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第二天之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才逐漸明朗。火勢是從城內的空房間，以及位於王城角落的糧食倉庫燒起來的。糧食倉庫的火勢尤其猛烈，因此城內的火勢反而不怎麼明顯。事實上城內的火災纔是對方下手的重點，若不是拜恩及早發現，恐怕會大大地肆虐一番。拜恩暗地裏的優異表現贏得許多人讚美，他本人卻只表示幫得上忙就好。

「三位，國王親自召見。沒問題的話，早餐之後請跟我走一趟。」

米亞在早餐時間前來傳達訊息，結果我們三個人即將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謁見亞米拉雷的國王。

會面是在一間相當樸素的大廳所進行的，實在稱不上一個國家的謁見廳。王妃和克洛希也在場。

「歡迎歡迎。三位這次的表現我全都聽說了，辛苦你們了。」

「承蒙陛下的謬讚，這點小事不足掛齒。克洛希殿下是我們的好朋友，這麼做是應該的。」

雷爾立刻有所回應。好朋友？克洛希根本不認識你呢。

「原來如此，真是太感動了。當初選擇庫丹王國當作女兒的避難地，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這倒是不能否認。認識克洛希之後，我們確實過得很快樂。對於拜恩而言，意義應該更是重大。

「請容王妃和小女向三位致謝。」

王妃和克洛希遵照國王的指示，說了幾句形式上的謝詞。總覺得克洛希看起來像是變了個人。若不是身處於這種注重形式的場合，應該更可以暢談彼此的真心話纔對。

國王似乎也很忙碌，會見很快就結束了。克洛希代替國王留了下來，於是我們四個人有了一段可以忙裏偷閒的時間。

在可以一覽周圍城鎮的那個房間，我們面對換下正式服裝的克洛希。

「師父，真的是太感謝了。其實我很不想麻煩師父，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反而還一掃心中的怨氣呢。」

再說我也只有請出青蛙而已。

「父親給了我一點時間，說我可以跟幾個朋友好好聊一聊。」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也很擔心，深怕再也沒辦法跟妳說話了呢。」

「嗯，我也很高興。對了，關於這個國家的局勢，你們應該已經聽米亞提起了吧？」

「嗯，大概都知道了。妳喫了不少苦頭呢。」

現場轉播的聲音傳遍四周，我們也前往賽魚的會場。終點附近聚集了許多人，因此我們五個來到人比較少的起點。就近一看，還是六號看起來比較好喫。賠率是三十四倍，似乎遊不快。

「至於今天推薦的標的嘛，十一號不錯。十一號的父親是傳說中的波伊亞，今天也是人氣最高的魚。」

「南部的事情已經聽說過了吧？亞德利安固然替這個國家帶來不幸，不過他也是讓賽魚規模大爲提升的人物，廣爲人民所知呢。」

在準備區游來游去的魚只共有十二條，全都是大受歡迎的卡巴萊蒂！

「跟我說也沒用。」

因此我們獲得了下注的資金。既然是克洛希的一番好意，不如就玩大一點吧。

「是哦，只有波伊亞可以參賽嗎？」

拜恩仰天大笑，臉上更是浮現這陣子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看來克洛希已經恢復原本的心態了。拜恩還需要一點時間嗎？相信一定有很多難以消化的東西在他的肚子裏面蠢動。

「師父，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去釣魚？有個地方可以釣到卡巴萊蒂喔。」

喔喔！？目前暫居第二！

「我們繼續下去。第四場賽魚的開幕就要開始。我的夢想是五號。」

「比賽進入尾聲！二號和六號陷入拉鋸戰！誰纔是最後的勝利者！」

生氣嗎？纔不是呢。

「不，是我的纔對。」

「師父果然厲害。」

吐血！？情況這麼糟！？

拜恩露出難以置信的絕望神情。

「現場的氣氛好像特別熱烈。」

「一定沒看過吧？這是起源於我國的一種博奕。由於上個月才重新舉行，目前可是大受歡迎呢。」

哇，又出現了怪東西。波伊亞？看起來確實滿快的。

「哪裏，畢竟我一直躲在其他國家，非常安全。那段期間承蒙亞克王子許多照顧。呃，我居然不認識雷爾先生……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

「波伊亞原本跟卡巴萊蒂屬於同一品種，是南部經過多次改良之後才誕生的。有些人叫牠人工魚，不過這算是蔑稱了。」

克洛希相當好戰，大概是對拜恩這幾天的態度頗有意見。

「資金的部分已有準備。就當作是一點小意思，請不要客氣，全部拿去用吧。」

「一號的速度愈來愈快！真的很快！啊！咦！？一號是不是衝過頭了？居、居然飛起來了！衝出跑道，出界！」

跟我們閒聊了一段時間之後，克洛希望向拜恩。

「別放在心上。說不定只要踹他一腳，他就會恢復成原本的拜恩呢。」

「不、不會吧！」

「衝啊！六號！」

「看吧，我的十一號輕輕鬆鬆地遊在前面！」

現場轉播傳來激動的聲音，只見閘門一開，所有的波伊亞同時遊了出去。起跑最快的是一號，牠拚命加速，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拜恩的眼光果然厲害，從小在野外長大的人就是不一樣。

「啊，卡巴萊蒂！」

「一號領先！持續領先！相當驚人的速度！極有可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我和克洛希取笑躲在房間角落搞自閉的拜恩。他還是不願敞開心胸，看來真的得踹上一腳纔行。

「聽說味道不太好。我要買十一號，師父就買六號吧。拜恩，你選幾號？」

不認識也好，畢竟他是個危險人物。

波伊亞飛起來了。夾帶着閃閃發光的水花，高高地飛上天空，落在跑道外面。

「吐血魚的出現讓比賽出現了變數！目前領先的是二號！以最短距離過彎，相當聰明的遊法！」

「外行人是妳纔對。我從三歲那年開始就自己抓魚來喫，其中當然包括了卡巴萊蒂。這已經不是原本的外表好不好看的問題了，擺明了就是狀況奇差無比。」

「畢竟是沒什麼休閒娛樂的國家。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以產生熱情的事物。」

又是雞同鴨講的答案。這可是猜測哪條魚遊得最快的比賽呢，你看看，六號的身體看起來多可口啊。咦？我也在雞同鴨講嗎？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拜恩堅決不去，克洛希則表示乾脆把他丟下來好了。我在兩人之間扮演接着劑的角色，於是四個人連同米亞，也就是五人一起前往賽魚場。

「我的魚一定會贏！」

「運氣好罷了。既然增加了這麼多預算，我們五個人可以去好好奢侈一下了。」

拜恩大聲叫好，克洛希則是氣得咬牙切齒。

那是雷爾買的魚，看來真的很聰明。對了，我的六號呢！？

「十一號不行。魚鱗的光澤黯淡，看起來狀況非常糟。」

「昨天釣過了，還釣到滿大隻的呢！」

「笑話。既然如此，你就下注在其他波伊亞身上，輸光所有的資金之後早早退出吧。放心，我跟師父會把你輸掉的錢全部贏回來的。」

視線已經爆出火花了。他們兩個理應是最想跟對方見面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那並不是卡巴萊蒂，而是遊得最快的波伊亞，南部改良出來的。」

「比賽開始了！一號以驚人之勢一馬當先！」

「亞德利安……」

「笑死人了！居然選擇一條飛魚，外行人就是外行人！」

克洛希買入的大本命一路領先。速度真快，果然是血統優良。

總不能說因爲看起來很好喫吧。或許這不能算是錯得離譜的預測方式，不過我還是少說兩句好了。

這個提議獲得大家的同意，於是我們今天從市場頭喫到市場尾。不是隻有魚而已，這個國家還是有其他美味的料理。人民的生活樸實，但仍有富足的一面，我好像看到箇中的原因了。

兩人依舊展開激烈的熱戰。

「很好！」

「喂，你的二號也貼太近了吧？」

被克洛希指名的拜恩可說是信心十足。這下子不管是誰贏了，應該都會大吵一架。既然如此，乾脆讓六號贏吧！神啊，看一下現場的氣氛吧！

這個字眼爲什麼用得這麼理所當然？飛魚到底是什麼！？根本分辨不出來好嗎？

「這裏有一座利用天然淺湖建造出來的賽魚場。讓所有的魚在裏面游泳，比賽哪隻魚遊得最快。」

「慢着，克洛希。我不打算買十一號，六號看起來不錯。」

原來如此，看來是熱戰可期。我的本命魚應該是卡巴萊蒂吧？

「哈哈哈，沒事選一條吐血魚乾嘛？真是笑死人了！」

「衝、衝啊──！」

「拜恩那傢伙依然是個大木頭。平常已經很難搞了，這種時候一樣很難搞。」

根據克洛希的說法，賽魚好像是國營事業，目的果然還是在於提供人民必要的娛樂。若因此而有盈餘，無疑是一舉兩得。

「師父，拜恩還在……」

咦？什麼？好像又出現了新的魚名。話又說回來了，克洛希真的很喜歡賽魚。

「哦～原來還要看血統啊？傳說中的波伊亞？」

「不，當然不限於波伊亞。只是其他魚種遊不過波伊亞罷了。這是卡巴萊蒂和東帕拉種交配之後，經過好幾個世代的淘汰篩選才創造出來的魚種。稱之爲全大陸速度最快的魚，也一點都不誇張。」

飛魚！？什麼鬼東西！

二號和六號的拉鋸戰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總覺得二號好像貼太近了，不過這也算是不錯的遊法。

確實是弄錯對象了，但我總覺得是同一件事。

「雷爾呢？你買幾號？」

經過激烈的拉鋸戰之後，比賽結果是六號獲勝。我下注的賭金滾成了三十四倍，可說是贏了一大票。

「哼，外行人給我閉嘴。外表不好看是因爲血統的關係。像你這種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可是會喫大虧的。」

「一號退出比賽，現在是十一號獨自領先！勝負已分了嗎！？咦？十一號的情況……啊！十一號吐血了！突然吐血！想必是罹患了罕見疾病！」

好不容易纔有說話的機會，拜恩的態度卻依然冷淡。

原來如此，這是更進一步炒熱比賽的要素。不錯不錯，好像連我也熱血起來了。

他真的滿有一套的。世紀的天才居然死於嘔吐窒息，噗噗噗。

出現了，卡巴萊蒂！這個國家的娛樂就只有釣魚嗎？

「我買二號，那條魚看起來最聰明。」

拜恩在準備區表達意見，完全否決了克洛希所推薦的波伊亞。

雷爾總是不知道在背地裏做些什麼，讓我產生高度警戒，不過我還是試着詢問他買入的號碼。

「波伊亞好喫嗎？」

「嗯，非常精準的觀察力。居然沒選擇飛魚和吐血魚，當初到底是怎麼判斷的？」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注意到六號了。身形豐滿，看起來頗爲好喫。不對，應該是看起來遊得很快。

「原來如此，這個國家的休閒娛樂真的不多。既然如此，一起去看賽魚吧。我拿到了一點零用錢。」

幸好她沒說：「既然如此，一起來健身吧！」賽魚嗎？這倒是很新鮮。

「當然會列爲參考，畢竟優秀的血統纔會創下佳績。」

「這裏真是令人懷念，小時候曾經來過好幾次。」

比賽好像就要開始了，人們幾乎都聚集了過來。一天共有十場比賽，接下來是第四場。抵達魚只的準備區，那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全都是爲了觀察魚只今天的狀況。魚只的狀況，真的用看的就知道嗎？

慢着慢着！吐血魚又是什麼！？這根本無從預測好嗎！

「我選擇了一條飛魚嗎？可惡！」

「……一號。狀況明顯不錯，而且肌肉的力量也很出色。選一號絕對沒錯。」

我們來到就某種意義而言比王城附近還要熱鬧的競技場。之所以看起來特別繁榮，應該跟每個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熱力有關。幾乎每個人都流露出一次中大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