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受詛咒的狂鬼
《轉生就是劍》 · 棚架ユウ · 3.6萬 字
奔向北方的魔像馬車,坐起來比想像中更顛簸。畢竟是跑在沒有鋪路的荒野上,況且也不可能有加裝懸吊系統,顛簸一點是難免的。
即使如此,以這世界的常識來說似乎已經算穩的了。格溫韃魯法帶着佩服的語氣指出了這一點。畢竟是王室御用的高級馬車,似乎有加裝魔道具等等達到除震效果,下了些功夫來提升舒適感。
現在回想起來,以前搭乘的馬車即使跑在道路上,好像也是這麼顛簸。這樣比較起來,這輛馬車或許是真的很厲害。
『芙蘭,妳還好嗎?』
「嗯……沒、事……」
芙蘭回答我的時候,看起來很不舒服。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
她並不是因爲馬車太晃而暈車了。這點程度的晃動,對芙蘭來說就跟搖籃沒兩樣。
我看她不是暈車,是太困了。
她眼睛眨個不停,腦袋前後大幅搖擺。仔細想想,她可是從昨晚就戰鬥到現在,完全沒睡到覺。
看來魔像馬車的震動非但沒有妨礙睡眠,反而還引誘她進入夢鄉。雖然馬車搖晃得沒什麼規律性,但身體不斷搖來晃去的感覺,或許勾起了她的睏意。
芙蘭平時屬於需要睡好睡滿的類型,而且睡眠時間比一般人更長。對這樣的芙蘭來說,徹夜不眠想必很難受,況且激烈戰鬥也消耗了大量精力。她頻頻揉眼睛,拚命對抗睡魔。
『妳睡吧,不用硬撐。』
「嗯……」
不如說我覺得她應該睡一下。然而,芙蘭卻繼續頑固地抵抗睏意。
『怎麼不睡?』
「琪亞拉……說話……」
都困到講話不清不楚的了,還這麼能撐。看來似乎是想在馬車上跟琪亞拉聊天。
她睡眼惺忪兩眼無神,還拚命注視着琪亞拉的臉。
「芙蘭,要聊天以後再聊就好。妳先睡一下。」
「呣……可是……」
看來貘族所需的睡眠時間比較短,原來不是隻會催眠啊。可是,戰鬥了這麼久都不會累嗎?我看我也來幫忙好了。我對克伊娜發出心靈感應。
城主原本應該是我眼前這個比蛆蟲還不如的垃圾廢物──沃魯加斯纔對。原因是當地下城誕生時,他人正好就在附近。當時他似乎想逃離所屬的盜賊團而躲進山中,結果迷路了。
沃魯加斯說得對,我看到這個鬼人族的男子每次出手攻擊,就有魔獸接連着倒斃。其強大的力量無人能敵。我對這個男人有印象,而沃魯加斯想必也跟我一樣。原來如此,難怪會把我叫回來。而且好死不死,偏偏選在最差的時機叫我回來。
我猜搞不好比聖母峯還高喔。一座山脈高到這種程度會讓人掌握不到大小的概念,所以我也不知道正確的海拔高度就是。
「沒有人不要命到敢要求躺在琪亞拉師傅的大腿上啦。」
一點頭答應琪亞拉的婉勸之後,芙蘭立刻像是渾身失去力量般踏上前往夢鄉的旅程。
『好吧。不過,我也會留意周遭氣息的。』
這些異常高聳的羣山,形成連綿山脈的奇景只能說令人歎爲觀止。
看來貘族確實具有睡眠系的特殊能力。
「是呀。而且大小姐爲了不想被罵,還打歪主意命令我調換寢具,結果還是被陛下發現了;現在回想起來也是一段美好回憶。」
聽到琪亞拉突然驚呼一聲,米亞等人準備站起來因應狀況。他們似乎以爲是有敵人來襲,都在查探馬車外的氣息。
「那些無能的東西,我不再需要他們了!連、連我特地派給他們的邪人大軍都被他們搞到全軍覆沒!」
而沃魯加斯不可能不懂這一點。
「要是有這麼簡單,我也不用費事叫妳回來了!妳看!」
「嗯,終於睡了啊。」
「琪亞拉師傅,怎麼了?」
「這你剛纔就說過了。你就爲了這點小事把我叫回來?我不是在地下城內外都特地設置了強悍魔獸嗎?你使喚牠們去清除掉入侵者就是了。」
「呵呵呵,不知有幾十年沒有孩子把口水沾在我身上了。」
這就是──我唯一的心願。
「沃魯加斯!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繼續跟他扯下去只會讓我更不高興,還是快點問他到底想怎樣吧。
因爲這名入侵者,就算我現在處於最佳狀態,能打贏他的機會也微乎其微。
後來磷佛德發現此地,才用邪術侵蝕了地下城的功能,並以純粹的武力要脅方式支配了沃魯加斯與這座地下城。
復仇?磷佛德?從篡位王室手中取回權位?
我還有事要做。我要利用約翰等人的血,讓我擺脫這座地下城。然後再帶着那孩子──羅密歐離開此地。
「聽清楚!這裏是我的地下城!我纔是這裏的老大!」
琪亞拉笑得像是發自內心感到有趣。
而我,則被登錄成爲這座地下城的副主。地下城就此與我同化,獲得了新生地下城不可能具備的強大力量。
朝着地下城出發前進之後過了四小時。
「上了年紀睡眠時間就會變短,我也很無奈啊。」
「妳、妳這傢伙……!」
「唔……」
「好……吧……呼嚕。」
我一發出殺氣,沃魯加斯立刻鐵青着臉閉上嘴巴。他就算火氣再大,也沒膽子直接對我動手。而我竟然得聽這個窩囊廢的命令,根本是對我的侮辱。
「呵,也罷。別說這些了,你們也睡一下吧,馬車有我守着。」
其實我覺得就告訴琪亞拉他們我是智能武器也不會怎樣,但得先跟芙蘭商量過纔行。不過芙蘭大概會二話不說就告訴他們吧。
這傢伙似乎無法容忍我在他的地下城裏作威作福。沃魯加斯總是像使喚下人似的命令我去做一些無聊的事,藉此發泄怨氣。真是個沒度量的人渣。
「不要嚇我們啦。」
『真的很高耶……山頂都被雲擋住了看不見。』
但是,其中也有弊病存在。這麼做雖然使得地下城能夠生產出大量的強悍魔獸,但牠們卻變得不聽沃魯加斯的話。是不至於會襲擊他,但變得會忽視命令。
「你瞪什麼瞪?」
「休養生息也是戰士的本分喔。」
大約在一小時前睡飽了醒來的芙蘭,也從車篷探頭出去,仰望漸漸出現在眼前的境界山脈發出驚歎。其實我覺得她可以再多睡一下,但似乎有太多事情讓她情緒興奮,導致睡眠較淺。不過有睡過似乎還是讓她得到了充分休息,這個覺沒白睡。
「叫我想辦法?」
「琪亞拉師傅不是也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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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克伊娜,我能夠製造出人型分身,不如我來當車伕好了?雖說妳的種族特性不需要睡眠,但也很累了吧?』
相較之下,我說什麼魔獸們都會照辦。牠們似乎把我當成了真正的主人。然而,我卻無法違抗沃魯加斯的命令。因此這傢伙可以透過我,來讓魔獸們聽他的命令。
「不過看她睡夢中的表情這麼純真,實在很難想像她竟然能有那麼強大的戰鬥力耶。」
「哦哦~好大。」
這座地下城的命令體系有點特殊。
這些全都不重要。跟那孩子相比,全都毫無價值。
「哎,不管實力有多強,孩子就是孩子。」
(噢,是師父先生嗎?請不用擔心,我等一下再小睡片刻就夠了。身體疲勞可以用藥水消除。)
「唔……」
「不準再說了!」
「有人入侵附近區域。」
「沒什麼,芙蘭流口水了。」
沃魯加斯拿出一枚水晶盤。這是一件魔道具,能夠隨意顯示出地下城的任何一處支配領域。
「吵死了!少用你那難聽的聲音跟我吼!耳朵都被你弄髒了!」
竟然把我也拖下水!
「您不是說休息也是戰士的本分嗎?」
盤中映出的鬼人,是我能想像到的敵人當中最糟的一個。就連那個除了自己之外全被他當成工具人的磷佛德,都嚴格命令我們絕對不準招惹這號危險人物。
「哼哼,我說的是事實啊。對吧,克伊娜?」
「好、好快啊。」
「這跟那是兩回事吧。師傅請放心,克伊娜出於種族特性不需要長時間睡眠。有克伊娜坐在車伕座,馬車沒人守着也沒關係的。」
真想宰了這傢伙!這個爛到骨子裏的智障加三級!
一路北上的魔像馬車再過不久就會抵達境界山脈的附近區域,比我想像得快多了。馬車行駛的速度其實很慢,但因爲不管碰到何種地形都能不知疲勞地持續奔馳,所以途中不需要休息。
(謝謝師父先生。)
「唔……」
「這還用說嗎!既然妳平常整天罵我是小嘍囉、小角色的,那就趁這機會讓我看看妳又有多神通廣大!」
「哼,算米亞妳說得對。不過,真沒想到會輪到妳這尿牀小鬼來開導我。」
「尿……您幹嘛忽然說這個啊!」
「我本來還要讓瑪格諾利亞的騎士們繼續幫我做事,現在都被你搞砸了!」
「……不了,我看還是算了吧。」
爲了實現願望,我必須讓羅密歐以外的瑪格諾利亞家族成員活下來。尤其是現任家主約翰血液中蘊含的力量僅次於羅密歐,對我的儀式來說不可或缺。而且約翰的心臟蘊藏了極強法力,我說什麼都要弄到手。只要有了它,想必能助我升上更高一層的境界。
「不是你,是我派給他們的。」
「你們每個傢伙……都要壞我的事……!」
在車廂內,米亞還在試着說服琪亞拉請她休息。
然而,事情恐怕沒那麼好解決。
「妳看!那些魔獸全然不是他的對手!」
我得快點處理掉沃魯加斯的要求,重返戰場纔行。
『話是這麼說,但精神疲勞還是沒得治吧?』
(真要說的話,我的種族特性能夠讓我半睡半醒,在車伕座上就能充分休息了。再說魔像馬車也只需要我做點簡單指示就能行駛,不會花我太多工夫的。)
「你們只要開口,我隨時都行啊。」
而且不同於一般的山,山腳幾乎沒有向外擴展。就像是拔地而起似的,山勢高直峻立。
琪亞拉動作輕柔地慢慢撫摸芙蘭的頭。也許是覺得舒服吧,芙蘭露出幸福的笑容。簡直就像是一對真正的祖孫。
沃魯加斯!這個沒用又該死的爛貨!本來明明只不過是給幾個盜賊打雜的底層寄生蟲!現在磷佛德那個臭老頭給你權限來命令我,就騎到我頭上來了!
「妳、妳快想想辦法!」
芙蘭把腦袋枕在身旁琪亞拉的大腿上,發出輕微的鼾聲。
後來,除了克伊娜之外大家都睡了一下。畢竟所有人都是徹夜戰鬥,說來說去還是會累的。我則是一面用回覆魔術等等幫大家恢復體力,一面留意周遭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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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命令!快、快去把這個鬼人給我趕跑!」
然而,面帶微笑的琪亞拉,忽然短促地呻吟了一聲。
然而,琪亞拉的表情反而顯得穩重祥和。
「大小姐,您這樣大聲嚷嚷會把芙蘭小姐吵醒的。」
他說得沒錯,盤上確實映照出了一個敵人,在這座地下城的附近區域大打大鬧。
「妳、妳少囉嗦!這、這座地下城的主人是我!我叫妳做什麼,妳就給我照做!繆蕾莉亞,妳聽懂沒!」
「呣……」
格溫韃魯法喫驚地看着芙蘭。畢竟格溫韃魯法給人神經質的印象,又不像是容易入睡的類型嘛。我在地球上也是有點失眠傾向所以很能體會。
遠遠望去,甚至會看成一堵垂直陡峭的巨大山壁。又像是從天邊穿透雲層,往地面沖瀉而下的岩石瀑布。
靠近一看,會發現它只是坡度極陡,實質上角度並非垂直。即使如此,跟普通山地相比之下,它更像是一座懸崖而不是高山。也許可以說是寬幾公里、高度加倍的馬特洪峯?不,那樣就實在是魔改過頭了。假若是身懷求生技術的高階冒險者,或許能組成小隊翻越過去,但我敢肯定一般人絕對沒辦法攻克這座山脈。
有這座山脈擋在中間,要讓軍隊於兩地間往來確實是不可能的。我能理解爲何獸人國的人想都沒想過會從北方遭到攻打。
「就快到了。琪亞拉師傅,您身體還好嗎?」
「已經沒事了,藥水也喝了。話又說回來,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啊。」
「嗯,一下就到了。」
「那是因爲妳們兩個一直在聊天,纔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吧。」
米亞說得對,琪亞拉與芙蘭自從睡醒後就一直在聊天。只是聊的要不就是琪亞拉以前打倒魔獸或戰士時的戰鬥場面,要不就是如何運用威懾來更有效率地擊垮對手的心志,內容相當血腥暴力就是。
實在不是老人家與小孩該聊的內容。我本來還期待聽到老奶奶與小孫女的溫馨對話,算我傻好了。
不過,琪亞拉分享的經驗讓我很有收穫。據她所說,閃華迅雷確實是還有更高的境界。如同芙蘭憑天分理解了黑雷招來的技巧,琪亞拉也是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黑雷轉動。芙蘭之所以不會用,我想還是戰鬥經驗的不足使然。
她試着暗示自己「我會用」,但還是用不來。大概是缺少了某些能力吧。
「好難。」
「這有什麼,妳小小年紀就達到這麼高深的境界。只要不疏於修行,很快就會用了。」
「嗯,我會加油。」
雖然內容很暴力,但芙蘭看起來相當開心。看來跟同族的對話還是有特別的意義在。
「大小姐。」
「怎麼了?有狀況嗎?」
坐在車伕座上的克伊娜出聲呼喚米亞。我聽起來覺得語氣正常,但米亞似乎聽出了聲音中的緊張情緒。她即刻調整好備戰態勢,向克伊娜問清楚狀況。
「情況不對。」
聽到這句話,米亞與芙蘭都從車伕座那一邊探出頭去。
『米亞,妳也不知道嗎?』
果然薑是老的辣,米亞聽了也很喫驚。
克伊娜說得對,那些魔獸遭到某種存在以詭異的方式屠殺。所有魔獸都像是被重物壓扁了似的,變成肉餅癱在地上。小漆神色有點畏懼地舉目四望。
『真的假的啊!』
不只如此,我們在周圍走動,又發現了好幾處類似的臺階。看來製造出這種景象的存在,重複進行了多次剛纔那種鐵箱壓路(暫定)動作。而且似乎還配合準備壓死的魔獸數量或強弱,來微妙地調整過力道;因爲每個臺階的深度都有着些許差異。高低起伏交錯的地點甚至變得像是樓梯一樣。
「可是,我們可沒有那個錢支付S級冒險者的委託費喔。」
「有,見過幾次。只是,雖說他不是壞人,但是一旦開始發狂也是不挑對象的。也是因爲如此,他總是一個人四處流浪。遇到亞薩斯的時候只要我叫你們跑,你們就快逃,不準有疑問。」
我怎麼越聽越不安?
克伊娜指着前方;看到那種場面,米亞與芙蘭會喫驚也是正常的。在馬車行進的方向上,滿地都是大量的魔獸屍骸。多達數百頭魔獸的悽慘死屍散落在廣大的區域之內。
但是繼續前進了十幾分鍾後……
「而且這……土地平坦過頭了。」
「可以肯定他正在往北走。」
「!」
不像剛纔那些魔獸是被謎樣力量壓死,這些邪人顯然是遭人以利刃斬殺。想必是這種殺戮方式導致邪人噴濺出更多體液,因而污染了周遭環境。
「又是一個悽慘的場面啊。」
「還不只是這樣喔,類似的傳說比比皆是。」
「琪亞拉師傅!您知道些什麼嗎?」
芙蘭試着輕敲幾下壓縮過的土地,發現地面被壓實到跟石頭一樣硬。如果是小一點的範圍,我或芙蘭也有這個本事。可是,究竟要發揮多大的力量,才能一口氣壓縮這麼廣的範圍?
看來被我猜對了。只是,一個有辦法這樣到處搞破壞的傢伙,一開始戰鬥竟然就會激動到搞不清楚狀況?那已經是人爲災害了吧。
「亞薩斯?」
的確。真要說的話,我們也不確定做出這種事的人是不是準備前往地下城。我本來還覺得不一定──
「可是,就我聽說過的傳聞,我不覺得亞薩斯有那麼好講話,會願意幫助我們。」
米亞如此說道,抓了抓頭。這人真的這麼有名?究竟是怎樣的一號人物?
「他是神劍使啦。亞薩斯閣下以持有大地劍•蓋亞而聞名。」
「嗷!」
在這裏,死屍的模樣跟剛纔並不相同。
要請那個叫友傷的幫忙?我倒是覺得最好別跟他扯上關係……然而米亞說那人只要沒有失去冷靜,就不會不容分說地襲擊自己人。
「友、友傷?師傅,您是說真的嗎!」
「繆蕾莉亞被叫回來,該不會就是爲了這個吧?」
魔獸們斃命的位置,顯然變得很奇怪。原本滿地石塊的遼闊荒野忽然被截斷,形成了深逾一公尺的臺階。
「不要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我!」
「嗯。」
「神劍!」
「沒有呢。」
大地魔術當中,包含了操控重力的法術。我爲了習得長城術而提升了這種魔術的等級,所以也懂個幾招。
「咦?您知道這是誰造成的嗎?」
「他有什麼樣的能力?」
「我不能確定是不是他。但就我所知,也只有那傢伙有這能耐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
米亞會這樣喃喃自語也很正常,因爲放眼望去完全是一片血海。紅黑血池淹沒了大地,戰場充斥着邪人們嗆鼻的鮮血惡臭。這股腥味對於嗅覺靈敏的獸人們來說想必很難聞,芙蘭與格溫韃魯法都跟米亞一樣皺起了臉孔。
「當然也不是隻要沒有惡意,就可以爲所欲爲……但他平常真的是個正常人。」
「……色誘?」
我還算認真地找了一下有沒有可用的素材或魔石,結果都毀壞得差不多了。素材壓爛到實在無法回收利用的地步,魔石也一起變成了碎片。
我用念動慢慢抬起疑似大蜥蜴型魔獸的屍體看看。屍體變得簡直跟仙貝似的。堅硬的鱗片幾乎全部碎光,殘餘的鱗片也裂開了。肌肉與骨頭被壓縮成一塊,又硬又緊。
「妳、妳這什麼眼神啊!說不定亞薩斯偏偏就是個喜歡平胸妹的變態啊!」
只是她雖然叫大家小心,但是不知道對手有什麼樣的能力,想提防也無從提防起吧。
看到芙蘭偏頭不解,米亞與克伊娜解釋給她聽。
「請看那個。」
太意外了,居然是神劍的主人!而且還是大地劍•蓋亞……我好像有點搞懂引發這種慘狀的能力是哪來的了。
「以前我曾經看過那傢伙製造出跟這個場面完全一樣的狀況。他變出的立方體巨石雖然造型優雅,但當一羣夜賊被它壓扁發出慘叫時,就連我聽了都心驚膽戰啊。」
「知道。」
「現在這不是不時之需是什麼!」
「知道,我只想得到一個人。」
「據說不只敵軍全軍敗亡,連友軍也傷亡慘重。」
「把妳的私房錢拿出來。本小姐知道妳有用『女僕品德』偷偷存錢。」
「是。」
「對喔,妳沒聽過這個人。他名聲太大,害我自動以爲大家都認識他。」
「是誰?友傷?」
魔像馬車穿越滿路壓死屍體的魔獸墳場,繼續一路北上。
看來似乎是魔獸被兩塊岩石夾死在中間。我猜應該是像捕獸夾那樣,用巖壁從左右兩邊把魔獸夾起來吧。在我們的四周,足足有八座這種夾着魔獸死屍靜靜佇立的岩石雕塑。
「原來如此,是有這個可能。大小姐腦袋難得靈光呢。」
「不過所謂的傳聞一向都是虛實交錯,所以這當中有幾分真實就不確定了。」
「但我也不知道繼續走下去是不是會碰到他就是了。」
該怎麼形容纔好呢?假如有人拿個長寬約一百公尺的巨大鐵箱,用駭人的蠻力硬是把它往地上按,或許就會形成這種景象。
我們下馬車確認四周情形。異常的還不只是魔獸的死屍。
而且這種魔術當中,還包含了能降下岩石雨的法術。既然是冠有大地劍之名的神劍,很有可能可以運用這些能力。我不知道它是隻能操控重力,還是結合了岩石成形之類的效果,總之想必有辦法可以一口氣壓扁廣範圍內的物體吧?
「……S級冒險者,『友傷的亞薩斯』。」
「是一個S級冒險者。妳沒聽說過嗎?友傷的亞薩斯?」
「我存那些錢是爲了以備不時之需,怎麼可以用在這種地方?」
殲滅魔獸的似乎就是亞薩斯沒錯。意思是說亞薩斯正在與地下城勢力交戰嗎?這塊地區出現這麼多的魔獸,與地下城必定脫不了關係。
「是地下城的魔獸嗎?可是,這種死法……」
米亞與克伊娜對此似乎都一無所知,但琪亞拉好像有點頭緒。她表情嚴肅到可怕的地步,靜靜地點頭。
「不見得是他。雖然他的神劍蓋亞確實具有大劍的外形……但我不認爲他會特地用這種方式大開殺戒。」
結果我們第三次目睹魔獸的虐殺現場。不過這次跟之前相比,又是另一種情形。
米亞顯得相當驚愕,看來是個知名人物。不,既然是S級冒險者,名聲響亮是當然的。話又說回來,友傷?怎麼會得到這麼可怕的綽號?
「大地劍•蓋亞的使用者,友傷的亞薩斯。我記住了。」
她們說亞薩斯是出了名的自由人士,無論對方是誰,他只要看不順眼就絕對不會從命。豈止如此,管他對象是國家或是任何勢力,亞薩斯脾氣來了甚至還會主動挑釁。反過來說,如果他欣賞一個人,就算委託內容再危險也會爽快答應。
「沒有。爲什麼取這麼奇怪的綽號?」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聽說此人在參加其他大陸的戰爭時,不分敵我一起攻擊,因而得到這個綽號。」
「琪亞拉師傅,您見過亞薩斯閣下嗎?」
「是啊,不像是尋常招式。克伊娜,妳有聽說過嗎?」
米亞帶着確信如此低喃。因爲前進了一段距離後,我們又碰上了跟剛纔完全一樣的景象。唯一的不同之處,大概也就是魔獸的強弱了。這些斃命的魔獸當中,沒有一隻是小怪。被活活壓死的全都是中型或大型魔獸。
琪亞拉帶着可怕的表情警告芙蘭他們。既然琪亞拉都講得這麼嚴重了,想必情況是真的很危險。
聽到這些話,我本來以爲亞薩斯是個到處亂放廣範圍高威力大招、我爽就好的那種世紀末暴力狂,但好像是我誤會了。
「嗷?」
「……這下可以確定了。我看過亞薩斯施展像這樣的攻擊。」
「花錢僱用他就是了!要是真的不行,看是要色誘還是什麼都好。」
不,還有一個地方不同。這次在壓斃區域的周圍,出現了巨大巖壁般的物體。都是大約長寬十五公尺、厚五公尺的牆壁。靠近一看會發現不是一塊完整的岩石,而是兩道巖壁貼合在一起。而且還有暗紅色的液體從巖壁之間流出。
琪亞拉一邊看着周圍的慘狀,一邊神色緊張地開口說了。既然說是一個人,那對方一定是人類了。
「您說的究竟是誰?」
「究竟是誰下的手……?」
「咕嗚……」
環顧整片荒野,會發現附近一帶全是類似的狀況。
「真的?」
「您說得對。」
無論是體型較小的小怪、一看就覺得相當強悍的龍型魔獸或是邪人,全都同樣被某種東西緊按在地面上活活壓死。而且範圍還相當廣大。
她們現在所講的這些就算半真半假,也已經夠惡劣的了。因爲這人根本不分敵我,光是待在他的附近都得小心提防。一旦疏於戒備搞不好就會被波及。
「總之,還是趕快前往地下城吧。」
「地形變成階梯狀了。」
米亞說得對,在魔獸們的死屍遍地散落的臺階下層,地面就像用壓路機輾壓過一般均勻平整。就算拿來跟鋪好的道路相比,也絕對是這裏比較平坦,連做比較都嫌可笑。甚至可以說達到了日本的公路路面水準。
「但他從未因此受到嚴懲,據說是因爲他實力太過高強,打下的戰功總是高於損害。」
「把難得拿掉!別說這些了,我們得儘速趕往地下城纔行。若是事情順利,說不定還能請亞薩斯閣下幫助我們。」
「雖然他本人並不壞就是了。」
「嗯。」
「是,很不尋常。」
對於芙蘭的低聲疑問,琪亞拉歪着頭說。雖然也有可能是那人想活動活動筋骨或是忽然想見血,出於這類突發性的理由而直接下手……
但與其從這些方面去瞎猜,更有可能的情況應該是除了亞薩斯,又出現了某個東西殲滅了邪人們。不過那又要考慮到除了亞薩斯之外,附近是否真有另一個力量這麼強大的存在就是了。
『感覺好像是使用了武器……』
「魔獸的話或許不需要武器,用爪子或什麼的攻擊就行了。」
『噢,說得對耶。況且這邊這具屍體,看起來確實不像是被人類所殺。』
混雜在遭到殘殺的屍體之間,也有一些屍體是頭部被扭下,或是從胯下到胸膛附近像是被某種蠻力撕扯開來。
比起其他疑似被亞薩斯打倒的魔獸們,這幾具屍體的死法差太多了。
『還不只是小怪喔。』
「嗯,有哥布林•將軍。那邊那個是哥布林•巫師。」
看來製造出這片慘狀的存在無論是人是獸,弄死敵人之後似乎就不感興趣了。一些還算貴重的素材都沒被剝下或喫掉,維持原樣丟在那裏。
甚至連魔石都丟下沒拿。我請芙蘭撿起哥布林•將軍的魔石,偷偷吸收掉。然而,魔石值只得到了1。
『怎麼會這樣?』
雖說是哥布林,但高階種的話應該能吸收到3~10左右的魔石值纔對啊……
『芙蘭、小漆,再幫我多撿幾顆。』
「嗯。」
「嗷!」
我們撿拾了半獸人•法師或哥布林•巫師等魔石值應該較高的魔石,然後偷偷吸收看看。可是,魔石值都是1。
『真是怪了。』
(怎麼了?)
『從魔石吸收到的魔石值太少了。』
「克伊娜負責殿後。」
況且曾聽說地下城內具有各種各樣的設施與功能,所以或許也有辦法不讓魔力外泄吧。會不會做隱蔽就看地下城主如何打算,而這次的城主顯然有意隱蔽他的目的。
米亞與琪亞拉似乎也認定這場殺戮並非亞薩斯下的手。兩人神色嚴峻地一邊查探周遭的氣息,一邊讓魔像馬車再次上路。
「也不見得。」
「是的,我想應該就在那座森林的對面。」
地下城內部的構造,稱之爲迷宮絕不爲過。內部路線複雜難辨,走來走去都是狹窄的分歧走道。而且還有多種隱密能力高超的魔獸,以及豐富的陷阱等機關。
琪亞拉停下腳步,米亞與芙蘭各自做出反應。的確,洞窟的前方景觀出現了變化。鐘乳洞忽然就沒了,變成一棟石造建築物。牆上安裝了像是油燈的設備,怎麼看都像是要塞或類似設施的通道。
「那傢伙用的還是老方法,一點長進也沒有。大概是讓魔像或什麼去當敢死隊了吧。」
「嗯。」
「有人使用了大型魔術。」
「那個應該就是從約翰•瑪格諾利亞口中問出的大石頭路標了。」
「會是亞薩斯閣下嗎?」
『芙蘭、小漆,千萬不能鬆懈。』
然而克伊娜搖搖頭,否定這個可能。
「話又說回來,這真是奇怪了。那個叫約翰的男人提供的情報當中,並沒提到過有這麼一座大迷宮啊。」
琪亞拉一邊抽動鼻子到處嗅聞,一邊輕觸洞窟前面的地面。乍看之下只是多少有點被踩亂,不過讓琪亞拉這種水準的冒險者來看,似乎就能判別是什麼樣的對手通行過,人數又有多少。
我們所有人屏氣凝神,在境界山脈山麓的廣闊森林裏前進。我們從未迷失方向。森林裏雖然沒有明確的小徑,但魔獸成羣移動留下了大量的腳印等痕跡。我們循着這些痕跡前進,完全不用擔心迷路。
「也好。琪亞拉師傅,可以請您帶頭嗎?」
「呣!」
「不會,他那不是在演戲,是真的中了催眠。」
我們穿過亞薩斯留下的虐殺現場,正要繼續前進時,忽然感覺到一股讓芙蘭他們不禁提高警覺的巨大魔力。同時,一陣沉重的震動也把牆壁搖得嘶嘶作響。
聽到琪亞拉這麼說,克伊娜向前走出一步點點頭。
這樣想來,比起火、水或風系,土魔術或許更適合在地下城內使用。
芙蘭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然而琪亞拉聽到芙蘭這樣說,卻偏了偏頭。
芙蘭偏着頭,懷疑會不會是約翰跟我們講了假情報。
「沒一件事情搞得懂的……不過都走到這裏了,也不能回頭。克伊娜,妳能弄個探子出來嗎?」
「對,我看見了。」
琪亞拉說得對,這座通往下層的階梯完全是爲人類打造的。魔獸最多隻有米諾陶洛斯以下的大小可以通行,食人魔來走說不定都嫌擠。
「呣,發現什麼了嗎?」
「不敢當。」
「八成是了。我們也加快腳步吧。」
「大地魔術適合用來攻略地下城?」
最前頭與最尾端安排探知能力較高、經驗也豐富的兩名人選很合理,讓人心服口服。
「因爲地下城內有很多地方沒有土地,除非是用天然洞窟改建而成。」
又聽說這種地下城通常陷阱數較多,感覺好像很難闖關。
「是啊,不過還真是驚人啊。一般來說,在地下城內的狹窄通道應該很難施展大規模攻擊招式纔是……」
那個景象突如其來地,闖進前方變得開闊的視野。
沒錯,就跟裝備邪神石之槍而失去理智的瓦爾基麗一樣。可能真的跟邪神的力量或什麼有關?瓦爾基麗說過邪神石之槍會吞食靈魂。假設是因爲這樣導致瓦爾基麗的魔石力量減弱,那這些邪人也有可能是被某種存在喫掉了靈魂。
「其實沒中催眠?」
「是燈火……」
弄個探子?我好奇地一看,只見克伊娜用幻像魔術變出了一個小小人。外觀看起來就像幼兒園小朋友尺寸的櫥窗模特兒。
的確跟我們從約翰口中問出的、用來找出地下城入口的路標一模一樣。根據約翰提供的情報,穿過岩石前方的森林應該就到地下城了。
「接下來就用走的吧。」
話又說回來,克伊娜的幻像魔術真是太強了,連氣息與體溫等等都感覺得到。我懂了,所以是要讓這小傢伙爲我們引路吧。雖然不知道騙不騙得過陷阱等機關,但想必能引誘潛藏於暗處的魔物上鉤。
「這個應該是亞薩斯閣下所爲了。」
入口附近有幾塊生苔的巨大亂石,天頂則是長出一排排粗如騎士槍的鐘乳石。有一些介紹祕境的綜藝節目,會帶觀衆參觀光是想進去都得爬下懸崖的危險洞窟,不過這座洞窟要進去很簡單。入口處有一條平緩的斜坡,直接走進去就行了。
(就像瓦爾基麗的時候那樣?)
「爲什麼?」
如果是用魔力變出土塊炮彈的那類法術或許還好,操縱大地攻擊敵人的法術恐怕就難用了。這樣想來,除非讓等級達到能學會重力操作系法術的大地魔術,否則土屬性可能沒那麼好用。在烏魯木特的地下城還不覺得有這麼難用,可能也得看是哪種地下城吧。
其實我本來想過,憑我們現在的能耐或許可以循着地下城的魔力等等前進,結果辦不到。
我本來還這樣費疑猜,結果他好像是故意的。
境界山脈附近特有的樹種雖然樹幹高大,但密度較低而不適合作爲木材使用。就在我們穿越這片樹林抵達山麓的時候,狀況有了變化。
「有規模相當大的軍隊進出的痕跡,而且還留下了超大型魔獸的腳印等等。」
只不過魔獸幾乎都死光了,陷阱也有很多已經遭到解除。不對,與其說是解除,不如說是被人啓動過會更貼切。
也是啦,畢竟這樣最輕鬆嘛。以前在浮游島的地下城讓恩也用過這招,大概對高階冒險者來說是老招了吧。
米亞與琪亞拉見狀都發出呻吟。因爲在這種地方使出廣範圍攻擊,極有可能讓自己被餘波所傷。不過如果是重力操作的話,對周圍的損害不會太大,也比較不容易自掘墳墓。
『周邊感覺不到魔力耶。』
「話雖如此,其中應該也有感知熱源等等的陷阱纔對……好吧,憑亞薩斯的實力大概辦法多得是吧。」
「是的,應該是這樣纔對。」
可是,這樣就怪了。我們走進來的洞窟入口,確實曾經用來讓魔獸大軍進出。既然是這樣,那麼那些傢伙是從哪裏來的?
「這樣啊。那就立刻進去吧。」
「嗯,好驚人的魔力。」
「也就是說,通往地下城的洞窟應該就在前面了。」
不知道是昨晚地下城的魔獸出擊時就四散奔逃了,還是被亞薩斯之類的強者戰鬥的氣息嚇跑了。總之對於想保留體力的我們來說,算是件幸運的事。
地下城的牆壁就算是用石頭砌成,也是屬於地下城的支配範圍。想操縱這些部分似乎相當困難。我們試了一下,發現讓地面長出尖刺的法術,消耗魔力比平常多出了很多。
「琪亞拉師傅,該不會……」
這個洞窟相當巨大,光是入口的高度就有十五公尺以上,橫寬恐怕更是不下四十公尺。入口空間這麼寬闊,想在這邊蓋個小村子搞不好都行。
看來似乎是某個走在前面的人,把所有陷阱全中了一輪。亞薩斯不是S級冒險者嗎?難道他沒有陷阱察知能力?
「那怎麼會有這個階梯……更何況這麼窄的階梯,魔獸想走也走不了吧。」
竟然能夠吞噬他人的靈魂,絕對不是尋常對手。我查探周遭的氣息,但沒能發現到任何可疑的存在,大概是已經離開附近一帶了吧。小漆的鼻子似乎也沒嗅到什麼異常跡象。
這方面似乎會因每座地下城的情況而異,聽說如果地下城主屬於比較會動腦的種族,常常會設法隱蔽魔力。
我的謊言真理也沒起反應。當時的約翰,跟我們說的應該都是實話。
結果走到最後,我們都沒中任何一次陷阱。而且只要循着魔獸的肉餅屍體前進,也不用擔心迷路。
在我們的視線前方,滿地散落着大量的邪人死屍。然後再往前看,在境界山脈的光禿地表上,可以看到一座巨大洞窟張開它的大嘴。
「剛纔那是!」
「好,我們走。」
我們偷偷靠近洞窟的入口。
這座洞窟乍看之下像是渾然天成,但岩石等物體的排列方式顯得有點不自然,明顯地形成了供人通行的路徑。真要說的話,入口有那種斜坡就已經不太自然了。似乎可以認定是某人刻意爲之。
「有血腥味。」
「是。」
一路上枉費我們提高戒備,一個陷阱也沒有。路程走到一半,前方忽然變成死路,並出現一座通往下層的階梯。
豈止如此,這裏又是滿地的魔獸屍體。死在這裏的是一羣邪人,都是被壓死的。不只地板,就連牆壁與天花板等處也被潑得又紅又黑。四面牆壁上黏着壓爛淌血的邪人屍骸,那副畫面只能用詭異來形容。
「是。」
「嗯。」
真要說的話,這座地下城的主要部分其實是位於巴夏王國那一側。約翰說過往獸人國這邊擴充的部分,純粹只是當成翻越境界山脈揮軍進攻用的地下道。想必也是因爲這樣纔會沒有陷阱。
「好的,請稍候。」
「唔……不是說過獸人國這邊有很長一段路都是單一通道嗎?」
琪亞拉忽然停下了腳步。
然後,她迅速躲進附近一處樹叢裏。芙蘭等人也反應夠快,即刻照做。
「交給我吧。」
「說得對。」
大家保持緊張了一段時間,然而始終沒有敵人來襲。豈止大屠殺的兇手,就連一般魔獸都沒來襲。
「呣,那是……」
「妳的技藝還是一樣精湛啊。」
大家也討論過或許可以派克伊娜或小漆當探子,但又不知道路上躲着什麼敵人。最後還是決定繼續乘坐具有隱蔽功能的馬車集體移動。
「好。接下來就是地下城的中心地帶了,大家必須小心。」
看來就跟我們一樣,亞薩斯的基本作法也是用探子進行自殺式拆彈法。
「各位,請看那個。」
克伊娜指着一根高聳朝天的奇異石塊。這是一塊尖銳的大石頭,形狀酷似一根扭曲的龍角。
「這裏必定就是地下城的入口了。」
還是說,在地下城內的話可以傳送魔獸?但如果是這樣,大可以把牠們傳送到更靠近入口的位置。可是這附近也有魔獸們行軍過的大量痕跡,怎麼想都不合理。
就這樣,我們再次讓琪亞拉帶頭,在洞窟當中謹慎前進了一段距離──
克伊娜再次讓馬車停下,從車伕座呼喚坐在車篷裏的我們。
「大家聽好,接下來的路程必須更加步步爲營。」
「意思是說,那個男的也不知道有這座迷宮?」
「我想應該是這樣。對方可能並未告訴他有這樣一個地點。」
克伊娜點頭回答琪亞拉,但我卻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地下城說不定是爲了因應亞薩斯的來襲,才擴大了規模。
爲了攔阻入侵的強敵,而緊急生產出充滿陷阱的迷宮。這是以地下城主爲主角的輕小說常有的劇情。
這樣想來,約翰爲何不知道有這樣的地點,還有魔獸們的痕跡忽然中斷,而冒出這座專治人類的迷宮,就都解釋得通了。
我回想繆蕾莉亞跟我解釋的內容,想起她說過可以用點數擴建地下城。況且我也在烏魯木特的地下城看過露米娜瞬間變出房間。也許視支付的點數而定,想瞬間建造出一座迷宮並非不可能?
不過這只是我的想像,況且就算確定是這樣,對攻略進展也沒有幫助就是了。
一小時之後。
我們一邊搜尋疑似亞薩斯的入侵者的足跡,一邊在迷宮裏走個不停,終於就快要抵達終點。
前方出現了一扇跟至今迷宮的氣氛顯然有所不同的巨大門扉。如果是一般地下城的話,這一定就是頭目房間了。
話又說回來,這段路真夠長的。路上明明只跟魔獸打過幾場,陷阱也只碰到過幾次,卻花了這麼多時間。假如陷阱與魔獸等等全都完好如初的話,恐怕會花上更多倍的時間。
一路上,我感知到過幾次強大的魔力。肯定是有人正在地下城的某處戰鬥。
然後,我們從眼前的巨大門扉後方感受到了與剛纔相同的魔力波長。
看來應該是有些身懷駭人魔力的人物,在這房間裏激烈廝殺。
「假如是一般地下城的話,與頭目進行戰鬥時,大多會禁止其他冒險者進入……」
「但這扇門似乎打得開。」
琪亞拉與克伊娜靠近門扉,檢查它的構造。
「沒有陷阱。」
「這個一推就會開了。」
看來很容易就能把門打開。
名稱:亞薩斯 年齡:148歲
「只能進去瞧瞧了。」
固有技能:狂鬼化、暗鬼
從門外都能感覺到的壓倒性魔力,想必就是這兩者散發出來的。
「亞薩斯,好久不見了。」
男子觀察了這頭魔獸的反應一段時間後,將高舉的大劍扛到了肩膀上。然後,他舉起左手朝向魔獸。伴隨着魔力的急劇升高,我聽見男子低聲說:
不,米亞也不是聽到這些就會安分守己的乖寶寶。
米亞與芙蘭也都神色嚴肅地點頭。格溫韃魯法更是似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倒抽一口冷氣,渾身顫抖地直點頭。女僕們則是依然故我,真是厲害。這才叫真正鋼鐵般的精神力。
「唔嗯,看來目前可以放心了……你們都過來!」
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特別亢奮,或是失去理智。
聽到米亞這樣說,琪亞拉用嚴肅得嚇人的表情警告一聲。
被隱形力量從左右兩邊壓爛,變成肉餅的魔獸屍骸,慢慢地倒向地面。
看樣子亞薩斯目前並未處於失去判斷力的狀態,琪亞拉向芙蘭他們招手。亞薩斯見狀,咧嘴露出揶揄的笑容。
「一旦大意,小心連命都保不住。亞薩斯會殺了你們。」
「隨妳怎麼說。不過,妳說的也是事實啦!我這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啦。」
「啊啊?妳是──」
光是那根深紅色的劍柄恐怕就有將近一公尺長。長到身高超過兩公尺的亞薩斯把它斜揹在背上,劍尖仍然差一點就要擦到地面。
獨有技能:邪惡殺手、怪力亂神、鬼氣、鬼神祝福
緊接着,我看見魔獸就像是被隱形巨掌捏在掌心裏一樣,被某種力量從左右兩邊慢慢壓成肉餅。魔獸動彈不得,只有可悲的慘叫聲響徹大廳。
琪亞拉隱藏起緊張情緒,故作輕鬆地向鬼人攀談:
面對這號令人望而生畏的強者,我嘗受到久違的恐懼感。
講得委婉點,就是隻剩一口氣了。牠消耗了太多力量,連再生技能都無法發動。就這樣放着不管,也會自己因爲失血過多而死。
亞薩斯一臉懷疑地狠狠瞪向我們,那股氣焰把琪亞拉以外的所有人嚇得身體一震。
攻擊力:2000 保有魔力:6000 耐久值:10000
看來眼前發生的現象,對這兩人來說同樣極具衝擊性。雖說只有幾秒的時間,但仍然讓他們驚愕到在地下城這種敵地之中一時變得毫無防備。
於是,琪亞拉維持着可怕的表情,慢慢伸手去推門。
魔力傳導率:SS
「怎麼?妳在當小朋友郊遊的領隊啊?」
魔獸的威脅度估計至少有C。就算讓我們來,想要毫髮無傷地戰勝這個等級的魔獸也有困難。而且搞不好是我低估了,威脅度說不定有達到B。畢竟是負責鎮守地下城這樣的重要地點,最起碼當然要有這點威脅度。
Lv:82/99
如此強大的力量,竟然有可能會把矛頭指向我們。不管發生什麼狀況,只有芙蘭我一定要保護到底。我一面重新堅定決心,一面觀察亞薩斯。
「助陣?說什麼傻話啊,那傢伙不需要我們來助陣。聽好了,這件事我要和你們說清楚。直到我說可以之前,你們不準隨便靠近亞薩斯。」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這有厲害到能稱爲超級兵器嗎?我承認它有強大的力量。可是,感覺只要來幾個超優秀的魔術師就能對抗得了。而且名稱也只叫做地劍•蓋亞。
「哇哈哈哈哈哈!那是當然的了!我沒有在生氣啦。這副嚴厲的表情是天生的,我只是問問做個確認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前那個活像狂犬──不對,是狂虎的妳竟然會爲了別人低頭賠罪,這才把我嚇一跳!琪亞拉,妳脾氣還真是改了不少啊!」
「他們幾個是小娃娃沒錯,但都還挺有前途的。我算是陪他們一起來的吧。」
這一下子引發的地面震動,讓恍神的米亞與格溫韃魯法清醒過來。
「那麼!」
但是,這份威懾感隨即煙消霧散。
種族:鬼人•禍鬼
「無妨。不過,妳先在這裏等一下。」
「那我們進去吧!現在趕到說不定還能給亞薩斯閣下助陣!」
「抱歉,因爲我教過他們在地下城內不能放下戒心。」
「非、非常抱歉。」
一位高舉大劍、人高馬大的男性,正在與全長將近二十公尺、外形有如三角龍的魔獸展開對峙,營造出令人緊張冒汗的氣氛。
生命:2987 魔力:1009 臂力:1519 敏捷:599
原有的五支犄角已經斷了三支,六條腿也只剩下四條,腿部被砍斷的傷口不停滴淌着藍黑色血液。覆蓋全身的厚鎧般甲殼被打得滿是裂痕,從隙縫中看得見底下的皮肉。
芙蘭等人讓身體重心微微前傾以便因應突發狀況,但不舉起武器,藉此表示自己沒有敵意。面對這樣的人物,最不能做的就是與之爲敵。目睹男子以謎樣力量壓死巨大魔獸,讓芙蘭他們進一步加強了這個觀念。
「琪亞拉師傅,那位綽號友傷的人……真是如此可怕的人物嗎?」
他的視線,朝向剛剛壓死的巨獸。
光是肉體的能力就已經強到無敵了。但他不只體能超強,還擁有多到嚇人的強力高階技能。能力值的各項指標高成這樣,S級冒險者的稱號當然是實至名歸。

「啵哦哦哞哞哞喔喔喔喔喔喔──!」
「這還用說嗎?我告訴你在這地下城誰纔是最需要提防的人物吧。不是地下城主也不是繆蕾莉亞,是變得失去正常判斷力的亞薩斯。記清楚了。」
名稱:地劍•蓋亞
發出轟然地鳴開啓的大門內側,是一間寬廣的圓形大廳。起初它給我的印象像是羅馬競技場。不同之處在於地面鋪了石板,天花板則是圓頂狀的。
亞薩斯的發言讓米亞與格溫韃魯法都變得畏怯不前。然而亞薩斯接下來發出的笑聲,隨即緩解了現場僵硬的氣氛。
我沒多想就對男子──亞薩斯做了鑑定,結果還真的是個怪物。這人擁有一大堆我從沒聽過的技能,稱號也一個比一個嚇人。
「我知道。更何況也不能確定裏面的人就是亞薩斯。」
我沒多想就鑑定了,結果看到的數值超嚇人。單純拿攻擊力比較的話,我可以說是慘敗。而且這把劍着重於操縱大地的性能,因此這方面的能力也很狂。
米亞不假思索地想走過去,被琪亞拉用力抓住了肩膀。看到她臉上浮現的嚴肅表情,米亞好像才終於想起對方是何種存在。
本來不是說叫做大地劍嗎?不,也有可能跟林德一樣,是因爲力量還沒完全得到解放。像亞薩斯的特別技能「神劍開放」就很可疑。假如這把劍發揮神力,說不定可以獲得比現在更超羣卓越的性能。
我無法從那把劍上別開目光。不只是因爲它巨大,而是因爲它從內側散發出震撼人心的存在感與威懾的氣勢。我必須拚命壓住自己的刀身,以免它開始簌簌發抖。
被、被發現了。他明明沒有鑑定察知技能,是怎麼知道的?
「哇哈哈哈哈!因爲我是鬼人啊。」
對方是足以讓琪亞拉這樣再三警告的危險人物。我重新體認到這點。
假如對手真有如此厲害,那麼就算是我們恐怕也得拚盡全力才能避免身受重傷。只不過牠現在已變得渾身是傷,讓人難以想像這是一頭兇惡至極的魔獸。
技能:神地屬性附加、大地魔術強化、大地魔術附加、大地無效、魔力極大回覆、魔力統制
「我會覺得有點癢癢的,就像有人在看我。我的直感技能會提醒我啦。」
「粉碎吧。」
琪亞拉獨自慢慢走上前去。
「咘喔哞喔喔哦哦喔喔……!」
幾秒鐘後,魔獸就這樣被男子施放的神祕攻擊活活壓死,變成一具慘不忍睹的死屍。從正面看過去,會以爲就只是一塊板子在那裏。
原來如此,能力值確實厲害到可與獸王媲美。
稱號:邪惡殺手、殺戮者、受神劍認可者、土術師、地下城攻略者、龍族屠殺者、同伴殺戮者、戰鬥狂、魔獸殲滅者、S級冒險者
我之所以看到這間大廳立刻聯想到競技場,是因爲從中央位置傳來了嚇人的鬥氣。
「妳該不會是琪亞拉吧?怎麼變成老太婆一個啦!」
裝備:地劍•蓋亞、地龍角護額、鋼龍殼大鎧、雲龍皮戰鬥服、海市蜃樓龍外套、精神沉靜化手環、怒氣消散指環
「剛纔有人對我做了鑑定對吧?」
足以壓縮身軀的擠壓力道造成魔獸的眼球與舌頭向外突出,全身傷口一齊噴血。然而這些體液也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只能在原地流淌。
「哼,你還是老樣子嘛。」
至於我關注的則不是亞薩斯本人,而是被他背上那把巨大異常的大劍奪去了目光。
亞薩斯破顏而笑,前一刻的嚴厲神情好像是假的一樣,對琪亞拉露出親暱的笑臉。
相較之下,額上長出犄角的大漢身上毫髮無傷。豈止如此,連呼吸都平順如常。實力顯然遠遠勝過威脅度可能超過C級的魔獸。
魔獸發出憤怒的咆哮,但沒有任何動作。不,牠是不敢動。不只是在至今的戰鬥中耗盡了力氣,一方面也是因爲對男人的恐懼感深植內心。牠噴着粗重的鼻息,用懷藏殺意的視線望向男子,卻始終沒有往前踏出一步。
轟轟轟轟──
「也就是說你還在尋找嗎?」
「我明白了。」
「完全沒點長進的你沒資格來講我。」
『……這就是神劍嗎……』
琪亞拉壓低聲音,語帶威脅地告訴大家。不,恐怕不是威脅而是真話吧。從琪亞拉身上感覺得到強烈的緊張感。
技能:惡食6、威懾10、搬運6、隱密5、解體7、回覆速度上升7、怪力10、格鬥技6、格鬥術6、環境抗性7、氣息察覺6、硬氣功9、高速再生7、剛力10、再生10、異常狀態抗性9、瞬發6、精神異常抗性4、屬性劍8、大劍術10、大劍技10、大劍聖術8、大劍聖技8、大地魔術6、跳躍6、土魔術10、軟氣功3、霸氣6、伐木7、物理障壁6、魔術抗性6、魔力感知4、料理6、陷阱解除5、陷阱感知5、起死回生、氣力駕馭、肌肉鋼體、精神昂揚、大地強化、直感、痛覺無效、龍族屠殺者、魔力操作、臂力大幅上升
我正在思考這些事情時,亞薩斯的眼睛轉向了我這邊。
「嗯,知道了。」
「可是,總不能就縮在這裏等他們打完吧?」
職業:戰鬼士
芙蘭他們看到亞薩斯的這種態度,似乎都被搞糊塗了。一定是覺得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兇惡到被稱呼爲「友傷」的冒險者吧。
特別技能:神劍開放
「……」
格溫韃魯法咕嘟一聲吞下口水,龐然巨軀打了個哆嗦。
「是啊……」
琪亞拉與亞薩斯給人的感覺像是在某方面上心有靈犀。之前琪亞拉那樣嚇唬我們,我還以爲會來個多兇狠的魔頭,結果只是個講話兇巴巴,相貌又粗獷的大叔罷了。讓我想起了亞壘沙公會的多納多隆多。不過亞薩斯無論是體格還是犄角都比他更雄壯就是了。
或許是不再那麼緊張了吧,米亞道出疑問:
「抱歉,請問亞薩斯閣下正在找什麼東西嗎?」
「算是吧。我爲了解除詛咒,正在尋找一些東西。」
「您說詛咒嗎?」
米亞偏了偏頭。我一開始就鑑定過亞薩斯,但狀態並未顯示爲詛咒什麼的。亞薩斯用有點無奈的語氣,針對這個詛咒做了一番解釋。
「對,既是祝福也是詛咒……我有一項固有技能叫做『狂鬼化』,我雲遊四方就是爲了封印這項技能。」
「請問這是什麼樣的技能?」
「發動之後,部分能力以及技能的效果會暴增好幾倍,回覆力也會遠遠超出平時水準。光論戰鬥力的話,等於是直接乘以數倍。」
這什麼逆天性能啊!哪裏是詛咒了?
米亞似乎也跟我有相同的疑問,歪頭表示不解。
「咦?那麼──」
「但是,性能這麼驚人的技能,妳認爲有可能零缺點嗎?」
亞薩斯講到這裏,讓地面隆起做出一個平臺,然後一屁股坐上去。
「對,就是有缺點。而且還是個特大級的……」
亞薩斯面露自嘲的笑容。明明臉上在笑,在我看來卻像是心生絕望。此時的亞薩斯顯現出來的悲壯感,讓我不禁有此感受。
代替這樣的亞薩斯,琪亞拉繼續做解釋。她看亞薩斯的眼神,帶有一種痛心的感情。
「亞薩斯的狂鬼化,會在進行多次戰鬥後自動發動。而且持有者無法決定何時發動,發動期間會變得性情殘暴並喪失理性,而且無法區分敵我。但是隻有戰鬥方面的頭腦會繼續正常運轉,四處散播破壞災害,甚至連神劍都能靈活運用。對這傢伙來說,這的確是詛咒沒錯。」
即使如此,長年以來的經驗讓亞薩斯能夠勉強感覺到發動時期即將來臨,因此每當時期來臨,他總是藏身在無人造訪的邊境,不爲人知地盡情發泄。
當時在獸人國的南方,有個叫做勞侖西亞王國的小國。據說那時國王年紀尚輕,抱持着過於強烈的愛國心。因此,對於祖國處處不如獸人國,猶如從屬國的待遇讓他變得忍無可忍。
然而,他並未達成他的最終目的。
「只是,我這個禍鬼比較特殊一點。就連我們鬼人都一直對它的真假存疑,可說是虛實不明的變異體。只知道是鬼族中喪失理性,毀滅一切的惡鬼。但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變成這種存在。」
Side 利格韃魯法
勞侖西亞國王向國民課徵重稅,用斂取得來的稅金蒐購獻祭用的奴隸,祭品人數不夠就拿繳不出稅的國民來補,所作所爲暴虐無道。
在我的面前,人類種的壯年男性──呂西亞斯•勞侖西亞閣下微笑着說。此人出身於世人皆知的「勞侖西亞的悲劇」倖存者──勞侖西亞旁系家族,是我們獸人國的一位宮廷魔術師。說起巨牆的呂西亞斯,誰都知道他是在這大陸首屈一指的大地魔術師。
從狂鬼化的能力來想,看來傳說的內容並不誇張。而且這次還是神劍的持有者,有傳聞說他曾經殲滅過大軍,現在聽起來都還算客氣的了。因爲意思不就是亞薩斯這樣的強者再變強好幾倍,而且拿着神劍到處亂揮嗎?
對於芙蘭的疑問,亞薩斯回答得很明確。
「因爲我那時正在處理不能延後的重要工作嘛。但是神明並沒有懲罰我,所以意思就是祂們沒生氣嘍。」
不過,憑我的能力,或許有辦法消除這項技能?我可以用技能掠奪把它搶走,然後不要裝備就好了……?雖然如果規定不能解除裝備就糟透了。
令人震驚的是,勞侖西亞家有一天忽然遭到了神罰。罪名是利用邪神的力量大量召喚邪人。不難想像所有人一定都覺得:「也追究得太慢了吧?」
(本小姐總有一天,也一定會讓我的實力受到認可……!)
「什麼?你拜見過神之使徒?」
然而,不但改過向善還變得廣受民衆愛戴的前王室,就這樣慘死在神罰之下。據說只有未直接繼承前王室血統的旁系家族逃過死劫。這就是在庫洛姆大陸人盡皆知的「勞侖西亞的悲劇」。
沒有人知道當時雙方的談判過程,總之國王並未遭到處死。
神明都直接把地點資訊傳送過來了,不是叫他跑一趟是什麼意思?米亞說得對,我也覺得這是命令。但他卻說不是。
「你沒有在硬撐吧?」
然而,我很快就知道這只是自作聰明。
「喔喔,利格韃魯法閣下。你纔是辛苦了。」
話雖如此,國王並沒有不知天高地厚到企圖召喚邪神。他的目的似乎只是釋放出大量繁殖力極強的哥布林進入獸人國,藉此導致國內動盪不安、民窮兵疲。
琪亞拉愣愣地追問。看來就連琪亞拉也不是一聽就能會過意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亞薩斯帶着笑意繼續說了:
「畢竟地下城是不屬於世界常理的領域,可能性不是零。不只是這裏,世界各地的地下城我都會走一趟。再說,我也受託要幫人辦點事。」
呂西亞斯應該是使用了稱爲長城術的法術來建造這堵城牆,聽說這項法術需要用掉大量魔力。除此之外他還上戰場殺敵,一定消耗了不少力量。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諸神做事是非常悠哉的。」
「順便?」
「你的意思是說,神明會命令你爲祂們效力?」
「悠哉?」
『米亞,妳沒有接到過神諭嗎?』
前王室成員就這樣開始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結束、苛刻而艱困的苦役。他們必須抵禦來襲的兇惡魔獸,又得適應惡劣的環境。聽到刑罰的內容,很多人想必都以爲前王室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滅門絕戶,作爲故事的結局吧。
什麼叫得動……感覺神劍的可貴性都沒了……
「見過啊,使徒來向我傳達過僅只兩次的神命。一旦是正式下達神命,使徒就真的會降臨了。那時我問說我之前都直接忽視會不會怎樣,結果人家跟我說沒關係。」
(是師父嗎?沒有,我沒接到過。大概是這把劍與天神,都還沒認可我爲真正的神劍之主吧。)
「好吧,既然是妳跟妳的夥伴應該沒差吧。是神明啦。」
「做事也太不經大腦了……不過,諸神怎麼會給你那種就算被忽視也無所謂、曖昧不清的神諭?」
「然後呢,一有什麼問題就給我來個神諭。好吧,大概是把我當成好用的跑腿小弟了吧。」
稱號當中的「同伴殺戮者」現在看了真讓人心痛。
對於亞薩斯的這種態度,琪亞拉依然面帶不安地問道:
「亞薩斯,你這話什麼意思?」
所以就輪到神劍使出場了。諸神平時就在監視神劍使,又能透過神劍輕鬆而即時地下達神諭。也就是說,祂們似乎是覺得可以順便使喚一下監視的對象。
這場革命導致王室解體,國家改名爲勞侖西亞共和國,政體改採議會民主制。原本的王室成員被貶爲奴隸發配邊疆,命其從事拓荒勞動。
聽起來似乎是因爲進化要求的條件較爲嚴格,因此能力的上升比率也更高。
不知不覺間,勞侖西亞國王產生了這個念頭。
難以想像這位笑容溫和的人物竟然能使大地隆起,讓數百名的敵軍士兵瞬間葬身地底。然而,我知道在他那副笑容底下隱藏着堅強的鬥志。因爲他與我年紀相仿,是自從三十年前初次出征以來,便與我多次共赴沙場的朋友。
事實上其中似乎有各種政治因素介入,但跟這次的事情無關,說明時就省略不提了。重要的是,勞侖西亞王室是真心悔改,也獲得了共和國社會的支持。前任國王到了那時候,甚至已經成了當代名士。
這樣的確可以說是詛咒。技能性能再厲害也沒用──不對,正是因爲厲害才更糟糕。
我還是覺得他看起來就只是個好脾氣的大叔。
過了五十年後,勞侖西亞共和國內已經很少有人繼續非議前王室成員。於是在議會的一致通過之下,他們恢復了自由之身。
琪亞拉追問道。
「哦?黑貓小妹該不會是其他大陸出身吧?」
「什麼?」
那就是諸神。
可是,在座所有人好像只有我這麼想。米亞還有格溫韃魯法,都用一種明顯豔羨不已的眼神注視着亞薩斯。就連感覺不會喜歡被人命令的琪亞拉,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疑問。
因爲後來國民爲了推翻暴君而發動起義,導致勞侖西亞王國發生內亂。到了最後國王被捕,其他邪術師也被一一斬首。
後來這個國王做了什麼?愚蠢的掌權者能動的歪腦筋或許都差不多。勞侖西亞國王聘請了邪術師,透過那名男子將靈魂獻給邪神,企圖藉此召喚邪人出現。令我驚訝的是據說國王本人也迷上邪術,成爲了邪術師。
「不,這不就是在命令您了嗎?」
「成功是成功了。以那傢伙大約一年不能使用技能作爲代價,我的固有技能『狂鬼化』是消失了……只限兩天。」
畢竟給個神罰都要五十年之久了。既然這樣,下達神諭或許也會花上個幾十年的時間。
「所以嘍,想弄掉我的狂鬼化沒那麼簡單。況且就某種意味而言,可以說就是這項技能定義了禍鬼的存在。遺憾的是,鬼人終生只能變異一次,沒辦法重新變異來把技能消除掉。所以我一直在尋找能夠封印技能的方法。當然,短期間的話辦法不是沒有。但是,我想找的是能夠永久封印技能的方法。」
「哈哈哈,妳是說像勞侖西亞的悲劇那樣嗎?」
「哇哈哈,不用擔心啦。我可是直接跟神之使徒做過確認的!」
「雖然兩者相差不大,但一般來說變異帶來的能力變化幅度會比較小。」
「你還是一樣本領高超,短短時間就能蓋出這麼宏偉的城牆。」
然而,前王室並沒有因此而滅族。他們洗心革面,開始盡力開墾荒地。據說前王室成員不辭辛勞,以一日千里的步調持續從事拓墾工作,爲勞侖西亞共和國的生產能力做出了極大貢獻。不只如此,他們還經營孤兒院,併爲傷病勞工提供二度就業機會等等,致力於實踐慈善事業。
同樣的情形必定也能套用在神明與人類之間。
對於諸神來說,不算太大的事件似乎都會放着不管。只是如果牽扯到邪人,就會讓祂們有點介意。是不至於非得設法解決不可,但如果能管就管一下。祂們似乎是抱持這種心態。
也許在這個神明實際存在並廣受凡人崇敬的世界,受到天神命令是一件很榮譽的事。大家一定是把他們視爲受到神明青睞並託付大任的偉人吧。
以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還真稀奇。不,仔細想想,他都被不想要的技能害得這麼慘了,面對神明的態度或許也不會正經到哪裏去。
「記得不是有一位冒險者,有辦法消除別人的技能嗎?」
幫人辦事?也就是說,他來到這座地下城是出於某種委託嗎?但是,委託者會是誰?
「這沒什麼,都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家園啊。如今我們勞侖西亞家已經成了人盡皆知的邪術師後裔,到哪個國家都受人排擠。頂多也只有獸人國願意重用在下了。」
「我原本只是個鬼人戰士,但不知是造了什麼孽而變異成爲禍鬼,這項技能就是在那時候取得的。」
「沒有啦,沒那麼嚴重。這次也是,祂們就只是單方面傳送了這個地點的位置情報給我。」
然而,有一羣存在還記得他們的罪過。
「所以說,祂們纔會想拿可以立刻叫得動的神劍使跑腿嘍。而因爲這次的差事似乎跟地下城有關,所以我就決定過來看看。」
「您、您還當作沒聽到嗎!那是神諭耶!」
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就算不是命令好了,敢忽視神明的請託也太誇張了。就連一向大膽的琪亞拉都語帶不安地追問了。
所謂勞侖西亞的悲劇,似乎是這個大陸約莫在一百五十年前發生的一場災禍。事情的起源必須再往前追溯五十年──換言之就是距今兩百年前的時代。
「亞薩斯閣下來到這座地下城,就是爲了尋求辦法嗎?」
「大概是因爲神明享有久遠無盡的時光,與我們人類對時間的感覺不一樣吧。這場事件也是,對我們來說是拖了五十年才處罰,但諸神可能會覺得也才五十年而已。搞不好祂們還覺得已經罰得夠快了。」
有沒有辦法可以削弱獸人國的影響力,幫助祖國脫離外國的支配?
「什麼是勞侖西亞的悲劇?」
「至今我只接到過兩次正式的命令。而且祂們拜託我的事情,我以前忽略過幾次,但都沒受到責罰啊。」
「但如果是這樣,那亞薩斯可能也只是還沒受罰?」
亞薩斯基於神之使徒提供的資訊,道出他的推測。
原來如此,或許有這個可能。比方來說,人類與昆蟲對時間的價值觀絕對不會一樣。即使對人類來說是短暫期間,對昆蟲而言卻可能等同於一輩子。
「哼哼哼,看來衆神似乎對神劍感到很在意啊。祂們好像一直都在盯着我。」
也是啦,用法不對搞不好會變得比邪神還危險,被監視一下或許不奇怪。
搞到國家滅亡都不奇怪。
「結果還是不行嗎?」
「所謂的固有技能,跟持有者的存在是密不可分的。無論是消除還是被人奪走,時間一久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自動復活。消除技能的技能,或是奪取技能的能力我也都試過了,但結果都是一樣。」
「這樣啊,那妳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了。」
「總之就像我剛纔說過的,諸神做事都很悠哉啦。如果要在可能出事的地點附近找個有辦法代行神職又有本事解決問題的人下達神諭的話,辦一件事花個幾十年很正常吧?」
「咦?」
「是、是啊。」
原來是這樣啊,看她聽得一臉驚奇,我正在覺得奇怪的說。不過她至今似乎還沒能讓神劍發揮真正的力量,或許是因爲這樣才接收不到吧。
意思是說就算我把它奪走,也很快又會變回來就對了。
「進化指的是在等級達到最大級時,進入更高的新境界。變異則是指滿足了等級以外的某些條件,導致當事人變成另一種不同的存在。」
「是真的不會受罰嗎?會不會單純只是天罰還沒到來?」
「天曉得?我也搞不太懂……但按照使徒的說法,那些神諭似乎只是順便給的喔。」
「嗯。」
「變異?不是進化?」
「有啊,A級冒險者的黑子梅菲瑟嘛。他有一項技能叫做『技能消除』,可以弄掉對手的技能。當然,我也試過了。」
「這樣啊。」
「是啊。況且要說硬撐的話,你不也一樣嗎?白犀族勇猛的突圍之戰,我都從城牆上看到了。真沒想到你們竟能以區區數百步兵衝破人數逾萬的敵陣。」
「呵哈哈。家兄目前不在,我總不能在戰場上丟人現眼吧。」
我的名字是利格韃魯法。身兼白犀族族長與獸王陛下親信的金剛壁古德韃魯法正是我的兄長。而我在這場對抗巴夏王國的戰爭當中拜命擔任副司令官,親臨前線鼓舞我軍自然是責無旁貸。
「那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呢?照你的個性,特地過來找我絕不會是爲了在戰場上重溫舊誼吧?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棘手問題?」
「果然好直覺。你看看這個。」
「這是──」
呂西亞斯閱讀司令部收到的書信。越是往下看,他那臉上就浮現出越明顯的困惑與些許焦躁。我很能體會他的心情,因爲我早先也是一樣的反應。
「克里希那王室?恕我孤陋寡聞,不知道這是哪裏的王室?」
「據說是曾於五百年前,統治過我們獸人王國的王室。但是信中寫到他們後來遭到現今的那羅希摩王室叛亂,王位也被篡奪。」
我也跟擔任司令官的大將軍講過這事,事情的真僞其實並不重要。不,也不能說不重要,但是在戰場上議論這個問題也於事無補。
我想信中寫的也不見得全是假話。因爲關於那羅希摩王室當時即位的狀況,確實是有些蹊蹺。我族族長代代也都有轉述相關的傳說故事。
但是,當今王室對我們而言是明君,況且我認爲事到如今再來重提舊事也沒有意義。
然而,在國與國之間的戰爭當中,時常會有人翻出這類舊帳來主張自己的正當性。這種手段可是小看不得,會對戰後處理造成深遠的影響。
我也不知道五百年的時間要算短還是長。對我們獸人來說算是往昔舊事,但對於一些長命種來說,時間卻近到就算有人還記得當時情形也不奇怪。
只是,最起碼巴夏王國假若是真的有意擁戴克裏希那王室成員,推舉那人作爲代表的話,在戰後談判等事宜上確實會留下禍根。巴夏王國如果風向帶得巧妙,也有可能讓鄰近諸國拒絕與我國結盟。
「而且還說,那人現在已變成了邪人……」
「就是這樣。信中寫到克里希那家主在受到那羅希摩家迫害之後,將該名人物獻給邪神,導致這名可憐女子被選爲邪神巫女。」
「看這內容顯然是想徹底將那羅希摩王室抨擊爲篡位者,並且替繼承克里希那家血統的女子博取同情呢。」
「信中還寫到是因爲昔日恩義難忘,出於無奈纔會提供幫助。又說譴責篡位僭主,讓正統王室恢復權力是鄰近諸國的責任。」
我對這種感覺有印象,就是繆蕾莉亞張開的傳送妨礙結界。我一想到這件事的瞬間,狀況就發生了。
繆蕾莉亞傳送出現的位置,與我們的位置之間夾着亞薩斯。或許因爲是以邪神之力張開的結界,所以只有獲得邪神加護的繆蕾莉亞可以進行傳送吧。
「琪亞拉師傅!爲什麼!大家可以齊心協力一起戰鬥啊!」
「那就趁我還沒發狂之前,把妳活活打死!」
「答對了──!」
無詠唱的傳送果然棘手。不過,繆蕾莉亞依然立於不利處境。畢竟雙方能夠攻擊的次數差太多了。
米亞驚訝地大聲說道,但琪亞拉只是搖頭。
亞薩斯說明完之後,從自己變出的椅子上霍地站起來。
「怎麼了,克伊娜?」
「但他們竟然去染指邪神的力量,只能說真是愚不可及。」
「我明白。」
「你心中的破壞衝動正在逐漸膨脹。雖然偌大的迷宮三兩下就被你突破,但看來我也沒白忙一場。嗯哼哼,感覺你似乎是戰鬥得越久,就會越快開始失控?但願不要誤傷自己的同伴就好嘍?」
「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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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了,妳得保護好小鬼們。」
是破邪顯正的影響嗎?但現在這樣也已經夠強了,所以還是不能輕看。
由克伊娜帶頭,一行人趕往入口。之所以讓米婭諾雅走最後,想必是爲了盯緊米亞不讓她亂來。其實我是覺得不至於,但就怕她會單獨回去找亞薩斯。
「啊哈哈,這麼心急啊!」
「你這話聽起來像是出自肺腑啊。」
亞薩斯衝向繆蕾莉亞。我看不是小試身手,是拿出真本事的一擊。雖然這記攻擊被對手以傳送躲掉,但捶在地面上的攻擊在房間引發了劇烈地震。
突如其來在房間裏響起的聲音,讓米亞與芙蘭這兩個年輕成員提高戒備。
就算集結在場所有人的力量對抗他,恐怕也不是對手。亞薩斯就是有這麼厲害。
「米亞,走了。」
「呼!」
「好。」
我擁有破邪顯正技能的事已經告訴過大家了。畢竟這可是專治繆蕾莉亞的最終王牌。
「我們動作快。克伊娜,麻煩妳開門。」
怎麼辦?既然無法逃脫,那是不是隻能到處逃竄,儘可能不要妨礙到亞薩斯?
「我看你好像已經快撐不住了,憑你這狀態能打鬥嗎?」
「妳就是地下城主嗎?」
「對付我們這麼多人,妳倒真是從容不迫啊?」
米亞顯得有點高興,想必是因爲可以跟S級冒險者並肩戰鬥的關係。克伊娜與米婭諾雅也默默點頭。芙蘭與小漆也都幹勁十足。
「嘖!」
米亞與芙蘭都點頭點得很不情願。米亞大概是出於強烈的使命感,不願意讓亞薩斯一個人去戰鬥吧。而且自己派不上用場,似乎也讓她心情格外煩躁。剛纔她說她沒被認可爲神劍之主的時候,也顯得相當不甘心。
「特別是芙蘭的劍具有破邪顯正之力,對邪人能發揮最大功效。」
琪亞拉也語氣略顯焦慮,對克伊娜他們下指示。
先於我軍司令部收到書信的鄰近諸國,向司令部提出了許多質詢,這些詢問內容也有待回覆。各國似乎都想謹慎觀望情勢。而且除了書信以外,同樣的故事似乎也以其他途徑在各國之中流傳,每個國家似乎都不認爲這封書信只是滿紙胡言。
「進來這個房間時,門明明還能正常開關啊。」
「……是。」
「好吧,我想應該不會有事。妳小小年紀怎麼就練得這麼厲害?我聽說黑貓族是弱小種族,但妳也好琪亞拉也好,根本個個都是高手嘛。」
「沒想到竟然會有神劍使過來。我也很意外,製作出來阻擋你的迷宮居然這麼快就被突破了。」
「好。」
「這個聲音是!」
「喝啊啊!閃華迅雷!」
感覺到繆蕾莉亞發出的邪氣,亞薩斯似乎一眼就看出對方是敵人了。他拔出地劍•蓋亞,擺好架式。
我很想質問巴夏王國是不是瘋了纔會跟邪人狼狽爲奸,但他們這麼做必定是認爲有勝算。而且這封書信也不是隻寄給我國,其他國家似乎也收到了。
「什麼!您怎麼這麼說呢!」
「是嗎……」
「芙蘭,妳也聽話。」
我想發動時空魔術,卻無法成功精煉魔力。
芙蘭則應該只是單純覺得看不到亞薩斯展現實力很可惜。但是沒辦法,要是被亞薩斯的暴衝波及就糟透了。
「……琪亞拉。」
「是滿從容的。別管我了,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她的臉上,浮現出光是看到就能讓我們心生不安的瘋狂笑容。然而,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邪氣,卻又感覺稍微轉弱了一點。
「繆蕾莉亞?」
「好的,前輩。」
「到現在仍然下落不明嗎?」
我們討論這些事情時,繆蕾莉亞並未出手打過來。不知爲何她面露膽大包天的笑意,佇立在原地不動。
「對,八成吧。不想死在我手裏,就快給我離開。」
這樣豈不是很不妙嗎?我試着發動空間之門。就算出不了地下城也無所謂,能逃出這個房間就夠了。
「嗯!」
「這裏有我一個人就夠了。琪亞拉,妳快把他們帶走。」
亞薩斯的這句吼叫,成爲了開戰的信號。
「不是。我算是地下城的相關人士吧。」
「知道了。你們也是,都要聽亞薩斯的話。」
「嗯!」
「啊啊?什麼問題?」
「什麼?」
「那是當然,畢竟我從小就爲了這件事喫盡苦頭啊。每天都有人拿石頭丟我,說我是邪術師的小孩。」
「……嗯。」
預測出傳送位置的芙蘭搶先趕去堵人。即使傳送本身遭到妨礙,她最起碼可以感覺出空間的搖動,藉此預測對手的傳送位置。
「嗯,也好。」
「是。米婭諾雅,請妳負責殿後。」
亞薩斯的意識不只朝向繆蕾莉亞,也在注意我們幾個。他表情嚴肅地開口說道:
「話講完了沒呀?」
克伊娜露出就連我們都看得出來的焦急表情。
「打不開。」
『傳送被阻礙了。』
意思是說,亞薩斯的狂鬼化就快要發動了嗎?如果是這樣,那的確很危險。光是目前的狀態就夠強悍了,一旦那個發動之後還會變強數倍外加失控。琪亞拉會不跟他強辯也是當然的。
還是說趁着亞薩斯尚未失控之前,速戰速決收拾掉繆蕾莉亞?憑我們現在的人馬,這不是沒有可能。反正一旦亞薩斯在這空間內開始失控,事情就完蛋了。既然這樣,或許還不如速戰速決,跟亞薩斯說再見會更好。亞薩斯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啊哈哈哈!那扇門已經被我關上,你們出不去了。我張開了結界,想用傳送逃走也是沒用的!」
『──這怎麼回事?』
「……!」
「這是當然!」
「黑貓小妹,妳可別打得太忘我,被我的攻擊誤傷喔?」
「我會盡快擊潰那女的,妳配合我。」
『芙蘭,我們快走吧。』
「嗯。」
「亞薩斯,你那毛病就快來了吧?」
「他在我未滿十歲之前就遠走高飛,所以我對他的回憶不多就是了。現在回想起來,他那時精神可能已經失常了吧。在我的記憶中,他是個臉上永遠帶着獰笑的老人。我幸運得到獸王陛下收留,但父親畢竟長達幾十年都被人侮蔑爲邪術師的後裔,精神會失常或許也是情有可原……」
「抱歉,我冒犯了。」
(師父?)
沒辦法,芙蘭與琪亞拉都是特殊案例啦。她們以目前來說,在黑貓族應該是名列第一與第二吧。
「是的。父親老來得子才生下我,如果還活着應該也快一百歲了。或許已在哪個地方──」
然而,魔術連發動都沒發動。
聽到繆蕾莉亞這麼說,亞薩斯嘖了好大一聲。
「請別介意。反正我四處尋找父親的下落,也是爲了親手送他最後一程。先不說這些了,還是來討論如何應付這封書信吧。」
「好,沒其他疑問了吧?那你們就快點回去吧。」
我一時以爲是大門設計成不能從內側開啓,但克伊娜比我們細心,似乎早就確認過可以正常開關。可是,現在卻好像被鎖死了。
「哦?那真是太可靠了。」
我擁有封印無效的技能,但也沒用。因爲時空魔術不是被封印,是可以使用但遭到阻礙而無法發動。
枉費戰況原本對我國有利,真是教人頭痛。
「邪術師磷佛德是吧。」
『喝啊啊啊!』
「噓!」
芙蘭使用閃華迅雷高速砍殺繆蕾莉亞。一連串的動作比起每一擊的力道,更着重於攻擊次數。因爲她有我在。多虧破邪顯正的效果,光是打中對手就能削減邪氣。甚至可以說毫不間斷地使出小招,更能夠對繆蕾莉亞施加壓力。
在過程當中,我也將飾帶變成鋼絲髮動攻擊。這一招我越用越順手,變形也漸漸順暢多了。然而,這波攻擊卻沒收到我所期待的手感。
「很危險耶~」
『被她溜走了啊。』
繆蕾莉亞沒對我們出手反擊,毫不戀戰地用傳送拉開距離。怎麼搞的?她就這麼怕破邪顯正嗎?
「哎喲,好可怕喔。你們果然不是簡單的對手。不過,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無懈可擊到什麼時候。你們就儘管掙扎吧。」
簡直是把人給看扁了。只有她一個人能夠使用傳送是一大優勢沒錯,但有厲害到可以讓她從容成這樣嗎?會不會是還藏了其他殺招?
然而後來繆蕾莉亞依舊只是逃開琪亞拉或米亞的攻勢,幾乎沒做出多少超出牽制程度的攻擊。
「來啊來啊!你們是怎麼了?憑這點小招是無法打倒我的喲?」
嘴上很會挑釁,但她顯然是在拖延時間。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知道歸知道,但還是無法給她決定性的打擊。
理由是這個場所太狹窄,不適合施放廣範圍的高威力攻擊。那樣做肯定會波及到其他同伴。但是要繼續追打能夠使用傳送的繆蕾莉亞,卻也是件難事。因爲繆蕾莉亞雖然目前還沒有類似動作,但只要她想就隨時都能逃出房間。
我看還是隻能施展範圍廣大且具有持續性的攻擊,把傳送位置一併捲進去了。就我看來,能辦得到的只有亞薩斯與芙蘭而已。
克伊娜與米婭諾雅屬於近戰特化型,無法施展廣範圍的攻擊。米亞與琪亞拉無法察知繆蕾莉亞的傳送位置進行追擊。小漆是追得上,無奈攻擊力不足。
經過一番考慮,還是隻能讓可以用時空魔術捕捉現身位置的我,以及能夠憑直感察知傳送發動的亞薩斯來動手了。問題是要讓亞薩斯來做這件事,老實講我心裏有疑慮。
繆蕾莉亞之所以在爭取時間,目的不外乎是亞薩斯。怎麼想我都覺得她在等亞薩斯開始失控。所以讓越是進行戰鬥就越有可能失控的亞薩斯亂用殺招,會讓我非常放心不下。
既然如此,也只能由我們來了。必須趕在亞薩斯開始失控之前分出勝負。
我無法感覺出亞薩斯那所謂的破壞衝動。但我看得出來,他的表情開始顯露出些微的焦慮。大概就如同繆蕾莉亞所說,失控已是遲早的事吧。我們沒時間了。不管要用上何種方法,都必須打倒繆蕾莉亞纔行。
『芙蘭。』
「呃呼……!」
(嗯,很快就會好。可是,師父做了很大的犧牲。)
『唔嗚嗚嗚嗚嗚!』
所謂地下城的尖叫,指的似乎是地下城主被打倒,地下城陷入休眠狀態時發生的地震般振動。
芙蘭毫不遲疑地衝過那條窄縫。
芙蘭的直覺比我敏銳多了,我信得過她這句話。
『……』
聽到繆蕾莉亞這樣說,亞薩斯一時無話可回。一個邪人居然斷言邪神的復活是無聊小事,會喫驚是當然的。
『很好!』
即使被亞薩斯這樣問,繆蕾莉亞依然回答得眉飛色舞。
落入蛛網的獵物,就是傳送後現身的繆蕾莉亞。銳利絲線纏住她的身子,斬斷了右臂與左腿的各半截。看得出來她全身佈滿撕裂傷,邪氣煙消霧散。我進一步操縱絲線,縮窄包圍網讓繆蕾莉亞無處可逃。
「很遺憾!我只有一半受到地下城的支配,所以不會那麼快就死掉。照我看,應該還有個幾天的緩衝時間吧?」
(明白了。)
不對,仔細一想,那件事本身就不對勁。
「妳說什麼?」
『給她最後一擊!』
出現在大廳中央的繆蕾莉亞胴體開出一個大洞,但還沒有要灰飛煙滅的跡象。只是,邪氣似乎已經劇減到原本的一半。我們應該已經把她逼入絕境了。
「喝啊啊啊啊!」
「呵呵呵,這下我就自由了!」
繆蕾莉亞與約翰他們締結契約的目的,不是說是爲了使用瑪格諾利亞家族成員的血舉行儀式,藉此擺脫磷佛德的支配嗎?可是,磷佛德早已敗亡,支配應該也解除了。根本不用費事讓羅密歐逃走,藉此弄到瑪格諾利亞家族的血。
「是啊。」
「妳說什麼?」
發生異狀的不只限於繆蕾莉亞。亞薩斯與琪亞拉也面露驚愕表情,凝視着狂笑的繆蕾莉亞。
「這是……地下城的尖叫嗎?」
「地下城的尖叫?」
我們知道根據她與約翰的契約,雙方說好會把這個兒子帶離巴夏。可是,那個約定不是已經失效了嗎?因爲繆蕾莉亞再過幾天,就會從世界上消失了。
「我說啊,你們想不想跟我談個條件?」
但相較之下,繆蕾莉亞臉上卻浮現深不可測的笑意。
雖說繆蕾莉亞的邪氣已經減半,但體力依然累積着龐大力量。萬一她用上所有力量進行自爆,我們就算擁有破邪顯正也撐不過來。
『被我……逮到了吧!』
(嗯,看她的眼神是在說實話。)
「但也不過就是幾天而已啊。」
「妳怎麼還笑得出來?」
然而就差一點,我沒能趕上。她壓縮邪氣擠開纏在身上的絲線,用傳送逃開了。
接着我才知道並不是所有地下城都會發生這種搖晃。據說地下城的力量越強、年代越久遠,發生的搖晃就越激烈。這座地下城由於被繆蕾莉亞或磷佛德做過強化,所以纔會形成大型地下城等級的巨震。
『喔……』
豈止如此,甚至還當場開始放聲狂笑。
分明已經被我與芙蘭的攻擊大幅扣減了邪氣,她臉上的苦悶錶情卻摻雜了歡喜之情。
『我來拖住她的腳步!妳必須把握那一瞬間。想要打倒她,非得付出一些犧牲不可。』
亞薩斯與琪亞拉反問道。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因爲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叫我們救走瑪格諾利亞家的嫡子是什麼意思?
(嗯!)
她沒在說謊──或者應該說,我的判斷能力似乎失準了。仔細想想,從頭到尾其實都很奇怪,因爲謊言真理自始至終都沒把繆蕾莉亞的任何一句話判定爲謊話。可是,這是不可能的。應該要測出滿口謊言才合理。
雖說我開出了一小道窄縫,但鋼絲還是割傷了芙蘭。然而,芙蘭無所畏懼。
她一邊濺灑紅色血滴,一邊把變得跟匕首一樣細小的我刺向繆蕾莉亞。
我不太確定,但有可能就跟鑑定一樣,謊言真理對邪人說的話也無法發揮功效。
然而,繆蕾莉亞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我強忍着精神虛脫的感覺,提高專注力準備再度發動攻擊。亞薩斯似乎也在伺機而動。
(嗯。)
可是以前我們攻略完亞壘沙的哥布林地下城時,怎麼不記得有發生這種搖晃……
也就是說,地下城主是真的死了。既然是這樣,那繆蕾莉亞爲何還笑得出來?一旦地下城主死亡導致地下城進入休眠狀態,隸屬於該座地下城的魔物等等也應該會跟着毀滅纔對。換言之,繆蕾莉亞也會一起陪葬。
(師父,你還好嗎?)
「什麼……!」
我很想逞強說沒事,但就連多說兩個字都很勉強。前所未有的大規模高精度鋼絲化,加上同時運用破邪顯正,消耗的氣力超乎我的想像。
我也很想謹慎行事,無奈時間有限。沒那閒工夫讓我停手了。
「不懂妳想說什麼。妳一個邪人還想得到什麼?邪神復活嗎?」
「……說來聽聽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總算!總算被我等到了!」
「……謝啦。」
「巴夏王國有個叫做瑪格諾利亞的貴族家族。能不能請你們去救出他們家剛出生的嫡子,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
「的確,我沒辦法用普通方法打贏你們。你們有神劍使加上破邪持有者,其他人也全都是進化者。」
再說,繆蕾莉亞的自爆也極有可能觸發亞薩斯的失控狀態。
就在我們準備展開行動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股來源不明的魔力,呈放射狀竄過芙蘭他們的腳下。
「死定了?」
同時,我也爲了芙蘭開出一條路。開出的極小窄縫,只有芙蘭能夠通行。
不只是飾帶,我把我的整副身軀全部變成鋼絲。
又說魔核發出的魔力波長有其特徵,因此知道波長的人立刻就能察覺。原來如此,說的就是振動發生前在地面傳導的那股魔力吧。
我們瞪着繆蕾莉亞。
繆蕾莉亞這種遊刃有餘的態度是從何而來?
「少說這種蠢話來煩我了,我的願望纔不是那種無聊小事。」
「但是,我最起碼可以讓剩餘的力量失控,來個自爆攻擊。反正我再過幾天就會消失了,現在自爆又有什麼不同?假如我在這個狹小空間裏傾盡全力自爆的話,會有什麼結果?就算你們能撿回小命,那個鬼人也有可能因此開始發瘋,不是嗎?」
繆蕾莉亞以傳送躲開米亞的白火之後,我傾盡全力發動了形態變形,把自己變得更細、更尖銳、範圍更廣。我將同時演算開到最大,輔助我更爲完美地操控自己的刀身。
『我才該、問妳咧……』
既然如此,她爲何還這麼在乎羅密歐?
「嗄啊?」
「啊哈哈哈哈哈!你們果然厲害!」
「什麼意思?妳不是說過妳是地下城的一分子嗎?那妳應該很快也──」
『這樣啊。』
話雖如此,這仍然是個好機會。必須趁她用傳送逃走之前,就在這裏把她收拾掉。
我們之間的緊張感靜悄悄地高漲。繆蕾莉亞應該也察覺到現場氣氛了,卻照樣繼續故作從容。難道她還另外藏了一手?
芙蘭用空中跳躍離開繼續搖盪的地面,集中全副神經盯緊繆蕾莉亞的動作。只要芙蘭持有破邪顯正這招對抗邪人的殺手鐧,就勢必會變成她的頭號目標纔對。
我要順勢把破邪顯正的力量灌進她體內,從內部滅了她!
「對,但殺光你們不需要花我幾天時間。有幾分鐘就夠了。」
(……)
緊接着,驚天動地的震動襲向了地下城。簡直就像整片大地被人由下往上猛撞似的。不只是體重較輕的芙蘭,就連亞薩斯都一瞬間雙腳離地。我還以爲是發生了大地震。
亞薩斯對歪扭着臉孔放聲大笑的繆蕾莉亞保持警戒,只是口氣粗魯地簡短回應。
繆蕾莉亞嘴上這樣講,神情卻很冷靜。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如果你們願意答應我的請求,我甘願在這裏乖乖被你們殺死。我保證不會抵抗。」
「妳還真是沒在怕啊。」
『我還能再戰!』
(……知道了。)
『夠了吧,快給我倒下──!』
還不只是如此。我讓破邪顯正的力量遍及每一根鋼絲,包覆得滴水不漏。不做到這個地步,就別想網住繆蕾莉亞。
但是,現在不能鬆手。
『要來了!』
『芙蘭,妳覺得她說的是實話嗎?』
彷彿運用同時演算多重啓動魔術時的──不,是更強烈的劇痛襲擊我的精神。對,我身爲一把不該具備痛覺的劍,竟然感覺到明確的劇痛。是我的刀身在喊痛嗎?還是精神受創?我彷彿聽見了某種東西受到擠壓的聲響。
『怎麼搞的?哪來的奇怪魔力?』
「我只想拜託你們一件事。這件事對你們來說一點也不難。」
恰似巨大的蛛網,我的刀身化作鋼絲蓋過了半個大廳。
『唔嗚嗚嗚……!』
「嗯!」
繆蕾莉亞開始自暴自棄了嗎?仔細想想似乎不太合理?聽她剛纔的語氣,她似乎一直在等地下城主被殺害。如果她真想自爆,在地下城主還沒死的時候就能動手了。
看到芙蘭他們被震得驚慌失措,繆蕾莉亞加深笑意。繆蕾莉亞這傢伙,原來就是在等這個嗎!我沒感覺到魔力或邪氣,她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是地下城的力量嗎?總之不管怎樣,我們因此露出了破綻。
「呃啊!竟、竟然還有這種本事!」
『破邪顯正,效能全開──!』
我本來以爲繆蕾莉亞的目的不外乎是重獲自由,以及向獸人國復仇。這次的戰爭不但能滿足她的復仇心,還能向瑪格諾利亞家施恩以獲得他們的血。自由與復仇一次滿足,堪稱一箭雙鵰的作戰計劃。
可是現在卻發現兩者皆非,那麼她是否有着其他目的?
她另有目的,而且需要利用羅密歐來達成?不對,她都快要消失了,現在纔來講這些爲時已晚。等一下,記得之前說過羅密歐天生就具有強大力量?
只要利用那份力量,或許可以讓她逃離地下城的支配?這樣的話,也許她就不會被地下城拖着陪葬?不對不對,她都說過甘願現在死在我們手裏了,這個假設也不成立。
是啊,她已經說了願意現在獻出自己的生命。作爲代價,她希望我們能救走羅密歐。
我運用高速思考技能,在一瞬之間想過了種種可能性。但還是想不出結論。
「喂喂,妳在打什麼鬼主意?」
「纔沒有什麼鬼主意呢。那我就講得再詳細點吧,我要你們趁着瑪格諾利亞家的嫡子還沒被巴夏王國逼做奴隸之前,帶他離開王國的權力範圍。然後只要能讓他過着正常人的生活,我就滿足了。如果可以,聽說海洋對面的大陸有一間A級冒險者經營的孤兒院,我希望你們能帶他過去。」
「妳自己怎麼不去?」
「萬一被人知道我關心那孩子,地下城主一定會抓他當人質。如今我終於重獲自由,但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我想請你們幫我這個忙。」
琪亞拉、亞薩斯與米亞都一言不發。不對,是無言以對。想必是覺得難以置信吧。真要說起來,一般都認爲邪人是更具攻擊性、喜歡四處搞破壞的存在。而她現在什麼不好講,居然請我們拯救孩童?
然而就像芙蘭說過的,我不認爲她在撒謊,甚至覺得她的眼神真誠無欺。接在亞薩斯的後面,芙蘭開口說:
「其他人妳都不在乎嗎?那些騎士呢?」
「我才懶得理他們那種人。他們除了身爲羅密歐的親屬之外,沒有其他價值。」
「那麼王室的復興,或是對獸人的復仇呢?」
「噢,什麼克里希那王室,那已經是過去的遺物了,我一點也不在乎。只不過是因爲巴夏王國很想利用那個名字,我就稍微幫點忙罷了。復仇?的確,剛復活的時候我也起過復仇的念頭。在遇見約翰他們的時候,這也是我行動的目的。可是呢,當我一見到那孩子的瞬間,其他事情就全都變得不重要了。羅密歐……我的小寶貝……跟那孩子相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沒有價值。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只是用來隱藏我的真正心思。我不能確定事情會從哪裏傳進巴夏王國或地下城主的耳裏,萬一他們去把羅密歐藏起來,一切就白費了。我真正的心願只有一個,就是讓羅密歐過得幸福。求求你們,請你們把那孩子帶離巴夏王國,讓他擺脫瑪格諾利亞的家族血咒吧。」
「妳說這些究竟是──」
亞薩斯正要再次提問時,事情忽然發生了。
「──鬧劇該結束了。」
「喀哈!」
桀洛斯里德把繆蕾莉亞隨手一丟。繆蕾莉亞當着我們眼前向下墜落,怎麼看都已經奄奄一息。體內原先累積的大量邪氣變得幾乎察知不到,傷口也沒有開始癒合。
一看到那孩子的瞬間,我整顆心就被他奪去了。那大概就是所謂的母性吧。總之我甚至不禁懷疑,天底下竟然有這麼惹人疼、這麼可愛、這麼值得被愛的存在。從來沒有一個孩子讓我看了這麼喜歡,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我又一次遭到背叛。狗男女竟帶着那孩子逃到巴夏王國去了。似乎是那個王國在背地裏牽線。然後,王國拿那孩子當人質威脅我,要我幫助他們削弱獸人國的力量。
怎麼會這樣?分明只差那麼一點,我最大的心願就能實現了……我感覺到內心被絕望所淹沒,邪神對我的支配逐漸增強。即使如此,我仍能保有意識而沒被邪神完全支配,是因爲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射進我的心中。
我們對這個男人有印象──全身滿是舊傷、虎背熊腰的戰士。
「桀洛斯……裏德,你背……叛我……?」
Side 繆蕾莉亞
第一件事,是殺了唯一能對我下命令的地下城主。只要那傢伙繼續監視我,我就無法輕舉妄動。反正我去對付神劍使是死路一條,既然如此,不如在生命的盡頭讓我享有片刻自由也好。我跟他們幾個逞強說我還能撐幾天,但那是騙人的,能撐一小時就算不錯了。很遺憾,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找那孩子了。
我就算再自大,也不覺得自己能打贏神劍使。我的生命就要在這裏結束了。
然而一見到家族成員的瞬間,就讓我產生了厭惡感。
被那種男人使喚雖然讓我受盡屈辱,但聽到那孩子的子孫現在還活在巴夏王國,也確實引起了我的關注。
就在那個瞬間,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新意義。
然後過了五百年,我被磷佛德喚醒,並受到他的支配。
我最後記得的,只有那片覆蓋視野的白光。那片光芒既神聖,又讓人憤恨。就是那道神罰之光,奪去了我的生命。
我除了從命別無他法。我請求王國保障那孩子的安全,作爲代價,我把擅自興兵謀劃侵犯巴夏王國的主戰派動向全泄漏給了王國。不只如此,我還在王國的請求下讓獸王王室的軍隊出戰,與巴夏王國軍聯手夾擊主戰派的軍力,將其殲滅。
首先第一步,我與巴夏王國的現任國王進行談判。我答應幫助他爲國家出力,等到我實現了他的願望,羅密歐就必須交給我。不對,我如果指名要羅密歐,這個國家或磷佛德等人有可能會拿那孩子當成人質威脅我。
戰後的賠償等事宜,我也實現了對方要求的國境線重新界定等所有條件。當時父王已經被我洗腦完畢,這方面的事情全由我做主。
當然,我也拜託過桀洛斯里德同一件事,也就是三件請求當中的最後一件。但是,我不知道他有多講信用。如果可以讓公主一行人或神劍使來保護那孩子是最好不過……公主一行人雖然與我爲敵,但比桀洛斯里德值得信賴多了。
我告訴對方我想得到瑪格諾利亞家的血統,好用來召喚昔日戀人的靈魂。又說最好是純潔無垢的靈魂,所以希望對方能把羅密歐讓給我,不要傷害他。很像是邪神巫女會說的話,對吧?多虧於此,巴夏國王似乎到現在還以爲我爲愛瘋狂,想拿羅密歐去獻祭。無所謂,就讓他永遠誤會下去吧。反正等我得到羅密歐,跟這傢伙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其他黑貓族見我獲得力量,態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以前明明一再譴責我爲與人類私通的賤貨,現在卻毫不隱藏下流的貪念來跟我握手言好,簡直滑稽透頂。他們是不是沒搞清楚,誰纔是真正卑鄙齷齪的人?
「啊……」
巴夏王國要的是擊敗獸人國這個宿敵,換他們來當老大。對於多年以來畏畏縮縮地害怕受到獸人國侵略的巴夏王國而言,這件事可以說是長年的宿願。只要能夠實現這個目的,他們似乎是不擇手段了。
只要滅了獸人國,巴夏國王就不需要用羅密歐獻祭了。事成之後得到羅密歐作爲報酬,我再讓他逃離巴夏王國就好。
現存的瑪格諾利亞家族,確實是那孩子的子孫沒錯。
只見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繆蕾莉亞身後,以手中利劍從她背後刺進她的心臟。我看出口吐鮮血面露苦悶錶情的繆蕾莉亞身上邪氣外泄,流進那個人影的身上。那人在吸收繆蕾莉亞的邪氣。
問我爲什麼?因爲像他們那種人,對騙眼淚的劇情最沒抵抗力。一個即將死去的可憐女人在死前提出最後請求,他們不會忍心拒絕的。特別是神劍使與公主,一副就是最怕聽到這種故事的樣子。我要儘量製造出讓羅密歐獲救的機會,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後掙扎。
大概就是在那段時期吧,我對世間的一切開始感到意興索然。我變得心灰意懶,過起了自我墮落的生活。照理來講再過不久,應該就會被迫嫁給父王隨便指定的男人了。多麼無聊的人生啊。
不過,這樣就行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真正目的在於羅密歐。誰也說不準風聲會從哪裏走漏。
想必是對方無意識散發的邪人支配力量,使我的邪氣產生了排斥反應。
我對戀人的愛很早就冷卻了。他被其他獸人嚇得拋棄了我,而我也沒癡情到能一直守着那個負心漢。再說,我當初之所以會喜歡上他,是因爲他有着異於常人的血統。現在想想那或許根本不是愛,我只不過是想佔有一個與衆不同的男人罷了。
算了,管他那麼多。可愛的孩子就是可愛。
於是,我在協助巴夏王國的同時,背地裏也和瑪格諾利亞家締結了契約。待我滅了獸人國,他們家族就必須將約翰•瑪格諾利亞交給我作爲儀式的活祭品。作爲交換條件,我也會協助他們實現願望──讓羅密歐逃出王國。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我決定就連邪神的力量也拿來利用。
「拜託……你們……讓那孩子,讓羅密歐過得幸福……我只……」
然而,世事總是不如人願。我父親的行爲開始明顯失控了。似乎是因爲我曾經提出想嫁給人類,引發了國內獸人們對獸王王室的懷疑聲浪。父王試圖用權力強行鎮壓,反而導致國內面臨內亂危機。
他們長得並不像。無論是髮色還是眼睛的顏色,都不一樣。但我一見到他的瞬間,就受到了當年遇見那孩子時遭受的相同衝擊。
可是,我又再次遇見了命運。
真不可思議,回憶起來恍如隔世。不過,這也無可厚非。聽說從那時到現在已經過了五百年,也就是說我失敗了。
一開始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瑪格諾利亞的血液之中,蘊藏着能夠影響邪人的特殊力量。如今這份力量雖然大幅衰退,但確實被繼承了下來。
最後,那隻手終於失去力氣,重重掉落在地面上。
瑪格諾利亞家剛誕生不久的嫡子,羅密歐。是這孩子體內流動的血液所導致的嗎?還是說宿於這個嬰孩身上的邪人支配之力,也影響了我的意志?
雖然我已經見不到那孩子了,但他的後代不知道過得怎麼樣?
自從那一刻起,那孩子的幸福就成爲了我的一切。所以我纔沒殺掉那兩個人渣,因爲我聽說孩子都是需要父母親的。否則當那對狗男女怕觸怒我而想殺掉那孩子時,我早就把他們給勒死了。
這份力量可以幫助我得償所願。我至今仍未忘懷藏在心裏已久的唯一心願。
另一件事,是要他選在最佳時機殺了我。說得具體點,就是在我請求神劍使或公主等人保護羅密歐之後,立刻讓我悽慘地死於非命。
再這樣下去,羅密歐遲早會遭人利用,並因此喪命。
「哼哈哈哈!有機會吞噬力量,本大爺怎麼會錯過!」
可是,事情並未就此結束。我遇見了我的命運。那個拋棄了我的男人,跟一個因爲搞騙婚而被貶爲奴隸的妓女,生下了一個男孩。
然而,這些計劃可能就要泡湯了。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半路殺出神劍使這個特殊分子來礙事。
命令之中附加的強制力量,使得我明知絕對打不贏這個對手也無法一走了之。我恐怕只能聽從沃魯加斯的命令,去對付神劍使了。
我還是不是我自己?或者已經淪爲被邪神支配的傀儡?我無法向自己交出答案。然後,忽然間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現在已經擁有力量了。
不管跟我說是技能的效果或是對方沒有惡意,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唯一的一線光明,就是桀洛斯里德的存在。這人似乎背叛了磷佛德,把我們這邊的邪人全喫了個乾淨。
「哼,真是個可悲的女人。身爲邪神眷屬,卻來祈求什麼人類小鬼的幸福。大概是不管有多瘋狂,女人終究還是女人吧?」
結果父王與我共謀,徹底打壓了國內的人類排斥分子。
對於我利用邪神之力的行爲,神明做出的裁決是滅亡與封印。
我也已經挑好收留羅密歐的地點了。雖然必須前往其他大陸,但那裏有一間由A級冒險者經營的孤兒院。我派人調查過,那裏沒有任何內幕,是一間良心經營的孤兒院。把羅密歐送去那裏,想必比待在巴夏王國更來得安全。
在這段期間內,我得知巴夏王國的那羣人渣,企圖拿羅密歐當成邪神復活儀式的活祭品。
啊哈哈哈,你們活該!最殘忍對待我們的,正是與我同族出身的黑貓族。從大人到小孩,所有人都罵我是賤人,拿石頭丟我。既然要受罰,乾脆全部死光更好。
要不是那片白光奪走我的性命,我本來可以實現這個願望的。
首先我跟父王談條件。我答應會爲了獸王王室行使邪神的力量,但他必須驅逐國內的所有人類排斥分子,好讓那孩子能在這個國家過得幸福。
儘管我如今淪爲磷佛德的下女,但還是能享有少許權限。我一面服從磷佛德的意志,一面也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展開行動。
沒錯,瑪格諾利亞家族也不知道我的真正心願其實是拯救羅密歐。他們以爲我幫助羅密歐,純粹只是爲了藉此得到約翰的血。
只有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
結果父王爲了守住權力,染指了禁忌的力量。他試圖解開由王室管理的邪神子宮的封印,將那份力量據爲己有。諷刺的是被選爲邪神巫女的人,正是害得獸王王室落入危險處境的我。我被當成活祭品獻給邪神之後,在邪神的力量之下得以復生,不知爲何就這樣成了祂的巫女。但我從來都不想要這份力量。
我就這樣接受邪氣入侵,身爲獸人卻成了邪神化身。
原因是我聽磷佛德說,如今還能聽到瑪格諾利亞家族的名字。更驚人的是,連我的名字也被傳承了下來。不過當我聽到那個錯誤連篇的歷史故事時,實在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就是。
謝謝你,桀洛斯里德。沒有比這更大的幫助了……
她都變得氣若游絲了,卻還是拚命向我們伸手。
公主一行人聽到桀洛斯里德這麼說,無不面露憤怒的表情。看來他們都很同情我。
我們在南方部署巴夏王國軍引開獸人們,再讓地下城的眷屬從北方發動奇襲。
「拜託……你們……讓那孩子,讓羅密歐過得幸福……我只……」
神罰。
不過,這人雖然是個叛徒,但還有交涉的餘地。我向他交出我的性命,甘願讓他吞食我的力量;作爲代價,我要桀洛斯里德幫我做三件事。
「哼,真是個可悲的女人。身爲邪神眷屬,卻來祈求什麼人類小鬼的幸福。大概是不管有多瘋狂,女人終究還是女人吧?」
她就這樣斷氣了。
或許該說是因禍得福吧,國內敗戰導致人類排斥派的勢力大幅衰退,獻出靈魂的我透過邪神獲得了更大的力量。再來只要從巴夏王國把那孩子搶回來就行了。如此一來,我的願望就能得以實現。我要跟那孩子一起,找個安身之地平靜度日。
磷佛德與巴夏王國的利害關係一致,而瑪格諾利亞家與我的利害關係也正好一致,攻打獸人王國的戰爭計劃就這樣制定通過了。磷佛德想得到靈魂,巴夏王國想打贏戰爭,我與瑪格諾利亞家族則是想保障羅密歐的安全。
每一個稍微沾染到邪人因子的族人,似乎也全數遭受神罰,被剷除殆盡。其他族人也都被禁止進化,一口氣喪失了力量。
「啊……」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