我從先前就在意得不得了的，是以一定的間隔設置的告示牌。

「喂，真的是往這邊對吧？」

恐怕是她製作的原創迷宮迴路吧。

「嗯。那麼，解開這個。」

我起初也考慮要客氣一點說話，但仔細看，發現諾艾兒的制服顏色和我們一樣都代表一年級生。

唉，真是夠了。

我姑且問問，但諾艾兒沒有答覆。

當石頭嵌進石像時，從牆壁深處傳來解鎖的聲音。

「在那裏等着。」

雖然我順利走到攤位前，但關鍵的『冰之女王』本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

這裏的管制相當森嚴。

對同年級的學生不需要特地使用尊稱吧。

在我待過的兩百年前的時代，也存在許多這類機關。

「喂～」

「妳看，我解開了喔。」

明明還是白天，那個地方卻可說完全照不到陽光。

她埋首於書中世界，給人『心不在焉』的感覺。

諾艾兒伸出細痩的手，將作爲鑰匙的石頭嵌進一旁的石像。

下一瞬間──

由諾艾兒帶路前往的目的地位於學園地下，是我第一次進入的區域。

其他研究會都積極招生，相形之下，這邊一副毫無幹勁的樣子。

「騙人。不管解得再快，應該都要花上一個小時纔對。」

「好。」

相對地，她似乎微微點了頭。

她還真是拿出了令人相當懷念的東西啊。

諾艾兒這麼說完，唐突地在走廊正中央停下腳步。

我遞出解開後的盒子，諾艾兒彷彿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一瞬間瞠大眼睛。

古代魔術研究會嗎？從名字看不出具體的活動內容。

～～～～～～～～～～～～

「我對妳所屬的研究會有興趣。來聽說明。」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類似運用了魔術的『智慧環』。

在她的桌上，聊勝於無地擺着『古代魔術研究會』的告示牌。

我定睛仔細觀察，發現諾艾兒取出的石頭似乎暗藏玄機。

但是，這道題目以學生創作而言設計得很好。

眼睛顏色是擅長水屬性魔法的碧眼。

唔嗯。

她的外號之所以會被取爲『冰之女王』，也有一部分是源自眼睛的顏色吧。

呼，這種多雲的日子還撐陽傘，可見她相當怕陽光。

「跟我來。」

諾艾兒這麼說完，朝我遞出了描繪着複雜圖案的小盒子。

只要理解描繪的魔術構文，將魔力輸入正確路徑，就能打開盒子。

我不清楚禁止一般學生進入的意圖是什麼，至少感覺並不是可以未經許可擅自進入的地方。

諾艾兒這麼說，並拿起立放在桌上的陽傘。

「……難道壞了？」

唔嗯，讓我瞧瞧。

諾艾兒從書本旁探出視線說道。

前方似乎是暗門。

這盒子講究成這樣，可見不是市售品。

「這裏。」

我這麼斷言，但當事人諾艾兒依然一臉懷疑。

「怎樣？」

我就這樣順利通過諾艾兒的測驗，由她帶路前往叫什麼古代魔術研究會的研究室。

迷宮迴路──是用來解析複雜魔術構文能力的工具。

問題來了。

這類道具稱爲『鑰石』，在部分貴族及權貴商人之間很常用。

至少，如果換成泰德，我想就算他花一輩子也解不開。

「……這裏就是我的研究室。」

在暗門之中等待我的，是收藏了上千冊書籍的房間。

這房間要稱爲學生用的研究室太大，要當成圖書室又稍嫌太小，就是這種感覺。

「好像沒看到其他學生？」

「沒有其他學生。這個研究會目前只有我一個人參加。」

原來如此。

假如先前諾艾兒提供的『迷宮迴路』是她設計的『入會測驗』，就能夠理解爲什麼沒有其他會員。

因爲是我才能夠解開迷宮迴路，輕鬆通過那個測驗，憑一般學生的程度是不可能解開的吧。

研究室雖然狹窄卻整理得井井有條，令人頗有好感。

「哦呀，這本書是……？」

我隨手拿起書架的書，在這時發覺耐人尋味的事實。

還真是年代久遠。

看書上的發行日可以得知，這是距今近五十年前發行的書籍。

我感到疑惑而試着察看，果然沒錯。

這排書架的書全都是距今五十年以前發行的書籍。盡是街上的書店沒看過的東西。

「最古老的書是距今一百年前……沒有比這更古老的書嗎？」

搞不好會發現我待過的兩百年前的時代的書。

我本來懷抱那種期待，但諾艾兒接着說出的話語，粉碎了我的希望。

「沒有。更古老的魔術書，大部分都在一百年前的《大災厄》中燒燬了。」

接着，諾艾兒爲我說明《大災厄》。

「讓妳久等了，艾莉同學～！」

她們兩人都是外部生，很多地方談得來吧。

自從日前體育課舉行的『狩獵』之後，由香裏似乎與艾莉莎打成一片。

事到如今，不必說明也知道，爲了魔術的發展，將卓越的魔導書流傳到後世是不可或缺的。

雖然不曉得明天是否也能來，等我心血來潮時再來這個房間吧。

但是，因爲能夠以實惠的價格品嚐到品質實在的甜點，在部分女學生之間成爲『行家才知道的名店』。

以托盤端着各式各樣甜點出現在艾莉莎面前的人，是同班的黑髮黑眼少女由香裏。

～～～～～～～～～～～～

接着艾莉莎向由香裏說明日前目擊的光景。

畢竟不管怎麼說，這裏有許多坊間書店絕對看不到的稀有書。

魔道具的確很方便。

但是，現在是怎樣？

那是距今兩百年前以上的往事。

事情的發端要回溯到幾天前。

艾莉莎很快就認出來，對方是名爲莉莉斯的女老師。

「亞伯……和女人親吻……被我不小心看到了……」

「奇怪？艾莉同學，妳沒點甜點嗎？」

漫長的戰爭導致衆人身心倶疲。

那天，艾莉莎打着王都觀光的名目，與亞伯進行了夢寐以求的第一次約會。

具體而言，就是試圖燒光全世界的魔術書，讓這個世界的魔法技術衰退。

「現代的魔術墮落了。這個研究會的目的，是學習曾存在於太古時代的優秀魔術。」

無論是誰都能夠借其統一使用相同魔術的魔道具，也有方便的一面。

「……不笑我嗎？」

問題發生在從那之後過不到一年的時間。

說到現代魔術是否比古代魔術差，無法一概而論地斷言其優劣。

這場戰爭長達一百年，造成衆多犧牲者。

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大多都沒發覺現代的魔術衰退。

入座的由香裏感到十分不對勁。

既然懷抱惡意的人不斷燒掉過去的魔導書，也難怪現代的魔術會衰退。

我本來沒有意願參加研究會，卻不小心順水推舟地答應了麻煩的請求啊。

「但是，這也太奇妙了。明明發生過那麼重大的事件，爲什麼世人絕口不提？」

這裏是學生聚集的王都西區、一家藏身於幽靜巷弄的咖啡廳。

這時，諾艾兒取出了先前她進房間時使用的鑰石。

這裏是艾莉莎喜歡的咖啡廳。

「我不小心看到了……」

「爲什麼需要笑？」

我本來以爲，這個世界魔術衰退的理由在於『魔道具』，但似乎不只因爲那樣。

他們憎恨魔術，爲了從這個世界消滅魔術，千方百計地努力過。

唔嗯。

但是，艾莉莎無上幸福的片刻時光並不長久。

「聽我說，由香裏……其實呢，我有事想找妳商量……」

艾莉莎在因緣巧合之下造訪亞伯的房間，不小心目擊了亞伯與成年女子接吻的場景。

「……你這個人真不可思議。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平常開朗好勝的艾莉莎很少會這樣。

在那樣的時代，誕生了《反魔術》的理念，相當於現代《AMO》前身的組織。

多麼慚愧的事情。

聽到這裏，我懷抱多時的一個疑問得到答案。

艾莉莎的托盤上只有一杯連砂糖都沒放的咖啡，一點都不見她平常的旺盛食慾。

據說在這場戰爭犧牲的人數，遠比在《黃昏魔王》統治下犧牲的人還要多。

「這是這房間的鑰匙。如果方便，希望你明天也過來。」

雖然莉莉斯到學園上任的時日尚淺，但她擁有的『天仙美貌』在轉瞬間打響了知名度。

以風之勇者羅伊爲首的《偉大四賢者》，打倒支配這個世界的《黃昏魔王》，爲世界帶來和平。

因爲艾莉莎反常地以凝重的語調開口，由香裏不自覺繃緊神經。

這個嘛，到這裏爲止的事情我也很清楚。

尤其是『甜食』，艾莉莎會將以同爲女生看來有點令人擔心的量都喫個精光。

茜色頭髮的少女艾莉莎，在點餐櫃檯領取咖啡之後等待友人入座。

真是精神可嘉。

「因爲……其他人都說，使用魔道具的現代魔術比較方便……」

就由香裏所知，艾莉莎的胃堪稱無底洞。

另一方面，時間回到亞伯他們參加招生活動的稍早前。

「我不會笑妳。不管是哪方面，我都沒有瞧不起他人努力的嗜好。」

原來如此。

「…………」

「咦……？」

專門研究古代魔術的諾艾兒，恐怕至今都被其他魔術師當成『怪胎』，過得很侷促吧。

「呃……是什麼事呢？」

「亞伯。」

「……事情很簡單。因爲這個世界的掌權者之中很多人抱持《反魔術》的理念。提及焚書一事成爲一項禁忌。」

本來在王都擔任宮廷廚師的女人，退休後出於興趣開了這家店，至於生意如何，就算以客套話來說，也稱不上興隆。

光是發覺這點，就表示這個女人以魔術師來說具有優越的才能吧。

爲了『該如何分配』魔王統治的領土，人類之間發生戰爭。

「……原來如此。發生過那種事嗎？」

但是，我心中這時不存在拒絕的選項。

也難怪艾莉莎旺盛的食慾會衰退。

她對同班的亞伯這名少年抱持好感，是由香裏早就隱約察覺到的事情。

「誒，由香裏……亞伯和莉莉斯老師果然正在交往嗎？」

艾莉莎這麼問道，眼眸隱藏着難以抹滅的悲傷神色。

不想再繼續看到朋友不安的表情。

由香裏這麼心想，決定趁早在艾莉莎面前揭開真相。

「不要緊！艾莉同學不必擔心！因爲亞伯同學與莉莉斯老師是親姐弟！」

「…………什麼？」

聽到這番話的艾莉莎由於過於混亂，頭腦轉不過來。

獲知了衝擊的資訊，令她頭上浮現了特大的問號。

「啊！艾莉同學果然不知道對吧。據說在我們一年級生之間還滿有名的喔。因爲兩人就各種意義而言都很醒目。」

「但、但是妳不覺得那樣不正常嗎？明明是親姐弟……會在晚上到房間單獨見面，親親親、親吻嗎？」

實際現場目睹的艾莉莎無法釋懷。

她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當天晚上兩人的接吻，不像是家人之間的親暱表現。

「唔嗯～我想這部分每個家庭不一樣，如果是感情很好的家人，或許會很普通地親吻吧？」

這時，由香裏誤會了一件事。

就是她以爲艾莉莎所說的『親吻』，頂多只是輕輕吻臉頰。

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那樣。

在由香裏心中，存在「親姐弟不可能會變成男女關係吧」的成見。

（就是說吧……家人之間就算親吻也不奇怪對吧！）

突如其來從宿舍後方出現的人，是泰德的親哥哥巴斯。

他簡直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性情大變。

艾莉莎聽到能喫最愛的蛋糕，眼神閃閃發亮。

「呵呵呵，那太好了。如何，泰德？你要不要也參加我們的『魔術撲滅研究會』？」

得知兩人是姐弟，艾莉莎完全恢復以往的精神。

失去平衡的泰德一屁股跌坐在地，包包裏面的東西散落了出來。

「魔、魔術撲滅？那是什麼？」

的確。的確──

每當碰到問題不順心，巴斯就有咬自己嘴脣的習慣。

艾莉莎在喜歡的咖啡廳大快朵頤地享用最愛的蛋糕，另一方面，同一時間──

泰德聽到巴斯的話，懷抱起不明所以的恐懼感。

「問得好！我們『魔術撲滅研究會』，是守護世界和平的超法規組織！要消滅這個世界猖獗的邪惡魔術，恢復世界的秩序！爲了這個目的，會員日夜都抱着必死的決心持續活動！」

然而……

冷不防從某處傳來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但是與泰德久別重逢的巴斯，跟他從小就相處的哥哥不像是同一個人。

（艾莉同學……加油喔！）

究竟是爲什麼？

「今天喫個過癮吧！艾莉同學推薦這家店的哪款蛋糕呢？」

倘若可以，由香裏希望見證艾莉莎的戀情開花結果的瞬間。

「唔唔──嗯，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個人絕對推薦草莓，但一般公認好喫的好像是巧克力類。據店長所言，本月──」

「哥、哥哥！？」

泰德從來不曾看過巴斯將嘴脣用力咬到血流如注的模樣。

爲什麼那個正經的哥哥會變了一個人？

泰德至今也好幾次想去跟在學園裏的哥哥打招呼。

經過這次的事，她決心要暗中守望艾莉莎的戀情。

「你怎麼會在這裏！？哥哥不是生病休學了嗎！？」

「你真煩！你就那麼重視那個劣等眼嗎！」

「真的嗎！？可以嗎！？」

「沒、沒有。還沒。」

艾莉莎以嚴肅表情講述推薦的蛋糕。

（唔嗯～把我整慘了。）

「如果不嫌棄，要不要喫我的蛋糕？我想我們會喫很多，連艾莉同學的份都點好了。」

泰德一點頭，巴斯就緊緊地咬着自己的嘴脣。

「嗚哇！」

然而……

「你仔細想清楚了。我這個親哥哥的話，與只不過是平民的劣等眼的話，你該聽哪一邊纔對？」

艾莉莎當然不知道由香裏誤會了。

「哥、哥哥，雖然很抱歉，但我目前向師父學習魔術……不能加入哥哥所屬的研究會。」

「師父……呵呵，是那個叫什麼亞伯的平民嗎？」

～～～～～～～～～～～～

泰德的書包裏面，裝着高年級生半強迫塞入的大量招生傳單。

巴斯從小時候就有些固執己見與神經質的部分。

「那種事不重要。話說泰德，你已經決定要加入哪個研究會了嗎？」

那道聲音在泰德心中特別懷念、特別耳熟。

他在新生之中體格特別好，在運動類研究會的高年級生之間非常搶手。

情緒激動的巴斯將泰德整個人狠狠推開。

然而──

「唷，好久不見了，泰德。」

這是巴斯從小就有的習慣。

久別重逢，巴斯的臉頰變得格外消瘦，一看就很不健康的模樣。

結果，艾莉莎將最愛的蛋糕喫個精光的時候，已經完全打起精神。

泰德一問，巴斯就提高嗓門訴說起來。

泰德從高年級生的猛攻中解脫，筋疲力盡地回到宿舍。

「嘻嘿嘿，一安心之後肚子就突然餓了起來。」

泰德面對判若兩人的哥哥，一籌莫展。

巴斯以身體欠佳爲由暫時沒上學，且失去音信，不肯在泰德面前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