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期末考日益逼近的這個時候，我很難集中精神唸書。

我心中掛念着多多的試作品，每天都去溫室報到。

多多似乎也一樣。「考試的分數不重要，只要有這種藥草就好」這種不知道在哪聽過的說詞就是他的理由。

不過另一個讓我在意的人物也來了。

就是愛莉絲。

「你應該專注於考試吧？」雖然我如此提醒，然而在她「可是我很在意青菜嘛j的說詞與仰望我的眼神影響下，實在也不好多說什麼。

結果三個人一直待到晚上纔回宿舍的日子，日復一日持續下去。

愛莉絲似乎回去後還會念書，真是個認真的好學生。

我的房間總是有兩個怪人，難以集中精神。

我曾經問過「你們兩個不念書嗎？」結果換來「明天再說」這種逃避現實的答覆。直到最近，兩人才終於開始認真讀書——但依然在我房間……

就在這種和平生活持續進行中，有一天事件發生了。

今天最早來到溫室的人是我。

真稀奇。

平常多多總是在溫室裏，這或許是頭一遭吧。

我原本打算先開始工作，卻馬上察覺異狀。

愛莉絲位於溫室後方的田地遭到破壞。有些東西被挖了出來，也有些東西被一腳踩扁。

應該是衝着愛莉絲來的。

居然做出這種令人作嘔的行徑，無法原諒。我感到體內燃起熊熊怒火，連忙握緊拳頭，壓抑內心的衝動。

不過，也不是完全遭到破壞。只要今天加把勁努力修復，應該可以將損失降至最低。

獨自一人陷入沉思一會兒後，我抬起頭環視四周，赫然發現溫室裏面也不太對勁。

「不要！我也要留下來！」

「晚餐，從餐廳打包的。」

過了一段時間，愛莉絲來了。

結果我們被多多澆了一盆冷水。既然能夠澆冷水，代表他稍微恢復了精神。

「我就不客氣了！」

我在意的是那些東西，便開口詢問。

我想了想，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除此之外，完全幫不上忙。

我低頭尋思，卻想不到可疑的人物。至於多多……雖然不是很清楚，可是他到現在還沒出現，確實有些蹊蹺。總覺得連動腦筋都嫌麻煩。

你是我老婆嗎！

「喂——！克爾利！」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就算問了，也得不到答案。不對，說不定他永遠也不會告訴我。

我走出溫室，呼吸外面的空氣。心情完全好不起來。

「先從哪裏開始？這裏一片凌亂，要不要先整理一下？」

「我在問你發生了什麼事？」

「說這個做什麼！你怎麼會這麼狼狽？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已經很晚，我就來接你了。」

情緒急速失落，連站着都使不出力，我癱坐在地。

我穿過溫室的入口，進入裏面。

他沒有回答問題。爲什麼半句話也不說？爲什麼不看着我說話？

「嗯，非常難過。」

愛莉絲好幾次溫柔地安慰我，卻未在我的心中造成迴響。乾脆回去睡覺吧，這樣子就不必面對這些，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我連忙衝進去。

「有什麼不能說的原因嗎？」

「……抱歉。」

愛莉絲的表情也十分不安。

「面膜呢！？」

「好，一起加油！」

「完了。」

「你手上的東西是什麼？」

「怎麼回事！？」

「我不想見到克爾利難過的神情，我說什麼都饒不了做出這種事的人。」

真是個好人，果然是體貼的老婆！

「不，我要幫忙。」

每一種藥草都被撕成碎片，無一倖免。

「我再留下來一下，趁今天種下面膜植物的種子。兩位可以回去了。」

手上好像拿着補給品。

我也立刻衝了上去。

目標是溫室內的植物。

偏偏不知道犯人是誰。而且最令人氣結的是，多多似乎不想讓犯人的身分曝光。

我只知道似乎發生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大概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總之，現在就算想採取行動，也無從下手。

「不，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也是。」

「克爾利，最重要的試作品沒了。可是不必擔心，根和種子都還有，現在重新培育也來得及。」

「沒什麼。接下來有得忙了，趕快把溫室整理一下。暑假就快到了。」

就在四周完全一片漆黑時，拜恩和克洛希跑了過來。

「不清楚。」

呼——我長長吁出一口氣，試着讓心情平靜下來。

我想起最重要的面膜，進入特別設計的高溫潮溼房間。

「交給我吧。不過這裏是怎麼回事？看起來似乎一片狼藉。」

今天他比我們都更難過。

連我也莫名其妙地難過了起來。

愛莉絲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們同時互望一眼。

我和愛莉絲先是聽取種植的步驟，再仔細種植。

她也跟我一樣，發出驚訝與難過的聲音。

愛莉絲明顯發怒，我應該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看來她似乎氣昏了頭，同時也擔心多多。

面膜的植物不見了。其他植物遭到破壞，面膜的植株則是被偷走了。

所以目標是我？還是多多？

「克爾利。」

心裏也恢復了活力。

「我也想宰了犯人。」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咽不下這口氣。我第一次見到克爾利這麼難過，需要幫忙的話就說一聲，我來宰了那個傢伙。」

然而這也是他的可愛之處。

多多語帶哭音。大概有什麼不能說的原因，這樣子我不好繼續追問。

多多噙着淚水動工。大概是不想被我看到，他很難得地在我面前穿上驅人的外套。

「交給我吧，外面就拜託你了。」

在一旁收拾東西的愛莉絲突然衝了出去。察覺事情有異的我抬頭一看，赫然發現渾身是傷的多多。

「可是師父……」

「……是沒錯。」

「抱歉。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整理好，再重新培育面膜……真的很抱歉。」

愛莉絲和多多也分到了晚餐，全都喫得精光。勞動之後的晚餐果然好喫。

「抱歉，不過應該趕得上暑假。這樣子就沒問題了吧？」

克洛希的說詞相當可怕，完全無法跟他可愛外表聯想在一起的字句，接二連三脫口而出。

「不知道。」

一開始以爲是衝着愛莉絲而來。

我也想問個清楚，完全無法整理眼前的狀況。

「好吧，三個人一起加油。」

「嗯。」

「真是令人難過。」

如今終於恢復精神，着實令人高興。

結果光是收拾殘局，就忙到了晚上。愛莉絲也一直幫忙到很晚。

「……抱歉。」

「接下來有些勞力的工作，你們來得正好。」

我們兩人以同樣的要領進行，再加上現在已是夜晚時分，四周格外安靜。

語畢，多多使勁甩開我們的手，走進溫室。

「多多！？你怎麼了！？」

「爲什麼？」

多多的傷再怎麼看都是暴力造成的。

「我也饒不了犯人，不過現在真的沒關係。」

「爲什麼？」

「被人惡搞的嗎？」

我接受愛莉絲的提議，先把能夠整理的地方整理好，兩人開始將散落一地的東西集中起來。

多多來回移動，不發一語。

「竟然敢破壞師父的東西，無法原諒！只要師父點頭，我立刻殺了他！」

怎麼會挑在這種時候？相較於內心的憤怒，無力感反而更加強烈。

該怎麼辦纔好呢？就這樣不管嗎？很抱歉，我沒有豁達到這種地步。

「……嗯。」

「沒關係啦，克洛希。」

「愛莉絲你不是還要準備考試嗎？可以先回去了。」

三人手掌相疊大喝一聲，展開種植的工作。

溫室裏面的情況更糟糕。

集中精神還好，只要稍微分心，就會想起今天的事。每每都會感到憤怒、難過，想要跟多多問個清楚。

「嗯，我明白。」

不過目睹溫室裏面的慘狀後，我改變了想法。

「這樣啊。我是很擔心啦，但既然你都這麼說就算了。」

「嗯，抱歉。幫忙我們完成工作吧。」

「好。」

「我當然會幫忙，師父！」

這一天，我們五個人徹夜不休。

經過大家的努力，愛莉絲的田地復活，也重新播種。

溫室裏面的環境整備就緒，換來多多「這樣子一定來得及」這種令人安心的承諾。

可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後，心情依舊好不起來。

反而覺得身體沉重無比。

胖了嗎？當然不可能。

因爲天氣不好嗎？不，外頭是個大晴天。

原因不言而喻……

「今天早上要上醫學課。」

雖然很想請假，但我還是拖着沉重的身體來到教室。

老師的講課完全聽不進去。

全身懶懶的。

乾脆早退算了。

「克爾利同學沒什麼精神呢。」

雷爾一如往常溜到我身邊。

即使現在授課內容逐漸艱深，他依然每堂課都跑過來。

等回過神時，我才發現我抓着雷爾的肩膀使勁搖晃。

我很想看，但多多試圖隱藏這個祕密。

「真是不解風情。我要的是克·爾·利·同·學。」

我放開了他，可是沒有下次了。

我左思右想，不過既然雷爾把情報提供給我，代表他知道情報的內容。

雷爾從口袋中拿出一隻信封。

「……信就好了是吧？可以！」

當我察覺到時，赫然發現自己正掐着雷爾的脖子。

「錢嗎？錢我有，要多少？」

「咦？沒把我推開耶，該不會是接受我了吧？」

……不算什麼！不算什麼！不算什麼！這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接着爲了是否該在上課期間觀看而煩惱。

「聽說你搞定了艾莉莎？真有你的！克爾利同學的所作所爲總是超乎想像，除了厲害還是厲害。好想看看信件的內容哦。」

我打了個冷顫，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這不是重點，完全不重要！」

心思被看穿了。呀，好害羞哦！不對不對，快說！

「感激不盡，雷爾。這份恩情日後必將回報。」

我從雷爾手中接過信封，收進口袋。

總覺得雷爾是這個意思。

……這傢伙從哪知道的！？

「那可得好好期待纔行。到底會回報什麼呢？希望是不錯的東西！」

「我滿喜歡克爾利同學，自然想把有用的情報告訴你。不過呢，爲了蒐集情報，我也付出了許多犧牲，可不能白白說出來呢。」

「我好歹也是王子的跟班，情報蒐集向來是我的強項。」

啊，急死人了！快說！！

「真的可以嗎？」

「抱歉抱歉，開玩笑的啦。」

「別說那麼多了，快把剛剛的情報告訴我。」

「你、你剛剛說什麼？」

平常就是如此，今天又比平常更不重要。

「好痛！人家是第一次，溫柔一點吧。」

「好像有種完全不把我當一回事的感覺。既然如此，這項情報如何？跟破壞多多·賈布的溫室犯人有關哦。」

話說回來，距離拉近後，我聞到雷爾身上的香氣。真不愧是帥哥，這方面毫不含糊。

「詳細情形都寫在裏面，想看就看吧。」

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咦！？他剛剛說什麼？

是說，雷爾爲什麼知道這種事？他的消息可真靈通啊。

「嗯，因爲我喜歡你嘛。」

雷爾開了個玩笑，我也覺得沒差。

結果他把這封信交給了我。

「明明對我毫無興趣，一聽到需要的情報就變成這樣，真是太過分了～你把我當成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嗎？」

我想這一定是我必須知道的內容吧。

雷爾閃亮亮的眨眼飛了過來。

我下定決心。好害羞。雖然害羞，卻可以知道昨天的真相。相較之下，我個人的害羞根本不算什麼。

今天也緊貼在我身邊。我平常總是會把他推開，今天卻覺得推不推開都沒差。

「騙你的，這也是玩笑話。情報就免費提供吧，請收下。」

「情報費就是寄給艾莉莎的信，這就足夠了。」

雷爾的談話一點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