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迷宮女神的紡車

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 桑原水菜 · 1.3萬 字

第三章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

『敬啓大伯母:

發生大事了,艾札克受了重傷。

我們搭乘的車被前方大卡車運載的鋼筋砸中。

很幸運地,艾札克保住了性命,不過必須住院療養,現在換成他的同事朱德先生到家裏來保護我。對了,我毫髮無傷,還請大伯母放心。

艾札克一不在家,我就覺得家裏好像頓時失去了陽光。

我從來沒有如此不安過。

不過,一直靠別人保護是不行的。

要是我能保護自己,艾札克就不會爲了守護我而受傷。

即使我知道這點,但是要我和犬獸決鬥實在太可怕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只不過是想過着平凡的日子而已呀。』

*

第二天早上開始改由朱德接送奏上下學。

「好了,奏,出發囉!」

七早八早的朱德的心情就很好(奏這麼覺得),只是去上學而已,朱德的精神卻好得像要去遠足似的,上了車後說話還是很大聲。

「哈哈哈!老實說,我還是很不習慣日本的馬路,要是我開始靠右行駛記得要提醒我喔!」

「糟、糟透了!」

因爲昨天才碰上那場意外事故,所以奏今天上車時還是有些恐懼,不過,他很快就把恐懼忘得一乾二淨,從家裏到學校的車程不過五、六分鐘,朱德竟然能興奮成這樣(車子是向仁美阿姨借的)。

因爲奏有特地早起,所以到學校時時間還很充裕。

「下課後馬上去醫院探望艾札克吧,朱德先生!」

清寬和尚似乎還記得前幾天自己隨口介紹過的工作。

雨持續下着,走出店外的奏回頭看了看便利商店的外觀,被撞得粉碎的玻璃門已經煥然一新,店裏的提款機和影印機也已經換過了。

「喔?」朱德張大雙眼,奏則沉下臉來。

「解救身爲惡人的凡夫俗子纔是佛祖的本願。」

他受傷的右肩還吊着三角巾,並在醫院準備的睡衣上再披上一件外套,然後悄悄地溜到外面來,天空灰濛濛的,好像快要下雨了。

「……比起我,還有更多人需要觀音菩薩解救,無罪的人才應該要獲得救贖……」

結果艾札克被邀請進住持的起居室,還留下來喫了頓午餐,儘管他胃口不佳,不過要是不勉強喫些東西填肚子的話,身體可能會喫不消,所以艾札克大快朵頤了一番,不管是醃黃瓜還是蒸魚或納豆都無關喜好地統統喫下肚,讓清寬和尚嚇了一跳,笑着看着他說:

他思考許久後,終於開口說道:

「……」

果然被朱德料中了,醫院供應的餐點真的不夠。

「我纔想到,這裏不就是車子衝撞進來過的店嗎?」

「觀音菩薩也油好幾個頭喔……」

「可以消除人世間的所油煩惱……啊。」

「沒有傷及無辜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但還是不可以掉以輕心喔,奏,搞不好車子又會撞進來也不一定。」

艾札克更加震驚,然而清寬和尚卻直視着艾札克的眼睛說道:

「朱、朱德先生,你也買太多了吧!」

「不,觀音菩薩要解救的正是像你這種人。」

「哈哈哈,不太可能再撞進同一家店吧。」

艾札克感佩不已,茫然地仰望着千手觀音像。

「我無法像哥哥一樣。」

「沒問題,這麼點東西兩三下就喫光光了,要是剩下來的話,我會負責喫掉的。」

「觀音菩薩有十一面相,近看的話,就會發現它們的表情都不太一樣,觀音菩薩會使用不同的面相解救衆生,有時微笑、有時生氣、有時哭泣,有時也會大笑。」

*

艾札克用力地握着手上的茶杯。

「嗯,真的很驚險,那可是這家店的災難呀。」

「哈哈哈!」朱德又豪爽地笑了起來。

「解救……世俗……」

艾札克因爲那句話而震撼不已,逃避似地閉上眼睛。

——你真的擁有必須這麼拼命活去下的價值嗎?

奏沮喪到了極點,不過卻突然回過神來,慌張地拿起書包。

聽到艾札克的話,清寬和尚非常高興地引領艾札克入內,正殿的神龕上祀奉着本尊千手觀音像,第一次造訪時,艾札克曾經參拜過觀音菩薩,對於其獨特的姿態感到很驚奇,同時也被觀音的法相之美深深吸引,渾然忘我地盯着神像瞧。

正在打掃庭院的衝山住持一眼就認出艾札克並向他打招呼。

也就是說,這是使用戒指的最低資格,真不愧是掛上「超級」頭銜的騎士。

艾札克說了聲:「偶必須回醫院了。」然後準備離開高德寺,清寬和尚借給他一把傘,而艾札克允諾過幾天就會拿來還並恭敬地行禮致意,然後撐着黑傘走出大門離開。就在那個時候,清寬和尚突然叫住艾札克,然後轉身回到寺內,不久後手上拿着一個白色小紙袋回到大門,並將它送給艾札克,那是上面寫着高德寺寺名的觀音菩薩護身符,艾札克見狀急忙打開錢包,結果卻被清寬和尚制止了。「口以收下它嗎?」艾札克問道。「帶着吧!」清寬和尚回道。

奏一邊說着,一邊快步穿過柵欄走入上學的學生潮中,轉眼間就淹沒在人羣裏。朱德的頭幾乎要撞到車頂,目送着奏的背影喃喃自語:

飯後,兩個人坐在正殿的屋檐下一面看着從屋檐滑落的水滴,一面喫着施主們供奉的茶點悠閒地喝着下午茶,寧靜的正殿中飄散出濃濃的線香味,讓心靈沉澱,艾札克茫然地眺望籠罩在冰冷細雨的墓園。

當奏在學校上課的時候,艾札克正偷偷地溜出醫院。

艾札克恭敬地跪在菩薩前面仰望神龕,清寬和尚則站在背後說明:

「本尊觀音菩薩除了合十的雙手之外,兩側還有四十隻細小的手臂,每一隻手都可以解救二十五有界,也就是二十五位世俗衆生,四十乘以二十五等於一千剛好是一千隻手,只要前往規模較大的寺廟就可以看到千手觀音像。」

「不小心受了點桑,呃……」

「哦,這不是艾札克先生嗎!」

「我有聽艾札克說過,當時真是千鈞一髮啊。」

「說話要算話,一定要全部喫掉喔!」

「偶覺得好神奇,因爲偶國的『神』雖然身爲神,但他們的所作所爲卻充滿倫類的味道,可以清楚地區分出性別,會談戀愛、吵架,也會引發戰爭,非常野蠻,可素『菩薩』卻不一樣,它超越了一切……」

不知道他獨自面對神明時,和它說了什麼呢?

「泥好,師父。」

「觀音菩薩經過長年累月的修行,一心想要解救已經來到人世間、或將來可能會來到世間的世俗衆生。」

寺院外下起雨來,從屋檐滴落至地面的雨聲有如嬉戲般傳入正殿,艾札克只是靜靜地凝視着觀音菩薩長達一個小時之久。

「一旦放棄執着,就意味着要放棄一切……!」

艾札克的肩膀不斷顫抖。

放學後,奏爲了前往醫院探望艾札克而繞到便利商店,正好看見朱德不斷將便當往購物籃塞,忍不住出聲制止。

艾札克驚訝地睜大眼睛,但是馬上又低下頭去。

「糟糕,快遲到了,有什麼狀況我會再打電話通知你的,放學見。」

「……在沒有任何預警滴情況下,器官捐贈者會因突花事故而腦死,在這個時候,捐贈者家屬很容易因爲親人突藍過世而猶豫,卻不得不在悲痛中決定要不要捐贈器官,偶們並不會強迫家屬捐贈器官,而會派遣移植協調員前往現場縮明,協助捐贈者家屬作判斷。」

「這是千手千眼觀自在菩薩,千手觀音共有一千隻手,每隻手上都有一個眼睛,它慈悲爲懷,能察知世俗的煩惱,並以千手解救世人、普渡衆生。」

「好慈祥滴神情啊……。」

「因爲,靠戒指再生肉體時會消耗大量能量,那麼嚴重的傷大概需要喫十人份的食物,不然身體會受不了,能量消耗過度會使身體變得更虛弱。」

「奏,你還真有趣啊,而且還是個好孩子,你的人緣一定很好吧。」

「咦?」奏不懂,艾札克應該不是大胃王啊。

艾札克緩緩地抬起頭來,眼神迷濛地望着遠方。

「所以,我想我的本性並不善良,我雖然說過想要做個有用的人,但事實上,我一點也不想和麻煩事扯上關係、也不希望別人被我牽連而怪罪於我,我只要一看到別人生氣,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個性又膽小怕事,我知道自己沒辦法像內海一樣喫得開。」

沒想到奏年紀輕輕就能用這麼客觀的態度看待自己,這讓朱德有點訝異,接着,奏露出無奈的苦笑。

「怎麼了?受傷啦!」

「至親突藍去世,捐贈者家屬當然會粉難過,不過,透過移植手術,親人的某個部位就口以移植到別人身上繼續活下去,讓部分捐贈者家屬很快地從失去親人的悲痛中站起來,並將對親人的愛及感情轉移到身上擁油親人部分器官的受贈者身上,偶覺得偶現在似乎能理解這種感受,不過……」

觀音菩薩那慈悲爲懷的莊嚴法相令人想起教會里的聖母瑪麗亞像,艾札克從觀音像中感受到了有如母親肌膚般的暖意,而暖意隨之昇華,成爲更加透明純粹的東西,那崇高且清淨的光輝已經超脫孕育生命的母體進入精神層面。

「真該叫我的孫女亞季好好向你學習,艾札克先生,你真是令我感佩呀。」

「觀音菩薩一定會解救你的。」

(修行者……)

「不好吧,喫這麼多會喫壞肚子啦。」

「是啊,只喫醫院供應的餐點根本不夠,必須多帶一些食物過去。」

「是的,爲了救世、救人,它是一位在普渡衆生的過程中逐漸頓悟的修行者。」

冷雨絲毫不見停止的跡象,當……牆角的立鐘敲了一下,已經下午一點了。

「那麼,變身的時候更耗費能量囉?」

「工作相當辛苦吧……」

清寬和尚站在不遠處注視着這位金髮青年的側臉。

雖然艾札克一點胃口也沒有,但是若不多喫點東西的話,身體一定會受不了,所以他跑出來想要尋找便利商店,然後走着走着,竟然發現自己來到了雪女事件時曾經來過的地方,這裏是奏的同學家的寺廟附近,艾札克索性停下腳步,決定順道進去寺廟內看看。

「聽說艾札克先生從事器官移植工作?」

清寬和尚一言不發地注視着艾札克的側臉,他始終低着頭,眼神有如受難者一樣冰冷,只是專注地注視着指尖,許久後,才擠出來一絲沉重的嘆息,合上赤銅色的雙眼。

「……原來如此,果然是個棘手的對象。」

「是的,所以我們都經過肉體鍛鍊,儲存在體內的蛋白質及碳水化合物是一般人的好幾倍。」

「偶沒有被解救的資格。」

「……是嗎。」

行禮告別後,艾札克走向綿綿細雨中,清寬和尚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偶上次來的時候,看到正殿中供奉着觀音菩薩,可以再讓偶參觀一下嗎?」

艾札克緊閉雙脣,靜靜地膜拜令人心生崇敬的金色千手觀音像、仰望它莊嚴的神情,雖然觀音菩薩看起來像女神,但是金身卻不是女子的樣貌,在聽到佛祖沒有性別之分的說法之後,艾札克更加着迷了。

「只有能勇敢面對親人死亡的事實的倫纔會這麼想,但假使上天能讓這些人選擇讓家人免於一死的方法,家屬一定會相當掙扎,因爲,他們一定粉希望死去的親人能夠活過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可素……」

清寬和尚好像和艾札克很投緣。

「神樂崎……凱文或許是看出我的這些弱點,所以纔會對我說那種話……」

「是的。」方面大耳的清寬和尚頻頻點着頭。

艾札克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我們得趁艾札克餓得偷襲醫院的食品櫃前,趕快買些便當送過去吧!」

*

接着,艾札克陷入沉默之中。

「我果然不知廉恥……」

他想買下店裏所有的便當嗎?回過神來,架上的便當早已被搜刮一空.,他以爲這是整個社團的人要喫的嗎?奏用眼尾瞄到朱德已經若無其事地走到收銀臺前,雖然店員熱心地將便當分成四大袋,但是奏的手臂過細,光是提起袋子整個人就搖搖晃晃的。

「你看,我從小就父母雙亡,又長期臥病在牀,所以一直很害怕被身邊的大人捨棄後只能等死,所以變得很會察言觀色,總是在想要怎麼做才能博得別人關心、怎麼做纔不會惹別人生氣,我總是在無意識中計算着這些事,所以並不是真的那麼善良。」

「觀音菩薩是非常接近衆生的神明,它隨時陪在人們的身邊,並在最接近我們的地方給予救助。」

艾札克用雙手捧着茶杯,一邊注視着杯子裏的熱茶,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明:

「是嗎,或許我只是想要當個好孩子罷了。」

雨水沿着屋檐不斷滴落至地面。

「是滴,偶在德國的器官移植網工作,素心臟捐贈移植協調員。」

本殿迴響着清澈的雨聲。

「也會大笑嗎?那就和一般倫一樣囉。」

原來如此!怪不得上次在河邊戰鬥負傷後,艾札克的食慾特別旺盛,一餐竟然喫了五、六碗飯。

突然,奏的聲音被尖銳的緊急煞車聲淹沒,在他愣住的同時,朱德緊拉着他的手臂,在那之後,一道黑影朝他們的背後衝撞而來,奏的傘先被撞飛,緊接着傳來猛烈的碰撞聲。

「啊……」

店內響起淒厲的撞擊巨響。

由於力道過強,所以朱德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奏幾乎倒在朱德的懷中,他害怕地回頭望去,嚇得說不出話來。

(騙人的吧……)

便利商店的正門又被撞得面目全非,從紅綠燈處衝撞而來的小客車掠過奏他們的身邊衝入便利商店,這次撞倒了雜誌陳列櫃,而玻璃門又被撞得慘不忍睹,車子壓垮了雜誌陳列櫃衝向第一排的商品架,所幸數名站在雜誌櫃前看雜誌的年輕人勉強逃過一劫纔沒有造成傷亡,不過……

(如果朱德先生沒有即時拉住我的手的話,我早就被車撞死了。)

奏嚇得背脊發涼。

雖然顧客平安無事,但是這次的駕駛似乎因爲車輛直接衝入店內而受了傷,奏雖然幸運地逃過一劫,不過剛纔買的便當卻被車輪壓爛了,凹陷成『く』字形的引擎蓋冒出火花來,朱德似乎已經察覺到事故發生的原因。

「情況不太對勁,奏,快離開這裏……!」

便利商店的電子看板突然噴出驚人的火花,緊接着停車場內的車輛也接連不斷地竄出火苗,同時,電子設施短路造成的火花引發連鎖反應,使得所有車輛都砰地爆炸,連頭頂上的電線也斷掉了。

「哇!」

「奏,別動!」

原本在街道上行駛的車輛忽然失控了,接二連三地發生追撞事故,方向盤失控的車輛往四面八方亂竄、自動門任意開關、提款機的紙鈔出口吐出了成捆鈔票、影印機擅自運轉。

不用說,奏根本不敢有所動作,氣氛詭異到了極點,撞擊聲不絕於耳,在雨聲中,來自四面八方的行動電話鈴聲同時響起,而且好不容易接起電話卻發現並沒有來電。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電磁波,這一帶出現了強烈的電磁波干擾,使電子迴路癱瘓。」

是誰的傑作?朱德似乎心裏有數。

「是那些傢伙……」

*

「你到底想怎樣?亞藍!」

「啊,我喫,回家後就來喫吧,肚子早就餓了。」

「別騙我了,〈太陽神護身術〉的威力大不如從前,你的豹之劍絕對可以應付,你之所以不殺對方,是因爲你還有所迷惘。」

「是嗎?我倒覺得你是爲了消除心中的迷惘才故意去挑對方的毛病。」

接着朱德向仁美阿姨道歉,因爲剛纔被電磁波波及,所以車子已經無法發動,必須直接送往維修場,沒想到連續兩天都發生這種事,這已經是第二輛車了。

(之後……他笑了。)

——因爲我一直想和你做朋友!

「假使對方是普通的『目標』的話,你應該不會發表意見,不斷提出否定的說詞正是你對他產生感情的證明吧。」

(所以纔會有一種被他戳到痛處的感覺。)

「真糟糕,現在果然不是住院的時候,總而言之,我們必須先準備一臺車子。」

「太諷刺了,先進國家的孩童都是這副德性。」

(……殺人兇手根本沒有生氣的權力。)

亞藍的做法似乎隱含着這樣的訊息。

這不是藉口,那顆心臟在吶喊,它是「邪惡」之物。

「是心臟的自我防衛本能嗎?」

「他認爲自己無罪,他只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凡事都必須仰賴別人保護,只要有錢甚至可以換掉心臟,他只要活在富裕的環境中什麼都不必知道,無憂無慮地過他的日子就好。」

——如果可以不用死,我當然會選擇活下去!

凱文想了想後露出苦笑。

腦海中浮現出導師的話,凱文將手放在右肩上,那裏有被導師的利爪狠狠留下的燒燙傷痕,朱德或許早就知道這點,所以在當時纔會故意瞄準右肩吧。到底是什麼因素將凱文推向反叛之路呢?

「看來只好和犬獸決鬥了……」

「……把身邊的人當人質來封住阿斯那些傢伙的行動也行,只要他們遺留有一點點的騎士道精神就有效,不過,希望顯然不大。」

凱文突然停下腳步,沿着青梅老街眺望兩旁的景色,令人懷念的電影看板傳達出懷舊的日本面貌,覆蓋在靄靄白雪下的城市美不勝收,凱文覺得自己好像忽然看到了古代驛站那熙來攘往的人們的幻影。

(……這就是居高臨下看待事物的證據。)

「大概吧,我想是黑色心臟感應到阿茲特克之神——羽蛇神的力量,所以精神系的能量攻擊大概行不通,我們只能採取物理攻擊。」

(朋友啊……)

奏愁眉苦臉地說着。

凱文看着自己的手掌。

凱文眼神兇狠地低頭瞪了亞藍一眼,亞藍則抬起頭看着他責怪的眼神。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沒有必要使用威脅的手段,我絕對禁止使用可能出現死傷者的方式,只要繼續發動攻擊讓朱德他們寢食難安就夠了,聽懂了沒!」

「不,你錯了,無法破解的並不是〈太陽神護身術〉,而是——黑色心臟的力量。」

「我們特別爲你準備了這麼多東西,沒想到……」

「怎麼回事?」

凱文雙手交叉擺在胸前開始沉思,他這幾天來都是這副模樣,讓暴躁的亞藍越來越沉不住氣……

「你太拖泥帶水了,事到如今也該做個了斷了吧,沒空挑手段了,不這麼做的話,那傢伙形影不離地跟着目標,隨時奪走心臟都不奇怪,到時候還不是要把他身邊的人當人質利用。」

「嗯,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沒有任何異狀,總不能再這樣打混下去。」

雨不可能再變成雪了。

面對訴訟着『我想活下去』的奏時,凱文根本說不出話來。

神社庭院內的樹葉被雨水打得沙沙作響,亞藍嚥下口水。

當然,假使奏在場,一定會怒氣衝衝地反駁:「纔不是這樣!」出國治療的花費的確可觀,但是器官是捐贈者善意提供的「禮物」,絕對不是透過買賣取得的,不過照凱文的說法來看,那顆心臟確實算是「買來的」。

「用不是自己賺的錢來買自己的生命還敢說得那麼輕鬆,光聽就有氣。」

「你對那個叫做『嘉手納奏』的傢伙有什麼看法呢?」

「那該怎麼辦呢?難道要等心臟被奪走後才痛擊那些傢伙嗎?」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走路和開車都一樣危險,不過,我實在不想連累到不相干的人。」

「哎呀,真傷惱筋,不然這樣吧,奏和艾札克先生先搭計程車回家,我和朱德先生去看看車子的狀況後再回去。」

他原本看起來就像單薄瘦弱的「十五歲少年」,在化爲日本人的肉體後,身材變得更加纖細,他溼潤的髮絲緊貼在頸子上,不久就消失在煙雨迷濛的道路盡頭。

我爲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喂,凱文,你和目標怎麼了嗎?」

這就是亞藍眼中看到的事實。

(那傢伙的存在遠比〈太陽神護身術〉還要難對付。)

只要黑色心臟沒事,自己就不會死……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不過,或許只是因爲過度驚訝使他的嘴角看起來好像在笑,凱文感到背脊發涼,現在想想,那個人或許是擁有就算頭部遭到攻擊也能活下去的自信吧。

這不只關乎到一個部族的生死,還可能危害全人類……

不過……

「什麼?」亞藍喫了一驚。

奏還以爲艾札克住院一定很無聊,還特地帶了一大袋漫畫和大量採購的便當來,這下害得他只能愣愣地看着成堆的慰問物,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在南半球大陸每年都會有好幾百萬個孩童餓死,反觀北半球這些經濟富裕的國家,竟然可以爲了讓一名孩童苟延殘喘,不惜用可以解救百萬名貧窮孩童的金錢『購買』器官。」

亞藍則繼續坐在第一層石階上目送凱文離去的背影。

「我已經警告過多少次了,你爲什麼還要採取那麼激烈的手段!攻擊目標時不準傷及無辜,我說得都要煩死了!」

亞藍是巴比倫修術者,可以操縱所有電力,那種法術來自於轟垮巴別塔(注:據聖經記載,巴別塔是當時的人類爲了通往天堂而興建的高塔,「巴別」有「變亂」的意思)的神雷,不但可以引發電磁波,還可以控制機械使迴路癱瘓,目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機器設備大多安裝着積體迴路,使其失靈簡直易如反掌,但是電磁波和電擊不一樣,使用時無法精準地鎮定目標,所以難免會波及周邊的人。

他們在住吉神社的庭院內,這是他們事先約好要見面的地方。

「要我說的話,你的作法太天真了,若你真的想動手的話,隨時都可以解決掉對方吧!爲什麼不動手?你太猶豫不決了。」

凱文表情凝重,默不作聲。

亞藍堅持自己既不衝動也不莽撞。

「你指什麼?」

當時,凱文搭上弓箭,將箭頭瞄準那個人的頭部,他在事前就以爆裂物引發恐怖行動造成附近騷動,使現場混亂,原本打算趁亂解決一切,沒想到那個人竟然察覺了暗殺者凱文的氣息。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凱文畢竟是亞藍的學長,論能力亞藍根本無法與他匹敵,凱文的責任感比一般人重,堅持凡事都要親自解決,並且充滿氣魄,但是來到這裏之後,凱文碰到了讓他的決意逐漸軟化的對手。

「咦!你已經可以出院了嗎?」

對自己坦承以對之後,凱文確定了他的決心沒有動搖。

冰冷的雨水打在肩膀上,凱文邊走邊將手伸向插在右腿的皮製刀鞘中的〈黑曜石刀〉。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會餓到偷襲食品櫃。」

嚴厲譴責亞藍的是神樂卓崎,也就是凱文。

(嘉手納奏……那傢伙。)

(導師朱德……)

「……是你太慎重了!凱文。」

「可是……」

凱文對亞藍說的話只有一半是真心話,例如器官移植,凱文早就明白生命並非平等,人們捐贈大筆金錢只爲了解救一個小生命,並透過報章媒體大肆報導、傳爲美談,因此,凱文對於醉心於這種作法的人們非常不以爲然,他只要感受到世界上先進國家的傲氣就會忍不住生起氣來。

昨天的鋼筋崩落事故是凱文的傑作,凱文除了可以自由自在地操控植物之外,還能操縱名叫『巴拉姆』的阿茲特克精靈。巴拉姆是四肢細長、身材矮小,身上掛着許多裝飾的小精靈,一共有四人,凱文就是操縱他們引發昨天的卡車鋼筋崩落事故。

從當事者的角度來看,最重要的是眼前有沒有可以活下去的選項,就是這麼簡單,面臨死亡的人所感受到的迫切感和國家存亡無關,奏不但承認了自己「傲慢」的心態,同時也點醒了凱文。

「不用了啦,艾札克,明天開始我們就像普通人一樣走路上學吧。」

「豹之劍被暗之波紋侵蝕了,心臟的脈動和波紋一致,這恐怕是心臟本身的意願……」

「你說什麼!?」

奏拚命控訴的眼神無法從記憶中消失。

奏和朱德終於到達醫院,但是仁美阿姨已經早一步抵達,正和艾札克一起收拾東西準備要回家,艾札克一邊穿上仁美阿姨帶來的替換衣物,一邊說道:

「你是想威脅對方嗎?」

便利商店發生事故之後,奏和朱德忙着替傷者包紮以及協助警察作筆錄,所以趕到醫院時已經很晚了。

(凱文這傢伙……)

那個人看到了拉滿弓的自己,在那一瞬間,他似乎非常驚訝。

*

——有些人連想動一下也沒辦法!

「我不是猶豫不決,是因爲豹之劍對他沒用。」

凱文語帶輕蔑,亞藍正想發怒時,凱文卻面不改色地說道:

「沒有。」凱文淡淡地繼續回答:

凱文看起來很痛苦。

他並不衝動,也不害怕。

正因爲凱文比任何人都接近那個人、比任何人都瞭解他,所以更是無法置之不理。

大費周章地辦理住院手續,結果只待了一個晚上。艾札克回到緒方家後,聽奏說了電磁波干擾事件的始末,感到非常驚訝,對方竟然假扮艾札克波及周邊的人,看來敵人越來越難對付了。

「你一直把我當成是『麻煩的問題人物』,而我也不是沒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卑鄙無恥、我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個覺悟!但你和我不同,凱文。」

凱文口氣強硬地撂下這句話後,便走下石階。

那時的感覺依然殘留在手上,親手射殺那個人——「黑色心臟」的主人時的,那一瞬間的觸感。

『想奪回心臟的話,就不能害怕傷及無辜。』

(果然不能讓他繼續活下去。)

不,如果拋開當事者的立場來看待這件事情的話,那傢伙或許只是想說服自己「我的行爲是最正當、最客觀的」也不一定。

當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慄,直到現在,依舊像夢魘似地揮之不去。

「……像脫繮野馬的問題人物竟然也學會了察言觀色呀,真了不起!」

在雨中未撐傘便坐在石階上的亞藍抬頭望着怒氣衝衝的凱文。

「咦?」

「沒什麼。」奏故作鎮定地打混過去,然後將便當一個接一個地放入微波爐中加熱。艾札克幾乎沒有開口說話,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又迅速復原,想必消耗了不少能量已經筋疲力盡了吧。奏自顧自地解釋着,然後像是在慰勞艾札克似地衝了杯熱茶。

「艾札克在家的時候我比較放心,朱德先生雖然很有趣,可是他在的時候太熱鬧,讓人沒辦法靜下心來,哈哈。」

「是嗎?」

「是啊,艾札克才離開一個晚上,我就覺得很不安,真的是太好了,還好可以痊癒。現在,我只要經過那條恐怖的道路時就會發火,神樂崎他們實在太過分了!身爲騎士竟然這麼卑鄙,虧我還想和他做朋友,我應該收回這句話的……如果這是他做的話。」

艾札克默默地看着忙進忙出的奏,突然叫了聲:「奏。」奏正打算將另一個便當放進微波爐裏,回過頭來問道:「什麼事?」

「那次之後,奏還有再夢到捐贈者之類的嗎?」

「昨天晚上沒有做夢耶,我很擔心艾札克,哪有空做夢。」

「是哦……」艾札克喃喃自語。

「別擔心我了,快回房間溫習功課吧,課業跟不上進度了吧?」

「呃,好吧……」

奏有點掃興地放下便當,不知道是不是受傷的關係,艾札克好像不太想講話。

「我把漫畫的續集放在這裏哦,七點有你喜歡的卡通,別忘了準時收看。」

等奏走上二樓之後,艾札克看着滿桌的鮭魚便當專心地思考着。

(不能再這樣悶悶不樂了,必須快點恢復正常,免得奏起疑。)

即使不是這樣,心臟感受性強的人本來就對別人的感覺特別敏銳,絕對不能讓奏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不趕快取回心臟的話,那個人將會死去。)

沒有時間了。

艾札克用冰冷的眼神瞪着上空。

(哥哥……)

*

今天一整天三年級生都必須參加紀念畢業的公益活動,所以纔會比較晚聽到消息。奏說了聲:「是呀。」後,便鉅細靡遺地對內海描述了昨天的經過。

不過仔細想想,那是真的鄔爾蒂雅嗎?被視爲墜機後唯一生還的「金髮女性」也有可能是別人,要說爲什麼的話,實際上目擊過那位「金髮女性」的人只有赫曼醫生。

「艾、艾札克……這個聖代也太大了吧,我怎麼可能喫得完!」

雖然奏一直認爲那是鄔爾蒂雅,不過現在想一想也只是假設罷了。

看到大得跟花瓶一樣的容器中裝着滿滿的聖代,奏有些傻眼。

中田小姐還沒有將信傳過來,聽說那是赫曼醫生留給奏的『信』。

接通電話的艾札克一聽到對方的聲音,就驚訝地爬了起來。

只要活着的話,奏遲早會知道敵人爲何要阻止心臟繼續跳動,凱文曾經這樣表示,他還說那時就太遲了,不過,世界上真的有像天使般美麗的惡魔嗎?

「沒關係沒關係!你要是喫不完我會幫你喫掉的。」

「哈哈哈,我們好像在約會喔!」

「喂~~你沒事吧?嘉手納!」

對了!鄔爾蒂雅小姐長得那麼漂亮,不可能沒有戀人吧,有也是理所當然的,不,她一定有一、兩個男朋友,而且一定是相當傑出的人。

「沒問題沒問題,啊,還是喫大阪燒好了。」

奏拿着模型不斷思索,真想知道她的身分。

嗓音低沉的女性以德語平淡地繼續說明。

奏偷偷地瞄着艾札克的臉,只見艾札克平靜地露出淺笑說道:

回家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艾札克點了點頭。

「你是說,你想當日本修術者嗎?」

假設她也是同一間騎士養成所出身的超騎士,就可以說明馬裏耶斯爲何可以變成她的模樣了,與認識的人多少會有接觸,能輕易取得DNA以僞裝成對方,鄔爾蒂雅果然從事過情報人員的相關工作?運送這顆心臟是爲了執行某種任務嗎?

奏望着天花板轉過頭去,看着桌上的鄔爾蒂雅模型。

「謝謝。」艾札克說道,然後回頭眺望夕陽,歸巢的烏鴉一面呼喚着同伴,一面劃過雲層,艾札克和奏甚至忘了時間,一直佇立在街道上直到雲彩越來越暗,兩道細長的影子融進夜色裏,他們肩並着肩靜靜地仰望天空。

「哈哈,沒事,沒事,很快就會消化掉的。」

「聽說昨天學校前面的馬路發生車禍,有外國人受了重傷被救護車載走……那是艾札克嗎?難道是你們坐的車被攻擊了?」

「看吧,所以我早說了……」

「……我瞭解了。」

突然傳來敲門聲打斷了他們,接着房門被推開了,出現的是笑容滿面的艾札克。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完全沒事,你不用擔心。啊,這麼說來明天就是畢業典禮嘛!結束後要不要去哪裏慶祝……」

「家庭式餐廳……你不是纔剛喫過便當嗎?」

「卡珊朵菈?你到日本來啦!」

鄔爾蒂雅到底是什麼人?爲了什麼目的而幫助奏?凱文等人大概知道她是什麼樣的女性吧,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總之,今天不準再喫東西了,乖乖地睡覺吧。」

呈『大』字形倒在房間榻榻米上的艾札克,肚子脹得像只青蛙,在大喫特喫過後,他的胃已經塞不下任何東西,只能躺在榻榻米上爬不起來,於是奏特別去拿了胃藥來。

「又沒有失戀,幹嘛要猛喫呀!」

「啥?」奏睜大雙眼,艾札克則強拉着奏的手說:

「奏,我們去家庭式餐廳喫飯吧!」

心情遭透了,但是手機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響起,看來不是簡訊。「喂~~?」奏一接起電話,就聽見對方大聲嚷嚷着:

(從鄔爾蒂雅小姐手中接過心臟的第一個人就是赫曼醫生。)

奏試着對心臟發問。

原來是內海,他平常都習慣傳簡訊,突然打電話來害奏嚇了一大跳。

「可以陪我一起去嗎?我可以請你喫蛋糕喔。」

(我還是很在意。)

「哇~~夕陽好漂亮!」

他的側臉是多麼真誠坦率。

「哼,真是的!」

即使凱文說她不但導致直升機墜落,還掉包了心臟,但是奏依然堅持那些意外都和鄔爾蒂雅無關,奏認定她不會做出那麼恐怖的事情。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女性的說話聲,她的嗓音比鄔爾蒂雅低沉,看來是同事打來的電話。

(唉……那也是當然的,她纔不會理我這種小鬼。)

「……我是艾札克。」

「『日本』的德語讀作『japan』(發音:yapan〉嘛,聽起來超帥的,我一定會替你加油!」

(明天就是決戰之日。)

回到家後,仁美阿姨早就準備好晚餐等着他們,奏的肚子已經喫得飽飽的,所以只微微地動了筷子,艾札克卻和平常一樣喫得津津有味,結果真的喫太多了。

「奏,這塊土地真的很美。」

「真的耶,好紅啊!」

回到房間之後,奏馬上打開電腦開啓電子郵件信箱。

因爲艾札克最近有點無精打采,所以奏本來還有些擔心,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沒事了,因此,感情融洽的兩人開開心心地朝車站前進,走進他們最喜歡的大阪燒店,艾札克點了特大號豬肉雞蛋大阪燒,奏則買了巧克力聖代。

不等奏回答,艾札克就拉着他往房門走,奏直到被拉到走廊才終於對電話那頭的內海說聲:「就這樣,再聊。」然後掛上電話,或許是填飽了肚子,艾札克的精神變好了,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神清氣爽。

(明天!)

奏走在熟悉的回家路途上,發現奧多摩的山巒已經被夕陽染紅。

「你的胃是無底洞呀!」

奏突然跳了起來。

他們混雜在結束社團活動的學生潮中大快朵頤了一番,開心地聊着漫畫、卡通和模型,奏還教導艾札克什麼才叫萌,他們聊得天南地北、相當盡興,最後連艾札克都被奏的興趣感染了。

「我已經決定了,我想再多瞭解這個國家的神明和佛祖。」

(相反地,假使能證明那位女性和鄔爾蒂雅小姐是同一個人,那神樂崎的「掉包」說法就合情合理了,瞭解當時狀況的只有赫曼醫生一個人,難道他是因爲這個原因才……?)

「喂,亞道夫,你覺得呢?」

聽了對方的話之後,艾札克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嗯~~」話纔剛說完,艾札克就面向天花板發出哀號聲,他不說話還比較帥,這下連奏也快要受不了了。

*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枕頭旁的行動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奏走出房間之後,艾札克摘下眼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大喫一頓後,受傷部位的再生速度確實加快了,但是腸胃容量卻已經到達極限,他不禁心想自己或許做得太過火了。

「那麼多便當你都喫光了嗎?唔,你這樣會喫壞肚子的!」

「我或許找到和我波長吻合的土地了喔。」

艾札克沒辦法用單手喫東西,於是奏幫他切好大阪燒,除此之外,奏已經快要受不了艾札克將美乃滋淋在大阪燒上的喫法。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朱德先生也好,艾札克也罷,他們這麼開朗,怎麼可能會騙人!更不可能去殺人。

由非移植相關人員的鄔爾蒂雅運送心臟本來就很奇怪,所以,她將心臟掉包果然是事實?難道她真的是爲了讓惡魔的心臟存活下去才這麼做的嗎?還是說有什麼委託人?

他的雙手緊握着行動電話。

「搞、搞什麼呀!內海,你也太突然了吧。」

「亞道夫,你真的是惡魔嗎?」

掛斷電話時,艾札克又恢復成冷漠的表情。

「不知道能不能成爲傑出的japaer……」

「這就是決定嗎?」

她穿的披風隨風飛揚、凜然地操控着戰車……雖然『她』是假的鄔爾蒂雅。

「要去車站前的家庭式餐廳嗎?還是去燒肉店好啊?」

「咦?」

(我當時的行爲確實太魯莽了……因爲,鄔爾蒂雅小姐穿鎧甲的模樣真的很萌嘛。)

「聽起來不錯耶,很有趣!日本的修術者叫做……」

艾札克也停下腳步看得入神,天空中飄浮着層層疊疊的雲彩,夕陽西下,將下層暈染成一片橘紅色,美麗的雲彩漸層中透出一抹粉紅,和山巒、街道陰影構成一幅令人陶醉的圖畫,艾札克大概是發自內心受到感動,遲遲無法離開。

「不知道有沒有地方能讓我留下來修行,改天我去請教高德寺的住持好了。」

「根本就不夠喫啦,現在距離晚餐時間還很久,你會陪我去吧!」

自從奏知道了艾札克和凱文出身於同一間情報人員養成所之後,心裏確實舒坦多了,不過還是有些混亂;他隨意躺在牀上,將手放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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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1

  1. 01序章 聖誕禮物
  2. 02第一章 與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贈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體
  5. 05第四章 不悅的轉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臟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兩位騎士
  9. 09後記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2 女武神雪騎行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春雷乍響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價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跡
  6. 06第五章 N神歸來
  7. 07第六章 聖道
  8. 08第七章 和惡魔立下約定
  9. 09後記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番外

  1. 01看戲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3 迷宮女神的紡車

  1. 01插圖
  2. 02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3. 03心臟的名字
  4. 04千手觀音要解救的人正在閱讀
  5. 05我們的畢業典禮
  6. 06迷宮
  7. 07牢籠中的亞麗雅德妮
  8. 08無法飛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4 破壞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心臟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殺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國界的國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壞神
  9. 09第七章 再見了,奏
  10. 10後記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5 追憶錄

  1. 01地圖上找不到的國家
  2. 02印加的太陽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儀
  4. 04後記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臟 6 燃燒深淵的守護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烏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臟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稱爲聖之湖
  5. 05第四章 沒有心臟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遊行隊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爾德的留書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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