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我打了一把好劍。

雖然整天沒睡，情緒卻非常高昂，身體的狀況也不錯，完全不需要在意睡眠不足的問題。

聽說學園西方三〇公里處有一座森林。

我跟前陣子與拜恩出遊時一樣，借了同樣的咖啡色毛馬外出奔馳。

好久沒奔馳了。

馬的動作稱不上敏銳，不過跑起來挺快樂的，我這個騎士的心情也相當不錯。

聽說西方森林有小型魔物。

小型魔物多半都有毒，幸好那座森林很少出現那種魔物，也不會成羣結隊，基本上不是特別危險。

簡直是試劍的絕佳場所。

「來吧，再跑快一點！」

我以雙腿夾緊馬腹，傳達我的指令。馬立刻提升速度，回應我的要求。

中午時，我總算抵達目的地，森林映入眼簾。

馬停下腳步。

可是我沒有下達停止的指示。

「喂！」

我帶着斥責的意味輕踢馬腹，馬卻不聽話。

它上次和剛剛明明都是聽話的好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聽說馬心情不好就會鬧彆扭，不過它臉上倒是沒有生氣的表情。

反而看起來像是畏懼。

前面有什麼東西嗎？

來到我身邊之後，大家都在馬的周圍高興地跳來跳去。

好像是在集合同伴。

我跳下馬背，拔出劍。

我原本以爲嗚咿軍團是失敗作，結果還是挺管用的。稱之爲一大成功，似乎也不爲過。

馬怕的是那個嗎？這種距離就有所感覺，野生動物的直覺真了不起。

嗚哇！超惡！！

聽到被害人的解釋後，一隻生物臉上露出生氣的表情。

畢竟都已經遇到了嘛。

看似身體正面的地方有張臉，是輪廓很深的大叔臉。身體幾乎被臉佔據，非常不平衡。

大概有一〇〇只左右的生物。頭上長着雜草，身體就像裝上手腳的蘿蔔。

「嗚咿！！！！」

仔細端詳了好一段時間，才明白有東西接近。

所有生物呆站在原地，發現我這個造物主後，其中一隻放聲大叫，其他生物也同時高興得跳了過來。

「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

被踢中的傢伙伸出手捂着疑似屁股的地方，瞪大雙眼轉過頭。

動手吧！我打定主意。

「嗚、嗚咿、嗚咿——！」

在數量面前，古魯也無計可施，只能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們同時以身上的短腿衝了過去。

幸好它的動作似乎非常遲鈍。

然而，被害者伸出手，我頓時明白剛剛的嗚咿代表什麼。

爲了慎重起見，繞到後面應該比較保險。

身爲被害人的他拼命向同伴解釋。老實說，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陳述事實，還是加油添醋。

慘了，火上加油。

當然就算他不說，我也會下手。

泥土高高隆起，它們爬了出來。

並再度凝視手中的劍。

「咕哦哦哦！」

「現身吧，目不可視的存在。」

這也是測試莫藍爺爺借給我的『魔法書III』魔法的大好機會。

嗚哇，總覺得很抱歉！

「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

「是古魯。」

嗚哇！超惡！！

「嗚咿——！！」「嗚咿——！！」「嗚咿——！！」「嗚咿——！！」

「嗯，言歸於好。」

我望了古魯一眼，它已經來到跟前。

「好美。」

看起來好像拖着一隻腳，大概是哪裏受傷了。

這把劍就是擁有這種力量。

古魯是腐屍型的魔物。

嗚哇！好可怕！別看着我！

來到古魯的面前後，所有人同時撲了上去。由於數量相當驚人，他們沒花多少工夫就以蠻力將古魯五花大綁。

雖然不甘心，不過他們說得沒錯，還是早點解決吧。

我不禁如此心想。

我不知道這個嗚咿是哪種嗚咿。

不過情況好像有點不妙。

今天的結果應該足以判斷是否能夠在實戰派上用場。

「嗚咿！？」

幾隻同伴靠了過來，聽起來好像是在詢問「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會痛嗎？」。

大家同時靜下來，紛紛回頭看着我，靜待我開口說話。

嗚咿軍團臉上露出相當急迫的神情，似乎要我快點動手。

「嗚咿？」

「對不起，請原諒我吧，是我不對。」

「嗚咿？」「嗚咿？」「嗚咿？」「嗚咿？」

啊，失敗了。

「再會。」

「嗚咿。」

魔法書III的主題是魔法生物的生成，利用魔力賦予對象物暫時性的生命。

個體實力自是不在話下，最重要的是以身懷劇毒聞名。在沒有解藥的現況下，不得不承認遇到古魯真的非常危險。

「也差不多該聽我這個造物主的命令了吧？」

接受召喚的所有生物朝着我直撲而來。

嗚哇！超惡！！

「把眼前的這個東西抓起來！」

「對、對不起，我真的是一時興起，沒有惡意。只是輕輕踢一腳，彆氣成這樣嘛。」

我是加害者，只能靜靜地等候判決。

臉上流露出強烈的驚訝及哀傷。

「呃、呃……」

原諒？聽起來像是這種意思。

慢吞吞的話，古魯的束縛恐怕會被解開，到時反而麻煩。

魔力消失無蹤，彷彿被雜草吸收。

魔法書III的內容，是比I的性質變化和II的魔力外部維持更高階的魔法，被國家認定爲高級魔法。

滾回去吧！我在瞬間心想。

不過我也想拿那傢伙試劍。

莫藍爺爺曾經對我說遇到古魯，逃就對了。

「「「「「「嗚咿——！！」」」」」」

這非常困難。

十足大叔臉的神祕生物實在很吵，我有點不耐煩。

全體忠於我的命令。

古魯嗎？我想我也應該回頭了。

我也伸出手來跟他握手。

無論是整體的平衡、耐用性及美觀，這都是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傑作。

我遠眺森林的方向，確實看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蠢動。

「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

「嗚咿——！！」

「嗚咿。」

「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嗚咿！」

聽說古魯會從口中吐出某種東西。

大地傳出繩索斷成好幾截的劈啪聲響。

我舉起長劍，望向古魯的頸子。

我坐在馬背上，將魔力注入附近的雜草中。

結果氣氛被他們破壞。

攀附在頸子上的傢伙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情，彷彿在說連我一起砍吧。

我只是一時興起罷了！絕對沒有惡意！

我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朝眼前其中一隻生物、疑似屁股的地方踢了下去。

這些傢伙是怎樣？

我們的和好再度讓大家高興了起來。

想要踢人的衝動再度湧現，我連忙忍住。

製造出這種生物絕非我的本意，真的！

「了不起。」

「嗚咿！？」

目前我還不算完全成功，不過在練習時已經有模有樣。

我不禁大爲讚歎。

我跳上馬背，縮短跟古魯之間的距離。

說不定連我的鍛冶啓蒙恩師都打造不出來。

我揮動長劍。

爽快地砍下古魯的腦袋。

老實說幾乎沒有砍下的手感，劍刃非常鋒利。說不定只是抵住脖子往後一推，腦袋就跟飛了。

剛剛我只是以平常的方式揮動劍，結果感覺就跟切布丁一樣，一定是這樣的。

聽說也有身體相當堅硬的古魯，一擊砍下它腦袋的這把劍真的只能說非常厲害。

嗚咿軍團放開古魯。

全體聚集在古魯及被我砍死的同伴身邊。

該不會又要衝着我來吧！？不過看起來似乎不像。

大家圍繞死去的同伴，彷彿是在頌揚他的義舉。

他是爲了效忠主人而死。

不要哭！笑着替他送行吧！

自行在腦中想像後，我頓時感到十分歉疚。

我收起長劍，騎上馬背。

讓他們變回泥土之後，再回到學園吧。

這時，我突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看向倒地的古魯，才發現少了腦袋的身體微微蠢動。

！？

我心中一寒，全身上下冷汗直流。

光是這樣，還是無法殺死古魯。

幸好沒有因爲鬆了口氣而貿然接近。

我策馬而行，跟古魯保持一段距離。

「嗚咿！」

「說得也是。我今天是來採集野菜。雖然餐廳的料理很好喫，但我多少還是有點懷念家裏的菜。」

手中不知道拿着什麼的愛莉絲跟我一樣驚訝。

「愛莉絲，這匹馬的速度可不只這樣，它還可以跑得更快。想不想嘗試看看？」

「嗚呼？」

悲慼的神情浮現在他們的臉龐。

感受到拂面的強風，愛莉絲的情緒似乎也大爲激昂。

「會嗎？」

明明是失敗作，卻一直縈繞於心頭。

真是乖巧聽話的好馬。

我看着微微西斜的夕陽，內心頓時感到無限惆悵。

「也是，不過感覺起來是個穩重的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內心特別平靜，是不是很奇怪？」

我發動炎系魔法。

「有點事。我新打造了一把劍，於是出去試用看看。如果你要回去，要不要載你一程？」

應該沒有痛覺吧？古魯的身體被燒成灰燼，完全沒有痛苦掙扎。

「你們吵架了嗎？」

從中午開始，經過了漫長的時間。

然而，馬依然對我使了個眼色。

「該跟你們道別了。」

夾雜些許暖意的晚風格外舒服。

魔力化作業火襲向古魯。

雙目低垂的愛莉絲主動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覺得應該對他們好一點。」

「嗯。」

「那大概就是吧。」

「我纔想問你在這裏做什麼。」

短暫的沉默降臨。

「是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一定是個好人沒錯。好好珍惜彼此的緣分吧。」

「既然吵架了，就要言歸於好。」

「太好了！今天對我們來說都是幸運日！」

在這種情況下，或許應該這麼說纔是最好的。

我朝馬腹一踢，下達加速的指令。

「把心事說出來吧，這樣子比較容易整理情緒。」

「今天我遇到一個好人。」

「哦？怎樣的人？」

……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壞事，大概是因爲在最後一刻見到那種悲傷的表情吧。

馬立刻發足狂奔。

「嗯。對了，你騎着馬去做什麼？」

兩人一起騎馬還是頭一遭，不過慄毛馬是匹良駒，跑起來相當輕快。

「怎樣的人啊？我還不是很清楚，不過人很好。」

彷彿是在詢問：「真的要把我們還原成泥土嗎？」

這裏距離學園有好幾公里，我有點不放心讓愛莉絲獨自走回去。

「嗯，我會的。」

「迴歸泥土吧！目不可視的東西！」

好舒服的感覺。

「嗚咿——！」

我知道這是愛莉絲的體貼。

奔馳的速度很快，風吹起來有些強勁。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傢伙也挺乖巧聽話的。

他們忠實地執行了任務，或許應該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多玩一玩。

「嗯。」

我當然沒有把他們帶回去的意思。

馬對我使了個眼色，可能是不喜歡我在馬背上沉思吧。

「嗚咿。」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躲到這裏的。

騎着馬疾馳而過的小徑左方，有一名女子。

嗚咿軍團潛入土中，過程就跟現身時剛好相反。

「愛莉絲！！」

「嗯？可是克爾利，你看起來有點寂寞。」

我調轉馬頭，嗚咿軍團跟在後面。

「這就奇怪了。明明不是很清楚，怎麼知道是好人？」

「……嗯。」

「燒成灰燼吧！」

「啊，沒事沒事。好了，上來吧。」

只剩下留在地面的雜草葉片。

我大概猜得到是誰。對方也是在原作電玩中出現過的人物，於學園外面支持愛莉絲的正面存在。雖然一定跟我毫無交集，卻是愛莉絲重要的友人之一，是個值得好好珍惜的人物。

「嗯？」

四條腿擺動的頻率提升，不斷加速。

回程的途中，我在馬背上左思右想。

「也好，那就拜託了。」

愛莉絲也樂在其中。

夕陽相當美麗。

「那就開始囉！」

「啊，原來如此。其實我多少也有這種感覺。」

「克爾利！？你怎麼會在這裏？」

背影就是愛莉絲沒錯。

愛莉絲也望着西沉的夕陽，試圖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也有個愉快的相遇。」

「抱歉。」

「算是吧。」

「嗚咿？」

我策馬奔馳了好一陣子。

「衝啊——！」

耳中只聽到規律清脆的馬蹄聲。

「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