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同在屋檐下
《愛的魔法》 · 築地俊彥 · 9974 字
式森和樹正壓低着頭
他跳進校門旁的花壇裏,捲縮着隱藏起來,一旁提着書包的貌似三年級的學生從眼前走過
因爲剛剛放學,校門口到處是回家的學生們,各自和自己的朋友們邊走邊聊。這期間,和樹爲了不被發現努力隱藏着氣息,一動不動地躲着
總算等到人羣散盡,看不到學生的身影了。和樹抬起頭,左右張望
他警戒着,從白天開始自己就有被跟蹤的感覺。雖然藏起身形,但能感覺到視線。而且還不是善意的,是充滿着殺意的視線
對方似乎是女孩子。雖然沒有加害自己,但也弄不明白她的意圖。到底會是誰呢?
想到這裏,和樹嘆了口氣。最近這段時間,要說被惹怒的女孩子,就只有一個了
和樹覺得很無奈,一邊確認着沒有人在,爬出了草叢
站起來正要開逃時,一個身影出現了
“哇—!”
和樹發出驚叫,腳下一滑
滿身大汗的他打算就勢像蜥蜴一樣的逃走,但在他的眼前,一雙女靴擋住了去路
死心的和樹,用下跪的姿勢坐在了地上
“對、對不起夕菜,我不是想要逃走,只是因爲有事被紅尉老師叫去。當然瞞着你也不是想要一個人回去……”
沒有回應
和樹小心翼翼地抬起臉,嬌小的少女正用僵硬的表情俯視着自己
“小……小凜?”
“真是湊巧啊,式森”
神城凜呼吸紊亂地說道
“現在是要回去嗎?”
紅尉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把記錄紙遞給一旁的男人
夕菜的父親,宮間信太郎一邊瀏覽着說道
“式森是碰上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還是曖昧的答案
“沒問題,檢查已經結束了”
畢竟這是要和夕菜同居,而且還是當着B組的一羣人的面發表的。話題像野火燎原般轉播着。之前在宿舍的時候也是住在對面,但現在可是兩人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着。不只是來自班級,全校的嫉妒都是如此強烈
“從某些意義上來說,真的是很了不起的東西”
“所以說那個、謠言就是謠言,希望你能直接澄清。啊,這並不是威脅哦。刀只是隨便帶着,不用在意它”
“而這邊又像落水的浣熊”
紅尉首肯道
“的確,在車站的時候夕菜的父親說了那樣的事,但我認爲那肯定是我聽錯了。即使不是聽錯,但你做那種……一步走錯就會變得不純潔的事情,是沒有可能的”
“不過沒關係。和樹,我們快回家吧”
“要不你來我這裏如何?如此一來還可以省掉我去宮間教授那裏的時間,而且紫乃也會很高興的”
這次的定期體檢健太郎也來了,似乎因爲他是紅尉的學生。雖然外表上紅尉要年輕很多,健太郎卻對他使用敬語
和樹在教室的時候就會到處有“呸”、“呿”還有“受歡迎的男人就是好啊”之類的聲音故意讓他聽見,而且還不是在背地裏的,都是當面正大光明地說
和樹立刻回答道。對紅尉兄妹兩人來說,肆意擺弄和樹的身體是無上的喜悅,要是和他們住在一起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嗯,要是能有和平的話我會的”
這樣一來,學校裏唯一安全的只有保健室這樣的地方。雖然曾被當做實驗材料以致通過保健室都會警戒,但現在還算是安全地帶
和樹不停地點頭
“我聽說了某個傳言……你不用勉強回答也可以,我相信只是無憑無據的謠言而已。因爲你不是會做那種事的男人,不過那個,嗯,因爲還是想把它當成一個知識瞭解一下,所以”
和樹躺在牀上,頭上裝有狀似電極之物,導線直接連在儀器上,從儀器口不斷吐出薄層記錄紙,紙上描繪着紅色的曲線
“夕菜的父親好像是紅尉老師叫來的。爲了協助研究將我的魔力無力化的。喂,小凜,我說?”
“你明白就好”
“不,還是算了”
“是、是嘛……可是,爲什麼帶着刀呢?”
閃現出鋼鐵的鈍光
“馬上就會帶過來……不過,還真是慢啊”
所以和樹也默然接受了保健老師在他身上進行的各種各樣檢查
和樹害怕地望着她右手的日本刀
“不要緊。就這樣直接回去就可以哦”
紅尉說完,和樹直起了上半身
凜緊握刀柄,彷彿要斬開鞘口一般
健太郎會回國是因爲紅尉的邀請。雖然他是考古學者但對魔力的造詣也很深,所以也幫忙解讀紅尉掌握的文獻。順便還能進行對和樹的24小時動態監測。對於違背了葵學院的全宿制原則這點,則是紅尉出面說服了學園長
“呃……這樣這樣的(悄悄話)”
夕菜一直是笑嘻嘻的表情,能與和樹住在一起讓她高興得不得了。雖然對變得亂糟糟出現在面前的和樹有些擔心,但仍掩飾不了她的好心情
“你怎麼看呢?”
“你說什麼?”
“跟蹤?別說那麼失禮的話”
凜的臉,一瞬間全變青了
“是、是嘛?可是至少,先對舞穗說一聲比較好”
紅尉抬頭看着時鐘。舞穗也會和和樹在同一天接受檢查
“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夕菜滿臉的不滿。她討厭不能兩人獨處。不過,她的表情馬上又轉好了
“什……什麼事?”
“打算做揮刀練習的”
“啊,算是吧”
“因爲你是很特別的,所以纔不得不特地拜託宮間教授來幫忙啊”
“那、那麼,只是偶然的話,我現在可以去保健室了吧?”
“對了,小舞穗去哪了?”
黑髮的少女緊緊握住日本刀,右手緩慢握向刀柄,正要拔出刀身
被紅尉一說,夕菜不好意思地捂着臉
“完全不明呢”
和樹倒吸了一口氣
“式森”
“不,現在這樣就很好”
和樹的慘叫,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和樹曖昧地回答道。其實不好的事情多到數不清,但是站在旁邊的少女心情很不錯,他不想當面直接說出來
“我說……小凜?”
“啊—,怎麼說呢……夕菜好像搬出宿舍了啊。因爲父親在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我明白。嗯,不過……爲什麼連你也要一起搬出去這件事”
本以爲只是一般的拜訪,但也全程參與了和樹的檢查,然後還對檢查結果又是點頭又是驚愕。兩人在祕密商量着某些內容
“我也這樣認爲”
紅尉也不追問,剝下了和樹手腕上的膠帶。雖說是平常的魔力檢查。這次的情況卻不一樣
“嗯,我看看”
“宮間很高興嘛?”
正在檢查的紅尉晴明,饒有興趣地觀察着變成破抹布一樣的和樹
和樹不停地轉着頭。左右上下到處看,雖然想把事態敷衍過去,果然還是想不到完美的辦法
“檢查結果怎麼樣呢?”
“要是明白就不用這麼費事了,只能說因爲到現在爲止都沒事,所以今後應該也會沒事吧”
一臉不安的凜,近在眼前
“我說……如何呢?”
“嗯?”
“請問——,還沒結束嗎?”,和樹向着正熱心於從記錄圖紙裏尋找動物造型的兩人發問道
“很一般化的結論呢”
“……那是”
“唉?現在就回去嗎?要不先回宿舍一趟……”
但凜看上去完全沒有在聽,搖晃着,視線漂游着,嘴脣也在顫抖
“只是偶然走的方向相同而已”
“不,打算是去……保健室”
“練、練習需要用真刀的嘛?而且,你不是跑着跟上來的嗎?”
簡直像是噩夢般的每一天。雖然好歹免除了被全班流放,那也是因爲同居者裏還有父親在,要真是隻有兩個人的話可就沒這麼簡單了事了。現在的和樹是四面楚歌,到處受敵的情況
這樣的整人手段還算好的,也有說着“太不甘心了晚上睡不着”的患上失眠症的人、突然發病昏闕的人相繼出現。還有留下“看着式森這麼受歡迎,導致自己喪失了自信”之類的話然後失蹤的人出現。當然,這些都被歸爲和樹的錯
“那樣就很好,式森也稍微打起點興趣吧?”
“可是啊……”
“我對大量的魔法師進行過檢查,如此怪異的波形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看,這裏的圖形就像被擊落的烏鴉”
和樹問。因爲舞穗在身邊,他的魔力才能維持不暴走。雖然從上次守城騷亂的頂點之後,魔力一直比較平靜,但還是在一起比較保險
她調整呼吸回答道
“那樣會給其他學生造成困擾”
“那、那個,我說,我們住在一起只是情勢所需啦!爲了控制魔力是必要的,不在身邊的話沒辦法收集數據啊!所以、那個,在聽我說嗎?喂,小凜!我說小凜!小凜—”
“在宿舍不也是一樣的嘛?”
“完全贊同”
“也可以形容爲飛濺的水花呢”
“這麼說起來,小舞穗不在的話也是不行的吧?”
“但是,那個,希望小凜你不要誤解,這只是情勢所需……夕菜的父親是這樣說的。你看,我的魔力不是會對世界造成什麼影響嗎?所以好像是爲了研究才這樣的”
夕菜沒來由地斷言道
凜沒有作答,只是看着塗漆的刀鞘用右手捏住把玩着
“……是在一起住,而且……”
和樹要從宿舍搬出的事情,因爲前段時間的那件事掀起了波瀾
“是偶、偶然啊?我明白了,我也覺得是偶然”
“爲什麼小凜會跟蹤我呢?”
兩人在微妙的地方得到了結論。和樹連自然的笑都做不到,只能勉強擠出笑容聽着
“是偶然!”
她把日本刀放到背後,然後用尋求的眼神,凝視着和樹
“呵嘿嘿,您看出來了嗎?”
本打算從這裏悄悄地逃走,最後——還是得正面面對
凜慌忙對正要回答的和樹擺着手
“不用了。今天搬走的事情必須得瞞着她……”
“什麼?”
“啊不,沒什麼。總之,我們先走吧”
夕菜一邊說,一邊拉住和樹的手腕催促他
和樹發出“好痛”的叫聲,還保持着電極連接的儀器發出吱呀的雜音
因此,保健室外某個少女正豎起耳朵在偷聽的事,也沒有人注意到
在聽取了舞穗的報告後,風椿玖裏子和神城凜都很震驚,尤其是凜,顯得相當動搖
“這是何等地不知廉恥。式森和夕菜學姐,居然會”
“冷靜一點嘛”
對着亂了分寸的凜,玖裏子不緊不慢的說道
“小舞穗,也就是說,和樹他們馬上就要同居了嗎?”
“我也不清楚呢”
舞穗歪着小腦袋
“可是,好像說過已經出發了哦”
“唔——,這可是動真格了呢”
玖裏子小聲嘟噥着,又看了看一旁的凜
她極力保持着看似平靜的樣子,但卻一看就知道是失去冷靜地到處亂轉
“假、假如式森和夕菜學姐在晚上做、做那種,不知廉恥的事的話……那樣對高中生來說太早了……可是,如果是真的話……我……”
凜的妄想不斷脫口而出。玖裏子搖着頭
“都說了先冷靜啦,雖然兩人的關係可能會因此有所進展,事到如今慌張也沒用”
和樹把還在繼續說着“看看也不要緊嘛”的夕菜趕出房間,然後關好門
這時,窗外發出細微的響動
總之先冷靜下來,和樹按住心臟的位置對自己說着
“不是說那個啦,只是換衣服!”
(好啦,這樣你也看得到了哦)
“這是父親大人送的禮物,據說是挪威產的哦”
玖裏子對凜傳達着。她嬌小的肩膀突然輕跳了一下
“是什、什麼時候……”
從面向陽臺的窗戶,悄悄地窺視着房間裏
玖裏子和凜,爲了不讓吱呀做響的地板發出更大響聲,緩慢地貓下腰。後面舞穗也跟了上來
被夕菜催促着,和樹走上2樓
“是要去哪裏呢?”
“……?”
爲了看得更清楚,玖裏子伸長了脖子
“不是說那個啦,這樣一來我和夕菜不就要……”
正要靠近去看,突然,房間的門打開了
“纔剛到房間,會不會太性急了點……”
“之前只是住在對面的房間,一點也沒有一起生活的感覺,今後就可以……呀啊!”
“就是潛伏進夕菜妹妹家裏,悄悄地偷看一下啦。小凜你也很在意的吧?”
“都說了我不是在意……”
“就說是換成日常裝啦!好了,請你快出去吧!”
“是呢,因爲我和和樹要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我想想,既是同宿舍又是朋友的我們都不去打聲招呼也很奇怪呢。那就先去打探敵情吧”
夕菜的父親的住所是租來的,並非公寓而是獨門獨戶,甚至連庭院也有。在東京市區內,能租到這樣的地方是很不簡單的
“嗚……”
“是牀呢”
“對不起,父親大人讓我來問你要不要去樓下一起喝茶”
夕菜一邊說着,一邊害羞地捂住臉扭動着身體,和樹感到自己的腦子裏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那,要不去夕菜妹妹家看看?這麼在意和樹的話”
“……是這樣啊”
(多謝……啊不,不是這個意思!)
“嗯!已經出發了,剛纔搬運公司好像來過”
(舞穗也要看!)
對這完全被安排好的情況,雖然感到背後有點冷,但愣着也不是辦法,總之先進去再說
“唉?現在就要脫衣服了嗎?”
“夕菜真是的……”
房間比宿舍裏的房間還要寬,木地板的房間的一邊放着可移動壁櫃,當然也有書架和桌子,不過都不止一個
凜突然一驚,不禁大聲道
夕菜一臉的不可思議
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水流的聲音
和樹再次望向窗戶方向,放鬆肩膀,走出了房間
“爲什麼我要做那樣的事!”
和樹接受邀請,坐在了沙發上。夕菜說着“暫時離席一會呢”走出去了
凜又驚又羞地紅着臉衝玖裏子喊道
凜一時語塞
他注意到自己還穿着制服
這時舞穗也加入了進來
“舞穗也可以去嗎?”
“和樹”
她說得像理所當然一樣
“我要脫制服了”
(不會被發現了吧)
“下手真快”
“好啊……喂,你要做什麼!”
和樹將制服摺好後,慢慢抬起頭。似乎聽見窗外有聲音。雖然是二樓,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騷動,大概是有貓在吧
房間的一角被一個狀似進口的大牀佔據,上面鋪着羽絨被
“我說,夕菜”
打開房間的門,在宿舍的全部行李都已經運送過來
玖裏子和舞穗很快地收拾好,向着校門小跑離開,凜猶豫了一陣,結果還是跟上了兩人
(不能那樣!)
(應該還沒有)
“啊,不過和樹變主動了我也很高興呢”
和樹小聲嘟噥着,解開了制服的扣子。又打開衣櫃的抽屜
“有什麼事呢”
這樣簡直是真正的夫婦了,的確夕菜一直把“夫婦”“太太”這些詞掛在嘴邊,這下終於要將其現實化了。她是如此的可愛,除開愛喫醋幾乎是理想的女性,但現在的情況對心臟可不好
“因爲我想快點和和樹住在一起嘛!”
(什麼嘛!想要一個人看嗎?好狡猾啊)
(沒有那種事!)
“安排的很不錯呢……”
“去學校的時候,也請搬家公司的來了。這是剛運到的”
“好啦好啦,是我強行把不情願的你拉進來的。這樣可以了吧,要出發了哦”
凜出手阻止着,玖裏子只好一邊“真拿你沒辦法”,挪開了身子
凜想要阻止還在偷窺的玖裏子,不過果然還是沒辦法動作太大,只能原地爭吵着
和樹還穿着制服,就被夕菜帶回了住所。
“是浴室吧,因爲喜歡清潔,應該去洗淋浴了”
“肯定有問題啊,這樣不就變成真的同居了嗎?”
“那就放着不管吧?”
“可是啊,男女同居之事,實在是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玖裏子放她在一邊,向舞穗問道
她滿臉羞紅地低下頭
“請不要說得那麼直接,好害羞呢”
夕菜喫了一驚
三人拉扯成一團
跟蹤着和樹一行的三人,爬上院子裏的樹從二樓的陽臺侵入。爲了不被周圍發現,她們慎重地行動,還消除了足跡。完全是和小偷一樣的做法
“哇!爲什麼不敲門啊”
“請不要誤解,我是說呢、我並不是在意式森的事。只是針對葵學院的學生同居這件違反校規太過頭的事,非常正當地表示憤慨,並且爲了以後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才這樣”
(小孩子不準看!)
“……那個我就讓一萬步算了吧,這個呢,又是什麼?”
(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換、換衣服嗎?是式森嗎?)
(……正在換衣服呢)
來到樓下的客廳,室內擺放着沙發和桌子。茶杯裏注滿了琥珀色的液體,健太郎似乎是紅茶黨
“怎麼會有問題呢?正好是兩人份的”
和樹一邊想着“確實是很注意清潔呢”,啜了幾口紅茶,品嚐着伴茶的點心,是巧克力味的
“當然啦,啊,小凜也快做準備吧”
“夕菜,我覺得桌子和椅子的數量似乎太多了點”
“不是隻有一個嗎!”
“該怎麼辦?”
“你、你在說什麼啊!”
(嗯,和樹啊,體型意外地不錯呢)
“和樹和夕菜妹妹已經回去了吧?”
對着驚呆的和樹,夕菜說道
夕菜笑盈盈地回應道
夕菜臉紅了
“你們倆住在2樓”
“那麼,式森君”
健太郎先打破局面
“我就直接問了,你對夕菜是怎麼想的?”
“呃……這個、那個”
突然被問到,和樹也很爲難。在對方的父親面前,沒有比這更難回答的問題了
“那個……就是說……”
“唔嗯。啊算了,不用回答也可以的”
健太郎沒來由地一副瞭然的樣子
“那種心情我也很能理解”
“呃……那是什麼……”
“果然還是有疑問嗎?”
“是的,因爲一般來說,女孩子的父親的話,應該是會討厭女兒找到的男朋友的……”
聽到這裏,健太郎大搖其頭
“普通人的情況先不說,我並不一樣。式森君,我對你是表示同情的”
“哈……?”
式森的頭上冒出問號,爲啥是同情?
健太郎也不回答,邊集中聽力邊站了起來
“夕菜好像從浴室出來了。你跟我過來”
再次上到二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過只是到達門前,並沒有進去。和樹被夾在木質門和健太郎之間站立着
“噫—!”
夕菜的雙手,緩慢地繞向和樹身體前方——
夕菜行了個正座三指禮,和樹覺得頭都暈了,全身大汗淋漓
“唔—!”
“不要做蠢事!這、這種不知廉恥的行爲快停手!”
和樹雖然掙扎,還是被用力推倒,滾進了房間。在地毯上一滑,仰倒在地上
“哇唔——,黑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哦!”
“那麼,您能救救我嗎?”
“快住手!這種事情!”
“發生什麼了!?”
“呃?那麼住在一起這件事也是……”
“這個男人是屬於我的!”
“那就叫做偷窺!”
“什……”
房間裏很昏暗,只點着小燈。和樹呆住了
“那、那我就直說了!夕菜學姐你想對式森做什麼?那簡直不就是野獸的行爲嗎!”
夕菜似乎鑽進了被窩,也許是感到害羞,她的動作稍微有些遲疑
(真糟!夕菜好可愛!)
“夕菜就是她的女兒,所以你一定也有過類似的遭遇吧,我夫人曾這樣說過,愛情是與社會性不相容的,更純粹而暴力性的事物”
“那的確是一點都不好笑呢”
傳來衣服的摩擦音,夕菜正在逼近,能感受到她微微的氣息和體溫,雙腳纏了過來
“夕菜在裏面等着你,所謂越過此線決心即定,你要加油啊”
“就在那時一見鍾情……啊雖然對我來說近乎於噩夢,總之可說是她對我一見鍾情了,然後就開始瘋狂追我,那可真是壯觀。一旦認定了中意的對象,不惜翻山越谷,追到任何地方,也不管隔多遠。那種行動力與其說是跟蹤狂更像特種部隊的隊員。如果參加軍隊的話大概會成爲傳說級別的士兵吧”
健太郎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大概是回味起了過去的艱難吧?
“我同情你啊,你的心情,我也非常理解”
“你剛纔還說過同情我的!”
“你是想搶走和樹吧!?”
不覺中視線被釘住了。她深深地低下頭
“式森君,你是被夕菜喜歡上了,不管你的心情如何,這都是事實。我女兒是個非常專一的人,你一定被追到覺得纏人的地步。我說得沒錯吧”
夕菜的魔力充填成了火球,凜的刀也拔出了鞘
“不、不知廉恥是……”
和樹發出很蠢的聲音
“小凜!”
“我比任何人都理解式森你對我女兒感到爲難的心情,你對夕菜的心意還在動搖不定,既不會冷漠地拒絕,也不能積極地相處。針對這個問題,解決辦法只有一個”
被子被掀開了
哀叫聲太高嗓子啞了。和樹的身體變得更僵硬,因爲太緊張,咽喉也有些發乾
健太郎伸出手,和樹背後的門咔嚓一聲開了
“你要是看別的女人的話她就會喫醋,說難聽點就是會發怒。而且不分教室和宿舍,讓人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也沒錯吧”
“……進去,唉唉!?”
“等一下”
“他不是夕菜學姐一個人的東西!”
真是了不起的經歷,因爲太過超出想象,和樹放棄了去想它
夕菜也一瞬失去了言語,但又馬上平復心情
“最後,我被逼到了乞力馬扎羅山的頂峯,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在結婚申請書上籤了字,婚禮可是在巖棚下宿營時進行的哦。神父就用一根繩子代替了”
“您能理解我嗎?”
他飛快地跳上牀,然後用被子包住頭
此時旁邊飛來一個枕頭,擊中了凜的臉
健太郎放眼遠望,回憶着過去
“野獸!?”
“請等一下!您不是要救我的嗎!”
和樹用勁閉上眼睛,縮成一團保護全身,背對着她
哐鏘!
“和她母親相遇,是在小亞細亞地區的時候。在安納托利亞高原被發現的金冠運送途中和盜掘集團的槍戰中。我指揮着大學挖掘隊的土耳其傭兵,而她統率着敵對的亞美尼亞人武裝集團”(譯註:小亞細亞即土耳其的亞洲部分,包括佔據大部分面積的安納托利亞高原及西部的低矮山地)
“那確實是,該說是厲害還是……”
一旁的玖裏子低聲道“確實算是偷窺呢”。但凜還擊道
“是啊。不過夕菜的魔力還在她母親之上,要是放你走我可就前途未卜了,所以請你犧牲一下吧”
“呼—呼—呼—”
“紅尉老師說的事是真的,但是比慄丘君搶先將你帶到這裏卻是這個原因。哪怕一天也好,想要和你兩人獨處。可愛女兒的願望我固然不能不聽,但是作爲過去爲同樣性格的人苦惱過的男人,也不能不對你說出實話”
“您都知道了嗎?”
“式森!”
有東西被漂亮地破壞掉了,然後是好幾個人的叫罵聲,倒在地板上的滾動聲
已經沒辦法裝鼾聲了,只能不斷髮出些模擬音朝着牀邊挪動身體,眼看快要掉下去了
從雙腳到後背,夕菜的身體緊貼着自己,透過布料也能感覺到帶着溼氣的溫暖。兩個膨出物壓在背上,刺激着和樹的心臟,她的嘴脣觸碰到了脖頸
裝作睡着了
“請多關照”
“因此”
“我不希望你做這樣的事!想做的話也該和我……不對,那不是高中生該做的事啊!”
凜說着就要把和樹從牀上拉起來離開
和樹鬆了口氣,原來還有相同經歷的人在。而且也能理解自己的立場,忽然覺得眼前好像變得光明瞭
健太郎深深點頭
“是吧。所以我在讀到女兒寄來的信裏寫着‘有了意中人’的時候就在想,她肯定在做着和我夫人一樣的事情,這位意中人的辛苦我實在太能理解了”
凜逼近失語的和樹
“該回去了,要睡的話應該在宿舍睡!”
“是啊,後來我就接到紅尉老師的邀請回國了,自然也看到了許久不見的夕菜。雖然變得比以前更有女人味,我還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繼承了我夫人的血脈”
夕菜高舉起右手,閃閃亮如金粉般的東西,從各處集中起來。凜也沉下腰,手握刀柄以示對抗
“爲什麼啊!?”
和樹誠實地回答道,真是一點也沒說錯
健太郎把手放在和樹肩上
“是的,因爲她的母親在這點上也是一樣”
而且還是睡衣姿態,淡紅的稍顯寬大的睡衣,最上面的扣子也解開了,可以窺見白嫩的肌膚
夕菜在房間的一角
“和樹,我進來了哦”
“才、纔沒有偷窺,只不過是來看看式森的情況……”
在和樹的上方,有人壓了過來,而且還不是一個,是好幾個
“居然會對式森做出那種行爲,只會讓我看不起夕菜學姐!我絕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是的,正是如此”
“你想做什麼!難道你在偷窺別人的家嗎!”
“就是在救你,只要做出即成關係了煩惱也會消失,因爲達成覺悟了啊”
扔出枕頭的夕菜站了起來
“啪”地燈亮了
“我說、爲什麼連我也要被拉過來嘛!”
如此大膽的言辭,不光是和樹,連玖裏子和舞穗都是一驚,但凜的目光是認真的
和樹嚇了一跳
兩人的力量和思念正要撞上——
“雖然因爲是很漂亮的女性而並不覺得討厭,但我卻被她的魄力所壓倒,拼命地逃跑。忙於發掘調查而四處奔波的我本以爲已經逃脫,結果還是太天真了。不論怎麼隱藏行蹤還是會被追上來,甚至還有從在賓館掉落的毛髮中抓住線索,而被佔了先機的時候”
“進去吧”
“拜託你不要說和B組學生一樣的話!”
“哈啊……”
“是的”
房間的窗玻璃被打破,都脫離了窗框,而在牀上的,是玖裏子、凜還有舞穗三人堆在一起
“啊哈……”
“正是要說這個”
夕菜正在靠近,雖然有很好地連耳朵一起包住,還是能聽見腳步聲
健太郎突然靠近
“而且啊,女兒還說了想要我幫忙把你搶到手,她說在這裏製造既成事實的話,就可以和其他的女孩子拉開差距。還說打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你”
是男人的聲音
所有人都轉向門的方向
不知何時起,紅尉和健太郎出現在了房間裏
“在想爲什麼慄丘不見了,果然是這樣”
紅尉的表情有些苦澀
“正在爭奪男人中嗎?”
“我只是保護式森而已!”
“這是作爲女人的自尊!”
凜平靜做出宣言,夕菜也毫不猶豫,紅尉抬起手示意兩人冷靜
“我都知道了。你們好好幹一場吧……雖然很想這麼說。要是對檢查造成阻礙的話我可是很困擾的”
“我拒絕。雖然現在還沒事,小凜她們肯定還會再次潛入的!”
“哼唔,不過慄丘是沒辦法的”
“小舞穗也是危險人物!”
“真傷腦筋”
紅尉望向和樹這邊
“你怎麼想呢?”
“呃,這個呢,我的話,現在只是覺得搞不清楚……”
“還是老樣子不果斷啊,那麼,我來提供一個解決方案如何?”
“請您說!”
“乾脆,所有人都在這裏住下來得了”
“……我明白了”
夕菜唱起平息魔法的咒文,解散了精靈們,凜也收刀入鞘
“是呢”
“那、那種奇怪的事……”
“宮間呢?”
“你們兩人意見呢?”
“是呢,碰巧房間還有多餘,住在一起也是可能的。怎麼說呢,我對於式森君遇到這種情況,總是會想到這比過去的自己還要不幸,也只能覺得他自作自受吧”
“當然,風椿你作爲安全帶是很必要的,請你努力緩和緊張氣氛吧”
“老師我有問題”
不過紅尉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層可能性
“宮間教授你說呢?”
這隻能讓和樹更小心,雖然確實會因爲牽制而平靜化,但這平靜隨時都有可能破裂
“你的優勢還是沒變哦,而且在這裏,也不是你所期望的和友人們對戰的地方”
和樹喊道,但是所有人都沒有聽到他的哀怨
玖裏子舉起手
“只要對和和樹兩人獨處是有價值的話”
“這場比試就先訂下了,小凜,接下來的我們去展館吧”
兩人用力地握住了手,目光裏不再是敵意,取而代之的是競爭精神。玖裏子和舞穗在一旁輕輕鼓掌
“假如就這樣讓神城幾人回去的話,又會發生同樣的事情,但只有慄丘留下來的話也會有不少問題,而且本來如果只有宮間和你在的話,情緒太高昂,就會變成這樣的緊張局面。我倒覺得不如全員留下來,在相互監視下行動反而會更加自由,對彼此都好”
“唉唉!”和樹跳了起來
“我沒有異議”
“紅尉老師!”
簡直像是在奧林匹克領獎臺上的光景,和樹抱頭蹲到一旁去了
“拜託不要!”
“我只會更加緊張!”
“這所有人裏也包括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