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學校的正式授課從今天開始。前兩個星期可以自由旁聽選修科目。

第一堂課是藥草學。由於是選修科目中我最感興趣的科目，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前來旁聽。

上課時間到了，大約有三〇名學生聚集在藥草學教室。其中女學生居多，老師也是女的。

「歡迎大家。我叫做亞瑪莉，負責藥草學的授課。」

老師年紀大約三〇，臉上戴着圓框眼鏡，更加突顯出溫柔的長相。

「藥草學是非常實用的學問，今天學到的知識，明天立刻派上用場，很多人都是如此。」

沒錯，這就是我選擇藥草學的理由。

我對偏向理論的學科沒什麼興趣。說白一點，我想要能夠賺錢的知識。良好的藥草可以高價賣給商人，我打算在這堂課儘可能吸收大量知識。

「對於一般庶民而言，藥草價位偏高，不是每個人都買得起。我的目標是開發出任誰都可以輕易種植的品種。我在學校主持了一場研討會，歡迎有興趣的同學參加。」

亞瑪莉老師露出溫柔的微笑。原來這裏也有有愛心的人。

「今天是第一堂課，就請大家自由參觀藥草。如果產生興趣，決定正式選修，那再好也不過。」

老師再度微微一笑。嗯，是個相當療愈的笑容。

「對了，可別因爲嘴裏沒東西，就啃起藥草哦。有些藥草可是相當危險。」

在老師的指示之下，大家自由地觀察起藥草。

藥草學的教室位於校舍北側一樓的教室。教室裏面種植了適合於室內栽培的植物，適合種植在外的植物則在教室外面。

順帶一提，只有這間教室沒有外牆，直接通到戶外。牆壁和天花板也吊滿藥草，種植在外面的無論種類或數量都非常豐富，充分利用廣大的土地。一小時根本參觀不完。

遠遠望去，還有類似溫室的設備。

一想像到這裏到底種植了多少藥草，我不禁興奮了起來。

「我說，你是克爾利·赫藍吧？」

就在我欣賞藥草的時候，穿着斗篷的少年突然出聲。

「沒關係，不想說就算了。」

「嗯，還是算了吧。我真的是個外行人。」

「嗯……再也沒有比控制他人心思更危險的事，那還是算了吧。」

「這也可以摸，不過別拿來喫，否則胃裏面的東西會全部吐出來。順便告訴你，這也做過臨牀實驗。」

這東西太危險了吧！

那是什麼？我差點忍不住吐槽。

「我知道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明天也可以哦！」

「我問你有沒有可以賺錢的藥草。」

而且還很臭！！

「這已經算是我的例行公事，而且我還得唸書，實在沒那麼多時間。」

吸——

「喫了這個，全身就會充滿力量。對暫時需要體力的人應該相當有用，例如動手術的患者。」

我也是爲了將來着想纔開始打鐵！我們兩個其實是同伴！

「你爲什麼急着販售藥草？」

「找我有什麼事？」

「很高興看到你對藥草有興趣，我想請你看看我開發的新品種。」

「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沒錯，這就是能夠賺錢的藥草。而且我們需要的是使用再多也沒有副作用的藥草。」

我在溫室中來回走動。

看來他的價值觀跟我有些不同。

「不必一直待在這裏，有時間的時候幫個忙就好。」

實驗對象到底是誰！？

我儘可能屏住呼吸回應。

我進入其中一間，見到裏面的情景。

「嘖，我還以爲你願意幫忙。」

多多低頭不語。

「啊！？」

臨牀實驗？聽起來相當嚇人。

我突然很想問問看。

多多要我稍待片刻之後，鑽到溫室裏，好像正在挖掘地面。

「不，這類藥草不多，其實這是我的失敗作。原本我打算培育喫了之後肌肉會膨脹的藥草，姑且稱之爲半成品吧。」

不妙，我完全沒聽進去。

由於實在是太漂亮，我忍不住伸手觸摸。

「這個嘛，以後再告訴你吧。」

「啊啊，你覺得很臭嗎？請等一下，我把上衣脫掉。」

「是、是沒錯。」

之後他靠了過來，我戰戰兢兢地試着以鼻子呼吸。

「真的嗎！？你怎麼突然想幫忙了？」

「帶來美麗……帶來美麗的藥草……」

話纔剛說完，多多便除去鬥蓬脫下上衣，放在教室角落。

不臭！

「對我嗤之以鼻嗎？所以我才討厭嬌生慣養的貴族。」

「先把可以賣錢的藥草列一份清單出來吧，我來幫你販售。」

「是、是哦。」

「呃，目前沒有明確的目標，不過要是一天不打鐵，我全身就怪怪的。」

「沒錯，我可是個天才。來，這邊這邊。」

「許多追求美麗的貴婦都會大駕光臨。怎樣，是不是嗅到金錢的味道了？」

「不是啦，我是指可以幫助他人，例如治療疾病之類的藥草。」

「自我介紹就到這裏，該切入主題了。」

「我叫做多多·賈布。我對你有點興趣。」

「嗯，基本上我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那是用來驅人的。不喜歡那種臭味的人多半都會躲得遠遠的。」

「開發？這裏有你培育的藥草？」

驅人！？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嗯……可是我什麼都不會，也沒那麼多時間。」

我將多多遞給我的藥草還了回去。

「我的領地最有名的就是溫泉。」

「我還沒正式販售，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剛剛提到的迷戀草應該挺好賣的。」

「怎樣？這些都是我培育的藥草。」

這裏也培育了密密麻麻的藥草，有從天花板垂下來的，也有種植於地面的。有手掌大小的，甚至有跟人差不多高的，全都是從未見過的奇特藥草。

「是哦？」

他的身上傳來濃濃的藥草味。

「那讓全身上下毛細孔大開的藥草呢？」

「這是怎樣！？」

「這不是有嗎？讓我看看其他類似的藥草吧。」

嗚桂，臭死我了！

「全部？這裏不是藥草學的教室嗎？」

他身材矮小，臉色不太好看。

「摸是可以，但千萬別聞味道，否則會一覺睡到明天，暫時失去記憶。這已經做過臨牀實驗，確實有這種藥效。」

多多的臉色雖然不好看，仍然露出今天第一次的笑容。

「嗯，沒錯！撲鼻而來呢！」

「沒有比較安全的藥草嗎？」

不臭！

「需要幫忙嗎？」

「這也有迷戀草哦，應該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

多多的心情糟到極點。

「這個。只要聞味道就可以昇天，帶着你前往自由自在的妄想世界，藥效持續一整天。」

「在學園中販售不太妥當吧，你也還沒好好整理。三個月之後的暑假，在我的赫藍領地正式販售，這段期間你就繼續開發必要的藥草。放學後我也會過來幫忙，好好加油吧。」

「是哦，真厲害。」

……不，你沒有會錯意！這句真心話當然不能讓他知道。

「沒錯。但我參加了亞瑪莉老師的研討會，借用了一兩座溫室。」

「當然有囉。」

「……爲了錢。我雖然是貴族，卻是旁系的分家，領地不大，又是家中的四男，將來勢必得自力更生。你也是貴族，卻從事鍛冶的工作，我原本以爲你的目的應該跟我一樣，想不到是我會錯意了。」

全都是過去從未見過的藥草，其中也有幾株相當漂亮的品種。

「……」

「我知道，真的很有名。」

他帶着我來到設置許多溫室的區域。

我將手掌往旁邊移動，試着輕觸其他藥草。

……他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多多雙目低垂咂了下舌，臉上的表情真的很失望。我總覺得有點愧疚。

「請說。」

等候一段時間後，雙手沾滿泥土的多多走回來，手中拿着類似樹根、歪七扭八的東西。

「帶來美麗的藥草就是現在最需要的商品啊，多多老弟！！」

「你的開發方針可真是極端。」

「我之所以跟克爾利你攀談，主要是想請你協助我販售藥草。」

「有沒有可能大賺一筆的藥草？」

「呵，原來如此。」

葉面滑溜溜的。

實驗對象是誰？可以問嗎！？

「不必。」

……有點想要呢。

「謝謝。開發就交給我吧，克爾利！」

「沒有副作用？這不太可能。」

「不可能也要做，別小看貴婦的慾望！」

「……嘖！」

仔細一看，多多正在咬指甲。看來他已經開始在腦中思考。

「好吧，我試試看。有什麼點子儘管跟我說，我會列入參考。」

「知道了。往後我每個星期會抽空過來幾次，目標是在三個月後的暑假完成一種美容藥草。」

「明白了。」

我跟多多應該都露出了今天最邪惡的表情吧。

發現自己的學園生活在激流中前進後，我爲了尋求片刻的安寧，來到學園的噴水池。

校舍南側跟正門的中間地帶有座巨大噴水池。之前從遠處見過好幾次，不過走近一看，又有不同的印象。水柱高高噴起，感覺附近的氣溫似乎稍微低了一些。

「啊哈！」

視線追蹤水柱的頂點，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咦？」

水柱暫時止歇，我在對角線的另一端發現一名女子。

……她在哭。

這時水柱再度噴發，遮蔽了她的身影。

剛剛那個人應該是之前跟在艾莉莎身邊，名叫梅莉梅的四大天王之一，就是罵我「賤民」的那個女生。我對她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水柱止歇，她的身影再度出現。

她果然正在哭泣。

……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就當作沒看見，直接走人吧。

我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跟原作的電玩知識有關。

「……快樂也好，不快樂也罷，都不重要。」

「……我不去。」

「你根本不明白艾莉莎大人的崇高之處。」

結果她只是抽了抽鼻子，並未回應。

「我沒有貶低的意思，只是在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

「不過這很重要吧？真的不快樂的話，被解任應該更幸福。」

儘管聽不太清楚，不過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梅莉梅露出悔恨難耐的表情。

被發現了，不過我還是一屁股坐下。

「沒有其他的存在價值！」

「那就找出其他存在價值就好了。」

樣。

原來如此，難怪之前見到的四大天王少了梅莉梅。

「你跟艾莉莎怎麼了？」

氣氛相當尷尬，噴水池的聲音格外清晰，大概是升到了今天的最高點。

看來我似乎激怒了她。

是哦，那我就告辭了。

「……我在入學能力測驗中被分到E班。其他三人順利進入A班，得以繼續擔任跟班。取代我的人也是A班的學生。」

「……我之前明明把你罵得一文不值，你幹嘛還對我這麼好？」

「……跟隨艾莉莎的時候，你快樂嗎？」

「……」

水柱止歇，她再度出現。

「一邊想事情一邊工作，可是會受傷的。」

畜產學的小豬滿可愛的。喫掉小豬固然心痛，不過還是列爲候選名單。我想好好馴服它們，讓它們變成更好喫的肉。

※E女！？那是怎樣？這樣說自己太狡猾了吧？（譯註：E女跟日文「好女人」同音。）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成爲我的朋友？成爲朋友後，你可以到我的房間來，那裏很熱鬧哦！」

梅莉梅再度開始啜泣，讓我感到難以言喻的歉疚。

說話的同時，我儘量保持自然，試圖坐在她旁邊。

我總是習慣將麻煩人物帶進家中，她也是因我的天真而招來的訪客。

「因爲我被歸類爲沒有能力替艾莉莎大人效力的人。」

就是梅莉梅。

克洛希和拜恩理所當然似地在房間進行特訓。

「你又瞭解艾莉莎大人多少？請不要多管閒事！」

我沿着噴水池移動，朝對角線上的梅莉梅走去。

跟討厭自己的人扯上關係絕對沒好事，更何況對方還是正在哭泣的女生。事情一定很棘手。

我儘可能地堆起笑容主動打招呼，假裝自己是個什麼也不知道的純情少年。

「她對外宣稱自己喜歡的食物是戚風蛋糕，但其實真正愛喫的是奶油烤馬鈴薯。」

「別這麼說嘛，來一次就知道了。雖然還有兩個怪人，但總比一個人哭泣快樂多了。」

「哈囉。」

「……嗚！」

我們靜靜地互相凝視了一段時間，水柱遮蔽視線。

「……艾莉莎大人不讓我當她的跟班。」

彼此四目相對。

選修科目該選什麼呢？

放學之後，我在房間裏面思考這個問題。我已經決定要上藥草學，接下來……

「不是每一個人都跟你一樣，光憑自己的感受就可以活下去。」

「因爲我具備寬大的胸襟。」

「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啊！」「啊！」

「夠、夠了！不許繼續貶低艾莉莎大人！」

「發生什麼事了？」

我只是隨口問問，但似乎正中紅心。她的身體明顯地微微一顫。

「……嗚，不要坐在我身邊。」

「E班確實有點難辦啊。」

「別這麼說嘛，有什麼問題就說出來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她大聲嚷嚷，別過臉。

「我等你。」

「別這麼說嘛，我又不是不認識艾莉莎。若真的發生了什麼，我可以幫你跟她談談。」

我很想離開！卻不能這麼做！

「啊，說得也是。」

嗯，就這麼辦。

身後傳來低語聲。

我並沒有惹她生氣的意思。

「爲什麼？」

不小心看到了，還出了聲。這下子可不好一聲不吭地閃人。

「我的房間是，一—一,隨時歡迎你來。」

水柱再度噴發，遮蔽了她的身影。

「她、她纔不是這種人！」

武術就別提了，再也沒有比那個更窩囊的。見到體型比我強壯的女人時，我全身僵硬。我被摔飛出去後，就決定不修那門課了。那個女人到底是怎樣？

兩人已經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一點都不客氣。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其實我還有很多跟艾莉莎有關的知識，只不過她似乎無法承受。

慢着，說不定抽鼻子的動作就是回應。她的眼睛四周又紅又腫，顯然哭了好一段時間。

「師父。」

……E班啊？該如何回應纔好？

「……我不想。」

「艾莉莎跟我們一樣都是普通人，用不着以特別的方式對待她，把自己搞得這麼煩惱。」

明天再去上醫學或是法學之類的課程吧。

簡而言之，艾莉莎是個性格乖戾的女生。這點我非常清楚，只是沒想到她身邊的人也這

我輕輕地站了起來，朝着她伸手。

梅莉梅擦拭溼潤的眼睛，以嚴厲的語氣訓了我一頓。

「賤民」果然是罵人的話。

她好不容易纔轉過頭，表情非常認真。

她們難道不知道世間萬物都需要所謂的平衡嗎？

「……一點都不幸福。跟艾莉莎大人在一起時……雖然不快樂，卻是我的存在價值，更是一種自我認同。」

基於克洛希令人感動的忠告，我不再思考，專注於鍛冶的工作。

「跟你無關。」

「還有……」

「那是怎樣？」

「怎麼會？若不快樂，分開之後反而比較幸福。」

「別這麼生氣，以後想辦法爬上去不就好了？就當作是艾莉莎要你繼續努力的訊息吧。」

房間裏面其實還有一個訪客。

「絕對不是！！」

千萬別來！！

「怎麼可能！把這件事告訴你真是天大的錯誤！」

見到梅莉梅低頭不語，我慢慢邁開腳步，朝身後丟下一句話。

「不想！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艾莉莎平常不是都交叉着雙手，閉上眼睛，露出可怕的表情嗎？不過有時候她只是在思考晚餐該喫些什麼。」

「這、這種事情也……不，確實有這種事。」

表面上哭泣，卻在心中犯花癡。

「連你都在侮辱我是吧！對啦，我就是E班！反正我就是E女啦！」

「嗯？」

雖然對拜恩與克洛希的特訓略感困惑，她依舊津津有味地喝着紅茶。

她跟拜恩無話可說，倒是跟克洛希相談甚歡。

我不禁覺得帶她來是對的。沒有人遭遇不幸才最重要。

就在我爲了這點小小功勞暗自慶幸時，有人輕輕敲門。

最近我有一種感覺，我的房間很少出現正常訪客。

今天也不例外。纔剛開門，滿臉怒容的艾莉莎就站在門口，四大天王也跟在她身後。

是誰把這個憤怒的女神找來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果然是個美女。不對，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你好，克爾利大人。」

制止其中一名纔剛抵達就打算搶先說話的跟班，艾莉莎本人開口。

艾莉莎就站在我面前。

……好美，可是好可怕！我該不會被她喫掉吧？被喫掉的話，最好是整個人被吞進肚裏，這樣子比較不痛。

「哈囉，艾莉莎，你的表情挺可怕的，怎麼啦？該不會喫壞肚子了吧？」

「克爾利大人，請別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殺氣！若要形容，絕對是這個。銳利的眼神貫穿我的雙眼。

「哈哈，抱歉抱歉。」

糟糕，我居然賠罪了。

「梅莉梅在這裏吧？」

「梅莉梅？」

哦，你是說被開除的前四大天王女嗎？她就在這裏……

把這個憤怒女神找來的人，原來就是我！！真是對不起！！

最後艾莉莎噙着淚水捂住額頭飛奔而去。

「當然是帶回去處置。被飼養的狗咬傷手，嚴加管教也是應該的吧？你也是個貴族，同樣是支配領民的身分，應該能夠體會纔對。」

不對，真的不是這樣！

「慢着，艾莉莎，你帶走梅莉梅想做什麼？」

沒想到她居然有這麼可怕的壓迫感，祖先該不會是狼吧？

「當然。她是我的跟班。即使今天被開除，也不應該在沒知會我的情況下擅自外出。」

「連父親大人都沒打過我……」

不知道是哪個跟班撂下狠話。

「當、嗚咕、當然……當然是侍奉艾莉莎大人。」

猝不及防的一擊正中艾莉莎的額頭。

艾莉莎停下腳步，背影流露出極度不悅的感覺。

「呀！」

居然對我嗤之以鼻。

嘿！

咦？我這麼拼命到底是爲了誰？又是爲了什麼？

然而，基於突然來訪之人應該遵守的禮儀，她還是停下腳步，再度站在我面前。

不等我回答，一行人旋即轉身離去。

「哼！」

梅莉梅回到主人身邊，這樣子說不定也好。

梅莉梅哭喪着臉，我也快哭了。艾莉莎實在太可怕了。

輕聲開口後，艾莉莎抬起頭，眼角噙着淚水。

所謂的好朋友彈額頭，並非以拇指壓着中指的暴力彈額頭，而是以食指的指甲輕輕打在額頭上的溫柔一擊。

嗚，我忍不住後仰。

「是。」

把這件事忘了吧。

「好了，我們走吧。」

這算什麼？太可愛了！！是小動物嗎？

「居然對我敬愛的艾莉莎大人做出這種事！」

必殺！好朋友彈額頭！

「是。」

「別太欺負人了，這不是真正的你。」

「慢着，艾莉莎！！」

她呼喚的聲音雖然親切，骨子裏卻異常冰冷。

梅莉梅全身發顫，似乎再也承受不住。

目前我唯一做得出來的最大報復。

「那就請梅莉梅回答吧。」

「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覺得你是個怪人，想不到居然奇怪到這種程度。跟你認真交談的我實在是太傻了。」

我提高音量，確定對方聽得到。這樣子她們總不能默默離去吧？

「梅莉梅。」

這是失敗者慣用的場面話，所以算是我勝利了嗎？

「第一次有人打我。我要跟父親大人告狀，絕對不會輕易饒了你——！！」

面對我的問題，艾莉莎轉過頭。我感覺到她的眼神流露「沒必要告訴你」的意思。

我握緊右手的拳頭說：

……我原本以爲反擊的怒濤會立刻來襲，艾莉莎卻低頭不語。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我不閉嘴。爲了你好，我一定要說。將來我說不定會跟你一起過着互相扶持的生活，所以我勸你趁現在學習如何體諒他人，艾莉莎。」

將梅莉梅留在原處後，艾莉莎與跟班再度來到我面前。

「這就與你無關了，這是我們的內部問題。」

她的背影令人鬆了口氣。

「給我記住！！」

「啊，是。」

「沒事，沒什麼。」

現在應該擔心的是，艾莉莎的報復一定很可怕！

「啊，居然對艾莉莎大人做出這種事。」

艾莉莎在玄關出聲，梅莉梅快步走了過來。以細若蚊鳴的聲音做出回應後，她走到艾莉莎身邊。

「不，梅莉梅今天是以朋友的身分來訪，可不能讓你隨便帶走。」

「找她有事嗎？」

「說吧，梅莉梅。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在我這邊？還是克爾利大人那邊？回答問題，梅莉梅。」

艾莉莎呀，你具備美麗的容顏、顯赫的家世以及多才多藝的天賦。身爲人生勝利組的你，完全無法體會弱者的感受嗎？

梅莉梅的忍耐似乎已經到達極限，只見她雙腳不停顫抖，甚至忘了止住淚水。

暴風雨過去，犧牲了一頭年輕的母羊。

……呼～

「艾莉莎，成爲稍微體諒他人痛苦的人吧。」

「唉，算了。先將梅莉梅還來吧。」

「怎麼啦？好像很熱鬧。」

現場也從肅殺轉變成寂靜和平的氣氛。

「啊？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我再說最後一次，這是我們的內部問題，請不要干涉。不，這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請保持沉默，克爾利·赫藍。」

艾莉莎露出今天最銳利的眼神，我有一種胃被抓住的感覺。絕對不是成爲美味料理的俘虜。

……真可愛。

「什麼？克爾利大人，你是不是弄錯了？」

除了恐怖，還是恐怖。

咦！？她哭了！？

「咦！？」

「……好痛。」

艾莉莎雙手捂着額頭，發出「啊嗚……」的聲音。

「具體的處置方式大概是什麼？」

回答完擔心之餘前來察看的拜恩，我繼續鍛冶的工作。

唔唔唔！我這麼說可都是爲了你好！

？？？

這麼一來，任誰都無法得到幸福。

等我察覺時，梅莉梅已經止住淚水，雙手環抱腦袋。

「不，我不要。梅莉梅是我的朋友，請把她還給我。」

果然好可愛。

我只好採取現在能夠從事的行動——

我闖禍了，闖下不得了的滔天大禍！

「啊嗚？」

聲音雖然溫柔，卻隱含着強大的震懾力。

「很好，這就對了，梅莉梅。克爾利大人，這樣子你總該明白了吧？」

「你給我閉嘴。」

所以愛莉絲也受到了欺負。

臨別之際，她不忘朝我的肚子揍了一拳，跟隨艾莉莎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