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的魔法》 · 築地俊彥 · 2.4萬 字
JR秋葉原車站的周圍的街道總是那麼擁擠。每到週末,這裏就會按例封鎖幾條三車道單行線,對於喜歡散步逛街的人來說已經可以算得上天堂了,即便如此,人潮湧湧的狀況還是很難緩解,簡直堪比日本夏天的海水浴場了。
“電器與電腦之秋葉原”,這個響亮的名字早已遠揚海外。熙熙攘攘的人羣中隨處可見髮色迥異的外國人,話說回來在來日的外國運動團體的觀光旅遊簡介中這裏也是十分著名的地方。但實際上,這車站的周圍說是秋葉原也對,說不是也對,真正的地名叫做千代田區外神田,完全沒有提到過“秋葉原”三個字。鄰區的臺東區倒是依舊掛着秋葉原的旗號,總體上那邊的地盤就非常之小了。
商鋪雲集的中央大道就坐落在千代田區,當然對於購物慾旺盛的遊客來說,地名什麼的根本無所謂,他們眼中除了商品還是商品,其他地方頂多能讓“秋葉原購物”這類充實感站上一隻腳,不管怎麼說購物的那種氣氛是最重要的。
離車站不遠處的一些商業大廈,也充分利用了它們的地利。外表雖然都是些髒兮兮的鉛筆狀大樓,但內容實際是有着堂堂“秋葉原第三大廈”之名的知名樓宇,其中各式各樣的電腦和遊戲琳琅滿目。
香老師就在這裏的四樓。在一間掛着“二手貨專賣”的招牌的小店裏,她勤快地在牆上掛着的遊戲軟體間穿梭。
從那裏出來之後,手上提着幾個裝着家用機遊戲的塑料袋,回到最開始大廳位置,然後向下一個陳列櫃移動過去。香緊貼着玻璃櫥窗仔細地鑑賞着裏面展示的古色古香的遊戲卡以及卡帶式遊戲機。
走一步停幾下地橫向移動着,咚,撞上了一個人。
“啊啦,不好意思。”
香把眼睛從陳列櫃上挪開道歉道,不過這裏的道路狹窄程度是完全無法錯開對面的人的。
“喂。”
被撞的男子叫道。
“嗯?”
香掃了那邊一眼,是一個肩膀很寬的短髮男子,胸肌似乎也很發達,有着美式足球前鋒般的體格,看上去並不是特別會應酬的那類人,而且要說的話和這邊的店鋪一點也不配。
“你眼睛長哪去了!”
男子低聲吼道,明顯表現出憤怒。
香一點都沒在意地說道。
“看了還不明白嗎。在這裏找些樂子啊,喔,這個是《偉大足球》(世嘉經典遊戲),可是不個錯的遊戲呢。”
“給我認真點。”
香把頭抬起來,男子正狠狠地低頭看着這邊。
“竟然把這種地方作爲接頭地點。”
“不會只有阿斯特里一個人,應該有增援,知道有多少人嗎?”
“不是有你們那一幫人在管這事嗎?”
上次的事件中警察機關被賢人會議的工作人員攪得一團糟,根本不能指望他們。維護日常平穩生活倒還可以,但是一到有特殊事件發生的時候,反應就會很遲緩。
“收據啊,要寫進報銷表嗎?”
回憶剛纔的感覺,對方並不是二人一組的狙擊小分隊,而是單獨一人,也麼有任何增援者的氣息存在,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也沒有機會考慮了。
“真是個華麗麗的人啊……那,這個照片上的傢伙是什麼人?”
那裏竟然什麼人都沒有,只有空空如也的房間,而且沒有任何人躲在裏面的痕跡。看來是很早之前人就逃走了。
“這個男的,你認識嗎?”
香小聲罵道,並不是特指被折磨的事,恐怕是因爲就算全部說了還是會被殺掉吧。
“還是沒有甩掉嗎!”
“大概以爲哥哥已經死掉了吧。科西嘉人是有仇必報的,大概他也是以夕菜爲目標而來的。”
“現在不是會被跟蹤了嗎?”
“……護衛的任務呢?”
“管理教育這方面的工作首先就要從做好教師開始,這是鐵一般的法則,所以我直到剛纔都一直在學校做這做那,可是很忙的喲。”
“那個職業殺手的弟弟,也有一起殺過人,根據記錄他們兩人關係還不錯。”
“趴下!”
下一步如何行動呢,要使用魔法“遠方可視”嗎?現在的建築物爲了防止外界對內部人員私隱的侵害,都是用防範魔法的特殊材料建造的,不過對面的那幢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應該還沒有做到這一步。
從樹叢中傳來低吼聲,男子用手伸進衣服內捂住被擦中的地方。
“請便。”
“如果能早生個幾百年、他大概可以載入品德教育課本吧。”
“廢話,難得的秋葉原定期巡查泡湯了。”
“我們也沒辦法啊,他們的勢力到底延伸到哪裏已經難以預測了。說道這次他進到美軍橫田基地裏的事,這樣下去想逮捕他就非常困難了。順便說一下,這次這些情報是在基地一個空軍士官的協助下得到的。”
“當然不會啦,不過這裏要你來付賬哦。”
“一週前?這是個什麼事啊,這個國家的入境管理部門都睜隻眼閉隻眼做事嗎?”
“老式卡帶式遊戲機嗎(スーパーカセットビョン、Super Cassette Vision,1984年發售的針對舊式1981年版Cassette Vision遊戲機的升級版)?真是不錯的東西呢。”
“從來都沒有打過電話的呢,你也不要太期待囉。”
香突然叫道,男子被什麼擊中落入樹叢中,香自己則躍入大樓陰影處,在地上滾了一圈後用左手支撐着站了起來,把身體整個貼在牆面上。
“復仇嗎?拉丁人思想落後也不好辦啊,抱持兄弟間純潔的愛的傢伙嗎。”
男子拿出一本記事簿,裏面夾着一張照片。
果然還是不該如此和他見面啊。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重要的是要馬上行動起來。
剎那間。
目標一是指的夕菜,香的語氣突然變得慎重起來。
“什麼啊?”
香附和着點點頭。
“就是海盤車的意思,法國國籍,科西嘉島(コルシカ)的阿雅克修(アジャクシオ)出生。根據國家憲兵隊的記錄,他在十六歲生日那天將兩名警官殺害逃逸,半年後即被某犯罪組織僱傭,現在世界各地都在通緝中。”
殺氣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二十米左右有個電線杆,不對不是這個;旁邊的電話亭也是空的,貼着一張故障中的紙條的自動販賣機的後面也沒有人,到底是從哪呢?
這還真是一張圖像粗糙的照片呢,應該是用望遠鏡從遠處拍攝出來後又經過放大的。不過可以看見登上火車用的腳蹬,應該是外國的車站的照片。
“另外,就是你們的上司一直在對宮間他們進行監視吧。是叫近藤吧,那隻老狐狸。”
“……說什麼?”
香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怎麼樣都好啦,現在他在哪裏?”
“裏面還沒有確認過,就那樣一下子裝進去了,看看要多少錢吧,還有記得給我收據。”
猶豫了一下,香還是小聲念起魔法咒文,把目光固定在一點。視線所及之處的混凝土的圖像漸漸變淡,先是外緣部分慢慢消失,然後能看見其中的鋼筋,最後連鋼筋都能看透過去。隱藏在後面的舞臺緩緩露出原型。
香像是非常佩服,呆呆地發出聲音。
“‘站員’已經死了,在東京站的廁所隔間裏被發現的,死因是喉部的割傷,另外還曾經被綁起來過,兩隻手的骨頭全部碎掉了。”
她把手邊的遊戲軟體大把抓進袋內。
“他們呢?”
在這打工的店員從抽屜裏拿出一沓空白收據。香身後的男子疑惑地說:
“不要忘記定時聯絡,每天二十點。”
“現在還是很危險啊。”
男子把高速列車車票,八達通遞給她,香一把搶了過去。(某房考證:八達通是香港交通一卡通,這裏原文用的是パスネット。Pass,最開始是日本首都圈民鐵、公鐵聯合成立的統一系統,後來進化到Pasmo,也就是新IC卡Pass系統,吸收了首都巴士交通業務,以及與JR線的IC卡系統Suica通用,直到現在。因爲找不到好的譯法,遂使用香港IC卡系統譯之。)
“嘿。”
香捂捂住後頸,情況令人毛骨悚然,剛纔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殺氣,應該是一開始的狙擊造成的。
“從這裏到東京站大概要花個十分鐘……沒有回去取替換衣服的時間啊。”
威貝爾,就是那個法國瘋狗,暴虐兇殘成性。上次的事件中,他執着於夕菜的身體,準備強暴一番後再殺掉她。最後他沒能得逞,現在被香的僱主抓住,關在什麼地方。
正中間的是一個拉丁籍的男子,膚色稍稍有些黑,兩隻眼睛眼窩深深凹陷,放出野獸般的目光,總之給人印象很差。
別人在階梯那邊藏着,這邊也沒有什麼攻擊手段。手上有的只有一堆遊戲軟體,這些塑料玩意砸過去簡直就不疼不癢。而且在這種人多的地方還是要避免使用魔法的好。再說真是個性急的人,難道市區什麼的地方完全無所謂隨便開槍嗎。對方應該是阿斯特里把,不對,那傢伙現在不在東京。
“都跑去山裏的別墅旅行去了,我今晚也要過去的。”
香衝照片哼了一下。
這時香終於帶着一臉滿足的表情從展櫃前退開。
換來這樣的話,男子想說些什麼反駁,表情都扭曲了,但是在沒什麼可說的,只好轉過頭去看架子上的商品。
“可能性很高。”
“今時今地,什麼危險的徵兆都沒有,不偶爾讓那幾個孩子們伸展伸展翅膀放鬆下的話,他們可能會受不了的。”
“瘋狂的傢伙呢,然後怎麼樣了?”
“逛街什麼快點給我結束掉。”
“這樣的話就不要一直杵在那邊了,你也來幫我找找有沒有什麼好玩的遊戲怎麼樣?不過像你這樣一個遲鈍的大個子遲手忙腳亂的樣子,想想就覺得好奇怪。”
“有找到他的蹤影哦。昨天,他有現身在東京站,目前倒是沒有和目標一接觸的樣子,但是危險性仍然存在。”
“幹什麼用?”
小心地伸出頭去,稍微打探一下,人行道上一個提着量販店塑料袋的少年瞪大眼睛望着這邊,香不管他繼續集中精神。
“阿斯特里,他是威貝爾的弟弟。”(某房:終於出現與一卷有關的人名了,那個好色大叔)
和樹他們都是十幾歲花一般年紀的少年少女,雖然和香的年齡也比較接近,但是還是會有代溝的,一直走太近的話總會感到些許拘束感,現在因爲工作原因不得不在一起,但是消除當事人不必要的壓力也是一個重要的環節。不過心裏還是有點掛念她們幾個一般的小孩子的。
“這是什麼意思?”
“那是什麼啊?”
“如果是這樣應該還趕得上。”
突然間一口氣鬆掉。
“確實說過需要些報酬,因爲想給女兒買些手信,好像還稱女兒爲‘愛人’吶。”
“已經沒有那回事了。”
香把裝滿遊戲軟體的紙袋夾在腋下走出建築物,跟在她身後的男子把收據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男子毫不客氣地說道。
“都是些廢話。既然這樣你們也擔着點啊。”
“內部調查表示,他在一週以前入境日本。”
“他在來日本了。”
“拷問?”
“……笨蛋一個。”
“奇怪的人。”
“據從協助者那裏取得的情報說的確是有,不過他現在是單獨行動中。”
如此嘀咕着,在前面等男子出來,傳話說。
香解除掉魔法,從陰影中走出來。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喲。”
“不好嗎?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情報員全部都是約在維也納的咖啡屋裏會面喲,那可是當時潮流的最前端的地方哦,相比的話我們電子強國日本就自然應該在秋葉原囉,如果是這樣纔不會感到奇怪,你說呢?再說現在這種SG-1000(世嘉推出的第一代家用機,與紅白機競爭相當激烈)的主機已經很難找到了呢。”
“看上去是這樣呢。”
瞧瞧面前的車道,稍微遠點的地方的信號燈還是紅色的,車流被切斷了,路上只停了幾輛白色貨車。趕快過去吧,然後再翻過護欄。
“把盟國的軍人招賢了啊,小心背叛你們哦,難道是用錢買來的?”
男子依然無感情地說着。
單方面放出話來。
迅速轉移視線,望向自動販賣機後面,那邊是幢低矮的大雜院,外側伸出一段階梯,四周被水泥牆和鐵柵圍住。就是那裏了,香把視線固定在那邊。
“我立馬就要過去了,粉碎賢人會議成員的事,你們要再認真點去做纔行啊。”
香又把頭轉回玻璃櫥窗,男子被這麼一番話一打法,真是有苦說不出。
“法律,警察這些機關都已經被‘污染’了,其中都有他們的耳目滲透進去,現在連自衛隊都十分危險。”
“再不立即出發的話就晚了,已經買好車票了麼?”
“適可而止點,我們可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
香大步朝收銀臺走去,咚的一聲把所有軟體扔在臺上。
香把照片拿過來看。
“他被稱作阿斯特里。”
外面掛在天上的是已經開始西斜的太陽,雖然還是很曬,但也不是不能忍耐。
對着倒地的男子打出“安全”的手勢,男子也爬了出來,用手拍拍身上沾上的葉子。
“被暴力分子打了個措手不及呢。”
“少說些文鄒鄒的東西,是你自己反應遲鈍。”
一邊這麼說着,一邊還仔細觀察了下大雜院的周圍,果然那邊現在什麼氣息都消失了。
“已經不見了呢……逃的真快。”
“在說敵人嗎?”
“算是吧,反正不會和我們友好相處的。”
香又摸摸後頸,剛纔毛骨悚然的感覺依然殘留着一些。
“反正對方不是那麼有禮貌的呢。他們的目的是監視,還是暗殺呢?而且還有另一點需要注意……”
“是什麼?”
“我們被耍了一道哦。”
男子一臉驚訝。
香撿起掉在地上的紙袋,現在信號燈已經變綠,車流開始增多,再想快點過馬路就別想了。
“搞成這樣,看來不能空着手就上了啊。”
剛說完,轉頭就看見男子跟了上來。
他好像想說些什麼反駁,不過還是先從腋下抽出一把手槍,用手帕掩飾起來。
“到時候警察找到你可不要說是接受我們的命令。”
“我會全部說出來的。”
男子沒理會她,搖了下下巴,示意對面停着的貨車。
“那麼,我應該會乘那個回去,待會兒還要聽上司對買遊戲錢的瑣事撈到一番。”
近藤把裝着柿籽米餅(柿の種、日本一種半月型餅乾,因形狀像柿子種而得名)的袋子收回去。
“不會是我啦!”
“輕信了你就是我最大的失誤,沒想到你當真做得出來呢。”
牆角堆着幾個紙箱,裏面裝滿了罐頭杯麪等應急食品,看分量夠四個人消耗一段時間的了。
“果然還是你!”
“喂,買回來的食材不是還放在客廳裏嗎?啊咧,一直沒拿出來嗎?”
如此下去明天早上必定會全身痠痛無法起牀,不過女生三人也有好好做事所以也沒什麼可以抱怨的。
“還沒有必要,雖然那傢伙不是很喜歡我們這邊,不過絕對不會背叛的,她是打從心底裏憎惡賢人會議的。”
“好的好的。”
話說回來剛纔玖裏子叫和樹做的事一看之下還是很合理的(內容其實完全是沒事找事),而凜則是故意找和樹的麻煩(其實也全都是和樹應該做的),夕菜事無大小都找和樹幫忙(但她毫無惡意)。
近藤催了下司機開車。
“伊庭會在今晚到別墅那邊去,已經把有關阿斯特里的事都說到了。看來時間還是很緊張的。”
男子從口袋裏掏出手巾擦擦額上的汗回答。並不是因爲太熱,而是太緊張了。之前兩人的談話應該都被那個探針記錄下來,在顯示器上都能看到,自然不會勉強人詳細報告出來,這就是中年男人的行事方式。
“到底會怎麼樣呢?她是碰到那種情況也能立刻控制住情緒的女人啊,內心是否也有與之對應的冷靜存在呢?”
“誒?”
劍鋒從和樹頭頂掠過,和樹退到客廳牆邊,背心緊貼着牆,兩隻手慌忙往前伸出去。
所以現在山間的一角中,響起不合時宜的大掃除的聲音。
都還沒有成年的說,不過買的時候也沒暴露,如此這麼想就隨她去了。
“不,不了。”
和樹打開冰箱,把袋子裏的東西一個一個放進去。先是雞肉豬肉牛肉,然後還有茄子、洋蔥,最後擺好土豆和番茄。
“……這樣的一個女人,爲什麼要來保護這些孩子。”
“嗚哇!”
“式森,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
“狡辯無用!你這不知廉恥的傢伙!”
“那麼那個人是誰!”
從她所說的推斷,當時她正在換掉打掃衛生弄髒的衣服,突然感覺到門外有什麼動靜,回頭又看到門被打開了些。而且這個時候夕菜和玖裏子都在陽臺上,這樣一來,除了和樹偷窺之外的可能性想都不用想絕對沒有。
“和樹君,把吸塵器拉過來。”
那些塑料袋還就那樣擺在桌子上沒動過。
近藤把零食袋舉高,把裏面的東西一下全倒進嘴中。
“凜醬,你在說什麼呢?”
“那也是沒辦法的啊,這邊也不清楚他們的意圖到底是什麼。還有阿斯特里那邊的事,也還沒有完全抓牢制服組的脖子。只要馬車還在往前跑就沒關係哦,拉車的只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馬兒。”
“不要裝了!”
和樹完全成了打雜的。或者說,是被幾個女生驅使着。作爲這裏唯一的男勞動力,就是被喚來喚去做體力活的命。不過不少家務活也確實需要他的力氣,再加上和樹是個好人,綜合以上覆雜因素就鑄就了現在的局面。
“我們也要監視她嗎?”
“啊,這樣不行啊!”
“想找藉口也不嫌丟臉!”
和樹一下子回過頭,好像感覺到剛纔有人從餐廳經過的樣子。
“啊……”
“是是。”
○
“啊啊,她的心臟就是由復仇二字鑄成的呢,血液也是爲了復仇而流動。爲了能夠粉碎賢人會議,那傢伙就算是要親自下到地獄深處也會毫不猶豫的,理由嘛……是什麼來着?”
終於把塑料袋清空了,這次輪到二樓那邊噼通撲通亂成一團。
“凜醬,拜託你聽我解釋!”
“剛剛認爲你有點男子漢氣概了,結果還是沒變啊,不對,應該是比以前更加軟弱。就讓我在這裏了結了你吧!”
“把生的東西裝好,放到冰箱裏去哦。”
最後再確認一次,感覺調味品不夠啊,之前忘了買些過來。
“真的要交給那個女人去做嗎?”
和樹從天井往上看去。
“叫你來偷看別人換衣服!”
一副滑稽的語氣,就像個說書的一樣,還不時傳出寫咯吱咯吱嚼東西的聲音。
咔嗒,身後響了一下。
“那就是國家機密了,就連伊庭也沒讓她知道,應該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知道的。她也只是個在前面拉車的馬兒罷了,不管眼前是懸崖還是深谷,那傢伙都會繼續跑的。嘛,而且如果我們放開繮繩的話……”
“式森!”
大致把所有東西看了下,和樹就把食材提到廚房去了。
“好好。”
近藤把眼睛看向前方,香正走在在前面不遠的人行橫道上。
“嗚哇哇!”
“該做的事總是要有人去做的,我不想聽到什麼是不是失策的話。”
她正走着,突然回過身來,衝這邊豎起中指。
“看上去好像是這樣呢。先把這個放一邊,事說了沒?”
“我們被誰監視了的樣子,不過到底是誰還沒掌握到。”
冰箱的開關已經開啓了,大概是物業管理人員有事先進來過。
然後他又看過來,眉頭低垂眼睛幾乎睜不開,擺出睡眠不足的樣子。
和樹考慮着怎麼辦纔好的時候,吼聲從樓梯傳下來。
犯困的聲音傳回來。
“嗚嗯,怎麼樣了。”
玖裏子朝剛剛把所有的牀移了一遍,已經變得暈頭轉向的和樹繼續發出指令。
好像是幾個人一起在鬧,不過大聲怒吼的是凜,應該也有吵起來吧。這樣看來,不像是尋常的小打小鬧。
“可是我剛纔也感覺有什麼其他人經過餐廳的樣子,在廚房收拾的時候……!”
“和樹,把牀挪一下。”
“要喫嗎?”
“好像是這麼回事呢。”
凜高高舉起日本刀,和樹只好閉上眼睛等死。
“大概是錯覺吧。”
“就這樣吧,伊庭應該也有伊庭的做法吧。只要馬兒還在正路上跑着,騎手就沒必要總是牽引繮繩了。”
別墅的窗戶現在是全部打開,裏面正在進行全面大掃除。
“呼嗯,很好喫的說。”
這些近藤都已經知道了,一提到賢人會議的事,香的話裏的感情總是會變個樣。她並不是永遠如外在表現出來的樣子,並不是那個喜歡玩遊戲機的孩子氣的人,而是還有其黑暗的一面,永遠無法抹去的一面。
“不是你是誰!”
“伊庭香雖然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樣子,不過應該也是知道些那邊的事什麼的。歐洲那邊的工作人員現在一個接一個浮現出來,她依舊沒有接受任何國家機關的庇護,仍然只是一個僱傭兵。好像德雷斯坦(東德城市)的事件現在也變成話柄了。”
“仇恨……嗎?”
男子不太相信的問道。
和樹應付着“知道了”走去客廳,把塑料袋檢查檢查。
廚房的地方不是很大,所有用具都擠在一起,流理臺中水龍頭不斷往小爐子裏滴水,爐子裏的水則一直在浪費地外泄中。
近藤嘻嘻地笑起來。
把身子從廚房探了出去,但誰也沒發現。
唰的一下,在和樹面前看出一刀一字斬。
“請等一下,凜同學!”
“近藤部長,我們回來了。”
打開白色塗裝的貨車後面的門,男子曲身坐進去。裏面固定着一部大型機械以及供給的電池,空間相當狹小。另外還有擺着大耳機的操作席,以及收容像步槍一樣激光顯微探針(laser microphone)的櫃檯。
蔬菜和果汁都還好好的,不過裏面還有生肉,還是很擔心會不會變質了。還好從超市拿了很多幹冰,所以肉都還是冷卻狀態中。
和樹頭上冒出大大的問號。
“就會摔下去哦,怎麼樣?”
總之先讓室內通風良好,調整好吸塵器,再把毛巾和布團洗乾淨晾乾。別墅雖然也可以僱傭物業管理人員把房子打掃得漂漂亮亮,但是果然還是比不上自己來做好。
是凜。只見她緊握日本刀,氣息混亂,再加上滿臉緋紅的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呃”
“哇,很危險的啊!”
就算車裏還是有爲了機器散熱而裝上冷氣,結果還是很熱。駕駛席上坐着一個忠厚老實的青年,旁邊是一箇中年男人,還抱着一袋零食,不時把手伸進去抓點來喫。
隨着引擎啓動,白色貨車靜靜地駛離路肩。
再接着把幾個寫着“Beer”的標誌的易拉罐放進去。(啤酒啊,我想是玖裏子的吧。)
剛剛進來的男子向助手席那邊回話道。
帶着些許疑慮和樹繼續收拾東西。
“但是,並不把她看成協力者的意思嗎?”
“大概聽到我們說話了吧。”
“誒,什,什麼?”
慌慌張張跑下來的夕菜打斷這一幕。
“不要再亂來了,和樹君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
“不是哦,就是式森。天下男人都一個樣。”
“絕對不會!”
和樹得到夕菜強力的支援,不過下一句接着蹦出來了。
“和樹君如果都去偷看了凜同學換衣服,怎麼不來偷看我!”
“……我怎麼感覺人格被微妙地侮辱了呢?”
凜表情複雜。
“總之,和樹是肯定沒有那個膽量的。要是他能做出那樣的事的話,我早就被攻略了,凜同學和玖裏子同學大概也會被他高超的技術整得服服帖帖的。”
“怎麼感覺我的人格開始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了的樣子……”
孤獨地被甩在一邊的和樹寂寞地說。
“這是什麼歪理啊!還有你想怎麼樣啊,高超的技術什麼的!”
雙頰更加紅暈的凜不甘示弱地回道。
“和樹君是戀愛高手吧,雖然只是我想象的。”
“既然是想的就不要說出來啊!”
“說不定是真的呢,人總有不爲人知的一面。不知什麼時候和樹就會推倒人家,因爲我們是女孩子,所以就算怎麼抵抗都是白費力氣的。‘真是下流的女人呢,雖然嘴巴上說着討厭,身體已經變成這樣了嗎’、‘請不要這樣,放過我吧’、‘停下真的來可以嗎’這樣一些對話,呀,真是超火熱的呢……”(某房:結果少女花癡化了=-=)
“你腦子裏每天都在想些什麼啊……”
兩個人的對話越來越離譜,和樹決定逃開,不過始終找不到時機。
過了一會兒。
“啊哦,還在吵嗎,關係真不錯呢。”
“嗚哇!”
腿上突然感到涼絲絲的,原來正在這邊閒聊的時候水都浸溼上來了,真是討厭的感覺。
瀝青路面吸熱效果很強,只灑上一點水的話一會兒就會被蒸發掉。這些水蒸汽蓄積在空氣中,折射的光線使得看上去對面景物搖曳着十分有趣。和樹一時間沉浸在灑水的工作中。
這麼說着,突然注意到自己現在的打扮。
“那個難道是,不是奈千紗醬的狗狗嗎?”
“吶,有什麼事嗎?”
瞬間爆發力和敏捷都比人類快上許多。
“話說回來,和樹君好像說過感到有誰還在這間屋子裏呢。”
脫衣間就在浴室的外面,裏面還裝有洗面臺。
“夕菜醬真大膽呢。”
“說的也是……誒?裝內衣的包包被打開了嗎?”
總之先脫了再說。
凜還想說什麼,但是被玖裏子打住。
“要說偷窺的話,也得是看到裸體的程度啊,就被看了一眼半裸也不會怎麼樣啊。”
“我不是一直在這裏灑水嗎。”
“等一下等一下,咦!”
“說不定是那樣呢,先抓起來吧。”
“不要躺在那裏快起來!”
剛剛把眼睛望向那邊。
“雖然幸好沒有出現被盜情況……說不定真的有什麼人在呢。”
正準備把褲子隨手扔進旁邊的籃子,聽到了咔噠咔嗒的聲響
剛纔可以聽見有什麼聲音,就像一陣驚愕聲和悲鳴聲混雜在一起的樣子。
“等等,現在正在換衣服。”
四個人一起,掃除工作進行很快,最後沒花多少時間終於結束了。
“但是……”
“式森,快點把衣服穿上!”
“呀,我把和樹君推倒了!”
玖裏子抱起胳膊。當掃除結束女生一衆回到屋裏的時候,看見的是被亂丟在牀上的包包,都已近被打開過了,你面的東西散得到處都是。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
和樹咯吱窩下面,剛纔的影子正試圖逃走。
和樹倒是不願過多考慮些什麼。雖然停止思考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但是現在是爲了休養生息來到這麼一個地方,也不想輕易就捲入什麼麻煩中,所以就不深究了。
“這裏有什——”
“要說是被打開了好呢……不如說感覺是被盯上了。雖然這裏一直有些亂哄哄的,不過現在不光是我的東西,還有夕菜醬和凜醬的樣子。”
雖然在森林中,但是周圍的樹都被砍伐光了,還鋪上了道路,如果有人來訪肯定能察覺到的,不過入夜之後就難說了。
“狗狗,在那邊啊。”
“嗯,只有一瞬間,然後立即消失掉了。”
“……凜醬,還在生氣吧。”
和樹把水管放在地上。
“沒有啊,何出此言?”
玖裏子面容嚴肅起來。
聽到這邊的小騷動,外邊也有誰過來了。
如此一來別墅中開始了抓捕動物的活動。
“喂,和樹。”
“先替我一下下。”
是脫衣間一角擺着的籃子那邊傳出來的,是些窸窸窣窣的聲音籃子也震動着。
劍豪少女說着“不知所謂”,聲音低了下去。
“和樹君,到底怎麼了?”
“和樹,脫光光脫光光了麼!?”
玖裏子在兩人每人肩上拍了一下。
一個黑影飛將出來。
回想偷窺事件中一些細節,重新考慮一下應該還是錯覺吧,和樹什麼都沒管繼續灑水。
“比起那種事看那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是呢。即便我的內衣再怎麼性感也好,全都是高檔貨也好,一聲不吭就來亂翻一通也太亂來了。直接拜託我不就好了。”
“可能真的有誰在吧?”
夕菜問道。
“和樹自己都說沒幹了,萬一發生了那種事就當是不幸的事故吧。就這樣囉。”
夕菜打了個寒顫。在這個遠離人羣,聯絡手段極爲不便的地方,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不好應對的啊,就連報警說不定都是件困難的事。
“好了好了,就到這裏就到這裏。和樹不可能做那種事,他一直在下面做我交給他的任務,塑料袋裏的東西都沒了,這就是證據。”
不管衆人說什麼,玖裏子像哄小孩一樣對兩人說。
脫掉溼透的褲子,拿在手上有點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掛在外面晾乾吧。
夕菜倒是毫無疑問立刻同意了,凜雖然不能釋然,不過還是忍下來了。
“果然還是錯覺嗎?”
“是偷窺吧,在樓上都鬧翻了。不過像你這樣秉性又弱氣有軟弱的人,不可能做出那種天大的事的。”
“……雖然作爲一個男人想反駁一下,不過還是先把那兩人……”
“說是錯覺的不是玖裏子嗎。”
是夕菜的聲音,似乎玖裏子和凜也都在。
和樹指着那個東西叫出聲。
“你啊,有沒有開過我的手提包?”
凜回過頭狠狠瞪了和樹一眼,轉身上樓去了。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成了這樣的情況。”
“說的也是……”
“……誒?”
四個人手中分別拿着些網子啊袋子啊之類的,追在那小東西后面,但是對手不是個小孩子,而是小狗。
和樹嚇了一跳,水管中的水噴得腳邊一地水,褲子上也被濺上大量水漬。
“沒關係的,她自己也知道只是在無理取鬧吧,應該很快就會恢復的。”
“我要進去囉!”
玖裏子啪啪拍拍手。
突然,和樹回過頭看向背後的別墅。
“撒,話講完了就繼續掃除吧,還沒有結束呢,快點開始吧,如果天變暗了的話就要留到明天做了哦。”
和樹說給自己聽。
“夕菜醬和凜醬在上面的屋子裏檢查行李呢。”
回到屋內,取出唯一的一條換用的褲子,是出門前一念之間帶上的,完全沒有想過有會換上的機會。
不過馬上玖裏子給予否定。
黑影撞上和樹的胸口,然後好像皮球那樣彈開去。
然後門就被順勢打開了。
拜其所賜和樹他們也跟着上躥下跳來回奔走。
“不知爲什麼凜醬好像很生我的氣……”
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的玖裏子露臉了。
“可以在澡堂裏換,我的行李都在下面呢。”
女生三人組一齊雪崩一樣進來,在這狹小的脫衣間裏,和樹瞬間被他們推倒。
“哇!”
背後的玖裏子不聲不響突然出現。
外面的聲音暫且停了下來,但接下來爆出更猛的料子。
和樹看到的是一條黑瘦的小狗狗,趴在籃子旁邊瑟瑟發抖。
“和樹君,沒事嗎!”
“玖裏子,能稍微管一下嗎?”
和樹走到外面,開始用水管對地面噴起水來。因爲是夏天,還是給曬的厲害的地方灑點水比較好。
“是什麼呀?”
和樹慶幸着,終於找到可靠的人了。
不經意間和樹摸摸被雙上的胸口,有種被打了一拳的感覺,而且好像還是個玩偶的樣子。
夕菜問出來。剛剛忘記了,不僅是凜,和樹自己也感覺到了同樣的氣息。
“但是如果真的是人類的話總會知道的,又不是大到不着邊際的別墅,如果真的有人來的話肯定會看見的。”
“我也是我也是!和樹的裸體啊!”
“夕菜那邊,在那個桌子下面!”
“玖裏子同學,跑到你的腳下了!唉,又逃掉了!”
“到底逃到哪去了!?看都看不到啊!”
“式森,把那邊門關上!”
和樹正想關上玄關的門的瞬間,狗狗從藏身的縫隙裏鑽了出來。
然後冷不防地掉轉防線,逃到牀底下去了。
“簡直像只貓一樣啊。”
別墅的牀底與地面間還是有點距離的,其間隙中還是可以鑽進去的。
“和樹,從下面進去。”
玖裏子如此命令。
“我嗎?”
“我們等在這裏也沒關係的。”
“好不容易去換個衣服的說。”
口上雖然這麼抱怨,和樹還是匍匐着爬了進去。
小狗就在牀下正中間的位置縮成一團,滿身可憐的打量着和樹,不過沒有逃跑的意思。
“好孩子喲,稍微過來點過來點。”
和樹慢慢接近小狗,把手伸出去。
突然迅速地抓住。
小狗身體稍稍震了一下,不過馬上變得溫順下來。
和樹把小狗抱在懷裏,就那樣從牀底下爬出來。
“奈千紗。”
莉莉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們正在說自己的事,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
她跑了過來,小狗也不停地叫着,從夕菜懷裏跳下去。
“——吶,還不錯吧。”
“那時的那條項鍊,你一直戴着呢。”
“我們那邊也有別墅,大概因爲窗戶全開着吧,好像就進來了。”
“不是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這種便宜貨能不能滿足你什麼的。”
“我們還要準備做飯啊,不能開車送呢。”
“喜歡哦,不過也喜歡奈千紗喲。”
“是啊。”
“不用客氣。”
女孩子的嘴角稍微和緩了一點,不那麼緊張了。
“因爲是人家的狗狗嘛。”
“話說回來,難道是它在偷窺嗎?”
奈千紗低着頭眼珠向上看着,嘴巴里小聲咕嘟了一下。
二人並肩漫步,頭頂上飄着的是美麗的火燒雲,夕陽把天地間的一切慢慢都染成紅色。
夕菜愣了一下。
“果然,奈千紗醬真的好可愛哦。”
“啊——”
“好了好了。抓到小狗的是這邊的大哥哥,是叫莉莉嗎?”
夕菜的目光停在奈千紗胸口上。
小狗也不聽搖着尾巴。
奈千紗稍稍點點頭。夕菜又摸摸它的腦袋。
女孩子抬起頭看向這邊,突然表情高興起來。
夕菜還有些依依不捨。
夕菜邊走邊回頭招手。
“能如此高興一場真是不錯啊。”
奈千紗又向夕菜道了謝。
此外還讓他步行前往。
銀色的鏈子掛着一個金色的飾物,飾物中間鑲着的紫色的寶石搖來搖去大小有些和奈千紗小小的身體不太相配。
回程途中,夕菜一次次回身想再看看那對母子,不多她們似乎都已經返回別墅裏去了。
“這樣啊,還是隻小小狗呢。”
和樹一下子想到了,那是他以前給夕菜買的東西。
和樹笑着說。
走在路上,雖然兩邊都沒有護欄,但是這裏車基本不會過來,所以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夕菜。”
和樹想想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只好從夕菜那裏要回小狗。
“那麼和樹,你去酒井先生那邊跑一趟把這孩子還回去吧。”
“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真是非常感謝,奈千紗,這次要好好謝謝他們。”
被說到的奈千紗又把頭低下去。
“……是的。”
“沒關係的。什麼都沒說就摸過來是我的錯,很重要的東西啊,姐姐也有自己的所以明白你的心情的。”
“啊,和樹君,你以爲我是那種,會把別人剛送給我的東西不知弄到哪去的女孩子嗎。真是太過分了。”
夕菜摸摸她的頭。
“……你覺得可愛嗎?”
她伸手想要摸一下
“可能吧,想想看,能像那樣迅速消失不見,也只可能是狗或者是貓做的了。”
夕菜彎下腰,眼睛放在同一高度看着女孩子。
“那再見囉,奈千紗醬。”
“最後還是我錯怪了他呢。”
然後就蹲了下去
“……真是太好了呢,奈千紗醬。”
看來真是相當對夕菜的品味啊,她一路不停地講着奈千紗的事情。也確實像是個銅版畫中的女孩子,天真無邪又清純可愛。但是那太過於羞怯的性格,缺讓魅力值削減不少。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謝謝。”
“我也要去。”
“——嗯,一直戴着喲。”
小狗伸出舌頭,毫無惡意地看着夕菜。
夕菜抱着狗說。
“也是呢,不走一趟把它還給奈千紗醬是不行的。”
等都疼愛了一陣過後,玖裏子說出這句話。
“……啊啦,小掛件呢?”
“當初不就是這麼說的嘛。”
然後途中拐個彎,走上了一條砂石路。
玖裏子和凜看着夕菜這麼寵這隻小狗,臉上也露出淡淡的微笑。不過和樹就慘了,爲了別墅的掃除他牀上牀下地跑,渾身疲勞讓他現在無精打采的。
“是不是要去趟酒井先生家裏把小狗還回去比較好。”
“嗯,是女孩子嗎?幾歲了?”
她從衣服下面,取出一個拉丁十字架的項鍊,並不是特別貴的東西,但是想必應該是有什麼特殊的意義的東西。十字架沐浴在陽光中,一閃一閃的。
不過和樹現在正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進屋子前奈千紗把狗狗放開了,結果就逃沒見了,然後奈千紗就哭了出來,都很爲難的。”
玖裏子瞟了凜一眼,凜也不好意思地把頭轉向一邊。
“……四個月了。”
二人又向玖裏子請教了酒井家別墅的地址,原來在路上稍微要下面一點的位置。最後玖裏子提醒了句“天黑之前就要回來哦”揮了揮手送走他們。
“……因爲是很重要的東西。”
夕菜鼓起臉頰,和樹一下子慌了神。
“嘛啊,不管怎樣都麻煩你們了,說真的。”
“又是我嗎?”
“夕菜,快到回去的時候了。”
在玄關前有個女孩子,低着頭好像很傷心,旁邊她母親在安慰着她。
奈千紗緊緊抱住小狗,把臉埋進去。
狗狗像是感覺到主人的氣息,汪地叫了一聲。
不久就能看見一個尖尖的房頂,是和玖裏子的房子一樣外形的別墅。
奈千紗聲音越來越小。
“……你也,喜歡莉莉嗎?”
“又可以和奈千紗醬見面的說。”
母親像是要責備一樣拍了奈千紗的背部一下。
“勞你們過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沒有那回事的,只要是和樹君送給我的東西,就算是用草做的項鍊我也會很高興地好好保管的。”
夕菜一次次用臉頰蹭着小狗身子,小狗也一副滿足的樣子閉上眼睛。
這隻小狗正是白天遇到的酒井家的少女,奈千紗養的那隻。和樹倒是沒有察覺,不過夕菜立刻認出來了。
“嗯,很可愛喲。”
害羞的女孩子這次也朝這邊揮揮手。
奈千紗一點都沒有討厭地接受了。
母親安心下來,和樹回應着沒關係。
和樹確認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看向天空,現在已經完全被晚霞染紅了。
和樹還是開口道,玖裏子和凜都不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母親點了下頭,和樹也輕輕示意一下。
她把狗狗抱過去。
“莉莉——!”
還沒碰到的時候,奈千紗下了一跳退開了。
“嗯嗯,好可愛。”
奈千紗蹲在地上小聲說道。
玖裏子在和樹背上推了一下說道。
“嗯,知道了。”
“也是呢。”
說着夕菜緊緊捏住胸口的項鍊。
和樹溫柔地看着她。
說起來這條送給她的項鍊是在上次的事件中,在展覽會中碰巧買來的。雖然當時並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表示,但是現在卻有了如此的象徵性意義包含其中。
那個時候夕菜收下項鍊後不久就被綁架了,理由完全不知道。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一定有認爲她是必要的這樣的人物存在。
爲了去救出夕菜,他們強行登上那艘帆船。雖然最後成功了,但是完全沒有實感,如果不是和香對戰的那個女性首領倒戈的話,估計他們全員現在早已在海底喂鯊魚了。
而且真正救了夕菜的,不是別人正是夕菜自己。當時從她身體中,突然出現了什麼,把敵人打倒了。那是一團外形漆黑的——全身上下散發出不祥氣息的東西,要說的話沒有比惡魔這兩個來形容更貼切的了。
爲什麼會跑出來那樣的東西,而且還是一直存在於夕菜體內,誰都不得而知。總之他的出現打敗了敵人,而且不光是敵人,那傢伙簡直是要把周圍的一切都生吞活剝一樣,完全只是憑着一股破壞衝動在活動着。
和樹把這樣的夕菜,也就是那個存在平息了下來。當時支撐着自己動起來的,是內心那不能讓如此純潔的她去傷害他人的感情,決定自己去承擔殺人的罪名。否則夕菜就會在惡魔的支配下,在那滿滿的殺意的支配下殺掉敵人。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夕菜的手上沾染上了鮮血什麼的,一定要阻止。絕對不能讓夕菜那可愛的面龐,聲音,身姿——這一切的一切被殺人的氣息玷污。到底爲何有此執念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如此非常強烈地希望着。
最後惡魔從支配夕菜的位置上消失了,是不是自己做到的也沒有明確的證據。只是當時夕菜身上閃閃發光的這個項鍊,現在也經常能在腦中想起。
有時會想到一個問題,知道現在誰都沒對夕菜提起過帆船內發生的事情,當然她自己也沒有記憶了,因爲當時夕菜是沒有意識的。如果當時在她那裏她打敗了敵人,然後又被告知後來的事件經過,理解到自己曾經想要去殺人的這個事實的話,大概她體內的惡魔會很高興吧,如此如此——
“——記不起來了呢。”
“什麼呢?”
和樹就沒有作進一步的說明了。
等二人回到玖裏子的別墅的時候,天空完全被火燒雲覆蓋滿了,雖然山裏的燈火漸漸都開始亮了起來,但是外面還沒有變得太暗。
“歡迎回來。”
玖裏子輕輕舉起手打招呼。
“我們回來了。”
如此答了一聲,和樹身上頓時感到痠痛無比。從早上開始幫忙擰四個人的行李開始,和樹就一直在不停勞動着。雖然沒有太多疲勞的感覺,但這是運動不足在作祟。
“不好意思,我想稍微坐一下。”
“不過今天這樣倒是沒有什麼,明天要怎麼辦呢?”
被催促着,一時不知怎麼辦纔好的和樹暫且先收下橙汁,確實是比烏龍茶冰涼很多。
她扭扭妮妮地什麼也沒說。
“再不喫的話就烤焦了。”
夕菜眉毛稍稍跳動了一下。
和樹不解地轉過頭。
“不,不是那樣。單純是因爲和樹太,太隨便都不怎麼喫,有些看不過去罷了。”
和樹跳了起來,不知是誰冰了一下他的臉。
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碗的夕菜想這邊大聲宣佈着。
“……來,和樹君,米飯。”
“傻瓜,她在道歉啊。”
帶頭提議乾杯的是玖裏子,四個易拉罐碰到一起,罐子上滲出的水珠滴落到燒烤網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和樹說着“我也來”就跟着往客廳走去。
“不用啦。和樹君就好好休息就行了。”
“我不應該對你說三道四的。只是察覺到有點氣息,就懷疑到你頭上是我的不對——”
和樹眨巴眨巴着眼睛,怎麼感覺自己就是“衣來伸手,燒烤來就張口”的角色。
“你,你在說什,什麼呢?”
她把一個大紙碗裏添滿米飯遞了過來。
夕菜對全員發出指令。
“啊,原來是這樣啊”
這些都是在車站前的超市買的肉。不僅牛肉味道不錯,豬肉和雞肉也同樣好喫。就連調味料也是香氣逼人,只是加了鹽和胡椒就能做成這種樣啊。
“怎麼了,凜醬。”
“嗚嗯,謝謝。”
“誒?”
“好——的”
“小心一點啊,會燒焦的。”
夕菜也不知爲什麼拉長着臉。
“剛纔發生的那個偷窺事件,都知道不是你乾的了。”
“呀!”
露天的燒烤大會仍在進行中,網上的第一輪食物時間不長就被清掃一空,然後又添上第二輪繼續烤着。這次不僅有肉食,還把蔬菜夾上去了,當然還是同樣好喫的。
“拿好你的碗,要倒調味料了哦。那邊的蔬菜是還沒烤好的,我再來烤一下下,先喝點汽水怎麼樣?”
“喂,給我收下來啊。”
凜給和樹的碗裏夾了一筷子肉。
耳朵邊傳來玖裏子的悄悄話。
“是在表揚我嗎?”
“給。”
玖裏子把手裏拿着的罐裝烏龍茶遞過來。
和樹呆然望着跳動的火焰。現在做着這樣的事,之前學校裏發生的小小騷動簡直就像騙人一樣。總之現在全身積壓的不快感一下子消失了。
低下了小小的腦袋,和樹完全不能理解現狀,驚訝着這是怎麼了。
“喂,這罐應該更冰涼一點。所以——那個,對不起。”
瞭解到這點。凜一直口齒不清的說着的讓人難以明白的話,原來是在爲誤認自己是犯人的事道歉啊。
“兩用都行哦,不過也可能用不上的。”
身材嬌小的凜突然嚇一跳。
“啊啊,不好意思啊。”
“謝謝你,凜醬。”
飯桌上當然也閒不下來,燒烤大會就更不用說了。特別是玖裏子,只見她又能喫又能喝,還說個不停。夕菜則是負責把新的食物夾到網上烤,露出快樂的表情。就連平時無口的凜也漸漸放開架子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話。
夕菜輕輕把和樹推回原位。
鐵絲網上的肉被烤得發出滋滋的聲響,不時有油脂掉入火中,就有一陣陣煙飄上來。
凜抓住和樹的手腕。
不久就看到肉和蔬菜被拿過來了,都切的整整齊齊地,應該是夕菜做的吧,她似乎很擅長使用菜刀,不過山中是沒有魚去給她體現絕技的。
“東西還有很多所以儘量喫沒事的。”
她仍舊僵在那裏,好像難以開口的樣子。
就這樣是接不到的,如此考慮下和樹伸出手。
感覺她只要一有機會,就過來伺候和樹似的。
“那個?”
“嚇了一跳呢……謝謝。”
“……凜同學,很熱衷於照顧和樹呢。”
正如已經提到過的,在燒烤爐的周圍擺着一圈木質長凳,爐中的火燒得很旺盛,紅色的火焰舔舐着擺在上面鐵絲網。
和樹表示表示把烏龍茶接了下來。
“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去買了那麼多蔬菜和肉啊,今天晚上要開燒烤大會哦,當然是在外面。夕菜醬也過來幫幫手。”
玖裏子驚訝地說。
和樹夾起一塊肉蘸蘸調味料往嘴裏送,美味的油脂在舌頭上擴散開來。
同時也有做好的米飯都盛在飯桶裏。
“算是吧,但是真的有些許佩服的。本來就看不出有什麼力量,幹事又不得要領,只有人還不錯這一點可取,不過原來還是一位很努力的人呢。”
“到底要做什麼啊。”
“看了還不知道了,晚飯啊晚飯。”
少女有點慢慢變小的感覺,而且本來身高就不夠,現在又更是低下頭縮成一團。
“喂,式森。”
結果凜接下夕菜手裏的碗送到和樹手中。
沒過多久凜把藏在身後的罐裝橙汁拿出來遞給他。
接着夕菜開始往網上擺上肉食,上面不時發出滋滋的燒烤聲,伴隨着香氣十足的煙霧緩緩升起。
感覺變得可愛了些呢。
和樹苦笑了一下。
“也有明天的份哦。把這些全喫完了,還有一堆杯麪和罐頭等着呢。用盆盆罐罐煮一下就能喫了。”
“你問說什麼,都已經那麼勤快的表現過了。”
“這樣就可以了吧?”
這樣想着——
“不,不用客氣。”
但是,說是堅韌頑強好呢,還是死纏亂打好呢,自己就是由這樣的個性。大概是和她們幾個女孩子認識後才慢慢顯現出來的吧。特別是上次那個事件中,能讓自己一直追到最後可能也不錯呢。
“……”
“他勞動的時候,不是越來越像個樣了嗎。你說對吧,凜?”
得到如此現實的評價,不過還是有值得肯定的地方的。也知道自己離一般的“男子漢”還差很遠,比如現在在目前這個團隊中,不論智力還是體力毫無疑問自己是墊底的。
“……不用這樣也沒關係。”
“快要烤好了喲。”
玖裏子則是拿着一罐健怡可樂。
和樹問玖裏子。
一絲不祥的預感。不過和樹還是選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喫。
“‘爲了彌補之前的過失,就好好照顧下他吧’,應該也包含了這樣的意思吧。”
“就快準備好了。”
和樹通知了一聲就往客廳走去。
少女還是把視線瞥向一邊,玖裏子感到什麼很可笑,一直髮出嘻嘻的聲音。
“多,多謝。”
玖裏子察覺到什麼,立刻從和樹手中搶走烏龍茶。
“……?”
她一次次給自己添肉,不過沒有一塊是烤過頭的,都感覺是烤得正好。
“……謝謝。”
“式森,小心袖子。”
“到外邊去坐吧,那邊。”
和樹完全沒有察覺到玖裏子提到的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凜就坐在他旁邊。
“快點喫掉比較好哦。”
玖裏子用修長的手指指着庭院中央的一個位置。在那邊砌這一個四角形的露天燒烤爐。
“那些不是應急用食物嗎?”
“你辛苦了,給你這個。”
“今天真是很努力呢,其實之後慢慢做也是可以的喲。看不出來呢!”
“你自己也喫些吧。”
不知何時來到夕菜背後的玖裏子也壞笑着說道。
“平時自恃甚高的凜都能這麼做了,不是很能幹嘛。”
“果然不出所料。”
“不是,等等啊。你們弄錯了,這些都是誤解,其實……喂式森,都是因爲你一聲不吭的,現在都被說成這樣了。”
凜慌慌張張的否定道。但是和她以往毅然的態度截然相反,現在是渾身給人一種動搖的感覺。
夕菜有些生氣了,她一看到凜的樣子就知道了,話語中加入一絲冷笑。
“呵呵——凜同學也會對男人感興趣啊。”
她惡作劇一般調侃着。
“不是那樣的,夕菜。”
“真是喫驚啊,那樣的凜同學也,真是沒想到。”
“所以說啊,到底你們都在說些什麼?”
“啊——啊,對手出現了,哼。”
現在只有玖裏子可以依靠了,她伸出手“好孩子好孩子”地摸摸夕菜頭。
“真是災難呢夕菜醬,不要太難過了。”
“我都快要哭出來了。”
“靠在我的胸前好好哭一場吧。”
“嗚——嗚——”
哭聲聲調逐漸變高,而且是隻要聽見就能立刻明白過來的假哭,不過動搖中的凜倒是什麼都沒發現。
“啊啊啊,對不起啊夕菜。作爲你的朋友,說了什麼話傷害到你了完全是無心的。”
“嘰嘰喳喳說了一堆把我的心都刺痛了。”
“啊,那個絕對不行,這些同那些是兩碼事!”
“什麼啊,我們也是這樣嗎。”
奈千紗猶豫着,不過應該是被說動了。
“啊啊——,和樹的手臂很溫暖哦,我來蹭一下。”
“——真漂亮呢。”
奈千紗呼呼地用小嘴巴吹着,一點點喫進肚子裏。真是可愛的動作。
“雖然在外國的時候也有看到過,不過還是和現在不同。”
在玄關前面,緊接着道路的地方,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在那。
“很可惜,和奈千紗醬交了朋友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呢。”
不用說和樹自然比一般的高中生要多一些經歷,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這種閒散舒適的環境中內心得到洗滌。
“那邊的大哥哥呢?”
夕菜把臉貼近奈千紗,用炫耀的口氣說。
“知道了,比起這個,你不覺得炭加太多了嗎?火勢有些強啊。”
“也是呢。”
“我最喜歡奈千紗醬了,奈千紗醬呢?”
頭頂漫天繁星十分美麗,裝點整個天幕的如此閃亮的星空是大都市裏怎麼也比不上的。正前方視線所及的地方是一篇幽靜黑暗的森林,對面佇立着一排排昏黃的路燈,燈光朦朦朧朧地漸漸融入在夜幕之中。
“一直都很少去觀察過星空呢。”
“和樹君,你在幹什麼呢?”
“好像第一次對玖裏子產生同情呢。”
得到如此毫不隱晦的回答,和樹只好聳聳肩。
“好啦好啦,我和奈千紗醬的友情永恆不變。”
同意了。
“這算個什麼事啊……和樹君也不要在那邊一聲不響的啊。”
女孩搖搖頭。
“我自然會喫的,也拜託玖裏子同學了。”
飯後的收拾工作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幾乎沒有剩下的需要處理的食物,剩下的都是一些紙製品。
這是一篇寧靜和平的光景。如此的一種世界,是每日不停地被追逐着一般的我們在學園生活中所不得而知的。果然一個學生能夠了解到的世界,只能限於自己周圍的一丁點地方呢。
“……我不知道。”
“那個,不是酒井家的女孩子嗎?”
“那作爲交換這邊的男的我們就毫不客氣地收下了。”
身上還是熱乎乎的,因爲很久沒有試過這麼開心的聚餐了,全身上下都像剛被火烤過一樣暖烘烘的。
這次奈千紗還是回答“……我不知道”。
“等等啊玖裏子同學,對不起可以吧,剛纔那些都是說笑的。”
眼睛朝和樹這邊偷看一下。
女孩把甜品拿出來。
是什麼樣就如此回答,完全沒有作任何掩飾。
“真的呢,就是奈千紗醬。”
無意中看向其他地方,和樹喫驚得張大口。
凜一副很欽佩的樣子說。平時夕菜除了對和樹,其他人總是一副不遠不近的態度對待,這樣才形成了一種錯誤的認識。
“夕菜她,真的很喜歡小孩子呢。”
“被甩掉了呢。”
“凜,凜同學!?”
“來到日本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的星空呢。”
“奈千紗醬,有什麼不喜歡喫的嗎?”
“同是被甩掉的夥伴呢。”
玖裏子用自己右手把纏上和樹的手臂,而且還順勢依偎上去。
夕菜應着,把大塊木炭分開。
“這是對剛纔的報復。”
奈千紗也喫得飽飽的準備回去了。夕菜想要送她一程,但是被“一個人回去也沒關係的”推辭,奈千紗說着就走開了。
火星飛出來,和樹嚇了一跳從座位上跳起來,把它撣掉。
夕菜着急了。
夕菜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又去拿出一套碗筷還有果汁給她。
和樹轉過頭來,看見夕菜正朝這邊走過來。
這片別墅用地上一直都能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
點頭點頭。
夕菜招招手。
夕菜仰望夜空,發出同和樹一樣的感想。
“呀!”
奈千紗搖搖晃晃小跑過來,懷裏抱着的不是小狗,而是一個裝滿餅乾的紙袋。
“這些都要剩下了喲,難道會變成懲罰遊戲,讓我和夕菜把這些全部喫掉嗎。”
還在羞恥中的樣子。
“……什麼嘛,夕菜醬的獨角戲啊。”
“沒事吧!?”
“回禮。”
“凜,去給和樹夾點東西喫。”
“……不要。”
玖裏子打了他的肚子一下。夕菜也笑了。
凜故意冷言冷語的,弄得夕菜十分狼狽。
“沒什麼坐這裏發陣呆。”
夕菜對待奈千紗也是不厭其煩,不光是燒烤的時候形影不離,就連“……上廁所”也要一起跟去。
“嗯,什麼都沒有,沒事的……啊。”
“那,那邊同那邊的大姐姐呢?”
“……這個。”
劍豪少女把夕菜和玖裏子比較了一下。
她好像很感動地說着。
“了不起哦,我都有不喜歡喫的呢。”
“怎麼了?”
“大家……玖裏子同學,你玩夠了吧。和樹君也快點離開她……爲什麼大家都不聽我解釋,凜同學也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我說,爲什麼大家都在笑呢?真是的!”
夕菜這麼說出來,奈千紗輕輕點點頭。
“……嗯。”
“我很開心哦,真是謝謝你了。這樣吧,大姐姐們現在正在那邊開燒烤晚會,有喫過飯沒有?”
“啊拉,是莉莉那件事的回禮啊。”
和樹笑着對玖裏子說。
“同感。”
夕菜也站了起來,超那邊靠近。
“你不能奢望太多了。凜會站在我這邊吧。”
儘管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周圍也變得一片黑暗。
“不同嗎?”
凜現在離和樹稍微遠了些,然後晚飯再次開始。
“這個那個,不是這個……”
“這是寂寞啊!”
收拾好之後女生三人回到別墅內,和樹則留在院子裏。
“……沒有。”
夕菜給奈千紗夾了一些已經烤好的肉和蔬菜。
“但是啊。”
夕菜走到和樹身旁,在草地上躺了下來。
——終於四個人都喫飽喝足了,燒烤大會也接近尾聲。爐中的火焰漸漸熄滅,別墅也慢慢被籠罩在森林的陰森黑暗的氣氛中。
一會兒凜就發現了,結果臉噗一下變得通紅又低下腦袋。夕菜和玖裏子笑着和她賠不是。
“那,來和姐姐們一起喫點嗎?”
“我說,能不能來撫慰一下我這在女生友情上輸得一塌糊塗的心呢。”
只有和樹被扔在一邊什麼都不知道,不過他也能看出現在這裏的氣氛很愉快,所以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說的也是,我覺得玖裏子說的對。”
一直站在那裏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看着這邊。
“晚上好奈千紗醬,有事嗎?”
夕菜終於從奈千紗身邊離開,跑過來拉着把玖裏子同和樹,把他們倆分開。
“儘管一樣都是北半球,不過還是有很大緯度差距的。這樣一來就——而且,在那邊看星星也沒有現在這麼快樂。”
“……之前一直住在美國啊。”
問完之後他就後悔了,不過對方並沒有太在意的樣子。
“是的。和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一起,不過沒有一個固定的住所。就算是在美國也經常搬家,因此也很難交上好朋友。”
兩個人視線交匯,和樹能從夕菜瞳孔中看出一絲沉痛隱藏在裏面。
因爲她是歸國子女,所以也沒有寄希望能很快與朋友聊上。她轉校過來回到日本是高中二年級的事了,之前她有些什麼過去就連和樹也沒有深入瞭解過,但是關於宮間家,還是有些流言入耳的。
“在美國的時候,我就時常一個人過。拜常常搬家所賜在,日本人的學校裏也沒有什麼交情很好的人,當時真的是非常寂寞啊。不過到了晚上就能像現在這樣躺着看着星空,全身充滿幸福的感覺,有種我不孤獨的感覺。”
少女並沒有哭泣,只是語氣非常平緩,因此好似帶有一絲悲傷。
“但是啊,等到晚上睡着了第二天白天醒過來,馬上又會回到原來的狀態。現實的冰冷、殘酷,爲何總要將我逼至如此,我一點都沒有辦法。有時我會去教會禱告一下,聽聽牧師的箴言,不過依然不知怎麼辦纔好。”
風吹過森林,茂密的樹枝搖動着傳來沙沙的響聲。
星星的光亮暗了下去,都被雲給遮住了。
“如此在乎自己的我在別人眼中是非常傲慢的也說不定,不過我無論如何也不能不那樣想。我不會去怨恨生我養我的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既然如此,只得每晚眺望遙遠的星空,去得到心靈短暫的慰藉——不過現在已經不同了,能與和樹君以及其他人相遇。”
少女綻開笑容,這是寂寞煙消雲散的笑容。
“能再回到日本,我覺得真的是很棒的事。學校生活每天也很快樂,玖裏子同學和凜同學也都是非常棒的朋友……之前燒烤大會不是很開心嗎。能和同時代的朋友一起出來旅行這種事,我還是頭一次享受到。而且——”
夕菜又重複了一次,很認真地看向和樹。
“而且,和樹君也一起來了。”
很自然地,依偎在和樹身上。
“能和那時的男孩子再次見面,這般美夢從沒有想過會實現——”
少女幸福地閉上雙眼。
兩個人暫時卿卿我我一段時間。
夕菜吧嗒吧嗒跑回樓上的房間,那種樣子很不讓人放心,總之要注意一下。
“啊啊,起來了?”
玖裏子還是走過來。
“就這麼辦吧,我馬上就下去。”
突然身上一陣惡寒,後悔剛纔隻身一人追過來,已經沒有退路了。
和樹察覺到一些情況。從玖裏子那邊,飄來一陣酸酸甜甜的味道。
只有伸出來的水管,以及細長的液化石油氣管接着末端的一個煤氣罐,反射着手上手電的燈光,沒有發現任何人。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這是,看見玄關附近有人影晃動。
接下遞過來的一個早期的大型電筒,正想着是不是要立刻把人影的事告訴她,不過他還是就那樣往樓下跑。
她嬌媚地靠上來,比起夕菜她重多了,和樹被這兩個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又是奈千紗醬嗎……)
“因爲很怕生,很害羞的原因,從來沒有和陌生人說過話。雖然心裏希望能和更多人交往,不過總是把自己和外界用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所以一看到奈千紗醬就非常在意她。如果能有聊天的人的話,感覺應該會慢慢快樂起來的。”
也難爲她都考慮到這種地步了,不過所以夕菜纔會對那個女孩子關懷備至嗎。大概是把過去的自己——兒童時期,以及在美國的時候的自己的身影投影上去了吧。
“還是個高中生,都沒有成年呢。”
和剛剛在玄關目擊到的是同一個人。這次能明確知道是一個成年人,很快跑過眼前。
“是誰!?”
和樹除了玄關就往屋後轉,跑到陽臺正下方用電筒照住草地,只有些許被踩亂的痕跡。
“不用了……”
“真過分呢,我也想被和樹推倒試試,和夕菜醬一起做些色色的事情哦,怎麼說來着,3P。”
“剛剛的,是誰……”
“雖然不是睡着了,不過好像精神恍惚的樣子。”
在這樣一個只有女性的屋子裏,自己就有被趕出去的命運。
“外面要變冷了快點回來吧,凜已經洗澡去了。”
夕菜小聲說。
玖裏子已經不再外面。
“凜醬,有沒有手電筒?”
“自己跟着走回去。”
突然又回過神來。
“什——麼——?我在這裏喲。”
再次看見了,一個黑影從陽臺正下方橫穿過去。
夕菜揉揉眼睛。
“讓她趕快睡下怎麼樣。”
“也把我捎帶上——”
“已成了個瀕臨死亡的人——”(某房:這個料爆的!)
那後面是廚房外,只有些水管和液化石油氣管道,那人在那種地方到底在幹什麼呢?
旁邊的夕菜好像還在想着什麼。
和樹也開始回憶。是怎麼樣的一個男孩子呢?現在又到底怎麼樣了呢?是和自己一樣的毫無可取之處的類型嗎?還是說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優等生?
左手舉起來給和樹看看手上的罐子。
“不是過去時哦,是現在時。”
“全是胡說八道。”
“發生什麼了?”
和樹拐過牆角,用手電照過去——
“就這樣把她帶回去吧。夕菜一個人的話,你還是背得動的吧。”
“對不起,本來沒打算睡着的,結果就迷迷糊糊的了。”
已經盤起腿來的玖裏子回應道。
然後,不想讓她繼續變成自己那時的樣子,所以不停盼望着能多見幾次。
“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有什麼不對勁。”
迎面吹着晚風,好像比剛纔更冷了,說不定天氣也會變得原來越差。
“和?還有其他人嗎?”
和樹和夕菜互相扶着對方回到別墅。
夕菜把臉埋在和樹身上,半睡半醒的,剛剛又搖了一次,不過還是沒有起身。
轉角傳來咔噠的聲響。
“不要太在意了。那些我也……覺得說得太過分了。”
“那種事情又能怎麼樣。”
“……夕菜?”
和樹收緊肚子屏住呼吸。
“當時能讓我的內心開朗起來的,是小時候那個到空地來的男孩子和……”
並沒有睡着,不過呆然坐在旁邊。和樹的聲音完全不能傳達過去的樣子。
“——我呢,以前也是個像奈千紗醬一樣的女孩子的說。”
“怎麼樣呢?還有一個哥哥吧。”
雖然這麼想,但這次是個身形更大的影子,應該是成年人,而且立刻消失蹤跡。
“嗯,但是,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那是快要搬去美國的時候……呃,果然還是隻有男孩子嗎?真奇怪啊,我可以清楚的回憶出和樹君,但是那個孩子怎麼都想不起來。”
“夕菜?”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奈千紗醬,已經睡了吧。”
另外一邊夕菜嗚嗚地好像醒了。
雖然夕菜立刻回答“沒事的”,不過那種語調看來還是有些危險。
和樹吞了一口口水,那邊好像有什麼人。
“……玖裏子,你喝了不少酒了吧。”
“呼嗯……”
“和樹……君?”
低聲唸叨着什麼的。
凜坐在牀上。
那裏一個人也沒有。
“送到牀上去直接推倒也沒關係的,我默許了。”
他現在還記不記得夕菜呢?還是說已經忘掉了?或者也搬去美國,現在還住在那裏?也可能又回日本來了——
凜說了意想不到的話。
“我說,你們怎麼還在這種地方?”
“啊呀,夕菜醬睡着了麼?”
房子那邊傳來玖裏子的聲音,手上還拿着易拉罐。
終於和樹還是推了她一下。這調子好像在哪裏聽到過,在哪裏呢——
難爲情地笑笑。
兩個人一起站起來,把身上的草拍掉,丟下玖裏子一個人就回去了。
嘴脣輕輕動着。
屋內由於白天已經完全清掃過一遍,變得非常整潔。有一張牀空着,上面已經鋪好牀墊和被子。
完全不是平常的語調。不過她去照顧夕菜了,就沒有再看和樹這邊,或者說這也是她在道歉?
和樹鬆了一口氣繼續接近,那裏也沒有腳印。不對——
夕菜指着正前面。在稍稍低於視線的地方,能看到幾扇透出燈火的窗子,順帶也能變強辨認出模模糊糊的房體輪廓。
“做着這樣的事情,就能把不高興的事全部都忘掉!”
“快點回屋子裏去吧。”
“啊……”
“那個嘛……”
“不要說些奇怪的東西。”
“留在着也沒關係的。”
那個影子不是奈千紗,同時更不是小狗莉莉,多半是個男人。竟然不正大光明來訪,果然來者不善,但是究竟是什麼人呢?
和樹還是走到陽臺上,果然在滿是女性的屋子裏還是很不自在啊。
“……嗯。”
“啊……知道了。”
“也把我搬回去啊,然後要不要推倒呢?”
“看那邊,不是酒井小姐他們的別墅嗎?”
“不好意思,能不能幫忙稍微照顧一下夕菜?”
和樹使勁搖搖頭把這些趕出腦外。那樣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會在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直到躺在枯黃的樹葉上——”
“不太好吧。”
咔的好像踩到什麼響了一聲。
把手電照過去。草溼溼的,仔細一看,就連牆上也有水。地上扔了幾隻塑料桶,一隻在立在牆邊,另外有一隻橫倒在一邊。旁邊緊挨着的是一個手機差不多大的盒子,緊鄰的就是一個煤氣罐,煤氣罐那裏已經開始飄來怪異的臭味。這個是……煤氣泄漏!那麼那個是點火裝置!
沒有時間大叫了,和樹趕快轉身飛奔出去。
盒子發出噼裏啪啦聲響。
當火花四散開來的時候,泄露的煤氣被點爆轟鳴不斷。
隨着爆炸,大火也立即燃燒起來。和樹爬倒在草地上,赤紅的火舌舔舐着牆壁,一下往上方燒去,不一會兒工夫火勢就已經燒上了屋頂。
“着火了啦,快點逃啊!”
和樹對這陽臺喊道。
沒多長時間。
窗戶被打開,玖裏子從那裏跳出來,接着是凜和夕菜。
所有人一齊瞪大眼睛看着正在燃燒的別墅,夕菜也驚訝得剛剛的疲倦感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屋頂塌一部分塌下來。
“玖裏子,滅火器在!?”
不是在這裏怔怔看着的時候了,不趕快滅火的話。
“應該在廚房裏擺着。”
“我知道了……那,誒?”
爆炸就是從廚房引起的啊。
要去拿滅火器來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火勢更加猛烈,建築材料燒焦後散發的異味瀰漫在周圍空間裏。
雖然不想再看,不過也想不出應該做什麼。
“喂……式森。”
“啊——!”
“快逃,越遠越好!”
“我的別墅啊!”
而這邊的別墅,只感到一瞬間猛烈地振動了一下。
爆炸的聲音鋪天蓋地傳來,衝擊波連着火焰和燒壞的廢墟粉末,一同向四周擴散開來。
和樹和凜一起大叫起來。
凜指着正燒着的牆壁。
四個人連滾帶爬迅速飛奔而走,逃過新開闢的林間用地,跑入森林中躲到樹後面去。
“那個……不是煤氣罐嗎?”
她的話提醒了和樹,在牆上附着的那個裝煤氣的東西,被火焰吞噬着,現在外壁上又出現一絲裂縫。
玖裏子絕望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