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雖然當着父親面前誇下海口，表示一切交給我就好，可是這一整個星期卻是毫無頭緒。

對付宰相的辦法當然沒那麼容易想出來，而且大腦完全沒有作用，彷彿拒絕思考似的。

最後我只好跟拜恩出來釣魚，藉以逃避現實。

「怎麼了嗎？」

「看起來像是怎麼了嗎？」

「很像，愛莉絲身上也有類似的感覺。」

啊啊，這可病得可嚴重了。

對於我跟愛莉絲而言，這都是一個要命的暑假。

宰相真的會前來赫藍領地嗎？光是想到這件事，就覺得肚子快要痛了起來。

偏偏這種日子特別容易鉤到魚。

「又釣到了。」

「又來了？已經第五隻了呢。」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覺得自己的釣魚技術進步神速。

難道是心中充滿了煩惱，看在魚的眼中反而沒有邪心嗎？

因爲我完全沒有「就用這種餌來釣魚吧！」這種心情！

結果魚就認爲「可以免費獲得魚餌嗎！？好，就喫吧！！」而太大意的關係吧。

「啊，又來了。」

「又來了？」

我徹底壓倒了野蠻人拜恩。

這是怎麼回事？這陣子好像一直戰勝強者。

「哦？旁邊這位就是令郎克爾利嗎？」

我可真行啊！！

對方突然提到我的名字，我連忙報上名號。

對方終於出現在公館的會客室之中。

「是。卡拉克殿下，上次真的非常抱歉，我跟犬子已經在深切反省。醫療費我一定會支付的，還請多多包涵。」

「「「咦！？」」」

我也懾於目前的氣氛，不敢開口說話。看來勝負已經決定了。

至於與前幾天態度截然不同的卡拉克·瑪爾則是跟在身後進入會客室。

「說的也是，我沒那種閒工夫。本來想好好享受溫泉的樂趣，只是王都那邊還有工作等着我回去處理，所以就長話短說吧。」

隨從所告知的這個訊息，對於我們這對父子而言就像是死刑的宣判。

卡拉克從旁插口。

看來艾楊·德貝爾似乎正在衡量我的身價。

父親立刻有所回應，而且還低頭表示歉意。

「多拉爾老弟已經道歉了，這不就好了嗎？」

他準備走出房門的時候回過頭來瞥了我們一眼，嘴裏嘖了一聲。

眼神相當銳利，跟艾莉莎有幾分相似。兩人果然是父女。

再怎麼不甘願，還是得低頭致歉。

畢竟這是宰相的命令。

「話又說回來了，赫藍領地最近的發展着實令人瞠目結舌。多拉爾老弟是個優秀的領主，無疑是領主的楷模。真希望全國各地的其他領主也能見識多拉爾老弟的努力。」

話雖然此，也沒有高興得大吼大叫的心情。

「是、是的。之前最後一次說話，是德貝爾大人在學園的時候主動跟我開口。除此以外，頂多只是在王都之中遇見您而已。」

首先現身的人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應該就是宰相艾楊·德貝爾。

至於卡拉克今天也是笑眯眯的模樣，也沒怎麼令人反感。

臨去之際，艾楊·德貝爾如此表示。

雖然覺得他真是個討厭的人，現在也只能乖乖低頭。

從艾莉莎的口中聽過不少的傳聞。

原本是爲了逃避現實才跑來釣魚，結果心情還是好不起來。

倒是釣到了十條魚。

「好歹也替我想想吧。」

他所釋放的怒氣，籠罩在整個空間。

「歡迎，請這邊坐。」

將主導權讓給了對方。

我也跟着比照辦理。

「爲什麼！不是正要進入主題嗎！？這樣就回去的話，當初又何必特地請學長出馬？」

話說到這裏，卡拉克突然閉上嘴巴。

動作比想像中來得輕快。

卡拉克也跟着離開會客室。

真不愧是一路爬上宰相寶座的人物，本身所釋放的壓迫感足以在一瞬間掌握現場的氣氛。三人全都無法動彈。

這種想法油然而生。

「沒錯，到此結束。趕快回家吧。」

卡拉克率先發難，就是最好的證據。

即使這麼做無助於扭轉己方的劣勢，依然別無選擇。

「當然可以。學長果然了不起，一出馬就搞定了一切。」

相信疑惑的原因也相同。

緊接着我全身籠罩在他的視線之中。

兩人互相看着對方，同時鬆了口氣笑出來。

一想到這裏，總算是勉強維持內心的平靜。

「是，這件事我也深切反省中，真的是非常抱歉！」

只見宰相雙手一拍，以驚人的氣勢猛然起身。

決定命運的裁決之日終於來臨了。

而後宰相移動修長的雙腿走出會客室，在隨從的帶領之下離開公館。

另外兩個人的想法應該也和我一樣吧。

我跟父親的肚子都痛得要命，一大清早的狀況就不太好。

沒問題的。就算失去了領主的地位，我也會當個鍛冶職人養活全家的。

艾楊·德貝爾的臉上露出今天最嚴厲的神情，卡拉克見狀，只好放棄了抵抗。

有別於先前的氣焰囂張，今天臉上始終帶着微笑，還不忘搓着雙手。

「是、是的，在下是克爾利·赫藍。」

父親完全被現場的氣氛所淹沒。

是嗎？那個和這個也聽說過嗎？

聽過不少的傳聞……啊，這下子死定了。

若無法改變什麼，可以不要這樣嗎？肚子痛得要命！

高瘦型的身材，修剪整齊的黑髮。

慢着，等一下……

卡拉克開始搓手，都不怕指紋被自己搓掉嗎？

卡拉克頂了回去。

由於我不想替拜恩和愛莉絲添麻煩，便請兩人離開公館逛街去了。

順帶一提，我驚訝的原因是「爲什麼就這麼結束了啊！？」。

「好！那就這樣了。卡拉克，我們回去吧！」

不，我平常的時候也不會大吼大叫。

因爲艾楊·德貝爾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改變。

三人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

若這樣子可以改變什麼，就請看個過癮吧。

「多拉爾·赫藍老弟，這幾年我們見過幾次面，不過自從畢業之後，今天還是第一次說話吧？」

宰相回過頭來，豎起了食指。

再這樣下去，真的只能任人宰割。

「聽說你前幾天對我可愛的學弟卡拉克動手？」

大家的嗓門都挺大的，想必都是一樣地驚訝。

我跟父親同時嚥了口唾液。

「哈哈，那種小事沒關係啦，再說你的拳頭也沒什麼威力。只是沒想到你的態度居然會那麼強硬。」

「來了。」

鬍鬚也修剪整齊，搭配修長的四肢，儼然是風流瀟灑的中年大叔。

「是，您說的沒錯。」

阿諛奉承！阿諛奉承！態度雖然不同，長相卻不會改變，還是俗不可耐的模樣。

「一點都不好！我纔不在乎他的道歉，對於名聲之類的玩意兒也毫無興趣！我真正在意的是……」

「學生時代真好，可以透過拳頭來對話，不過現在大家都是有身分地位的人，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一旦真的動手，有時候可不是一句當事人之間的爭執就可以解決。若覺得我說的還有幾分道理，就向卡拉克道個歉，順便支付醫療費用吧。」

「不，更偉大的人物。」

發出聲音的是卡拉克、父親和我。

「使用暴力是不對的。大家都已經有點年紀了，坐下來好好談纔是成熟男人的做法。總不能一直把自己當成學生吧？」

「學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今天的談判到此結束嗎？」

「學長，切入主題吧。」

好了，一切都結束了。赫藍家從今天開始確定走上沒落的道路！！

「長話短說嗎？」

「替你想想！？這個國家還有誰敢對你有意見！難道是國王嗎！？」

「不，我沒做什麼。真要說的話，大概是犬子所實行的各項措施促成領地的發展，受到肯定的人理應是犬子纔對。」

可惡，要死也拉你當墊背的。

父親話還沒說完，兩人已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艾莉莎的父親雖然傲慢，動作卻高尚優雅，不會令人心生厭惡。

「既然多拉爾老弟也道歉了，卡拉克，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跟我們家的艾莉莎同班的克爾利……嗯，我聽過不少的傳聞。」

暴風雨離去，我跟父親呆呆地站在房間裏面。

自己的身旁跟了一頭獅子，卡拉克頓時耀武揚威了起來。

現在還是搞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暴風雨確實是已經離去。

「要不要出去送行？」

我接受了父親的提議，兩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走到戶外的時候，宰相和卡拉克的馬車已經離去，到了肉眼勉強能夠辨認的位置。

看來我和父親真的在房間裏面發呆了好一段時間。

「他們走了。」

「嗯。」

「赫藍領地平安無事了嗎？」

「似乎可以這麼認爲。」

「克爾利啊，爸爸可以去泡溫泉嗎？總覺得全身上下都在痛。」

「當然可以。」

目送父親的馬車離去之後，我也放下內心的大石。

準備回到公館的時候，庭院之中赫然出現一個人。

對我來說並不陌生的飄逸長髮。

平常雖然嚴厲，笑起來卻很可愛的眼睛。

向來冷靜的她十分罕見地主動揮手。

「艾莉莎。」

「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