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黑貓們
《轉生就是劍》 · 棚架ユウ · 2.5萬 字
「哼,真是個可悲的女人。身爲邪神眷屬,卻來祈求什麼人類小鬼的幸福。大概是不管有多瘋狂,女人終究還是女人吧?」
「啊……」
「哼。」
繆蕾莉亞不支倒地,隨即化爲一團黑霧慢慢消逝;邪人大漢注視着她,彷彿在看一個枯燥無趣的東西。
我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繆蕾莉亞剛纔忽然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請我們去拯救巴夏王國裏的一個孩子。
關於克里希那王室的一切或是她對獸人的怨恨,難道都只是用來隱藏真正意圖的藉口?她真正的心願,其實是從巴夏王國救出一個名叫羅密歐的男孩?的確,約翰•瑪格諾利亞是具備了能夠操縱邪人的稀有技能。這項技能的力量越是強大,羅密歐•瑪格諾利亞將來就越是容易遭人利用。最糟的情況下,甚至可能被抓去進行活人獻祭。
我也明白受到磷佛德以及地下城主支配的繆蕾莉亞,很難靠一己之力救走那個男孩。
可是,這真的是事實嗎?我看繆蕾莉亞不像在說謊,但又實在不覺得像她那種人會爲了這種事情賣命。
我還沒釐清狀況,接着又冒出一個桀洛斯里德。
然後,至今所有的疑惑全被趕出了我的腦袋。而芙蘭、琪亞拉與亞薩斯……在場所有人似乎也都是同樣的心境。
『拜託一下……他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只因桀洛斯里德發出的邪氣,變得強大到跟以前遇見時不可同日而語。可以說跟繆蕾莉亞並駕齊驅……不,搞不好還在她之上。
以前我還能用鑑定看見他的一部分能力值,但現在卻什麼都看不見。也就是說,他的邪人化已經達到這種階段了。雖然外表看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但反而因此顯得更可怕。
就連亞薩斯都眉頭緊鎖,顯露出戒心。琪亞拉簡單擺出架式,芙蘭他們更是急忙拉開距離,臉色慘白地舉起了武器。我看見芙蘭的手臂起了整片雞皮疙瘩。也就是說,桀洛斯里德已經變成了如此令人害怕的存在。
這傢伙原本就不是個正常人。他在被邪術師磷佛德變成邪人之後,又接受了鍊金術師澤萊瑟的魔人化手術。那是澤萊瑟的研究項目當中最令人作嘔的一種,亦即將魔石植入人體,使其化爲魔獸的魔人化研究。桀洛斯里德似乎是他唯一的成功案例。
桀洛斯里德同時繼承了邪人與魔石這兩者的力量,當然不可能弱到哪裏去。這我雖然知道,但實在沒想到他會變強到這種地步。
想必是在進行魔人化之際獲得的「同類相食」技能造成的影響。技能持有者能夠藉由殺死同族的方式,吸收對方的一部分力量。我想桀洛斯里德必定是一直在屠殺邪人,持續吸收他們的力量吧。
之前我還覺得這樣從某方面來說對世界也有好處,但萬萬沒料到他會在短短期間內成長得這麼可怕。
「你是什麼人?」
說時遲那時快,被他高舉過頭的地劍•蓋亞噴出了神聖難犯的白光。魔力自神劍的內部泉湧而出,裹住了亞薩斯。
從他剛纔吶喊的那句話來想像,必定是釋放了神劍的力量。但反過來說,神劍只不過是變回原形就能有如此可怕的魔力與壓迫感。它真的跟我一樣能算是武器嗎?我無法相信。不,正是因爲如此,神劍纔會被稱爲「兵器」吧。
豈料,空間之門卻沒有發動。
格溫韃魯法當場單膝跪地,就連克伊娜她們都下意識地退到了牆邊。我看到她們因爲背部撞到牆而嚇了一跳,大概是沒發現自己在後退吧。
其間,桀洛斯里德發出的殺氣仍在持續暴漲。
「嘖!」
「……你可別小看神劍了。」
這對他來說或許只是打聲招呼,但是讓現在的桀洛斯里德來這樣做,強烈的殺氣幾乎與攻擊無異。換作是一般人的話,光是來這麼一下就能嚇到心臟停止跳動。
眼看漆黑大劍高舉劈來,亞薩斯神劍往上一撈加以迎擊。
「神劍之主啊……我早就想跟你這種人打打看了。」
可是這座地下城之前任憑亞薩斯一路打鬥,都幾乎沒留下破壞的痕跡。除了有用大地魔術操縱過地面等處,一般攻擊並未對地下城造成明顯傷痕。頂多就是表面刮傷罷了。
「你們幾個!自己小心別被捲進來!琪亞拉妳快點!」
「嘖──!神劍使果然厲害!」
「妳看亞薩斯的角,顏色是不是慢慢變紅了?那就是失控的徵兆。再過不久,狂鬼化就要發動了!」
看樣子是漸漸喪失理性了。
現在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呣……」
桀洛斯里德見狀,似乎也感覺到事情不妙。他收起臉上笑容,大幅拉開了距離。
芙蘭並非硬是不想理他,也不是故意保持沉默以免泄漏情報。
這下是真的不妙!好不容易纔得到機會擊退繆蕾莉亞,現在卻又冒出這個怪物!
看到桀洛斯里德執意一戰,亞薩斯嘖了一聲。
我看到地下城的地面遭到地劍•蓋亞重捶,凹陷出一個大坑。周圍還迸出蛛網狀的裂痕。
可能是盯上亞薩斯這個獵物了,桀洛斯里德身上發出殺氣。
(嘎嚕嚕……)
「能夠得到神劍使的稱讚,真是我的榮幸!哼哈哈哈!」
緊接着,眼前上演起兩名彪形大漢以高過自己個頭的大劍激烈互斗的異樣場面。
也就是說他連隨手揮出的一擊,威力都遠遠超過我們大家合力使出的攻擊。我當下感覺到的不是不甘心,而是一陣恐懼。
「妳這小鬼我有印象,我在巴博拉見過妳。」
繼續戰下去,亞薩斯遲早會贏。
狂鬼與邪鬼發出咆哮,殺個你死我活。
鏗鏘轟嗡嗡嗡!
這段過程中我始終緊盯着亞薩斯他們,發現他們的身手越打越快。不只如此,魔力也在明顯地不斷高漲。這就表示雙方都準備要玩真的了。
我們還有餘力躲避攻擊的餘威,但格溫韃魯法讓我感覺已經瀕臨極限了。他拚命地東躲西逃,不時還會被攻擊餘波所傷。
豈止如此,攻擊的威力似乎也上升了。
自從亞薩斯失去理智以來,克伊娜一直在試着開門。她待在門前不動,似乎在檢查某些部分,但檢查到一半常常需要躲避戰鬥餘波,似乎因此而拖慢了進度。
在我們大家的注目之下,亞薩斯終於做出了大動作。
事實上,他現在心中唯一的念頭,就只剩下與桀洛斯里德之間的戰鬥。
起初乍看之下像是平分秋色,但論劍術本領似乎是亞薩斯爲上。
「不行!」
「我不想跟你這種人當同類,但是好吧,看在別人眼裏我們或許半斤八兩。」
「怎麼,變啞巴啦?」
桀洛斯里德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大劍,那劍巨大到可以與亞薩斯的地劍•蓋亞媲美。名稱叫做邪神石大劍。原來如此,這樣的武器或許才配得上讓這傢伙來用。論名稱或是強度都是。
恰如堅硬而沉重的兩塊金屬惡狠狠相撞,刺耳巨響在四面迴盪。
「看招!」
隨着衝擊波的到來,飛沙走石打在我們身上。場面簡直就像炸彈在極近距離內爆炸了一樣慘不忍睹。
於是,兩個怪物就此開戰。
她純粹只是發不出聲音來罷了。光是被桀洛斯里德盯着,就讓芙蘭變得隨便動一下都辦不到。小漆雖然很有鬥志,但還是先別讓牠現身爲妙。
「吼喔啊啊啊啊啊!」
(嗯!)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磷佛德那老頭嵌入我體內的邪神石,與澤萊瑟那混帳移植到我身上的改造魔石就是適合我的體質嘛。算了,你管我是什麼種族?能找樂子最重要啦。」
那副光景看起來,就像光柱把亞薩斯吞沒了一樣。
『──嘖!』
「而且你還持有強化系的超狂技能?哇哈哈哈!贊啦!」
「我問你,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是戴罪之身啊?」
「……」
根本是怪獸大戰爭!不只是亞薩斯,連桀洛斯里德的攻擊都開始破壞地下城了!
「沒什麼,一個叫桀洛斯里德的小角色罷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位不敢動,只能拚命承受瘋狂肆虐的威力。
「米亞、芙蘭、米婭!保護克伊娜!」
平均每五次就有一次,亞薩斯的攻擊會命中桀洛斯里德。傷口雖然總是即刻再生,但看得出來邪氣因此大幅銳減。看來神劍對邪人當然一樣有效。
「嘿嘿嘿,我要出手嘍。」
「你是邪人嗎?但感覺跟其他邪人不大相同……」
桀洛斯里德放聲狂笑,全身開始以嚇人的氣勢噴發濃密邪氣。隨處亂撒的邪氣,化作暴風往四面八方吹襲呼嘯。
「所以是個戰鬥狂了。的確,看你也像是挺有本事的。」
『琪亞拉是還好,格溫韃魯法好像快撐不住了!』
「神劍開放────────────!」
我不知道是繆蕾莉亞死了傳送阻礙一樣有效,或者是桀洛斯里德重新張開結界,總之傳送還是不能用。
看樣子事情正在往最糟的方向發展。
『小漆,現在還不可以出來,知道嗎?』
先出手的當然是桀洛斯里德。
「紅色是狂放之色……他身上開始纏繞那股鬥氣,就表示技能已經發動!」
面對亞薩斯帶着威懾口吻的逼問,他仍然回答得毫不膽怯。
我是這麼以爲的,然而琪亞拉卻滿臉的焦慮。而且亞薩斯也是如此。
桀洛斯里德似乎隨即失去了興趣,目光從芙蘭身上離開之後,露出狠戾的笑臉看向了亞薩斯。那種兇殘的表情,光看一眼就能讓芙蘭或米亞他們嚇得渾身顫抖。
「非常抱歉。由於我得邊躲邊開,所以還需要時間。」
(嗷呼……)
只不過是雙劍互擊了一次,就引發了極大的衝擊波。颳起的強風甚至把躲到牆邊逃生的芙蘭等人吹得雙腳離地。
兩人以攻擊抵銷攻擊,不把狂吹肆虐的衝擊波當一回事,繼續互相連番出招。我無從想像那每一發攻擊都蘊含了多大威力,但我完全不會想加入戰局。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與犄角的紅色深淺成正比,亞薩斯的攻擊愈形激烈。
他將地劍•蓋亞高舉朝天。
琪亞拉走到出口大門做了確認,但好像還是打不開。
『芙蘭!妳還好嗎!』
「喂,琪亞拉!」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那兩人的戰鬥卻愈演愈烈。不如說,亞薩斯已經完全看不見其他事物了。他毫不遲疑地用起了範圍廣大的招式,而桀洛斯里德也開始施展廣範圍系的招式加以抵禦。
「克伊娜!還是打不開嗎!」
「喔啊啊啊啊啊啊!」
「糟了……」
琪亞拉說目前還因爲裝備品等等的效果而勉強保持理智,但失控只是早晚的問題。就算現在阻止兩人交戰,也已經太遲了。這不是亞薩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正因爲如此,我們之前才無法打壞地下城逃出去……可是,這個常識如今卻當着我眼前被顛覆。
「給了我點顏色看的那條狗還好嗎?反正一定又躲在哪裏了吧?」
我一看到這種場面,簡直嚇得魂飛魄散。真要說起來,這座地下城是能打壞的嗎?照我猜想,每座地下城的強度應該不盡相同。例如哥布林地下城被芙蘭的攻擊打到時,地板就有破裂。
「怎麼了?」
緊接着,亞薩斯高聲嘶吼:
「……」
況且亞薩斯仍然隨時有可能發瘋失控。
『這就是神劍的力量嗎!』
魔力感知或氣息察覺也都派不上用場。這是因爲房間裏早已瀰漫着駭人的存在感與魔力。危機察知的警告早就沒停過了。
每當亞薩斯與桀洛斯里德雙劍交鋒,額上那犄角就會染上更深的赤紅。同時,他的身體也開始冒出熱靄般的赤紅魔力。
於是大家紛紛張開結界或障壁,保護克伊娜。格溫韃魯法,你再撐着點啊。
「唔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啊啊啊啊!」
我對自己的強度也頗具自信,可是萬一被夾在那兩人之間,恐怕一招就能把我打成廢鐵吧?
雖說我持有破邪顯正,但也不會想跟這種怪物打架當好玩。
以現在的狀況,就算有人藏身在滾滾煙塵中靠近過來,我們也無法立刻察覺。我保持最大警戒,等着煙塵散去。
不過是幾秒的時間,感覺卻好像拉長了數倍。
煙塵散去後,位於力量中心的亞薩斯隨即映入我的眼簾。亞薩斯本身的模樣沒有改變,但他握在手裏的神劍卻完全變了個樣。
『那就是神劍的真正模樣……?已經不能稱爲劍了吧。』
該怎麼形容纔好?它變得奇形怪狀,怎麼想都不屬於正常武器的範疇。
它在解放力量前是一把直刃大劍,如今刀身卻變得像曲刀一樣往後彎。還不只是如此,彎曲的內側等間隔地冒出五根長釘狀的銳利大刺,前端的形狀甚至變得詭狀異形。
在它刀身的前端,多出了形如榔頭的巨大鐵塊。向後彎曲的刀身內側,變得有如鶴嘴鎬般尖銳。另一側的形狀則像是平滑的鐵錘。而且它整個大得嚇人。光是厚實的刀身刃長就超過兩公尺,鐵錘部分更是無論高度、寬度還是長度,恐怕都將近有鐵桶的一倍大。
怎麼看都不像是供個人使用的武器。如果跟我說這是破城槌之類的攻城兵器,我還比較能夠接受。
我試着做鑑定,但只能看到大地劍•蓋亞此一名稱,以及少許幾項能力。大概是恢復成原有面貌後等級也跟着提高,變得憑我這點程度無法鑑定了吧。
名稱:大地劍•蓋亞
攻擊力:4700
魔力傳導率:SS+
技能:──
很遺憾,我只能確認到這些了。但光是知道這些,就能理解這把兵器有多超乎常理。
「唔喝啊啊!」
亞薩斯把恢復到真實模樣與名稱的大地劍•蓋亞捶向桀洛斯里德。速度比剛纔快太多了。原本是在眼前一閃而過,現在更是快到視覺無法辨認。
即使是如此神速的一擊,桀洛斯里德似乎還是勉強看見了。這傢伙果然也不是尋常貨色。
桀洛斯里德試着擋下神劍,但手中大劍直接被頂開。即使如此他仍然扭轉身體嘗試閃躲,但只是白費力氣。
照理來講他已經千驚萬險地躲過蓋亞本體了,誰知卻有一波隱形力量砸爛了他的半個身軀。隨着一陣轟然震動搖撼我們的腳下,桀洛斯里德的右半身也瞬間被壓成肉泥。桀洛斯里德變得只有右半身被對方由上往下削去,僅憑着左半身勉強維持平衡。
換成正常人挨這一下早就死了,但他畢竟是邪人。
看到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肯定是神智恢復正常了。我奪走他的狂鬼化,成功阻止了他的暴衝。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我要動手了。』
「什麼?妳有辦法嗎?」
真要說起來,我都在幹什麼?我怎麼還在這裏苟且偷安?爲什麼沒有在戰鬥?
事情來得措手不及。
「咕啊啊啊啊──」
憤怒與破壞衝動突如其來地湧進腦海。眼前的景象與思維,都變得一片血紅。
「嗯!」
手腳也幾乎被扯斷,觸目驚心的血海淋溼了他壯碩的身軀。
(……技能掠奪?)
「非常抱歉,還沒打開。」
『芙蘭,我們碰運氣賭賭看吧。』
我與芙蘭連續使用大恢復術,好不容易纔讓他脫離險境。只是,他可能會有一段時間動不了。況且亞薩斯若是一再使出那種攻擊,除了我們以外都會有危險。
桀洛斯里德的身手變得更加迅捷。每一劍揮出,兇惡邪氣便隨之四散。想必光是被它擦到,都會被邪氣所傷。
『小漆你躲回影子裏。其他人都還好嗎?』
「既然如此,就由我們所有人──」
「師──?──父!」
『糟糕!』
琪亞拉瞬間做出決定,看來她也明白現況不是長久之計。現在不時還是有瓦礫飛來,都是靠米亞幫我們擋下。
「我立刻過去!」
原來芙蘭也發現到了啊。其實我正在考慮奪走亞薩斯的狂鬼化。只是我之所以遲疑着不敢動手,有幾個理由。
這兩個傢伙必須消失!
首先,對方已經失控了之後才奪走狂鬼化,能阻止失控狀態嗎?而且,這樣做會不會讓他失去對抗桀洛斯里德的力量?這就是我遲疑的理由。話雖如此,繼續這樣下去我們勢必傷亡慘重。既然如此,就應該放手一搏。
「喂喂,你是怎麼啦?」
『咕嘎啊嗄啊啊!』
亞薩斯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神情恍惚地東張西望。
一回神才發現他已經來到了桀洛斯里德的眼前。大概是領悟到現在纔來防禦已經來不及了吧,桀洛斯里德似乎也急忙張開了障壁,但卻連人帶障壁被神劍捶了個稀爛。
「發生……什麼事了……」
更何況從神劍的性能來想,我覺得這一招攻擊都還不算是全力。萬一今後來個範圍與威力更廣更大的攻擊,芙蘭也很難平安脫身。
「既然如此也只能孤注一擲了吧?我是不想做這種賭注……」
「嘖!」
「師父?」
「克伊娜?」
「你們成功了。」
Side 妮米亞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
「但是!萬一沒能讓他恢復理智,矛頭就會轉向我們!我們會成爲那種攻擊的目標!」
(……小漆保護了我。)
我如此心想,正想跑到芙蘭身邊時──
「你們還好嗎?」
(再來師父也把狂鬼化卸下就行了。)
感覺得出來芙蘭他們明明並未直接參戰,精神卻以極快速度不斷耗弱。
「唔啊啊啊!」
「……」
他將魔力灌注於神劍中,接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了出去。這是今天最迅猛的一次行動。
格溫韃魯法已經奄奄一息了。
聽起來似乎是格溫韃魯法拿自己的龐然巨軀當盾牌,保護了待在門口的衆人。我們急忙趕到他身邊,只見他背上插滿了有大有小的瓦礫。
雖說障壁被突破,但威力總算是衰減了不少。芙蘭看起來傷勢不重,況且又有小漆挺身保護她。多虧這兩點,中彈不多。相對地小漆身受重傷,但神情看起來心滿意足。我一邊用恢復術爲芙蘭與小漆療傷,一邊確認大家的安危。
消滅芙蘭的敵人!
右半身即刻開始再生,恢復到原有的模樣。
我能確實感覺到技能發揮的隱形力量,從亞薩斯的體內硬生生拿走了某種東西。一團發燙的東西飛進我的體內。
『……啊啊。』
「那妳就動手吧,總比白白等死來得好。」
「亞薩斯的暴衝,只要遭受到某種程度的傷害就會解除。」
都什麼狀況了居然還笑得出來……這傢伙豈止是戰鬥狂,根本是個病入膏肓的瘋子!
亞薩斯每次用蓋亞猛砸,都會導致地下城地形凹陷,震盪芙蘭等人的腳下。有時爆開的地下城地板還會化爲大塊瓦礫,以超高速襲向我們。
「哈哈哈哈!來啊來啊!本大爺要殺了你,接收你的神劍!」
『……嗄啊?』
我懷着緊張的心情,將亞薩斯納入視野。
「嘎啊啊啊!」
所有東西統統毀掉!
「咕嚕……」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賭注。萬一失敗,我們就會變成神劍攻擊的對象。既然是這樣,不如用我們的方式賭一把會更好。
先是芙蘭表示她能夠封印亞薩斯閣下的狂鬼化技能。這樣做不確定能不能讓閣下冷靜下來,但琪亞拉師傅要她先試試再說。
「太可怕啦!不愧是威猛蓋世的神劍!」
「嗯。」
「格溫韃魯法挺身替我們擋石頭,結果……!」
是我的裝備者。
『小漆!做得好!』
「我要阻止亞薩斯。」
『咿咿啊啊啊──』
「嗯。」
幾秒鐘後,亞薩斯不再有任何動作,寂靜造訪現場。
殺了這兩個傢伙!
「什麼賭注?」
「或許有。」
克伊娜搖頭回答琪亞拉的詢問。琪亞拉一聽,頓時面露義無反顧的表情,定睛注視還在狂暴發威的亞薩斯。
「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會有什麼效果,但有成功的可能?」
是誰?有人在說話。
不,不是別人,是芙蘭。
桀洛斯里德也停止攻擊,盯着雙膝跪地、身體後仰着大聲哀嚎的亞薩斯。
沒多餘時間讓我遲疑了。我一邊壓抑種種的不安情緒,一邊指定暴怒的狂鬼爲技能對象。
然後,他像是痛苦難耐地開始扭動身體。
這樣就──
『妳還好嗎!』
琪亞拉走上前去,準備保護亞薩斯的安全。
『技能掠奪!』
快戰鬥!
宛如待在爆炸中心地一般,今天以來最猛烈的轟然巨響與爆炸波襲擊整個房間。我張開的障壁,也毫無抵擋能力地被飛來的瓦礫貫通。我緊急裝備起物理無效,但已有幾發礫石挖穿了芙蘭的皮肉。
在激烈互砍的過程中,亞薩斯改成了將神劍扛在肩上的架式。
雖然還有桀洛斯里德這號詭異邪人需要對付,但至少已經脫離最糟的狀況。
接着,芙蘭舉劍集中精神做了某些動作,亞薩斯閣下隨即停了下來。看來她是真的成功讓閣下息怒了。
奪取成功!我產生確信的下一刻,亞薩斯停止了動作。
眼前有個鬼族跟邪人。就是這兩個傢伙,這兩個傢伙想把芙蘭……!
快戰鬥!擊潰所有敵人!
「嗷!」
芙蘭簡單做個說明,告訴大家我們有辦法暫時消除亞薩斯的技能,並且或許能借此讓他神智恢復清醒。但也先聲明不能保證一定成功。
「唔唔……唔啊呃嗄啊啊啊啊!」
「芙蘭,妳怎麼了──」
「師父?」
「嗷!」
『……嗄啊?』
「師父?師父!」
『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之間,某人的淒厲吼叫響徹了耳畔。簡直就像直接從腦內聽見似的。不,實際上就是如此。是心靈感應。
「這……是師父嗎?」
我一喃喃自語的瞬間,芙蘭握在手裏的魔劍,突然從她手中飛了出去。
我只知道那把劍飄浮在半空中不停地激烈震動,並且發出宛如野獸咆哮,又像痛苦難當的哀嚎般讓人不忍卒聽的淒厲吼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段格外震耳的咆哮響徹腦海後,事情發生了。
那把劍先是大放雷光,接着襲向了桀洛斯里德。
「哇!這啥啊!」
桀洛斯里德似乎也喫了一驚。
師父放出的雷電雖被輕易躲開,但劍卻自己動了起來,往桀洛斯里德飛衝而去。
往芙蘭那邊一看,只見她愣怔地呆立原處。看來並不是芙蘭下的指示。
她鐵青着臉跑去追那把劍。
「師父!」
「不是芙蘭的意志……?是師父失控了嗎?」
「……!」
鋼鐵魔狼張開嘴巴。從牠那巨大狼嘴吐出來的,是某種隱藏龐大魔力的波動。我急忙舉起林德,但不知道擋不擋得住。不,毋寧說擋得住的可能性極低。
「我想這是唯一的可能了。」
換作是我的話早就不知被燒成焦炭幾次的雷光,桀洛斯里德卻從正面擋住了。他用手中漆黑大劍將雷電砍破、彈開或打散。
蟲繭一口氣縮窄,密合起來。繼續這樣下去,從四面八方來襲的絲線勢必會纏住桀洛斯里德。
這是什麼樣的一場戰鬥?顯然比剛纔亞薩斯閣下的戰況還要激烈。被桀洛斯里德擊散的雷光發出放電巨響,聽起來卻莫名地遙遠。然而,不顧我悶在心中的種種複雜心緒,師父繼續失控暴衝。
接在師父的吼叫之後,駭人的魔力從他身上湧出。放射的魔力震盪了空氣,拍打我的皮膚。
「你以爲我會一再中招嗎!」
「趴下!」
『潛在能力解放────!』
「喂,大家快逃吧!」
然而桀洛斯里德在被完全吞沒之前,就用傳送逃脫了。雖然丟了右臂,但受到的傷害似乎不重。
牠那副模樣,恰似童話故事中登場的魔狼芬裏厄。
這次換桀洛斯里德主動出手了。他讓邪氣集中於大劍,揮砍過來。然而,這一劍依然被密佈於師父周圍的障壁給抵消了。
那是一頭全身以鋼鐵構成,肩高約五公尺的黑狼。而且從牠的身上,噴發出漆黑的魔力。這股黑色魔力與紅色靈氣互相混合,呈現出詭譎不祥的色彩。我一看到那頭狼的瞬間,便忍不住喃喃自語:
「細節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師父說的是芙蘭小姐的劍,劍銘似乎就叫做師父。現在芙蘭小姐的劍看似因爲某些原因而開始失控,我想應該是方纔封印了亞薩斯閣下的技能造成的影響吧?那把劍似乎是相當高階的魔劍,我猜封印技能可能是那把劍的能力。」
芙蘭反抗的力氣減弱了。我抓準機會,想拉着芙蘭的手臂帶她離開。但就在這時,鋼鐵魔狼的眼睛不知爲何,彷彿從桀洛斯里德的身上轉向了我。
「現在師父已經陷入狂鬼化狀態了!他看到妳也會照打,不會認出妳的!」
短暫停頓之後的急遽加速,似乎足夠讓桀洛斯里德大驚失色。桀洛斯里德來不及躲,半個身體就被戳穿了。
這時,克伊娜從旁跟我插嘴:
只見師父的刀身忽然拆散了開來。我本來以爲是刀身承受不住濃密到肉眼可見的魔力而自毀了,但我想錯了。他似乎是改變了自己的形狀。
「開了!」
空中描繪出多個巨大魔法陣,雷電再次降臨。驚人的是這次不只是當頭劈下,甚至還有橫向往來的極粗雷劈。明顯比剛纔那波極大魔術直徑更粗的雷光,頭頂上方三道,左右追加兩道,呈包圍夾攻之勢襲向桀洛斯里德。
「這次換成劍了嗎!不過,這片紅色鬥氣跟剛纔的神劍使挺像的,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妳到底在說什麼!」
桀洛斯里德、邪氣、魔力、空氣、地下城,無一倖免。
「米婭顧着格溫韃魯法,克伊娜把亞薩斯扛起來!芙蘭有我帶着!」
『嘎啊啊!』
『嘎啊啊哦嗚嗄啊啊啊!』
我渾身不住顫抖,發自內心感到恐懼。
『天斷。』
「不行!我不能丟下師父!」
糟了。就算琪亞拉師傅再厲害,也不可能躲過那男人的攻擊把芙蘭帶回來。自從師父開始失控以來,芙蘭就一直呆站在原地不動。
就在這時,我的背後傳來琪亞拉師傅的大叫:
「米亞,師父他……」
「可是……!」
是狼。
那絕不是一把普通的魔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我懊惱的是,我不管如何運用林德,恐怕也無法讓牠發揮那般強大的力量吧。
師父無視於芙蘭的呼喚,以快得嚇人的速度向前飛去。
就在同一時刻,琪亞拉師傅也把我們拉倒在地。
只聽見一聲平靜卻可怖的低喃。
一種彷彿被人拿冰塊按在背上的駭人寒意襲向了我。
光是被這樣一瞪,我就嚇得跑不動了。多麼駭人的殺氣啊。
師父瞬間理解到被對手逃了,於是對桀洛斯里德展開追擊。
「唔嗚啊啊啊!這是!怎麼搞的!」
我沒接到指示。當然了,誰教我從頭到尾只會發抖。
「琪亞拉……師傅?」
「我怎麼了?」
「跟我走!」
「原來如此。所以它現在受到狂鬼化的影響,因此失控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把劍隱藏的力量,究竟強大到什麼程度?這種威懾感,竟與亞薩斯閣下的大地劍•蓋亞不相上下!
芙蘭即使被爆炸熱風吹得眯起眼睛仍拚命呼喚,但師父似乎完全沒聽見。
「喂喂,再陪我玩玩嘛!」
「喂,米亞!妳知道些什麼嗎?」
『哦哦嗄嗄啊啊!芙蘭──!』
「芙蘭!妳在幹什麼!」
是更恐怖的某種東西。
「唔哦喔!想出這麼多花招來整我──!」
「該怎麼解釋?就是師父……」
糟糕,我把智能武器的事說給別人聽妥當嗎?這可是芙蘭信任我才告訴我的內情!我不能辜負她的信任……!
「不、不是!我說的不是琪亞拉師傅,是芙蘭的師父!」
「嘖!」
「剛纔那波攻擊沒把妳捲進去只是走運!」
太好了,幸好有克伊娜代爲解釋清楚。可是我們在釐清狀況時,師父依然在失控暴衝。
可是光這一擊,應該就灌注了多出我所有魔力數十倍的力量纔對。
桀洛斯里德不停地重複再生治好雷電造成的燒傷,但從他臉上可以看出困惑的神情。大概是忽然有一把劍單獨來襲,讓他一時跟不上狀況吧。
他再次改變形狀恢復成原樣,但只限本體。飾帶仍舊變形成約一百根絲線,繼續追殺桀洛斯里德。師父就用這種方式誘導對手的行動,本體則微微傾斜,像是擺出某種架式。
一聲暗藏瘋狂與破壞衝動的嚎叫響徹四下。
看到眼前居然有一把劍自己動了起來,琪亞拉師傅也顯得一臉焦急。想必是看到芙蘭的反應,就知道這個狀況並非她有意造成的吧。
「這次又想怎樣?花招挺多的嘛!」
而且還明確造成了傷害。我想起來了,那把劍同時也具有破邪顯正的能力。對於面露苦悶錶情的桀洛斯里德,師父乘勝追擊。
背後傳來克伊娜制止的疾呼,但我沒有停下腳步。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師父!師父!」
繼而師父一揮而過,把位於軌跡延長線上的所有事物悉數斬斷。
不知是何時發生的,離我頭頂只有毫釐之差的牆壁,被深深砍出了一道裂口。
桀洛斯里德腰部以下的部位全沒了。而且再生速度極慢,可見受到的傷害絕對不輕。這個兇惡的邪人,原本力量強大到彷彿超越了猶如怪物的繆蕾莉亞,現在卻如此輕易地就被逼入絕境。
傳說中曾在上古時代企圖喫盡世界的大魔獸。然而現在這副模樣,感覺與傳說中的名字相比也毫不遜色。
即使如此,我現在還是得帶着她離開這裏。
「該死的!」
然而,本來即將吞沒我這個無力存在的閃光,卻有某人衝到我前面將它擋了下來。
此時刀身已化作數千根的絲線,包圍了桀洛斯里德。看起來簡直像顆用鋼絲捲成的蟲繭。
「嘎啊啊啊啊!」
「該死!」
「啊,大小姐!」
「芬裏厄……?」
師父再次變換他的形態。那是什麼?先是看到劍柄的雕飾逐漸隆起,接着以它爲開端,刀身各處開始一邊發出金屬悶響一邊隆起,改變它的形貌。
我這才明白師父正準備變成什麼模樣。
「好、好的!」
那不管怎麼看都是極大級的魔術,竟然能同時施放三發?所謂的智能武器竟隱藏瞭如此強大的能力?
當我只會害怕地發抖的時候,克伊娜與琪亞拉師傅似乎克盡了她們的職責。接在琪亞拉師傅的叫好之後,我聽見了出口大門開啓的聲音。
「沒完沒了……別以爲我會放任你撒野!」
「可、可是……!」
粗厚雷光再次降到桀洛斯里德身上,而且多達三道。看到每一道雷光各自在地下城打出巨大撞擊坑,使我背部冷汗直流。
「這樣啊。那克伊娜,妳知道些什麼嗎?」
『咕嚕哦哦哦哦喔喔喔!』
我應該沒聽錯,牠喊了芙蘭的名字?難道說,牠認得出芙蘭?剛纔的所有攻擊都沒傷及芙蘭,莫非並不是巧合?
『唔唔嗚──啊喔喔喔喔喔嗚嗚嗚嗚嗚!』
「現在先逃跑要緊!」
我太能夠體會芙蘭的心情了。假如林德跟師父一樣失控,我也絕不會轉身就跑。
克伊娜扛起亞薩斯閣下,拉着我的手臂。但我正要離開房間時,用眼角餘光看見琪亞拉師傅遭受到桀洛斯里德的攻擊。
我渾身一陣悚慄。要不是琪亞拉師傅把我拉倒,這記攻擊早已讓我身首異處了。而且還是在我自己渾然不覺的狀態下。
「請大小姐冷靜。非常抱歉,大小姐似乎也慌了。」
「是我。妳沒事吧?」
「我、我沒事……可是師傅,您……!」
「不用管我!現在快點逃跑要緊!」
「好、好的!芙蘭,我們快跑!」
琪亞拉師傅的話語點醒了我,我這次握緊了芙蘭的手絕不鬆開,帶她奔向出口。
Side 琪亞拉
纔剛以爲避免了最糟的狀況,誰知又有另一場災禍來襲。
芙蘭帶在身邊的劍,竟自己開始發狂起來。而且力量還強到似乎與亞薩斯不分高低,搞不好甚至在他之上。
之前亞薩斯雖然失控暴衝,但仍具備了戰鬥方面的判斷力。他怕自己被崩垮的地下城波及,而未曾使出全力。要不是多了這層限制,我們早就全死光了。
因爲那傢伙的神劍主要擅長的是廣範圍殲滅。反過來說,在狹窄的場所就無法發揮真正價值了。
不,就算不做這些比較,這把劍也實在異乎尋常。
竟然能同時發動五次極大魔術,還施展劍王技,怎麼想都不正常。而且它會飛,能夠改變形貌,還具備了奪走亞薩斯技能的能力。光是擁有其中一項能力,就完全稱得上是最高階的魔劍了。
「豈止如此,這好像還不是它的極限。」
就算它擁有等同於神劍或廢棄神劍的力量,也並不奇怪。
芙蘭的劍如今變身爲鋼鐵魔狼,往周圍放射龐大魔力。從鋼鐵魔狼身上冒出的紅黑色兇惡魔力,光是遠遠望去就有種讓人心裏不安的壓迫感。米亞會嚇到不敢動也是無可厚非。
米亞剛纔喃喃自語地稱牠爲芬裏厄,不見得是言過其實。最起碼在我至今看過的狼系魔獸當中,這頭狼肯定是最強悍的一個。
『咕嚕喔喔喔喔喔喔!』
我緊急擋下了衝着米亞而來的攻擊,但衝擊力強得駭人。我只能勉強不讓劍從手中掉落,更遑論還手攻擊。豈止如此,光是防禦住一次攻擊,就讓我全身上下都在叫痛。
但我絕不能倒下。敵人不是隻有這頭狼而已。
「喂喂,老婆婆,妳好像想打啊?」
當然,兩者的攻擊都會集中到我身上。
沒錯,這就是我唯一能用的方法。唯有使用這個方法,即使是我也能打倒桀洛斯里德。至於魔狼,說實話我無計可施。
「老婆婆!妳是不是快喘不過氣來啦?」
「哼哈哈哈!好極了!不管有多弱小,跟不要命的對手廝殺總是充滿樂趣!」
我用重視速度與閃避的方式,向前衝刺。
「呼哈哈哈哈!你是怎麼啦!之前的威勢都跑哪去啦!你這邪人!」
我要是會因爲這點小事絕望,也不會活到這把歲數了。這點程度的危機,不足以擊垮我的內心。
首先是桀洛斯里德到現在還在享樂。爲了享受戰鬥的刺激感,他故意配合我的企圖。
但是,我要保護那女孩跟大家。即使沒有血緣關係,我絕不會放任這傢伙傷害我的孫兒們!
對手剩下桀洛斯里德,我必須繼續引開他的注意。然而桀洛斯里德卻一臉的無趣表情,解除架式。
(不行。我一解除閃華迅雷,就會被這傢伙砍死。)
鋼鐵魔狼發出大聲慘叫之後,竟當場不支倒地。不是腳底打滑摔倒那麼單純。最好的證據就是牠那副金屬身軀,開始如沙粒般脆弱地崩散。
對手會想做出怎樣的行動?想攻擊哪裏?我們觀察彼此的動作,預測對手的下一步行動。
論速度幾乎是平手──不,魔狼可能比我更快。論攻擊力我完全不如他們,防禦力與再生力更是連做比較都嫌不知天高地厚。但我仍然有辦法對抗他們,主要有幾個原因。
我驚險萬分地躲過狼牙,架開桀洛斯里德的劍勢,有時甚至打到吐血。
並且讓頭腦以最大功率運轉,預測並誘導魔狼與桀洛斯里德的行動。
我與桀洛斯里德不約而同地退至遠處,觀察鋼鐵魔狼的狀態。不,牠已不再是鋼鐵魔狼了。原有的樣貌完全崩毀消逝,如今不過是一塊金屬罷了。
什麼聲音?我聽到有人在說話。是心靈感應嗎?
換言之,只要我不倒下,就可以長時間攔住這兩個威脅。
我刻意轉身背對魔狼,攻擊桀洛斯里德。我一面用劍與黑雷妨礙桀洛斯里德的動作,一面有驚無險地躲開來自背後的魔狼攻擊。
(你是誰?)
「呼,呼……」
但是,那又怎麼樣?
不只如此,最主要的原因是經驗的差距。
『嘎嚕嚕……』
「你休想!」
「老太婆!身手倒是真有兩下子啊!」
我冷汗直冒。萬萬沒想到牠居然會把尾巴當鞭子一樣抽打過來。要不是我發動了覺醒,想做出反應都沒辦法。
它似乎是真的停止動作了,也感覺不到半點魔力。我想它已經死了。
「好戲登場了……」
紅色靈氣與黑色魔力也早已消逝,讓我不禁懷疑這跟方纔那把散發兇惡的存在感,足以與神劍比肩的武器真的是同一把劍嗎?
(謝謝你用的是心靈感應。我已經累到很難開口講話了。)
但是,我不會讓他溜走。我使盡黑天虎的渾身解數,追逐桀洛斯里德。當然,背後還帶着一頭狼。
『就在妳眼前,躺在地上的那把劍就是我。我是智能武器。』
兩者都沒有顯出半點疲態,真教我厭煩。不像我,疲倦與劇痛都快要把我給逼瘋了。但是,我不能有半點鬆懈。只要稍有動搖,想必就會立刻丟掉小命。
魔狼的攻擊愈形激烈,但都沒打到我,只是讓桀洛斯里德累積傷害。
「喂喂,妳可別以爲剛纔那種攻擊,我會一再中招喔?」
那當然了。我飽受劇痛與目眩折騰,雙腳還能動都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我無法從自己身上感覺到一絲精力。
這下我就能心無旁騖地賭命一搏了。
其次是魔狼的動作略嫌生硬。速度是快得嚇人沒錯,但動作之間連接得不大順暢。看來牠還沒辦法徹底運用自己的身體。
『我是師父……這是我第一次跟妳進行心靈感應。不過我個人早就認識妳了。』
崩壞過程豈止還沒結束,甚至是加速惡化。
『嘎哦哦哦!』
不過一如我所預料,鋼鐵魔狼的攻擊襲向了桀洛斯里德。雖然只是微微擦到,但看得出來桀洛斯里德的邪氣被削去不少。也就是說,那把劍具有的破邪顯正力量依然有效。
(只要能攔住他,我不在乎。)
就這樣,三方大混戰開打了。
「妳會沒命喔。」
『琪亞拉……』
「問題是我能撐多久呢……」
「是嗎?那就來試試吧。」
既然如此,就先打倒能打倒的再說。就這麼簡單。
『萬一妳死了,芙蘭會很傷心的!』
無論是黑貓族的將來,還是獸人王國的未來,我都不在乎。
「總得爭取時間讓小鬼頭們逃走吧?」
然而,勉強維持住的平衡狀態,突然從意想不到的地方開始崩潰。
「哦哦?還滿有活力的嘛?但是,妳的身手已經明顯變慢了喔?」
我身處的立場就是如此艱險。
「這臭老太婆!」
無論被其中哪一方追殺,我們都無處可逃。總要有個人留下來殿後纔行。我叫米亞他們快逃,自己拔劍準備一戰。
『嘎哦哦哦哦喔喔喔喔!』
「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有幾年可活?爲了年輕人用掉這條命也不賴吧?──閃華迅雷!」
那麼該怎麼做?
聽到他說我會死,我雖然心裏明白這是事實,但同時也不禁鬆了口氣。得知芙蘭不是孤獨一人,讓我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我不但大病初癒,而且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激鬥不休。說來很不甘心,但現在的我沒那能耐戰上好幾小時。最好的辦法是一氣呵成出招秒殺這兩個傢伙,但是……
我知道我的身體已經超出負荷極限。再撐一下就好,爲了讓芙蘭他們逃走,我還不能倒下。一點點就好,拜託你再加把勁。
「……喝!」
過度運用劇痛難忍的身體,我翩翩起舞。我在強者之間來回轉圈,削減自己的壽命。
米亞身邊有許多人陪伴她。她有克伊娜在,還有雖然是個流鼻涕的小鬼,但還算關愛女兒的父親。
要是這兩個傢伙能同歸於盡的話當然最好,但如果沒那麼順利的話,情況就糟透了。
「那麼是誰連這個老太婆都逮不到?」
「這下應該可行。」
『──琪亞拉。』
『嘎哦哦哦!』
桀洛斯里德與魔狼都強悍無比且天賦過人,這我承認。但是,他們有着習慣以直覺決定動作的毛病。而我,可以憑着經驗對付他們的直覺。
我磨耗自己的神經,用腦過度,步步爲營地打這場仗。
「……哼。」
整把劍破舊而佈滿裂痕,離廢棄狀態似乎只差一步。
但若是這樣,那它的確有可能受到狂鬼化技能影響而失控。想不到居然能在臨死之際邂逅傳說中的存在,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啊。
或許是想重整態勢吧,桀洛斯里德試着先拉開距離。
(我這老太婆難得耍一次帥,你能不能就讓我帥氣表現到最後一刻?)
「嘖!」
『咕嚕啊啊啊!』
『──』
「嗯?」
鋼鐵魔狼崩毀消失之後,僅剩芙蘭的劍躺在地上。
我一面出言挑釁,不讓他的意識轉向芙蘭他們那邊,一面擠出最後的力氣。
發生什麼事了?
「嗄?因爲沒什麼好玩的了啊。那把劍已經廢了,妳這老太婆則是擺着不理也很快就會打不下去。既然這樣,我不如去找更活蹦亂跳的──」
『可是……再這樣下去妳真的會死啊!』
「喂,你爲何把劍放下?」
我耗費自己的性命挪動變成木棍的雙腿,將魔力灌進面臨極限而開始鬧脾氣的心肺,強迫它們聽話。
『琪亞拉,妳先解除閃華迅雷再說。否則再過幾分鐘,妳就會──』
這是癡人說夢。桀洛斯里德連神劍的攻擊都能撐過,無機物魔狼則是能不能打倒還是未知數。能短時間殲滅他們的可能性極低。
而桀洛斯里德也亟欲對付我與魔狼。不,與其說是亟欲對付,感覺更像是在享受戰鬥的樂趣。如果能繼續讓他享受下去,就能夠爭取時間。
儘管只交談了短短十幾秒,但我明白這個發出心靈感應的人有着一片好心腸。只要有這傢伙在,芙蘭就不會孤單。我感覺放下了肩上的重擔。
可是,芙蘭呢?黑貓族的其他族人,恐怕都無法追隨芙蘭的腳步吧。一旦我死了,她是否就必須孤獨度過餘生?我本來還這樣擔心,現在才知道原來她有個好夥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更重要的是,你人在哪裏?)
(你說什麼!)
但是,我絕不會讓他跨越雷池一步。
「喝呀啊啊!夠了沒啊,快給我去死啦!」
鋼鐵魔狼緊咬眼前的敵人──也就是我與桀洛斯里德不放。
(拜託了。)
『……好吧。那麼,能不能把妳的生命借我一點?我要打倒桀洛斯里德。』
(呵哈哈,好啊。我能幫上什麼忙?我剩下的生命就隨你用吧!)
『首先──』
✽
身體一塊塊瓦解,不聽我的使喚。再生功能沒有立刻生效,念動等能力也無法正確起作用。
然而作爲代價,我能感覺到腦中的迷霧般障礙已經徹底消散。這讓我清楚知道自己目前置身的狀況。
我由於從失控暴衝的亞薩斯身上奪走了狂鬼化,導致我自己當場失去理智。我隱約還記得自己失控時的情況。
我無詠唱連續發動阿澄雷神,運用形態變形,並且使用了潛在能力解放。這下我體會到了,狂鬼化實在是種可怕的技能。發狂暴怒到那種程度,竟還能保有卓越的戰鬥頭腦。而且還讓我發揮了超越極限的力量。
只是,後來發生什麼事我就記不清楚了。
我一劍把桀洛斯里德砍成兩段,然後呢?那時有種感覺排山倒海地來襲,彷彿有某種力量駭人的存在從我的身體內部傾巢而出──
沒錯,然後就像是被那個存在影響了一樣,我的外形變得簡直像一頭狼。然而失控的我與那個存在互相爭奪主導權,使我失去了正常的行動能力。
然後當我發現時,我已經變成刀身折斷的半毀狀態躺在地上了。
我猜大概是長時間使用潛在能力解放導致耐久值劇減,才讓狂鬼化得以解除……但我如今耐久值剩不到一百。魔力所剩無幾,折斷的刀身也沒有開始再生。
不對,現在沒那閒工夫管這些了。在我的眼前,桀洛斯里德與琪亞拉還在繼續廝殺。
更糟的是琪亞拉陷入危機了。她似乎一直都在使用閃華迅雷,繼續連續使用將會危及性命。我試着用心靈感應警告她,沒想到……
『唔啊!』
一陣強烈的痛楚襲向了我。不是肉體上的痛楚,是今天已經不知道嘗受過幾次的,超越極限時會感覺到的奇怪痛楚。照理來講我應該沒有痛覺,卻竟然感覺到疼痛。
搞不好我的狀態,比我想像的還要危險。
可是,我現在不能有所猶豫。
我忍受着彷彿直接磨損精神似的劇痛,對琪亞拉發出了心靈感應。
漂亮!我與被擺了一道的桀洛斯里德,都不禁發出驚歎。
「哈哈!還有力氣做出這種動作啊!」
桀洛斯里德伸手過來想硬是把我拉開。
『……好吧。那麼,能不能把妳的生命借我一點?我要打倒桀洛斯里德。』
「什麼!」
腦中想像的是一千根針。但實際上,我只變成了不粗不細的十根細繩。
桀洛斯里德打算正面接下琪亞拉的攻擊,握着大劍的手稍稍加強了力道。
「唔呃啊!這把劍,竟然還能動!而且怎麼有聲音?是誰在說話?」
琪亞拉的手中,出現一把黑雷寶劍。不過,它不只是像米亞用過的金殲火那樣凝聚魔力而已。從這把黑劍當中,甚至散發出一種聖潔的氣息。
(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我就算現在罷手,也不過就是把死期延後個一星期罷了。與其這樣,我寧可現在死得像個戰士。)
桀洛斯里德按住左臂似乎想嘗試再生,但傷口毫無變化。不如說,邪氣似乎無法集中到傷口附近。
「師父!琪亞拉!」
我不顧一切地繼續發動形態變形。
『休想逃──!』
該死!擠出我喫奶的力氣啊!要更細、更尖,把桀洛斯里德喫幹抹淨!對我的意志產生反應,纏住右腿的部分變成了數不清的利針,緊咬桀洛斯里德不放。
『哦哦!』
「我聽見師父的慘叫了……還有琪亞拉也是。我覺得我非回來不可……!」
「老太婆!妳想做什麼……」
『再來妳只要找機會把我扔向他就行了。』
「哼哼……」
「嘿呀啊啊啊!」
『呃啊!』
琪亞拉首先第一步,用較大的動作從正面劈向了敵人。以她這種氣若游絲的狀態,感覺最多也只能這樣攻擊了。然而這記斬擊,實際上卻是在引誘桀洛斯里德上鉤。
我好像不慎用心靈感應叫出聲來了。不過,現在那都無關緊要。我已經痛到快要昏死過去。但是錯過這個機會,就沒有第二次了。
(我知道了。)
『……桀洛斯里德的位置要再右邊一點。』
「妳挑上那把劍啦。但是一把已經感覺不到多少魔力的半毀魔劍,能派得上用場嗎?」
琪亞拉對於桀洛斯里德的挑釁般質問,僅以一絲淺笑作爲回應。不是想挑釁回去,她是隻剩下這點力氣了。
喂,如果這樣做的話,妳不就有生命危險了嗎……!更何況從剛纔打到現在,哪一次不是在玩命啊!
琪亞拉已經活不久了,而我則是幾乎所有能力都無法使用。唯有這種方法,可以給我們機會打倒桀洛斯里德。
(我要使出祕密絕技。這招對現在的我來說會折壽所以本來不敢使用,但剛好有個靶子擺在眼前,不打可惜。)
而且,還不只是如此。
(再來……就拜託你了!)
或許是因禍得福吧,一時以爲已經砍偏的劍突然改變角度,反而成功剁下了桀洛斯里德的左臂。
我連用心靈感應說話都快說不下去了。
豈料雙方刀劍一相撞的瞬間,琪亞拉瞬即用黑雷轉動進行高速移動,繞到了他的背後。
如果是這樣,那對這傢伙而言這場戰鬥就真的只是玩票性質了。一場跟不怕死的強者嬉鬧的遊戲。但是,我會利用你的這種自大輕敵奪你性命!
於是,琪亞拉在桀洛斯里德的背後把劍高舉過頭。只見黑雷開始凝聚、攀纏於刀身之上。還不只是如此,我眼睜睜看見琪亞拉的瞳孔變得宛若貓科動物,年老變白的頭髮也逐漸染黑。
這傢伙真不會看場合!桀洛斯里德按住左臂被剁掉沒長出來的傷口,表情充滿怨恨地瞪着我們。不過,他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兇狠氣焰。
『唔呃呃……!唔呃啊啊啊!』
刀鋒有點砍歪了!
當芙蘭如此喊叫時,琪亞拉表情充滿決心地大吼:
我決心用光剩下的力量,發動形態變形。
激勵油盡燈枯的年老身軀擠出力氣,琪亞拉燃燒生命再次衝向前去。
「呼哈……」
『首先,請妳把我撿起來。不過,不要裝備我。芙蘭以外的人裝備我,都會災禍臨頭。』
(拜託了。)
被他逃了。不對,謝天謝地他逃走了。雖說芙蘭回來找我們了,但萬一那傢伙開始死命反擊,我們絕對無法全身而退。這樣反而算撿回了一命。
(就這樣?)
「哼呀──黑雷轉動!」
桀洛斯里德這傢伙還真從容啊。高階邪人好像幾乎都沒有痛覺,體力也像是源源不絕一樣。不過真要說的話,他們或許根本不能算是正常生物。即使經過多次激鬥使得他現在邪氣大減,或許就像人類的體力或魔力那樣,過一段時間之後就會恢復了。
琪亞拉一臉滿足地倒下。我很想立刻替她療傷,但已經沒有力量使用恢復術了。
「喝啊啊啊啊!黑雷神爪────!」
琪亞拉即使正在戰鬥,仍然對我有問必答。然而,琪亞拉似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旦現在讓他逃開,我們就毫無勝算了。
(你真是個好男人。呵呵,芙蘭就拜託你照顧了。)
「可惡啊啊啊!這把爛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琪亞拉……』
(呵哈哈,好啊。我能幫上什麼忙?我剩下的生命就隨你用吧!)
她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繼續堅持要她解除技能。對一個心意已決的人說那種話,就太失禮了。
幹得好!琪亞拉一邊戰鬥,一邊找到機會撿起了我。桀洛斯里德見狀,臉上浮現些許警戒的表情。
看到我與琪亞拉落得這副德性,芙蘭尖叫出聲。
『對。』
我死都不放!桀洛斯里德放聲吼叫,我與琪亞拉則是完全無法動彈。
大概是察覺到我對他的攻擊,都帶有破邪的效果了吧。
而且無論是速度還是鋒利度都不足,無法刺穿桀洛斯里德。但我還是不死心,把自己纏在桀洛斯里德的身上。
「師父!琪亞拉!」
(我這老太婆難得耍一次帥,你能不能就讓我帥氣表現到最後一刻?)
力氣大得跟萬力虎鉗似的,把死纏活纏的我握在手裏捏爛,想把我扯掉。
「喝啊啊!」
身爲邪人的桀洛斯里德見狀,似乎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意識。我看到他的臉孔變得僵硬。
他說我是半毀魔劍。大概是我現在魔力真的少太多了吧。
我絕對要打倒他!
(師父!你不要緊吧!)
『我沒事!』
『什麼?』
桀洛斯里德發出慘叫。就連附加破邪顯正的攻擊,都從來沒讓他驚慌成這個地步。不過,這也無可厚非。桀洛斯里德的邪氣被這招削去了大半。
這時琪亞拉已經把我擲向對手了。
「真沒想到……竟然會使用神屬性……都說獸人是神獸的後裔,此話或許不假……今天我就放你們一馬!但是,下次碰面就是你們的死期!還有,告訴那個老太婆,這次算我輸給她了!唔哦哦喔喔!」
桀洛斯里德身體已經使力準備迎接斬擊來臨,因此被琪亞拉繞到背後時,反應慢了那麼一瞬間。
(聽起來不像!)
魔力的純度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應該說不像邪氣只能四處散播令人作嘔的恐怖嗎?黑雷之劍與它恰恰相反,光是看到就讓人感到神聖難犯,並心生敬畏之情。
「師父!你繼續引開他的注意!」
『唔呃啊啊啊!』
『芙蘭……!妳怎麼……』
(我剛纔就說過了,希望你可以讓我耍帥到最後一刻。你知道人與動物的差別在哪裏嗎?在於會不會顧面子。身爲人類就該盡情耍帥,不是嗎?)
看來我剛纔所感受到的神聖氛圍,並不是我的心理作用。黑雷神爪似乎隱藏着高於破邪顯正的辟邪神力。
琪亞拉留在原位,站定不動。她的雙眼顯得空洞無神,視野似乎已變得模糊。即使如此,她臉上仍浮現着準備慷慨就義的神情。
「混帳東西!放開我──!」
「怎、怎麼沒有開始再生──!」
(好!)
既然如此,現在不如跟琪亞拉同心協力。我要請琪亞拉拿着我接近桀洛斯里德,然後將殘餘力量全部灌注在瞬間的最後一擊。
「唔喔喔喔喔喔!」
『別管我,快救琪亞拉……』
不過,我注意到有個人影跑進這個房間裏來。
琪亞拉已經連一點踏穩腳步的力氣都沒了。我急忙發出最大念動力,試着修正琪亞拉揮動黑雷神爪的方向。
「嘰呀嗄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我也感覺得到,與一口氣增強的存在感成反比,她的生命力在急速流失。即使如此,我現在除了幫她困住桀洛斯里德之外也不能怎樣了。
『唔呃……我,沒事!』
其實我從剛纔就一直想忍痛使用念動,但幾乎都用不了。硬是要使用也不是不行,但沒辦法撐到去攻擊桀洛斯里德。我有種直覺,知道自己一旦發動念動,不用多久就會變成廢鐵。
『琪亞拉。』
(師父……我們成功了……)
『可是,妳……』
(我很滿足……我把黑天虎的力量,發揮到最大了。而且最後,也打了場精彩的戰鬥。我心滿意足了……)
『……妳剛纔,真的帥呆了……』
(哼哈哈……這是最棒的,稱讚了……)
芙蘭跑向仰躺在地的琪亞拉身邊。
「琪亞拉!琪亞拉!」
「是芙蘭啊……」
「我立刻幫妳療傷!」
「沒用的……」
芙蘭把琪亞拉說的話當耳邊風,一次又一次地使用大恢復術。可是,琪亞拉絲毫沒有要康復的跡象。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爲她的生命力已經耗盡了。琪亞拉等於是已經死了,沒有人能讓死者復活。
毋寧說,我不懂她爲何還能說話。
「……能與妳短暫相處……我很快樂……」
「嗚唔……琪亞拉……」
「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妳就像我的孫女……」
「嗯。」
「不要……想着爲我報仇,那樣太傻了……」
「嗯。」
「要堅強……要做個溫柔、帥氣的女孩……活得自由自在……」
「琪亞拉師傅一直很關心妳。師傅一生無親無故,妳又跟她這麼像,我想師傅一定覺得妳就像她的孫女。」
米亞也就算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平常面帶空靈笑容的米婭諾雅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還有克伊娜以及把昏倒的亞薩斯揹在背上的格溫韃魯法,也都表現出不同的驚惶反應。
我究竟是怎麼了?
她的神情好安詳,甚至帶着一絲笑意。
「妳跟琪亞拉師傅,講到話了嗎?」
米婭諾雅一邊擦掉大顆淚珠一邊低喃。
「這樣啊……真像是師傅會說的話。」
米婭諾雅跪到地上,拿出一條純白手帕把琪亞拉的臉擦乾淨。
「就請她幫妳看看吧。」
「請問……」
「那老孃就失禮了……解析眼!」
(……嗯?)
即使如此,她仍然告訴我她很滿足,而且用笑容向芙蘭道別。她的表情真的顯得了無遺憾……我如果現在被人打壞,生命走到了盡頭,能夠像她這樣用笑容結束一生嗎?
「謝謝妳。」
芙蘭也是,大概她也發現到不是隻有自己在爲琪亞拉之死哀悼吧。她一邊用雙手揉揉哭得紅腫的眼睛,一邊站了起來。
米亞一邊任由眼淚靜靜地滑落臉頰,一邊對芙蘭說道。
可能是戰鬥時的亢奮感已經消失的關係,疼痛變得令我難以忍受。但我還是勉強用心靈感應向芙蘭開口求助了。
(師父,可以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來找芙蘭的吧,米亞他們神色着急地跑進房間裏來,看到琪亞拉躺在地上,立刻臉色大變。
『好。』
『唔呃啊……!』
「……她要我活得溫柔、帥氣,而且自由自在。」
沒錯,琪亞拉麪帶笑容,顯得心滿意足。
再說,其實我也在爲琪亞拉的死難過。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懊惱自己沒有淚腺。雖然我只跟琪亞拉短暫交談過幾句,但也已經喜歡起這位女士了。只可惜察覺得太晚了……
「嗯。」
是米亞他們。只是,其中多出了一名陌生女子。

「琪亞拉師傅!」
這可以請鍛造師用修理術治好嗎?不對,是非得治好不可。因爲以我目前的狀況,想做什麼都不行。芙蘭纔剛痛失作爲榜樣的人物,正面臨需要幫助的時期。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振作起來纔行。
「咕嗚……」
嘴上這樣說,我卻無法忽視內心感覺到的異狀。不管我想做什麼都覺得痛,自我修復也沒有發動。而且魔力也遲遲沒有恢復。
「這個設計圖案果然……但是,劍柄的形狀卻……能不能讓老孃再看仔細一點?」
「自由自在啊……我懂,畢竟那個臭老頭害琪亞拉師傅喫盡了苦頭。」
「喔,謝啦。」
現在的我是辦不到的。她真是我的典範。我也想豐富我的人生歷練,最後像她一樣含笑而逝。我已經準備好跟芙蘭一起迎接今後的各種挑戰。
米亞聽到芙蘭這麼說,大點其頭。
「芙蘭……」
「這樣啊。這把劍借老孃看看。」
「!真的?我、我該怎麼做?」
「琪亞拉大人……您是含笑而逝的……」
米亞都那麼信任她了,況且在這種狀況下拒絕也不太禮貌。再說,對方不是有辦法維修神劍嗎?那一定是個技藝高超的鍛造師。只是我不懂這位大師怎麼會來到這裏就是了。
芙蘭看看我與這名女子,似乎聽懂我的意思了。她一邊拭淚一邊急忙站起來,跑到我的身邊。然後搶在女子之前把我撿起來。
「不過,琪亞拉大人的神情顯得十分安詳滿足。」
「琪亞拉大人!」
繼而,阿莉絲泰爾一邊注視着我,一邊不禁低聲驚呼:
「唔嗚嗚……嗚啊……!」
「琪亞拉──!」
「嗯。」
芙蘭抓住琪亞拉的遺體,痛哭失聲。
「米亞……」
看到琪亞拉與芙蘭現在的模樣,大家似乎就明白狀況了。大家都看過芙蘭使用回覆魔術。如今芙蘭卻束手無策地淚流不止,就表示──
「裝備者登錄做的保護措施還真嚴密……不對,這股力量似乎是神的殘渣……?還有,這道封印是……這太……是、是誰做出了這麼荒唐的一把劍?是神級鍛造師嗎?」
嗯──該不該答應呢?只是借她看看應該還好,但我還不知道這名女子是誰耶。只是芙蘭如果拒絕可能會惹火她,那樣搞不好又是另一堆麻煩。更何況我身上的鑑定僞裝現在還有效嗎?
講到這裏,琪亞拉就不再作聲了。她全身失去力量,拚命撐開的雙眼,就像終於可以放下重擔一般輕輕闔起。
不得已了。本來想讓芙蘭再在琪亞拉身邊待一會兒的,但也不能就這樣默默讓人把我撿走。
女子臭着一張臉,向芙蘭問道。我還是覺得她在不高興。不過至少還沒不知分寸到去找正在痛哭的米亞他們抱怨。
所以,我不能在這種地方變成廢鐵。我儘可能試着發動自我修復,卻總是感到劇痛難忍。
臭老頭?一開始我還沒聽懂,隨後纔想到說的應該是前任獸王。就是他強迫琪亞拉做奴隸的,不過仔細想想,那人卻也是米亞的祖父。
「……」
一生歷經千難萬險的黑貓族偉大英雄,躺在沒有血緣關係的孫女懷中,就這樣靜靜地踏上了旅程。
琪亞拉再也不會回應芙蘭的呼喚了。
小漆悲傷地發出低鳴,悄悄依偎到芙蘭的身邊。牠沒有幫芙蘭舔眼淚,只是靜靜地坐着,似乎想把自己的溫暖傳達給芙蘭。而小漆牠自己,臉上也充滿哀傷。牠不在我們身邊時曾經跟琪亞拉一起行動,一定也已經很喜歡琪亞拉了吧。
「怎麼了?」
哭得像是心都要碎了。我第一次看到芙蘭這麼傷心的模樣。
從長長瀏海縫隙間露出的右邊鳳眼,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現在該怎麼辦?既然是跟米亞他們一起來的,想必不會是敵人。可是,萬一這名女子把我撿起來試着裝備看看什麼的,會引發一大堆問題。
就在這時,我看到有幾個人跑到房間裏來。
米婭諾雅身爲琪亞拉的貼身侍女,之間的情誼想必比誰都要堅定。米亞等人瞭解這一點,紛紛爲米婭諾雅讓出空間。
「不行,這種事情不該在這種地方大聲嚷嚷。晚點可以再給老孃一點時間嗎?」
「琪亞拉?」
大家都圍繞在琪亞拉身邊,只有那個來歷不明、置身事外的女子來到我的身邊。
米亞與米婭諾雅搶先趕了過來。
竟然願意讓別人替神劍林德做檢查……看來米亞對這名女子寄予極大的信賴。
她是誰?我現在就連鑑定都做不動了。
我想當琪亞拉施展最後那一招時,她全身幾乎已經沒有感覺了。豈止沒看見桀洛斯里德,她恐怕連自己的攻擊並未正中目標,是我用念動幫了一把都不知道。
辦不到。我想,我一定會丟人現眼地死命掙扎。我會充滿遺憾,哭喊着芙蘭的名字,後悔自己沒有做到最好。
我想,正是因爲她有過那些人生經驗,所以才能像這樣笑着辭世。
『沒事……』
阿莉絲泰爾細細端詳被芙蘭遞出的我。她的視線似乎對準了我的劍格或劍柄。
其他人也是一樣。格溫韃魯法紅着眼睛不停抽泣,克伊娜則是低頭抿緊嘴巴。
「妳且等等……老孃要摸了喔。」
那副表情就像是在強忍傷悲。她其實一定很想放聲大哭,只是在拚命壓抑情緒吧。
跟好友促膝長談、把酒言歡,有時忍氣吞聲、備嘗艱辛──不,不對。用這三言兩語絕對不足以形容,憑我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根本無從想像她走過了什麼樣的人生。
我正在猶豫時,米亞出聲跟芙蘭這麼說了。意外的是聽她的語氣,這人的身分地位似乎比她更高貴。而且米亞的口吻還帶有某種親近感。
「阿莉絲泰爾大人不會害妳的。我也都會定期請阿莉絲泰爾大人替林德做檢查。」
(師父……你沒事吧?)
這名身材高挑的女子有着一頭銀色長髮,身上裹着白色長袍。眼神相當銳利,甚至可以說有點兇悍。該不會是沒人理她,惹她生氣了吧?
『把這,女的……』
「妳是這把劍的主人嗎?」
我看見阿莉絲泰爾的眼睛霎時變得充滿魔力。強大魔力集中在她的眼睛上,如果置身暗處的話搞不好還會發光。
雖說是屬於自己的物品,但芙蘭應該也明白當着別人眼前把東西一把搶走是很失禮的行爲。芙蘭帶着些許遲疑出聲向女子搭話。女子也瞪着芙蘭,眼神好凶啊。
女子體型細瘦,但我看出她一身肌肉結實。更何況既然能來到這裏,就絕不會是尋常女子。
「嗯。」
「嗚唔嗚……」
於是,芙蘭露出少女般的柔弱表情,趴在琪亞拉的胸前開始放聲大哭。
「再說,這把劍的魔力迴路破損相當嚴重。再這樣下去,想正常修復都有問題。」
聽起來似乎是她用了類似鑑定的能力,把我的能力值什麼的看光了。而且看她這種反應,搞不好連我是智能武器的事都穿幫了。
『芙蘭……嗚……』
「嗯。」
神奇的是隻要想到對方是鍛造師,這種講話口氣與臭臉就好像都變得很正常。甚至還讓我覺得很有工匠的派頭。
(師父?)
琪亞拉的一生想必是酸甜苦辣、好事壞事都經歷過了吧。
從芙蘭眼中滑落的大顆淚珠,在琪亞拉的胸前留下了水漬。
這句確認顯然是對我說的。我是智能武器的事完全被她看穿了。
阿莉絲泰爾用纖細的指尖輕觸我的劍柄,接着開始從指尖釋放出些微魔力。不過,我一點都不覺得受到冒犯。被溫暖的魔力擁抱,甚至讓我感覺很舒服。或許有點像是接受鍛造師的維修那樣。
『啊啊……』
也許這就是傷處癒合的感覺吧。我發現自己的深層部位,有某些部分正在得到治癒。
但自我修復功能還是沒起作用。不知道是治療不具有那類效果,還是我受到的損傷實在太嚴重了?不過我只知道,這位名叫阿莉絲泰爾的女性似乎值得信賴。
不得不說我真好騙,但不知爲何我就是這麼覺得。難道說我其實屬於受傷時只要稍微有人對我好,就會輕易卸下心防的類型?
(師父?)
『我沒事。』
感覺使用心靈感應時的痛楚也減輕了。不,不是感覺,是真的減輕了。這一定得歸功於阿莉絲泰爾。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老孃已經幫它做好急救了。只要不硬撐,就不會繼續惡化下去。但是在修好之前千萬不能再讓它戰鬥了,知道嗎?」
「那麼,師父會好起來?」
「當然了,沒有什麼武器是老孃修不好的。」
「真的?」
「是真的,放心交給老孃吧。」
「這樣啊……太好了……!」
一聽到阿莉絲泰爾這樣說,芙蘭立刻握緊我的劍柄,「呼」地喘了口氣。然後,大顆淚珠突然從她眼中奪眶而出。
畢竟不只是失去琪亞拉,連我的狀況都不太對勁。她一定是無法擺脫內心的疑慮,一直在擔心害怕吧。
而我也只想到自己,竟然忽略了她的感受。我應該安慰她一聲的。
『芙蘭,對不起,害妳擔心了。』
(不會……我沒事。不過,真是太好了……)
失去了琪亞拉,現在又得跟朋友說再見,兩人心裏想必感到相當寂寞吧。
米亞神色悵然地低語。芙蘭也依依不捨地點頭。
米亞回答阿莉絲泰爾的問題之後,克伊娜追問了一句。然而米亞聞言,神情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樣妥當嗎?這可是珍貴的大型地下城喔。」
「之後妳有何打算?」
「如果我們追不上你們的話,我也希望大人可以這麼做。」
芙蘭注視着米亞等人的背影坐上馬車,目送他們離去。
芙蘭點頭回應米婭諾雅所言,將琪亞拉的遺體收進了次元收納空間。
有辦法率領我們這些成員的,也只有米亞了。
「橫跨國境的地下城只會變成禍根,兩國必定會爲了奪得所有權而引發爭端。」
「我要跟克伊娜一起前往地下城深層,請阿莉絲泰爾大人帶着芙蘭他們先行離開此地。」
「好啊,反正老孃也想對這把劍做一番詳查。」
畢竟大家都疲憊不堪,路程意外地耗時,但一路上都沒有魔物,所以沒遇到什麼危險。
「妳放心。」
也是啦,無論哪一國得到地下城,另一個國家必定都會變得疑神疑鬼。
最後兩人凝視了對方半晌,然後同時退開。
「還有,那邊那個笨鬼怎麼處理?不然乾脆交給老孃好了?」
「首先,我要確認這座地下城的城主是否真的已經死亡。接着,再把魔核破壞掉。」
米亞是琪亞拉的徒弟,又是公主,她那嬌小的雙肩想必扛起了許許多多的重擔。但她仍然能夠笑臉迎人,讓我覺得她確實具備了一國公主該有的資質。
然而獸人國與巴夏王國向來交惡,絕不可能攜手合作。而且這次的事件必然導致兩國關係進一步惡化。既然這樣,直接搗毀或許是比較好。米亞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大家一定很快就會再見面了。』
我在半路上稍微試過,確定我與芙蘭的技能共享依然有效。只有這件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我的魔力已經掏空,目前必須單靠芙蘭的魔力應急。這點必須要特別留意。
「我強烈建議妳請她幫忙。這麼幸運的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喔。」
米亞應該也還在傷心難過纔對,卻這麼關心我與芙蘭的狀況。
「這擔子老孃扛了。」
米亞看看琪亞拉。一路引領大家來到這裏的琪亞拉如今亡故,米婭諾雅神情憔悴。克伊娜終究是女僕之身,格溫韃魯法又缺乏歷練。亞薩斯則是纔剛剛昏過去,芙蘭又不是做隊長的料。
我們動作俐落地準備出發,然後由芙蘭與小漆帶頭,往地下城的出口前進。
『……好,就請她幫忙吧。』
「總之,先離開這裏再說吧。還得好好安葬琪亞拉不是嗎?」
「嗯。」
「好吧,看在妳讓老孃照顧妳的劍的份上,在離開地下城之前,這幾個傢伙就交給老孃來顧好了。直接帶他們去老孃的宅邸沒問題吧?」
把熟人的遺體收納到空間裏,不會有點不夠尊重嗎?我當下產生了這個疑慮,但其他人似乎都不覺得特別遺憾或惆悵。
因爲這次地下城已經被當成戰爭工具,這個負面形象是消除不掉的。但是要放棄所有權,損失的利益又太大了。除非兩國務實建立一個共同管理的機關單位,否則有朝一日還是會點燃戰火。
當我與芙蘭正在感受彼此的存在時,米亞對阿莉絲泰爾說:
「是啊。不過也得要這個女孩答應纔行。」
「阿莉絲泰爾大人,聽您這麼說,是否表示您願意負責修復那把劍?」
畢竟多虧這位女士的幫助,我確實感覺好多了,可見她的技藝值得信任。更何況米亞看她的表情,也像是發自內心寄予信賴。
「陪伴在即將往生者的身邊送她最後一程,就是最好的送別。」
(師父?可以嗎?)
「您說得對……」
「嗯!」
況且如果從獸王的個性來想,我覺得他也會贊成搗毀地下城。搞不好還會說:「與其日後惹來一大堆麻煩,乾脆現在摧毀掉算了。」總之,米亞似乎已經決定自己動手搗毀此地了。她的眼中沒有半點猶疑之色。
阿莉絲泰爾似乎也認識亞薩斯。看她的態度雖然跟亞薩斯並不親近,但有種不用講禮數的感覺。米亞稍作考慮後,向阿莉絲泰爾低頭致謝。
念動目前還無法使用。我一再地向芙蘭道歉。
『不好意思。』
米亞環顧衆人,似乎也產生了這份自覺。她微微低頭輕擦一下哭紅的眼睛,然後立刻抬起頭來說:
大概是這個世界的日常生活比地球更貼近死亡,因此對遺體的觀感也比較現實吧。更何況如果放着不管,還有可能變成不死者咧。真要說的話,這世界因爲有靈魂存在的概念,因此世人似乎都認爲人死之後就會脫離軀殼了。
「這……」
「我打算帶着克伊娜等人返回古林格特。我想釐清一些問題,還有一些事情等我調查。不過芙蘭跟她的劍,我想託付給阿莉絲泰爾大人照顧。能否請您幫這個忙?」
「芙蘭,妳也同意吧?」
芙蘭不情不願地點頭。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以後妳再來找我玩吧。」
「嗯,拜託妳。」
「不,我也贊成您的想法。」
「……嗯。」
「雖然本小姐身爲王族,是應該考慮它的用途纔對……」
她應該很想跟米亞同行吧。但又覺得現在先把我修復要緊,才把話吞了回去。
在地下城的迷宮地帶前進到一半時,地下城發生了一陣劇烈地震。想必是米亞她們成功摧毀了地下城魔核。
後來當我們即將逃出地下城時,米亞她們追上來了。她們在這時正式告訴我們魔核已經摧毀,地下城的生命就此終結。也就是說,這裏今後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地下建築物了。
「好。」
「可以麻煩大人嗎?」
「再會了。」
兩人一邊靠近到能夠相擁的距離堅定地握手,一邊互相加油打氣。
「我們也會爲師父祈禱,祝他早日修復。還有,琪亞拉師傅能再請妳照顧一段時日嗎?我想等事情告一段落,再爲師傅鄭重舉行葬禮。」
衆人都點頭同意米亞所言。
阿莉絲泰爾走到躺在格溫韃魯法的外套上沉眠的亞薩斯身邊,伸手一撈就把他扛到了肩膀上。還真看不出這位女士這麼孔武有力!
這個道理米亞應該也明白,她堅強地點頭,說:
「包在老孃身上。那麼,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嗯。」
米亞她們似乎準備直接改道前往最前線。獸人國跟巴夏王國的戰爭方興未艾,雖不知道今後局勢會如何發展,不過如今來自北方的威脅已經弭平,獸人國一定不會戰敗。我相信他們有能力擊退巴夏王國。
「……要加油喔。」
「芙蘭大人,琪亞拉大人可以交給您護送嗎?」
「謝謝。」
否則琪亞拉就等於是白白喪命了。
「那麼,要暫時說再見了。」
(不會,現在最重要的是修好師父。)
看到她這麼懂得照顧別人,讓我再次確信她真的是獸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