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死男与流逝的日常生活
《恋上不死之男的少女》 · 空野一树 · 3.1万 字
「呀!救命啊!」
悲痛的叫声打破沉寂,响遍四周。
「吵死了,给我安静一点!」
一道粗实的声音打断了求救声。
看着这一连串的你来我往,我个人觉得这一幕实是在有够老梗。
场地是毫无人烟的废木弃置场。
眼前是几个男子,还有一个双手被他们押在身后的女学生。
每个男的身上都穿着垮垮的立领制服,到处戴着像是一起说好的相同金属制饰品,每一个都同样地顶着一张臭脸。简单来说,就是不良少年,没有任何称号比这个还适合他们。这些人就是这个国家里随处可见、世界上每个角落都看得到的不良少年。他们对这个世界抱持着无意义的反抗心,嘴上明明就主张说自己不想被任何人束缚、要自由地活下去,但却打扮得一模一样、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讲话、采取一模一样的行动。唔,说穿了,他们可以算是没有个性的社会不适应症患者。
「你给我听好了,乃出!你就给我动动看,我可不知道这女人会有什么下场!」其中一个不良少年丢出这种根本不可能会在现代电影里听到的三流台词威胁着我。
「不要——救救我!」
被押住的女学生朝我求救,有一把刀正抵在她的喉咙上。
「…………」
实在是……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记得今天早上的光景应该是和平地像一幅美丽的图画啊……
我的脑袋强制性地试着回想起事情的起源。
虽然这应该是为了逃避眼前这幕现实的行为——
不过事实上我也想这么做,所以我对我自己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么想起来,预兆其实从我上学的时候就出现了。
已经七月了。
「我们啊,有经济上的问题啊。我们超缺钱的,所以呢,我们就想找他借点零用钱,结果他居然说他不要。我们实在太难过了,所以一个不小心就……对吧。」
有个像是在诉求着什么的声音响起。
「喔,怎么了。小狗狗要借钱给他们吗?」
根本没办法跟现在这种状况比较,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的比喻没有用错。从上方射下的阳光,还
「听说他毫不犹豫地就把前来盘问的警察打得满身是血.」
「……是吗?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跟你借吧。谢啦。」
「我听到的是他在一瞬间就把指责白己偷窃的店员给打扁,上前来阻止的客人也有二十人以上被打到失去意识……」
男学生愣了一会儿后,像是被我的话惊醒似地弹了起来,发出「噫、噫!」的惨叫声逃离现场。
「好热……」
「咦,可是,小狗狗,这些人要——」
「赶快去上课了啦,再这样下去会迟到的。」
「谁要借钱给他们啊,你要不要去学一学要怎么怀疑别人啊。」
「没错!呐,你们为什么要揍他?这个人是做了什么坏事吗?」
背上已是一片汗湿的我低着头缓步走向学校。
有吸收了阳光后变得有如灼热铁板的马路,上下夹击地入侵我的精神,削减了我的学习欲。我原本想就这么转头回家,不过同住的姊姊可是付钱来让我念高中,我不能跷课。而且值得庆
幸的是,我念的市立明答学园教室里都有装冷气。意思就是说,只要我忍过这条路,走到教室
那男人急忙转回来,大叫着「骗、骗人的吧c\o」
「所以我就叫你们道歉嘛!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
「什——乃出狗斗!?」
刚刚说话的男人转过头去看向同伴们。他随即转过身子,交互看着女学生和她手上的钱。接着,他确认她似乎不是在说谎或开玩笑之后,不怀好意地一笑。
玲虽然一脸的懵然,但还是把手上的皮夹交给我。我打开皮夹,把纸钞放了回去后,还给她。
我静静地走向那个集团,从他们背后出声。
就季节而言,梅雨季还没结束,不过,上个月一直占据着天空的黑云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
愤怒分成两种。一种是将名为激昂的感情表现出来的愤怒,另一种则是拥有冰点下锐度的沉静愤怒。我现在所使用的正是后者。而且,为了要让我生来就臭的脸看起来更臭,我用尽最大的力量把眼尾吊起。
「……啊啊,是啊。」
……呃,只有第一个说对了吧。不,就连那个也是误解中的误解就是了。
「小狗狗!」
「……真的假的。」
「人家明明就忍着睡意来学校用功读书,你干嘛用这种无聊的事打坏我的心情啊。」
我也是这么想。这个小个头的女学生就算说她是国中生,看来大家也会接受。可是她帮助这个被黑道候补军团缠上的男生的动机,就只是因为他们念同一所高中。这样的动机有一点……不,是相当不足。然而,女学生却一副「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是怎样,在一大早这热得要死的时候……我抬起头,看到有一群人聚集在离我们这些和阳光奋战的学生稍远的地方。
「这女人是认真的吗……?」
「在开玩笑的,是你这个人的存在吧。」
……真是够了,我低声说道。我才想说事情不知道会怎么发展,没想到状况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久远你也是,走人了。」
其中一个男人呻吟道。就我这样看过去,女学生手上拿的钞票大概有两万多。如果是要拿来玩耍的话,这算是很大一笔钱吧。女学生微微一笑,「别客气,拿去吧」这么说道。
被高大男生围住的是一对男女。两个人身上都穿着明答学园的制服。男生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事情的发展。看着他身上那件沾满脏污的制服、还有他脸上的瘀青,我想被缠上的人应该是他吧。而另一个娇小的女生则站在前面护着那家伙,以凶猛的气势和那些男人对峙。她长长的头发编成了一根辫子,垂到腰际。虽然女孩子皱起的眉头明白表示出她的怒气,但可惜的是,她那张稚气的脸让她根本毫无魄力可言。
这大概是他用尽全力的反驳吧。然而这个男人却在听了背后伙伴的助言后变了脸色。
我低声说道。虽然他们也是立领的制服,但在细节上有些微妙的不同。那是……樱之丘高中吧?我觉得我碰上麻烦事了。
「不要管啦。」
不只是那些男人,就连我也因为这句话吓了一跳。在那一瞬间,我没听懂她的话。
「……?」
「嗄啊!?就这样!?」
「不是明答的人啊……」
我叹了一口气,牵起玲的手。
「吵——吵死了,你不要狗眼看人低,啊啊c"o」
女学生把手探进短裙口袋里,拿出淡粉红色的皮夹。她确认皮夹里的金额后,准备要掏出几张钞票时﹒短短低吟了一声。她把指头放回去并点了点头,然后把全部的钞票都拿出来。她一边把钱递给男人,一边说道:
「听说他的名字还出现在警视厅黑名单的『将来有可能犯下动摇国家之重大犯罪的未成年者』项目里!」
我只把脸转了过去。在那一瞬间,瞪着我的男人那张凶狠的脸立刻垮下。
接着,我对跌坐在那里的陌生男学生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群人打一大早就来了,难不成他们很闲吗?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想要跟大家一样——
「你不要每天都更新笨蛋的金氏纪录好不好。虽然就看了不会腻这一点而言,这是个很宝贵的纪录说。」
「那,我借你。」
「他做了什么事?」
少女讲得一副这样就足以解释自己这种行动的样子。不过男人们当然都一脸诧异。
「你说什么?」
「我借你钱。虽然这样可能有点少,但我身∟就只有这些而已﹒对不起喔。可是你们不能再揍他了喔。拜托别人的时候,要讲得有诚意点,不然是没有人会听的。」
樱之丘是明答学园附近的公立高中,里面学生的偏差值和程度是出了名的低。很多学生的品性不是很好,据说有八成的毕业生都走上了不该走的路,只是不知道谣言是否属实。两校之间的距离也让一些明答学园的学生成了樱之丘那群人的目标,因而受害。只有钱被抢走还算好的,那群人还会以打发时间为由,先是虐待被害者,然后再把他们用绳子绑起来,用机车把他们在街上拖着走;要不然就是被害者会被剥得精光,然后被绑在校门上,直到早上为止。各式各样的被害情报都有。对明答学园的学生而言,樱之丘高中的人就是他们恐惧的对象。
另一道语带威胁的声音回道。
里,那里就有天国在等着我。就时间来说,只要三分钟,我只要忍下这三分钟的苦行就好。
「……啊啊?」
这个温度是怎么一回事?我好像被人推进了烤箱里。不,如果我真的被推进去了,那可能
的阳光,嘶嘶地灼烤着我的皮肤。
我硬是穿过那些用「你谁啊你」这种眼神盯着我的男人们,从女学生手上抢下纸钞。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
「你是谁啊你!你是他的谁啊Do」
我的话让那个女学生——久远玲歪过头。
去了,天空毫无血气地一片蔚蓝。太阳像是在宣示自己终于可以发挥本领的样子,放射出强烈
「嗯嗯,别在意。」
「喂,如果你要一直坐在那里的话那就算了,不过我给你一个忠告,你最好还是赶快逃走比较好。」
「乃出狗斗就是……那个,统治了这附近所有学校的——」
她这么说。
「……不行喔!」
男人朝纸钞伸出手。
我停下脚步。
「……够了。」
几个制服穿得邋邋遢遢的男生围成一个圆,好像是把某人堵在里面的样子。
「……是这样啊。」
「啊啊c-o你以为你谁啊!」
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头也没回地静静说道:
「喂、喂……刚刚那个女人,叫他狗狗对吧!那家伙……该不会是乃出狗斗吧?」
一个用「这家伙是怎样」的表情盯着提问女学生的男人把视线拉回。然后他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男学生,扬起半边嘴角。
「我和这个人念同一间学校!」
粗厚的大嗓门口道。这家伙的声音则是完全足以用在恐吓上。
「你是白痴吗?」
「我就叫你不要那样叫我了。」
听说最近樱之丘那边有人甚至跑到明答学生上学的路上来勒索,在学校里也引发很大的问题。我曾经好几次日睹类似那样的场景,但我都装作没看到就走过去。因为和那种家伙扯上关系的话,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如果是弱小的家伙也就算了,如果实力比那些人强的话,只要和他们扯上一次关系,之后就会被缠得很惨。不用我多说,那绝对不是善意,而是恶意的表现。我认识好几个跟他们差不多的家伙,所以我的经验法则这么告诉我。大家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每个人都避开了那群人。
「什么意思?」
「不要随便碰别人的身体啦,我会变臭耶。」
「啊啊,听说他只是因为听不见电视在讲什么,就把在附近骑车的上百个暴走族杀个半死。」
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意义,硬要说的话,就大概是我的高中生活进入第三年的夏天这件事
女学生从并列的男人缝隙中看到我后,像是吃了一惊地瞪大了双眼。
「噫……!」
大概是觉得自己骗人的话太好笑吧,那个男人说完之后,和他的同伴一起笑了出来。
女学生说完之后,像是在思考什么地低下头,我观察着她的动作。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缓缓地抬起头。然后——
「喂,你这家伙,不要插手!」
是想上个大学,导师那边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还没有个明确的计划。唔,这就先暂且不谈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吧。班上已经有人在为明年的考试作准备,而我则是连高中毕业后要干嘛都还没决定。反正我
「你所说的插手,不就是你现在在做的事吗?」
「嗯,我知道了。」
「皮夹给我,久远。」
「为什么?」
男人们一齐回过头。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叹气。
「夸张的是,听说他身上还寄宿着新的肉体和灵魂……」
「小狗狗……」
「你不要也跟着相信啦!」
「开玩笑的啦。」
真是的——不过看那些男人一副惧怕的样子,这对我来说是个绝佳的状况。
「你看,知道的话就赶快滚回白己的学校去。我是乃出狗斗喔,很恐怖喔,我会把你们吃掉喔。」
「噫、噫!你连对男人都有性趣啊!」
「不要做出那种扭曲的解释!反正你给我滚就是了!」
我的这一声叱喝让其中一个缩起身体的男人口吐「该、该死」的恶言。
「你、你说你是乃出狗斗吗、啊啊c"i」
「啊?要干架吗?」
「不、我不要……」
接着,他环视四周,朝伙伴寻求指示——看到他们全都摇了摇头,看来是决定撤退了。
「该死!你给我记住!」
他们留下用到烂梗的台词后,便离开了现场。
「……一早就让我浪费无谓的体力。」
「小狗狗,你好有名喔。」
「很不好的名声就是了。」
「可是……那些人借不到钱,没有关系吗?」
「想要钱的话,去工作就好了。」
「……那还真是谢了。」
玲刚回来的时候,也为了那些单纯因为兴趣而靠近她的人感到困扰,不过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待在她身边吧,这样的人愈来愈少,现在则是一个人也没有。如果不是玲的话,我彻头彻尾都会是个旁观者吧……我就是没办法放下这个家伙。而且,玲被卷入的事件也不能说是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这么说完后,我抓住桐崎头的两侧,用尽全力摇晃。
「唔,要说像你的话,这还挺有你的风格就是了。」
表面上,我跟桐崎算是一对交往中的男女朋友。四周的人似乎还没办法相信表面上是个大家闺秀的桐崎会和我这种其他学校也为之畏惧、无耻险恶出了名(这是误解)的我有这种关系。「似乎」这两个字是因为我到现在都没跟二、三年级同班的同学说过什么话。我找不到需要我自己上前去和他们接触的必要性,所以我们的同班情谊有一半可以算是被弃置在那里。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不时听到他们之间的耳语。有人说乃出狗斗手上握有桐崎恭子的弱点,乃出以此逼迫桐崎和他交往之类的;不,还有人说就是因为桐崎是个大家闺秀,所以才会喜欢上这种野性(这种事真的是随人说)的人。谣言有很多种,不过就整体来说,大部分的谣言都在传:是我去找上桐崎的。然而它们全部都和事实相去甚远。
「不会吧,乃出同学!你、你居然要在学校里……这样是不可以的。」
……这个女人,桐崎恭子跟我˙乃出狗斗的关系很难用一句话来说明。
「得意忘形?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才刚出院不久,别勉强自己了。」
这句话让桐崎抬起半边眉毛。
「呃,这种事就去跟你最喜欢的异次元伙伴说吧。」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一样,以卡卡的动作回过头。
事件已经划上休止符,现在电视和网路都没有继续在讨论这件事了。一直都是这样,只要自己不是当事者,人对事件的兴趣就只停留在事件发生到解决的过程里。没有观众会一直在意着已经落幕的舞台。
我露出苦笑,轻轻敲了一下玲的头。
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玲成了某个连续杀人事件的被害者。她奇迹似地保住一条命,在辛苦的复健之后,前阵子才好不容易出了院。
桐崎低着头,小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玲同意地点了点头。
「……唔,的确是。」
桐崎摆出困惑的表情后,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瞪大双眼,将手抵到嘴边。
「这里吗?啊?在你的脑袋里吗啊啊啊c-|」
我环起双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耸了耸肩,微微苦笑。
「我可没有说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刺我啊。我的意思是,必须要你忍不住了,你知道吗?」
「太好了,我出门的时候晚了一点——我向你姊姊询问的时候,才知道你已经出门,所以我急忙追了上来。」
是随时都可以用来刺的伙伴关系。
我的指摘让桐崎干脆地改了态度,以和先前差了一百八十度的高傲语气说道:
那个女学生——桐崎恭子一边用刀子在我体内搔刮,一边以清爽的笑容说道。
「我知道是知道,可是,那个,我一不小心就——」
叫住我的声音让我突然僵住。
玲唐突的问题让我微微歪过头。
「什么事情呢?乃出同学。硬是把我拉到这么暗的地方来……」
不过啊,我继续说下去。
「你的脑浆是被这种天气的温度烧焦了吗?」
「你刺我刺过头了。」
第一节课一结束,我就利用下课时间,硬是把桐崎拉到毫无人烟的体育馆后面。由于我们躲在建筑物后面,阳光不再那么强烈,但这里却满溢着一股潮热与让人不快的湿气。
唔,那家伙啊,也是个难搞的家伙,只是难搞的意义和玲不太相同……
我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
「在这里,就在这里啊!一
我发出十个男人里绝对会有十个男人发出的惨叫声。
「咚噗恶!」
「乃出同学!」
「什么,你们没有一起上学吗?你们明明就是男女朋友啊。」
「多次元宇宙境界面吗?它出自俗称为平行宇宙的可能性分岐宇宙——」
「谁敢让你一不小心就杀了啊。」
「桐、桐崎、你这家伙……」
正确来说,是桐崎来找上我的。而且还不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看来她似乎有在反省的样子。我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我低头看着比我矮了一个头的桐崎说道:
「是吗?嗯,大概是这样吧。」
我毫无顾虑地给了她的脑盖一记手刀。
她发出可爱的声音,快速用手上那把厚实的刀子刺向我的身体。
那个女学生一边微笑,一边跑到我身边。
玲对我所说的话点了点头,向前跑去。就在我也要追上去的时候——
「听到你这种报告会安心的,大概就只有保险公司了吧。」
「真是个舒适的早晨呢,乃出狗斗同学!」
我有堆积如山、可以讲到天荒地老的理由来回应这个问题,但我还是吞下所有的话,小声地说:
「再说,桐崎同学呢?」
由于犯人一定会在尸体上留下十字伤痕,因此媒体都称犯人是【十字伤的杀人魔】,而网路上则称其为【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这个事件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骚动。不过就在玲被袭击后没多久,犯人就被抓到了。因为犯人还是未成年者,所以大家只知道他是住在东京都内的学生。听说事情的演变好像是这个样子。
「的确,我也觉得我做得有些过头了……」
「……嗯,对不起。」
虽然我们两个在升上二年级之后被分到同班,但我个人还是非常怀疑为什么玲会和我这种品性恶劣、性格扭曲的家伙这么好。我曾经问过她理由……不过我还是有些没办法接受那个理由。唔,不过这个就先算了。
「好痛。」
就连我也是,一直到前阵子为止都是那样的人,所以我也没资格挑剔吧。
我露出复杂的表情后,预备铃声响起了。
「真是失礼耶。被讴歌为淑女、赞扬是圣女的我有点没办法接受这句话。」
这个名叫久远玲的少女,说得极端一点就是个『善人』。她已经超越了什么好人啊、什么亲切的人啊的境界。她做慈善事业这种活动的时候,总是不要求任何回报,尔且她总是希望能带头帮上谁的忙;只要看到困扰的人,她就会像刚刚那样,丝毫不顾自己地去救人。在现在这个世界里,她几乎可以算是奇迹般的存在。基本上﹒大部分这样的家伙通常都没安什么好心。除了钱之外,也有人会为了名誉或是荣誉这种东西而挺身出来做善事。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玲是那种人。不过在我认识她之后,我就发现到她不一样。就像人不会对呼吸这件事抱有疑问一般,她理所当然地想成为某个人或某件事的助力。这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
双颊潮红的她移开视线,害羞地看向脚尖。
「你最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唔,你能懂就好——」
「嘿——咿!」
唔,不管怎样都好。反正世间是一片和平,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东西了。
「我知道这个年纪的男人每天都会受到这种冲动的驱使。如来乃出同学你要我回应这种欲求,身为乃出同学恋人的我自然会不惜一切努力。然而,不管再怎么说,这种淫乱的行为在完善健全的学舍里——」
……我忘了,应该说我想忘了,除了玲之外,还有一个女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我这个兼备【品性不良˙态度恶劣˙一张臭脸】,而且还被之前那些不良少年所说的传言缠身、导致被学校里每个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有着很好的感情。
「真是够了……我找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啦。」
「这个嘛,她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吧。」
女学生站到我了身旁,满脸笑容地低下头。
不,不只是这样——说我是整个人都牵扯在里面或许才是正确的说法。
「也就是说,根据你那种计算,每天都会有八个人死掉啊。」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只是【死不了】,不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啊。」
一个女学生正喘着大气朝这边跑过来。剪到平肩线的头发、瓷器般的白肌、还有那让人倒吸一口气的端丽五官——她那模样说是某户人家的大小姐也不为过。没错,光就外表而言的话。
「喔,是啊。我们快点吧。」
「啊,要开始上课了。」
「我是不管你要怎样啦,不过不要再用那种方式说话了。现在除了我之外,半个人都没有吧。」
「那么,你有什么事?如果你蠢蠢欲动,忍不住要发情的话,那跟你维持着男女朋友关系的我自然会出手帮忙。不过如果衣服被弄乱的话,那就会传出不必要的谣言,要的话就是口交—」
「……唔,一直黏在一起也很烦吧。」
摇够了之后,我把她放开。脚步摇晃的桐崎嘴里说着什么「世界……世界在摇、在晃动。这就是多次元宇宙境界面……」这种鬼话。
「唔……」
可是,我突然想到,我们这种对话听在别人耳里,可是很了不起的对话。什么刺不刺的。
「没事啦。」
我说完之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玲。
「那也是。」
「唔,的确,答应和你交往的人是我。那是我愿意接受你那股冲动的意思没错。」
我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的玲挥了挥手,要她先走。待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后,我转向前面。
「早安,乃出同学。」
「没有这种事。不过是早上一次、下午两次、下课后五次罢了。」
「什么?」
桐崎低头小声地说道。她的手指在肚子前绕个不停。
「不过啊,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别担心。我都有避开要害,所以大概只会死三个人而已。」
那是十个男人里会有十个男人对她抱持好印象的谦恭的早安问候。女学生顶着那个甚至可以说是惹人怜爱的笑容——
「一年到头都在发情的人是你吧!」
「哪里会有圣女一大早就刺人啊!」
「你只是换了个说话的方式,可是说的话却跟刚刚一模一样嘛!」
桐崎说穿了,就是个【刺人狂】。
一般来说,人需要使用自慰,也就是所谓的手淫行为来抑止自己的性冲动。当然,性交也是一种手段,不过大部分的未成年者都会以前者的行动来克制自己的欲求吧。
但就桐崎而言,这个行为则换成了杀伤行为。刺穿人体的行为、剜开人肉的行为、碰触其内部的行为——这是抑止桐崎性冲动的唯一手段。
我之前会用『听说,事情好像是变成这个样子』这种别有含意的辞语来描述【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这个已解决的事件犯人,这是有原因的。
说白一点,我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当然,有些事件是被捕的犯人犯下的。不过那家伙不过是个单纯的模仿犯罢了。
桐崎她无法克制发自内心的欲求,所以她杀了好几个人。就像人类无法完全舍弃源自本能的性冲动一样。她为此痛苦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不和任何人来往,一直过着孤独的生活。然而桐崎在碰到我之后,看见了希望。
因为,我是【不死之男】。
这不是什么比喻。我的确拥有不死之身。
不管我用刺的、用割的、从高楼上跳下来、被四吨的卡车辗过、一直待在满溢着瓦斯的房间里,我都不会死。我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体质。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天生这张臭脸让我常常被其他高中的不良少年找麻烦,但就算我不还手,对方也会自己累到倒下。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像早上那种流言就开始四处流散,这都是我这种体质的关系。
桐崎说了。只要有你在,我就可以不要再杀人。所以我拜托你,请跟我交往——她是这么说的。
桐崎不可能不杀人。就算她被警察逮捕,因为未成年的关系而受到辅导后出狱——她迟早也会重覆犯下相同的罪行,就像我们永远无法禁止人类性交和自慰一样。
所以我答应了她的要求。如果我这种毫无意义、什么优点、什么用处都没有的能力,能够拯救谁的话——
我很清楚桐崎的罪行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不过,就算如此,我还是无法打从心底憎恨桐崎。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忌讳、憎恨自己过去所做的事吧。明明不想杀人,但还是会去杀。明明不想伤了别人,但还是会去伤害——桐崎是不是一直抱持着这种矛盾的心情活过来的呢?
而且——桐崎正因为【某件事】而即将要受到制裁。
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不过,我觉得这也是一条路。
「……反正,我要你答应我。」
「答应?」
我对抬起脸的桐崎说道:
「在学校里,一天刺一次。还有,不准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用刀。」
「唔……我答应你,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在别人面前用刀。不过,那个,刺一次实在是……可不可以改成刺两次?」
「真是的,可是你下学后也是要跑啊?这可是测体适能喔。」
「呃——」
玲低吟。她嘟起嘴唇,「是这样说没错……」她似乎没办法接受这个说法。
此时,上课钟适时响起。
「齐藤……齐藤——」
桐崎很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女学生称赞她说「没有这种事,你好厉害呢。你跑到一半的时候﹒可是所有学生里最快的喔。」
「我是齐、齐藤……我跟你同班。」
「所以,我总觉得,我能明白。不过……我现在觉得她不一样了。我不能说她完全变了,可是我觉得她多少能自然地去和别人相处了。」
「这原本就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关系。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只能照做。」
「嗯,刚好——就是在她和小狗狗开始交往的时候……吧。」
……我有些惊讶。就玲而言,这是非常锐利的观察。玲看着我的脸,露出苦笑。
「怎样啦。」
「那你怎么了?」
可是——有一道强大的力量扯住我的制服,我停下脚步。
「喔……我们该走了。那就这样了。」
「我知道了。」
我明明只是普通地回了一句话﹒那家伙却缩起了身体。
这家伙,果然是什么都不懂。
「怎样啦。」
「嗯,我没事的。对不起,我是个运动白痴……」
「……嗯——」
这和她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
「并没有!不准发现!不管你怎么说,都只能刺一次!」
「咦,没、没关系啦,我没事的。」
「根本就是在跷课嘛!而且你还不经意地在威胁老师!」
「是、是吗?呃,今天,那个,你帮了我……」
「她没事吧……」
我也跟着她看过去。原来如此,我曾经见过的那个女人的确站在起点上。明答学园只有在测体适能的时候会男女一起测量,所以这并不是什么怪事。奇怪的是那家伙的行动。
「我口渴了,想喝点水。顺便啦,顺便。」
「我没有跷课。」
「…………我不要。」
我才刚一这么想,她就在终点线前绊到栏架,夸张地跌倒了。班上的人急忙跑到她身边去。「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面对这些出声关心她的人,桐崎拍了拍砂子站身,露出笑容。
「我帮你把手帕弄湿。你等一下。」
「……那家伙也真辛苦。」
「是吗?……我看不出来。」
桐崎的动作不只淑女,而且还用那种不会让人讨厌的沉稳方式起跑,然后跨越了好几个栏架。她的动作虽然沉稳,但速度却相当快。我看得出来四周的人很惊讶。
跑者冲了出去,接连越过障碍,朝一百公尺前的终点奔驰而去。
我走到喝水的地方,转开水龙头。我把手帕放到喷出的水柱上,一个人影随即出现在我眼角。我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学生站在那里。由于他穿着体育服,我想他应该是我同学吧……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嘿!」
在大家面前。
「做梦吧。」
「什么东西一小时五千圆?」
出自身后的声音让我回过头,眼前的是玲。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吧,今天还是在一旁休息的她身上穿着制服……不知道为什么,她下面穿着学校指定的短裤。
薄薄的布料轻轻地飘扬。短裙一翻起来,那早已看惯的小熊内裤露了出来。桐崎从佩备在大腿上的枪套里抽出她钟爱的那把刀——
「恩。我也不是很会说。应该说她虽然有在笑,但实际上却没有在笑吗?那个,应该说她是为了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而笑,但她却不允许别人继续深入吧……唔。」
说完后,我就站起身。
听不懂的玲歪过头。她把视线转到前方后,发出「啊」的一声。
「唔,我完全不知道。」
「你怎么了?是中暑了吗?没事吧?」
「对不起,或许只是我多心了……我之前也有过一样的情形。希望自己不要被别人讨厌、不要被大家排挤。」
沉钝的痛感划过体内。「你这死家伙喔喔喔喔喔」,我狠狠地瞪向桐崎,她则露出开朗的笑容。
「……呐,小狗狗。」
「啊啊。他手上拿着大大的看板,上面写着『一小时五千圆』。」
「有一张恶人脸也是不错的。」
「啊,有人跷课。」
我问玲。玲像是突然回过神似地「啊」了一声,摇了摇头。
「是桐崎同学。」
她毫不客气地刺上我的侧腹。
「……在我遵守约定之前,可以再让我刺一次吗?」
「那我先走啰。」我举起手,正准备要踏出步伐。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玲从那时候开始就尴尬地移开眼神,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她的脸有些红。
「没错没错,你也理解得愈来愈快了嘛。」
桐崎微微鼓起双颊,点了点头。
「什么?」
「……怎样啦。」
运动神经好的家伙轻盈地越过栏架,没有那种神经的家伙则在途中被绊到好几次。每跌一次,就受一次伤,他们忍着痛站起来。把运动神经这四个字换作是生存诀窍的话,那这机构造也可以说是人生的缩影。
「桐崎同学变得很常笑了呢。」
「……唔,我明白了。」
「不,怎么会……我这种人……那个、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关于这件事,我也曾经有所耳闻。玲曾经因为她那份奉献精神而被别人欺负的样子。不,她现在也常常被人抓来做跑腿的。人很讨厌那种谁都看得出来的善行。譬如说,有人就会骂那些拿着募款箱站在那边的人是伪善者。他们说就算做了这种事,这些募款者也无法保证他们能拯救谁。不过我个人认为,什么事都不做的人没有权利可以否定那些试着做些什么的人。所以我很坦率地觉得玲很伟大,也觉得她是这世界上少数几个我会尊敬的人。然而,就算如此,还是有人不愿理解玲这种人。这就是现实吧。
「对、对不起。」
「是吗?那个人还真奇怪呢。」
我转向后面,问桐崎为什么要把我的制服从长裤里抽出,让皮肤裸露出来。
看到桐崎谦逊的样子,好几个学生都跟她说了「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之类的话。在许多人关心之下,桐崎又再次朝终点线跑去。
哨声响起。
「距离?」
「不行了——我整个湿了。」
「啊啊,这个?如果穿着制服坐的话,会弄脏屁股的。」
桐崎看着我,以闪亮的双眼和泛红的双颊对我说道:
「好好喔,桐崎同学。」
「那、那个,乃出……同学。」
「我总觉得今天的身体状况不适感觉没有很好所以我用有点锐利的眼神瞪着老师跟他说我总觉得今天我的头也不是不痛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一脸痉挛地要我到旁边休息了。」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坐在阴影下看着拚命跨着栏的同学们,一个人发呆。说真的,现在明明就该死的热,他们还不是普通地会跑。
话又说回来,测体适能的时候跑跨栏有意义吗?
在我之外的人面前,桐崎所使用的语气和态度都是为了『要建立圆滑的人际关系』。她之所以会装成那种迟钝的样子,也是因为一样的理由。事实上,那家伙拥有非比寻常的身体能力,简直像个怪物一样。证据就是我曾经看过桐崎用可以拍成动作片般的动作来玩弄对手。
「没事吧。你就乖乖地看着别人上课吧。」
「恶噗!」
「嗯嗯。桐崎同学她的确是从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有笑容——我只是觉得那好像有些距离。」
「没、没事。」
「呃,你干嘛突然跟我道歉啊。你是谁啊?」
「你想了一下对吧?『是这样没错啦……』你想了那么一瞬间吧?」
「不行。刺一次。」
不过她这也不是为了要扮演什么角色来骗人,而只是为了避免在班上掀起不必要风波的样子。事实上,我觉得她做得不错,那是我绝对做不到的事。但就一个知道事实真相的人而言,我只要一看到她嘴上说着什么『我真是的……』然后低下头抬起眼看着别人的时候,我就会很想边说「你这个骗子!」边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往地上敲。
「咦?啊,嗯。呃……我没事。」
「等到凉一点再去会比较好吧。是说,你为什么要穿成那样啊?」
是吗?不过这种穿着还真怪啊。
啊啊……我似乎明白了。因为有我待在身边,所以桐崎再也不需要压抑自己了吧。所以她才会比以前更加坦率地表现出原本的感情。
「…………刺一次。」
「是吗?」那就好。
「你、你不也一样。你总有时候会想说『今天来个两次吧』之类的吧!」
「……好什么?」
「这么一说起来,我在车站前看到跟你很像的家伙耶。」
玲看着桐崎说道:
「是吗?之前不就是那个样子了吗?」
我制止下要站起来的玲。她原本很担心地看着桐崎,但看到桐崎跑完跨栏、带着笑容回到大家身边后,玲便像是安下心似地重新坐好。
啊啊,他这句话才终于让我回想起来。他是今天早上被樱之丘高中那群不良少年缠上的家伙。
「救了你的人不是我,是久远吧。如果要道谢的话,那就去找她吧。」
「嗯、嗯。呃:一
「怎样,还有什么事吗?」
我这么一间,那家伙又全身震了一下。后藤……不,齐藤他递出一张纸,「那、那个——这个。」
「这什么?」
「有人叫我……要把这个交给你。」
「谁?」
「请、请收下。」
「所以我问你是谁。」
「拜托你!」
齐藤以紧绷的声音说完后,便把纸按到我手上。
「喂,等等!」我出声叫住他。但我一口头,才发现齐藤已经以意外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什么嘛。」
我歪过头,看向那张纸。我透过阳光看那张纸,发现上面似乎写了些什么。看来似乎是一封信。
「是情书吗?」
一道曾经听过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以一样的姿势回答:
「搞不好吧。」
「你明明就已经有了我……我很憧憬这样的台词,所以试着讲讲看。你觉得如何?」
「让我明显地不愉快。」
「我怎么可能会去。」
你不要认真地担心起来!有问题的是你的脑袋!
没错——我是个【不死之男】。
「唔,意外地湿热啊。尤其是梅雨季的时候特别难过——不,你觉得我会期待这么普通的对话吗?」
人。」
我虽然歪过了头﹒但还是决定朝玲那边而去。
「啊啊,你是诈骗集团的啊。我先告诉你,我可没有钱可以付给连名字都不报上来的
那至少让我做家事吧。在我固执地提出这个提案后,姊姊很不高兴地答应了我。因此我和姊姊现在都有各自必须负责的工作。
「你看我这个样子。是体育短裤喔!这个学校居然把穿着这种早就可以被指定为自然纪念物的服饰订作校规。你觉得这个如何!」
如果要问我学校生活愉不愉快,我也是只能闭嘴。问题是我要怎么说我有多么ENJOY被刀子女缠着狂刺的EVERYDAY呢?为什么是英文?
说真的,妈妈在我心中的地位并不像姊姊所担心的那么大。因为我连她的脸都不记得。不,不只是妈妈的事,我在其他很多事上也给姊姊添了麻烦。
不管被揍、还是被踹,我隔天就会完全康复。爸爸逐渐开始恐惧这样的我。他开始把我当成是怪物,对我的虐待也愈来愈炽烈。不久之后,爸爸开始认为妈妈会死是因为她生了我这个怪物的关系。事实上,或许那是真的也说不定。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会死。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就是那上一个世纪的遗物,就是那名为昭和的幻影所带来的那道消失在虚无中的影子。」
「唔,也就是说,说穿了,我就是想问你会不会发情就是了。」
「那我要说什么才好啦。」
「有很多事可以说吧!你穿体育服的时候是不穿胸罩派?之类的。在激烈的运动之后,陷进臀部的运动短裤背影应该被选为日本萌萌三景之类的!」
『是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
我判断自己没有必要跟他客气之后,我的语气就变得很粗鲁。
「喔。」
我掀起制服下摆。今天被桐崎刺的地方已经愈合了。虽然还有痂,不过几乎已经不会痛了。
对着没有人在的寂静客厅报告自己回来了这件事,似乎是我的习惯。我把包包放到桌上,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发现时间才快要五点半。她大概连平常上班要做的事都还没做完吧。
「说到这里,狗斗,你没有任何感想吗?」
『啥!咦?真的假的?……你是,乃出吧?』
桐崎抬起脸问道:
山上……我把记忆全部搜寻过一遍。没有印象。
我把晚饭的食材全部塞进去之后,拿出放了麦茶的瓶子。我把麦茶倒到杯子里,同时走向位子上。
「呃……没有。」
「是这样没错。」
「挑、挑战书是对方单方面把你叫出去,然后用『自大』、『得意忘形』这种主观且又没有任何不对的理由来找你干架的那个传说中的仪式吗!?」
「小、小人!」
「唔。那个……你赶快拿去吧。」
「……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大门,把钥匙丢到鞋柜上。
所以我每天都像这样做饭、洗碗、洗衣服、烧洗澡水,就算再懒也会天天去学校。
「是吗?」
「很无聊的事。」
对方听起来是个相当无脑的家伙。
「啊?这个吗?」
「…………」
「……是吗?」
「啊?啊啊,这个吗?玲好像中暑了。我想用这个去敷她的额头。」
桐崎瞪大了双眼,大叫说:「你说什么!」
「是说,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姊姊长大之后,一从警察学校毕业就被分配到明答署。她带着微薄的存款和我一同离家。幸好有一个知道我们家状况的不动产业者,以惊人的低廉租金把我们现在住的这间房子租给我们,我们才好不容易撑到现在。
『你明明就是嘛你啊啊啊啊啊!就算你想骗我也是没办法得逞的啦啊啊啊啊啊!』
「嗯。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山上啦,白痴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装什么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开始的时候,升上国中的我跟姊姊说要去送报纸或找其他打工来帮忙贴补家计。不过姊姊却立刻驳回我的要求。理由是这样的:
「怎么了?」
以前姊姊曾经说「这样弄很好喝喔」,然后就在我喝的麦茶里加了砂糖。那是在我们两个都还小的时候,我问她是谁告诉她的,她就说是妈妈。可惜那个麦茶不合我的口味,姊姊狠狠揍了把茶吐出来的我。说到我为什么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听到姊姊嘴里讲出妈妈这两个字。这么一想起来,姊姊只是无意间说出了这两个字,她向来都尽可能地避开这个词汇。
「你要拿那个手帕干嘛?」
「那,你打算怎么做?」
「赖大概是来的意思吧……你听到最好吓到,看来应该是挑战书的样子。」
「喂,这里是乃出家。」
面对我的问题,桐崎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说道:
这么一说起来,我才突然想起这件事,把纸摊开。我看了看上面写的文字。
「你要是再继续乱扯下去,我就会全面禁止学校里的杀伤行为。」
我很想要吐槽说那剩下两景是什么。不过她极有可能会答得出来,所以就算了。
「我应该没有跟你借钱啊。」
「体育短裤穿起来很湿热吧。」
搞不清楚什么意思地我问道。穿着体育服的桐崎则是张开双手。
因为对我而言,我没有任何跟『妈妈』有关的回忆。
「你说得太白了吧。谁会啊,白痴。」
「让我看。」
这么早就丧妻的爸爸狂乱到只能用一句惊人来形容。他辞掉之前的工作,每天酗酒度日。不久后,酒精中毒的症状开始出现,最后甚至开始使用暴力。不过那并不是针对姊姊。爸爸的拳头全部集中在我身上。
「嗄?」
……怪人。
「十几岁时能学的东西要比二十几岁的东西多上太多太多了。不只是念书,谈恋爱、失败、交朋友、吵架、被讨厌,就算你现在觉得在这样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东西没有价值,但你以后一定会切身体会这些东西有多么重要。所以,如果你有空闲时间来做这些事,那就去尽情享受你的青春吧。就算你每天都在那里打混都好,只要你能用你的方式去享受学生生活,这就是对我的努力最佳的回报。」
「我啦先生?你是南美来的人吗?」
我把碎纸塞进口袋里,把变温的手帕冲冷。
「你说什么?你对女高中生濡湿的体育服没有任何感觉……你没问题吧?」
「我回来了。」
我摇摇头。
而一直保护着这样的我的人,就是姊姊。以前,我曾经看过被收在抽屉里的相簿,姊姊长得非常像妈妈。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爸爸才没办法对姊姊出手。
我的头开始痛了……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用手上的纸扇了扇自己的脸。
「啊,珍贵的文化遗产。」
「还是说怎样?女生不把手指从凹陷的运动短裤缝里伸进去调整,你就不能满足吗?虽然这很基本,没想到你还是很懂得要抓住重点……那好,我就按照你的希望,实现任何一种状况吧。是说你喜欢把上衣塞进运动短裤里,还是喜欢拉出来——」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太多。无意义的事也是,不是无意义的事也是。
「你谁啊你。」
「唔……这真叫人惊讶。基本上,只要看不顺眼的话,那直接打上去就好了。他们以为会有人特地为了被揍才去指定的地方吗?把这个送给你的人或许意外地很纯情也说不定。」
「……『在此告诉乃出ㄍㄡㄉㄡ。你太得意忘形了,我们要打倒你。如果你不ㄆㄚ的话,ㄅㄤ晚四点就到郊外的ㄈㄟ木ㄑ一置场赖。』……这是什么啊?赖?」
我点了点头,把信交给桐崎。她小小声地把内容念出来。
我左手拿着塑胶袋走向屋内,打开冰箱,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去。中华面、小黄瓜、火腿、蟹肉鱼板、一盒蛋……由于夏天已经开始,所以我决定今天晚上要做中华凉面。既然要做的话,那我也很想放点叉烧肉,不过我们家的手头一向很紧。绝对不可以逞强。只有姊姊领奖金的时候才可以吃大餐。
我一口气把冰得恰到好处的麦茶喝光。噗哈,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活的。姊姊好像跟我说过,要我开始工作之后再说这种话的样子。不过就算是学生,累的时候就是累,热的时候喝了冷饮就会想说这种话。在日常生活中寻求疗愈并不是大人的特权。
「…………唔。」
对于年龄还不到两位数的孩子而言,要忤逆父母这种绝对权力者是件很困难的事。事实上,我被爸爸压到浴缸里、被他丢进火堆里、被他掐住脖子的时候,我都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爸爸才会惩罚我。小孩子只能像这样把责怪的矛头指向自己,做出精神上的自我防卫才能逃避。
『你这家伙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你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都说是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吗?」
我把视线拉回,看到桐崎正环着双手站在那理。
像这样帮晚归的姊姊准备便当,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就开始的事。刚开始我只是在一旁模仿着做的家事,但现在我也能做得得心应手。我的姊姊˙乃出雪华是在明答署生活安全课工作的警官,这个课的主要业务是处理少年犯罪,也因此她的生活非常不规则。下班时间虽然是固定的,但她很少能在那个时间下班回家,通常会拖到晚上九点、十点,如果有什么大事件的话,甚至会加班到深夜。她可是用这么庞大的工作量来换回我的温饱,所以我非常感谢她。不过也因为这样,姊姊好像这么一把年纪了都还没有男朋友。每次只要一讲到这个话题,就一定会有铁拳和踹踢伺候,有时候还会有阿根廷折腰在等着我,佛日不可说、不可说。
这个人的打舌好强。话筒里好像都要喷出口水来了。
我把信拿回来,揉成一团。
「白痴死了。」
「……算了算了。」
「我倒是没想到会被正在跷课的男人担心啊。我说我有点擦伤,要用水冲一冲,然后就过来了。因为我看到你很难得地在跟我和久远玲之外的学生说话啊。」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让我下意识地把话筒拿开。谁啊,流氓吗?
「你呢?不上课?」
想要用看电视来转换心情的我拿起遥控器,就在我想要按下开关的时候,电话响起了。这个时候会打来的电话不是推销,就是邮购,要不就是诈骗集团。我一边想着反正不管是哪一个,大概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一边站起身走向以铃声做出自我主张的电话,拿起话筒。
大概是早上那群人吧。他们大可以照桐崎所说的那样,看我不顺眼的话直接来找我就好。为何我非得去遵从那些人的命令不可。
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过世了。我不知道她的死因是什么,我没有间过,以后也不会去问。留下来的是姊姊、我、还有……爸爸。
刚开始的时候,爸爸还很克制,只会在不爽的时候揍我。如果我和其他小孩一样,那事情或许就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然而……
打算再喝一杯的我又倒了杯茶,「这么说起来」,我心里突然想到。
「不认识。我要挂了。」
『啥!喂,等一下!不准挂!等一下!』
用手遮住话筒的声音随即响起。不过这只是让声音变得闷钝﹒他背后的声音我还是听得一清:楚。『喂,他说他不知道我的名字!』『真是个乱来的家伙!』『不,等一下,你那时候有报上名字吗?』『啊,这么一说起来,我没报名字』『笨蛋,你这样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可是在这附近报上山上就只有我而已了吧!我很有名的啊!』『那也是没错。那就是他不对了!』『喔,就是啊!』
片刻的沉默。然后,大叫声。
『这是不认识我的你的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啊。我真是彻头彻尾地错了。我有在反省喔。那拜了。」
『等!等、等一下!还没说到正事啊啊啊啊!』
「是什么啦,你快说啊。」
『我今天不是给了你一封信吗!你没有看吗!』
到这里我才终于明白。他们就是那群把那封没脑『ㄊ一ㄠㄓㄢㄕㄨ』交给后藤……咦?内藤?武藤?……×藤的家伙。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家里的电话?」
『当然是我在电话簿里找到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好不显眼的行动啊。想像他拿着话筒在翻电话簿的样子,真是让人想哭啊。
『比起这种事,你看了那封信了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了。」
『那为什么你不来!我们可是一直在等你啊,啊!?』
……你在这炎热的天气里等了一个多小时啊。真是个乖小孩。
「那还真是辛苦了。我有些事不得不去办啦。」
『啊!?有些事!?』
「呃,你看嘛,买晚餐材料之类的啊。」
我四处看了看,但却没能感觉到任何人的存在。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是不是被骗了。不过如果他们的脑袋有那么好的话,那就不可能会送那种程度低劣的威胁和挑战书来。
「……女人?」
「我、我不喜欢那种的啦!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帐号啊混帐!」
「嗄?意思是要浇熄吵架的怒火吗?」
「怎样,乃出,这样你就知道我不是骗你的吧!」
「不愧是乃出!是〈铁壁之狼〉啊!」
尖锐的惨叫声响起。「你给我听话一点!」山上说完后,便把女学生拉了过来。他从后面押住她的手,将刀子抵到她喉边。
「你……不要再摆出那种恐怖的表情了啦!混帐!」
「啊——啊——好了好啦,早上的事情是我不对啦。不好意思喔——好了,和平解决。讨论这种行为真是不错啊。」
「我早上虽然被你那无意义的魄力吓到,可是这次就不一样了。你的女人怎样都没关系哪?」
「你不要再把别人当笨蛋耍!我杀了你喔,啊!?」
「如果你不介意手机帐号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啊——kugi@……」
「喂,我来了喔。你在哪里?」
「我不管你不要什么啦,反正我要挂电话了。很多事情都加油啦。还有,国语要好好学习啊。」
背后传来助言。『阿山,是警察!』『喔~是这样吗!』
『就不需要警察了啊啊啊啊啊!』
「好,那我就把她带到这里来。喂,女人!把女人带到这里来!」
「女人——」
我的话让山上回了句「唔,也是啦」,他点了点头。他从金字塔上下来,站到我的眼前。
「呜嗝!」
「现在没有人在写信了吧!在这个可以用电子邮件的时代里。」
「那,你们还要继续吗?电话是骗人的吗?是为了要突击我吗?」
「吵死了,为什么我非得回应你单方面的挑战啊。你就在那边等到死吧白痴。你就在那边急到脑浆变成奶油吧人渣。你就顺便溶掉帮地球做个资源回收吧没用的东西。」
「啊啊,认真的。」
「明明就是你叫我过来的,现在居然还无视于我的存在……」
「…………!」
「你果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打倒吗?乃出!」
「都、都下了这么重的手……」
说完之后,山上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巨大的刀……该死。我是不觉得他们会杀人,不过他们很有可能会伤了玲。我原本想联络桐崎,要她趁隙从背后打倒他们,但那女人就只有这种时候会不接电话。那个没用的,怎么可以不在这种场合活用那家伙无与伦比的运动能力啊。
我踏进那个灰尘满天、散发着霉臭味的建筑物里。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到诡异的地步。
「…………女人怎样?」
我说完后,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
「……你是认真的吗?」
我转了转脖子,环视围绕在我身边的小流氓。
「这算什么威胁啊。」
「唔,一般人不是昏过去,就是无法动作的重伤吧。」
「该死。」
「你怀疑吗?」
「喂,女人是指谁?难不成——」
「啊?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要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一大票铁棍从四面八方打了上来。
「喝啊——」
那里原本是附近工场弃置无用木材的仓库一般的地方,不过现在那家工厂因为不景气而倒闭了。由于工厂还没有找到买家,所以这个废木弃置场也处于弃置的状态,成了附近不良少年和流氓的聚集场所。我好几次在走路的时候突然被一人群人攻击,然后就被绑到这里来。这种毫无人烟的地方应该很适合做这种事吧。
『听好啰?仔细听好了,乃出。你的女人现在在我们这边。想要把她带回去的话,就给我到废木弃置场来。三十分钟以内。如果你迟到了,那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是吗?反正我也没有要跟你当网路笔友的意思。」
「……不过,你们真的抓了我的女人(正确来说并非如此,但现在就先这么说)吗?」
「呜喔!」
「呀!救命!」
「到时候,女人就会这样。」
「……你试试看啊。」
这次换我把他叫住。但那个名叫山上的不良少年却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去死吧。
「你是……山上吗?」
我忍不住往前倾倒。不过还好我往前踏了一半,身体才没有倒下。
在这个看不见半个人影的废木弃置场里,四处可以看见堆积如山的生锈铁柱、破烂的铲子、放了不知道要拿来做什么的螺丝钉的箱子、装着沙子的袋子等等。
现在也只能去一趟了。
「听好了,乃出,你仔细听了。接下来,我们要把你打倒。不过,你不准出手。」
铁棍一齐打了下来。那群人接连攻击倒下来的我。他们毫不留情地用各式各样的武器攻击我身体上的每一处。说不痛是骗人的,但这也不到忍不了的程度。我采用一如以往的战略(?),就这么等着攻击者累倒。不出我所料,还不到十分钟,私刑就结束了。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响起。
『再会!』
『嘿,没错。乃出啊,你最近不是交到女朋友了吗?真是让人羡慕啊,喂。』
如果只摘录这一段对话的话,那还真是了不得啊。
山上嘲弄地笑道。
『如果说对不起就可以解决的话,那根本就不需要消防局了啊啊啊啊啊!』
我被不良少年教训了。
「没错!」
『等、等一下,你这家伙!女人怎样都没关系吗!』
我啐了一声。和我这种糟糕的人待在一起,一定没有什么好事的。我后悔我在学校和说要去公园打扫的玲告别了。
「喔!」
『你、你说什么!事情也有分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吧啊啊啊啊!』
不要帮我取奇怪的外号。
发挥本领。冰点零度的必杀恫喝声,还有足以射杀老鹰的瞪人眼神。不出我所料,山上怕了。
一个部下大声地回应了他的呼喊。接着,那个部下从后面押住某个女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
这句话让随便回话的我皱起眉头。
「……真是的,下这么重的手。」
要说到最近和我待在一起,而且还会被他们抓到的女人……是玲吗?
「我、我才不需要,猪头!」
我压低声音。不过这并没有早上那种效果。只要没配上这张脸,这种行动的威力就会减弱。
我将视线转过去。
大概是觉得事情的发展终于顺他的心了吧,听到我说话的山上(吗?)粗暴的语气恢复正常。
「那是当然,我们今天下课的时候去把她拐过来了。啧,有女朋友的人让女朋友落单的话就会发生这种事喔,乃出先生啊,啊啊?」
「我可不想平白无故被揍。」
我呼喊的声音回荡着,不过没人回答。没办法,我只好开始向前走。
我用力地敲了一下旁边墙壁后,冲了出去。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
「并、并不是!」
头上传来了声音。我下意识看上去,有个笨蛋坐在堆叠得有如金字塔的铁柱顶端。他大张着双腿蹲在那里,以俗称『蹲大便』的姿势拚了命要展现出威严。他把扛在肩上的木棒指向我。
「喂,等等!」
山上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手机要输入我的帐号,然而他却像是发现什么似地抬起头。
……我从来没在打架的时候出过手啊。不过,我实在不喜欢顺着别人的心遵从命令。
「不要啊!」
『你、你、你!你不要把我看扁了啊啊啊啊!』
『你啊啊啊啊!今天的晚餐和我的挑战比起来谁比较重要啊啊啊啊!』
四、五个人中的其中一人说道。
他用指头划过喉头。
突然之间,我觉得堆积如山的纸箱旁有个人影动了。
「……有人在吗?」
「你真的把她带来了吧。」
大概没隔几格而已吧。我的答案。
「如果我说不要呢?」
「晚餐。」
在猥亵的笑声之后,山上对下面的人喊说「把人带过来!」这个家伙在不良少年之间的地位似乎意外地高,袭击我的那些人似乎也是这家伙的部下。证据就是原本围住我的人都在大声地回了话后四散。
就在我这么说完之后。一阵冲击突然划过头盖骨。
「你写了那张挑战书。」
「呐,你为什么要写挑战书那种东西啊?」
「不这样就不有趣了。对接下来的祭典来说啊!」
寻求协助的女学生。她那可怜的样子应该可以比喻成被盗贼掳获的某国公主吧。看到这一幕的我——
「…………」
我……呃,我。
「…………」
…………
「…………嗄?」
我发出愚蠢的声音。
「求求你!乃出同学,救救我!」
我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人质当然不是玲。
我认识的、女人、不是玲的人,符合这些条件的,就只剩下一个人。
「我好怕!」
「你给我听话点!」
也就是说,怎么说呢,那个,眼前的女学生是——
「……这是,什么,闹剧?」
——她是谁,她就是刀子女杀人魔˙桐崎恭子,不是别人。
……就是这样,我的回想和现实逃避就此结束。
接下来呢,这个状况究竟是怎样呢?
「怎么了,乃出!你吓到发不出声音了吗!」
是啊,完全没办法呢。
「听好了,你只要敢从那边移动一步,你的女人就会不好过!」
那群不良少年像是一直在等待这声指示似地大声嘶吼。他们拿着武器冲上前来,不过——
「……嘿,你身材挺好的嘛。」
「你、你这家伙,给我等一下混帐!」
我抓了抓头,接着环起双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被掳走的公主真实身分居然是这世上最恐怖的魔王。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啊。」
惊人的事实。
「你干嘛说这种有点帅气的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嗄!?」
我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
「烦恼啊!痛苦啊!犹豫要怎么做啊啊啊啊啊!」
我举起手后,便转身要走。
「……真的吗?」
话又说回来,那个家伙打算做什么?……我想她大概会用什么「好像很有趣」之类的理由吧。
「那?你要我不能从这里移动半步?」
「没错!」
痛苦的家伙旁边是——
「我原本就没对你们所做的事表示任何意见啊。」
前方是按着胯下倒在地面上的山上。他没办法回答在一旁关心他的部下,翻了白眼的他口中吹出泡泡,只能发出「啊嘎、啊嘎嘎嘎」的无意义声音。我不禁在心中合掌。不,现在这种事怎样都好。
「你——你是认真的吗.」
「那么,各位,请过着心灵平静的生活吧。」
「认识我是你这辈子的不幸,你就认了吧。」
不介意的话请拿去,我奉送给你。现在还附赠沙拉油喔。
「……!」
山上面露喜色。
我下意识地加了个小姐。
「你、你没心肝吗!」
「别人是怎样都好,就算他们的钱被抢、人被揍、被剥光绑在校门上,都不关我的事。我认识的人碰上这种事,我的心情会很不好。这跟行侠仗义还有正义感都没有关系,这是我个人的问题,总觉得胸口会很不舒服。如果你们要对我认识的人出手,那我想我会做些什么吧。」
一阵让人竖起寒毛的寒气划过我的背脊。那种感触就像是被镰刀刀锋划过般地诡异。
「我知道了啦。」
但大概是因为被拘东的关系,她没办法做出较大的动作。桐崎闪避的样子似乎引发山上更多的情欲,他开始磨人地、慢慢地掀起裙子。白色的大腿渐渐露了出来。还好不是她有佩刀的那只腿。
「所以我没办法答应你们这件事。就是这样,随便你们要对那个女人怎样。」
突然之间——
我合起双手,朝桐崎低头。
山上那像是悲叹的吼叫声在毫无人烟的废木弃置场里回响。
我这么说。
「呃,那是因为……她是我认识的人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狗斗。」
不过,毫不知情的山上却准备让那只粗大的手溜进露出来的内衣里——
我字正腔圆地回答。
「你……啥、啊?」
静寂充满了整个空间。准备冲上来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嘴巴张得斗大。
我低头思考,低声唔了一下。我持续了同一个状态片刻之后,我把双手和头一起抬起来。
做着微弱抵抗的桐崎已经有半边眉毛在跳动,我没有漏看这一幕。嗯,那表示她很生气。
「所以我就说好了啊。」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同时,一道钝钝的声音和山上「呜喔」的闷沉声音响起。有个东西叭地一声在我背后倒下。「阿、阿山!」部下们冲上前去的脚步声。
「我这个人啊,是那种想装英雄也装不成的人啦。」
「呃……那个,桐崎……小姐?」
「喂,你怎么了?」
我只把脸转回去,随意挥了挥手。
「那你就赶快说啊,说你绝对不会出手啊。之后就算我们要去找你们学校的人,你也不准多嘴!」
「你居然可以这么干脆地就丢下自己的女人……你经历过什么样的地狱啊。」
「…………咦?」
「嘿,那你打从一开始就乖乖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喂,你们,上啊!」
「唔。」
不久后,她像是放弃了似地愈说愈小声。
我放下双手,耸了耸肩。
「……你最好住手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山上的手指一颗、接着一颗地解开桐崎制服的扣子。从缝隙中露出来的内衣让他吞了一口口水。得意忘形的山上开始用空着的左手黏上桐崎的屁股。桐崎扭着身体,
「……原来如此啊。」
「…………」
「……呃,抱歉。因为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个不小心就……」
「说什么?」
……我总感觉他们又在那边夸张了,但现在也没办法吧。
「你根本没有时间可以烦恼吧?你看,在你犹豫的时候,事情已经愈来愈严重了喔。」
「谁知道那种事啊!反正你听我的命令就是了!」
「乃出同学……!求求你,救救我……!」
「喂,你要不要说话啊!」
「怎么这样……乃出同学!我……!」
「抱歉,我是那种只会看着前面前进的人。」
「你的女朋友明明就被抓去当人质了,你居然还敢说随便他们怎么做都好……?」
「——对那个女生都好。」
山上一边说,一边放下拿着刀子的手,开始摸起了桐崎的身体。「不要,住手!不要碰我!」桐崎做出抵抗。那家伙明明就很乐在其中嘛。
「抱歉了,桐崎。」
「那早上那是怎样,啊啊呷」
「那、那我真的要上喔!可以吗!真的要上喔!」
「住……住手……」
「啊?」
山上无礼地摸上桐崎的胸部后,就这么毫无顾虑地揉了起来。大概是太兴奋了吧,他的呼吸变得很粗重。
恶心的演技声音还是追了上来,无视、无视。
有些僵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刺激着我的后脑勺。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我还是缓缓地回过头。
「嗯啊,随你们要怎样。」
「没错。」
「……那就是这样啰?如果我不想让那个女生受伤的话,那不管你们要找我的朋友还谁抢钱打架的话,你都要我装没看见就是了?」
「你、你是魔鬼吗!」
「果然是个恶魔……那些谣言全都是真的!」
我算是挺认真地在给他建议。我可不管你会有什么下场喔。
真是的,硬是被他们拖来参加一场无趣的余兴节目。做中华凉面的酱汁意外地很花时间耶。
「你的男朋友……真的是很过分啊。」
那是身上铁定缠有某种邪气的桐崎。如果这一幕是漫画的话,应该会出现「这、这道膨大的气是怎么一回事……!居然会把我的气势压倒!」之类的台词吧。
「嘿嘿,这个女人很可爱嘛。配你太可惜了。」
……我觉得偶尔让她不好过也不错啊,就那家伙而言。
山上的话让部下也表示赞同。
是说我是不知道她想怎样啦,但我并不想连我不必要出现的时候都被她耍着玩。我原本牺牲的就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连我自己的时间都被……就在这个时候。
「喂,你不要搞错了。」
「我说随你们要怎样。」
「乃出同学、乃出同学……!」
桐崎似乎还想装成跟暴力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大小姐,她刻意地耍弄性感,眼底微微泛泪。你在很多方面都很了不起啊。
山上有些同情地说道。
「乃出同学……我……!」
「乃出……同学……」
我一副随便地、怎样都好地说道:
「喂,你们要干什么就赶快啦。然后呢,我也不想看到那一幕,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吗?我得回去做晚饭才行啊。」
「哈哈,抱歉,办不到。」
「太可怕了……这家伙太可怕了。真的太恐怖了。」
「……的确,打扰你是我的不对。我全面性地向你谢罪。」
「是、是吗……」
「不过。」
桐崎一边放出名为杀意的漆黑斗气,一边严厉地说道:
「关于你认真地弃我于不顾这件事,我个人非常难以接受……」
「呃……反正是你啊,你总会有办法的……之类的。」
「即便事实如此,你还是应该这么干脆地就弃我于不顾吗?」
「对、对不起嘛……」
「对不起?」
桐崎低声重覆我的话。
「是吗?对比晚饭还没有价值的女人来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糟了……跟这家伙认识这几个月来,我还没看过她气成这个样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山上的部下拿着金属球棒朝桐崎冲了过来。
「你这个女人!你对阿山做了什么!」
他将高高举起的钝器笔直地朝桐崎身上挥下。我原本想开口要她小心,但桐崎却只用她那纤长的眼往那个人一瞥。
「啰嗦,人渣。」
我才看到她倏地压下身体,下一个瞬间,她就向前踏出一步,笔直地刺出她微微拉回的手。
「……接下来。」
「放心吧。我只是要让你不太能动而已。」
她低声说道。
「不要狗眼看人低啊啊啊啊啊!」
桐峻转向正面大叫。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我的话,你就能睡得很好吗?」
「……对、对不起喔!」
我只是单纯地没办法不管她而已。那又怎么样呢?
这句话让那群不良少年彼此相视。我是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他们八成是在确认自出被当白痴耍之后,对彼此点了点头。
「可是?」
「……怎样啦,突然这么说。」
「可是……这不是在玩。」
「好、好的的的的!」
「喂,桐崎——」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一样的话之后,便一齐冲了出去。
即便如此,桐崎还是一样看着我。
「——」
「连刀要怎么用都不知道的家伙不准拿刀。」
「如果你有事要说,那就把它说出来。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不,如果是猫的话,我会帮忙的,大概吧。不然会做恶梦。」
「不……你没有。」
「……我说啊。」
仍旧瞪着我的桐崎侧眼看一看四周,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那个……也就是说。」
「连帮助伙伴都不会吗?真是肤浅的关系。」
然后她就这么笔直地冲了出去。她掀起裙子,把刀子拔出来,用力刺进我的腹部。
「什么?」
虽然觉得情势逐渐变得对我不利,但我还是转为反击的态势。
她微微抬起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颊有些红。
「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回答我!」
桐崎伸出手,在木棒要碰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前把木棒打飞。不,应该说是推开才对。要是一个不小心,这可不是重伤这两个字能解决得了的。对手仿佛就像是被诱进陷阱似地顺势朝桐崎的方向倒了下来。在他倒进桐崎怀里的同时,她便用握紧的拳头刺了上去。这次是一记正拳。闷闷的声音响起,又一个人被打倒了。面对从背后而来的攻击,她就这么回过头,白皙纤长的腿从翻起的短裙里伸了出来,脚跟狠狠打上他的下巴。下巴受到强力冲击时就会引发脑震荡。对方踩着摇晃的脚步往后,和同伴一起倒下。接下来,她用轻盈的脚步闪避右方的攻击,同时刺出的两只手指刺进对方的双眼。那个人忍不了痛,按住脸蹲下。桐崎随即拉起脚跟,笔直地朝他头上砸下。
「关于这件事,我道歉。不过我现在在问你的是,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被抓到的附近野猫来处理。」
「怎样啦。」
「那不过是结果论罢了。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认为那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的确,她有一种让人放不下心的特质。跟她感情那么好的你自然也会担心她……可是——」
「是说你才不应该被那些家伙抓到吧!」
全部都是没有累赘动作的攻击。无法从她那纤细身体联想到的巨大力量和身体能力让桐崎的动作异常洗练。她仿佛知道要怎么破坏一个人的身体,而且大多只用一击就解决一个人。
「是怎样啦。」
「该、该死!」
「……怎样啦,不要不讲话啊。我说了什么不对的吗?」
「…………」
发出野兽般咆哮声的不良少年笔直地冲了过来。他八成是在逞强吧。桐崎冷静地做好准备,待对方靠近后从口里吐出口水,漂亮地命中眼球。她趁那个人因为视野突然被阻塞而动摇的时候,笔直地放出笔刀。手刀陷进喉头,他只能发出「噗、嗝」这种不成声的声音。随后,剧烈咳嗽的他向前弯下身体,桐崎则再次用膝盖踹上他的脸。当然,他就这么昏了过去。
玲的话题突然跳出来,让我吃了一惊。
「呃——」
「……………………」
「对不起喔,我是个麻烦的女人啦!」
「然后呢?」
「你平常都是一副别人不干我事的样子,可是你对久远玲却是特别不一样。」
桐崎把刀子放到地面上后,随即对姿势还没恢复的对手说道:
「那就不要装成我女朋友的样子!」
「我想说就回家吃饭。」
说完之后,桐崎看向我。
「我就直接过去找你们。」
「是啊。」
「怎、怎样啦,是我不对吗?」
大概是不断减少的人数让他们有了危机感吧,终于有个人从怀里抽出刀子。平常应该是陷入危机的状况——但这只能说那个人实在太不幸,居然碰上桐崎。那个人一边从侧边靠近,一边射出刀子。桐崎微微往后踏了一步就闪开刀子。看到刀子划过后,桐崎便毫不犹豫地往前面一踏。她从上方抓住对方的手腕,随即干脆地一扭。待那个人发出痛苦呻吟后,桐崎捡起掉下的刀子,低头看着他说道:
那群人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但他们的竞争心大概比别人强上一倍吧,其中一个人又拿起木棒冲了过来,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朝桐崎打了下来。他似乎已经不再顾虑她是个女生这件事了。
对于那些几乎是同时放出的攻击,桐崎没有防也没有闪,只是站着接下那些攻击。
最近的确是特别热啊。
接着——
「我说我已经腻了。我没有意思要再跟你们这些拿女人当人质去逼迫别人跟你们交涉的烂货对话了。」
我的话让桐崎瞪大了双眼。
就在他们的武器尖端要抵达桐崎头顶的那一瞬前。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除了一个人之外,其他的人全都趴倒在地上。那家伙看起来也不像能够继续战斗的样子。集团的确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只要一瓦解,那么个体就没什么了不起了。那个站着是站着,但身体却抖到丢脸程度的家伙就是最好的证据。桐崎走到他身边,抓起那家伙的领口说道:
「…………」
「你、你说什么!」
完了。那是失言。不,我没有错。应该是,基本上——
「特别不一样……呃,的确,比起别人是如此。」
像是被这句话打击到的桐崎仰起上身。然后她就这么垂下双肩,全身颤抖了起来。
「譬如说你是想要假装逃走来趁隙攻击之类的。」
桐崎蹲下身,像是被弹开似地往后退开。前面那些家伙的武器空虚地划过空中。接着她往前倒下,把手撑在地面上,以手为轴,从偏低的位置用扫腿攻击背后的一个人。她朝一个差点要跌倒的人站起身,抓住他的手后并移到后面去。
「有什么关系啊,结果不是还OK吗!」
她就这么顺势把手肘往对方的鼻尖一敲。轻而易举,击沉。
「你——一直都很关心久远玲吧。」
「啦啊啊啊啊啊!」
「……怎样啦。」
桐崎话才刚说完,一道我听也不想听的「喀嚓」异常声音响起。对方发出惨叫,我立刻就知道他的肩胛骨脱臼了。桐崎轻轻一按,那个人就倒到地板上,像只濒死的蟑螂在挣扎。
「啊?啊啊,是啊。」
愈来愈不耐烦的我开口。
桐崎哼了一声,就把对方推开。跌坐在地上的不良少年慌张地起身逃走。
桐崎露出一个没有比「冰冷」这两个字更适合的冷笑。
「告诉和你们这群家伙混在一起的其他人渣。今后不准你们再对我们学校的人出手。如果你们不遵守约定……」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你对我说过吧。我可以喜欢上别人,只要我待在你身边就行。」
「刀子磨得不够利。你买了之后就没磨过吧。钢材也不够好。这样只能划出擦伤而已。」
「啊?」
「我说我受了伤,可是事实上,那是因为我觉得有点热过头了。我为了要让身体休息一下,才走到阴影下。」
「怎、怎样……?」
其他不良少年像是看桐崎那华丽的动作看到傻了,原本一动也不动的他们急忙把桐崎围了起来。之前一直在等待骑士救援的公主突然化身为打手,他们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这个状况的样子。他们虽然对桐崎抱持着戒心,但还是无法掩饰那困惑的表情。
「喔噗!」
「你虽然满口女朋友、女朋友的,但基本上,那只是『表面上』而已吧。」
「……」
完、完了,我应该趁他们在打架的时候逃跑的。我这个笨蛋。
「你可以给我一个让我能接受的理由吧?譬如说你有什么对策之类的。」
「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很热吧。」
攻击方法。桐崎迅速地收回手,狠狠用膝盖朝倒下的对手腹部撞上去。两次冲击让对方连惨叫都叫不出来,就无言地当场昏倒。
「啊啊,是这样吗?」
咚的一声闷沉声音响起,桐崎的手掌陷进对方的腹部。这是微微曲起手指,名叫掌根击的
「我去了喝水的地方。」
「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我的确说过要和你交往。可是呢,那是在我认可的范围内。我绝对没有说过你可以把其他的麻烦事也算到我头上来。我被你拖来参加这种一半像是在玩的活动,而且你还要生气,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桐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脸垂下。
「那是……没错。」
「嗝叽呀!」
接着,她就用力地把指头探进伤口了挖来挖去。叽呀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真的很痛!
桐崎拔出刀子,把血甩开后将刀子收起,转身离去。
「狗斗这个大笨蛋!不良少年!处男!短小!包茎!」
「你、你等一下,最后那两个你根本就没有确认过啊!」
桐崎对我制止她的声音充耳不闻,然后就这么跑走了。
「…………是怎样啦。」
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家伙。」
我低声说完后,无可奈何地低头看向我的身体。她平常明明就会为了不留痕迹而先脱了我的衣服再刺,但她今天却从衣服上就给我刺下去。那家伙在想什么啊。
「我也回去吧。」
再想也没有用。那家伙的奇异行动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我跨过尸横遍野的不良少年,准备走上回家的路。
……然而——突然之间,一阵我不该听到的声音让我竖起耳朵。
那像是有两个柔软物品相互撞击的干涸声响。
「什么啊……?」
我才这么一想,一个小小的人影就从纸箱山后面出现。我瞪大了双眼。
是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少女才比较正确吧。她看起来是个国中生,搞不好是个小学生。
短短的头发和身上那件不适合她的宽松西装更加凸显她的稚气。
然而——只有她的那张脸,不符合这个形容。不,的确,她看起来的确像个孩子——但她身上却完全没有孩子们特有的天真无邪。
要比喻的话,就是法国娃娃吧。虽然精巧,却没有任何感情。就算她有感情,她也不具备灵魂这种东西吧——她让我有这种感觉。
「看到这种状况的你还真敢说这种话啊。」
为了保持自己的高尚地位,有些人使用权利,试着避开法网的追捕。有人为了贪求权力,将许多人推入暗闇,但还是一脸若无其事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那你根本就不需要说啊。」
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曾经和这个女人照过面。几个月前——没错,就在【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的事件迎向真正的解决之后,这个女人就出现在我和桐崎面前。不只是我,这家伙对桐崎的个人资料也是一清二楚。当然,她也知道桐崎才是【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
唔。这家伙的说法都要绕那么一大圈,真是麻烦。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她说的都是正确答案。开始和桐崎交往之后,就算我很清楚她是个不该被原谅的杀人魔,但她那不时流露出来的人性,还有在知道那家伙所背负的一切之后,我变得没有办法用伦理观来思考所有的事情。
「以一般的说法来说的话,就是所谓的【庸俗】。这种事情就请您自己去发掘。」
「您这种立刻诉诸暴力的个性也是我这么认为的原因之一。」
我所在的地方陷入暗闇。这是介于早晨和夜晚之间,名为黄昏的时间带。
「我会为您祈祷,希望您这种思考方式不会给您带来矛盾的情况。」
「啊?你说啥?」
「我想说在受到他人的指摘之前,您是不可能会在您理解任何事情之前就发现事情存在的。这出自于我的鸡婆。」
「你虽然没说错,但我也不觉得你说的是正确答案。」
犯罪者受罚,误入歧途的人就应该得到相应的痛苦。
如果不想被揭穿,那就跟着她走。我们遵从她的要求,被她带到一个地方,在那里听到了了不得的事。内容如下:
这个国家,有秘密。
「我不知道,告诉我。」
这是真实的情况。
「……?」我试着回想。不过,我不可能知道。
「这个……」
「唔,不过,现在这样也无妨。这并不会造成我的任何困扰。」
扑了个空的我说道。
「几个月前——」
「呃,就是那个,那家伙故意被倒在这里的这些家伙抓住啊。她还说她不是在玩耶!而且还突然就生起气来刺我。」
「啊?」
说完之后,女人便微微低下头,以微弱的声音低语:
「唉呀,那真是太好了呢。」
「那么您又如何呢?」
「…………」
「我记得所谓的情侣吵架是指已经交往了一段时间的情侣会进行的仪式般的东西。」
不过——这个政府还没有腐败到能够继续容忍这些人。
「您是怎么看待她的呢?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还是——把她当成一个用不合情理的理由就杀了许多人的不祥【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呢?」
「您的『会那么做』是指?」
「没有喔!」
被她一脸若无其事地这么说,我放下颤抖的手。去死吧。
「我?」
我所见到的那个【组织】头头,非常认真地跟我们这么说。
「怎样啦?」
【组织】秘密地聚集了拥有优越身体能力的犯罪者。【组织】不给予他们惩罚,而是交给他们「执行者」的工作。
……你倒是很敢说嘛。
「那又怎么样呢?」
「对于将杀伤行为做为发散性欲手段的桐崎而言,再怎么刺也不会死、再怎么刺也不会讨厌她、不会丢下她、不会嫌弃她的您应该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够坦诚交心的对象吧。」
「嗄啊?」
它没有名字。这个团体的活动本身就不在法律所容许的范围之内,所以它的存在是极高度的机密。『他们』只被称做为【组织】。
「那是因为我找不到详细分析您个性的必要性。」
女人直直地盯着我。
「也就是说,她在您面前只是个单纯的女子高中生。先不论内外的矛盾如何,至少在对外这一方面是如此。」
「您要不要试着努力看看呢?如果您决定要待在她身边的话。」
我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叫住她,女人回过头来。
「您只是个单纯的笨蛋,所以很好懂。」
不对。我会慢慢地摇着头,做出这样的回答吧。
「不,最应该知道的人是您。」
女人把视线转回我身上说道。
「和桐崎恭子一起度过的校园生活,是多采多姿的吗?」
「真是青春呢。」
「真是糟糕的兴趣……」
……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的我蹙起眉头。
为了完成以恶制恶这个目的。
这世界上的确有人能钻进这些破绽中,躲开应该要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制裁。
违反法律的人应该在正当的场所受到严厉的惩罚——不只是日本,这自古就已制定的规IJIK是世界通用。
「什么事?」
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和我在这个毫无人烟、被弃置的地方对峙着。
「从【午夜十二点的杀人魔】那个事件以来……我们就没见过了呢。」
「……你这什么意思?」
就理性的社会而言,这可以算是理所当然的规则。
接着,那家伙对桐崎说道。他不要桐崎受到杀人魔应受的惩罚,他要她成为【组织】的手下,杀了那些因为各种理由或事情而免于受罪的恶人。真是让人不敢置信,我只能这么说。然而,桐崎在经历了一些过程后,接受了这个条件。而在曲折的过程之后,我也决定和这样的桐崎交往。从一开始,到最后一刻。
「我很不会思考这种困难的事啊。」
她淡淡地,以念剧本般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那家伙,这么说道:
「是说,你是来干嘛的啊。」
我忍不住举起拳头了喔。
「就染色体而言,我也是被归在女性这一边,所以我并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行动。然而我并没有愚蠢到会毫不犹豫地就把理由告诉您。」
「她在您面前似乎会变得非常【普通】。从桐崎恭子的背景来看,这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然而,在这个扭曲至极的现代社会里,这个规则不一定能适用到每个人身上。
「我个人是觉得回答不了问题就转换话题是有些小人的行为——唔,不过现在就算了吧。我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才来见您的。」
政府为了惩治法律无法制裁的恶,他们召集了犯罪者,创立了一个组织。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我们明明就没讲过什么话啊。」
政府创立了一个可以惩罚这些用法律无法裁决之者的集团。
「你想说什么啦。」
法律并非绝对。只要是人所创立出来的,就一定会有漏洞可钻。
「那么,我就此告辞。」
「我刚刚跟您说过的话里藏有暗示。」
「愉快吗?」
女人看向桐崎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
而这个女人就是联系桐崎和【组织】的管道——也就是所谓的联络人之类的。上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我们连像是对话的话都没聊上,所以这次或许可以算是我们第一次说话吧。
「我还以为——是【组织】有什么指令了。」
「但我们最近一定会再来一次,请两位做好觉悟。」
大部分的人在听到这种事的时候,大多会笑着说『这个设定太常见了吧』之类的话吧。『这内容从以前就出现过好几次,根本没有原创性嘛。那,这部电影叫什么名字?』
唔……她不但说得对,而且这些事情我也不是没有自觉,所以我完全没办法回话。
这么想着的我突然想起,这个家伙毕竟是个女人。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啊?」
讲得就像是她有练习过这场戏似的。
但让我惊讶的是,不是这个少女非人类的相貌。
「现在并没有。除了两位之外,我们还有其他的组织成员。」
「如果你刚刚全部都看到了,那你知道……桐崎为什么会那么做的理由吗?」
「就我客观的分析而言,两位的生活看起来还是有些愉快的。她所吐露的感情完全就是这个年纪女生会有的心情。」
「我说过了,真是青春呢。」
「那还真是谢了。」
「好久不见了。」
「呐。」
这个家伙——我认识她。
结果,这家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难不成,她是来告诉我她有一一在监视我们的行动吗?
「抱歉喔,我的脑袋没办法转得那么快。要是想说难听话的话,那就直接说出来好吗!」
「请您自行思考。」
「如果您因此就放弃思考,那您就会变成只是个消耗氧气、排出二氧化碳的无用碳元素生物而已喔。」
「与其找我,你不觉得跟她讲比跟我讲有用吗?」
「……虽然我不知道对于认识桐崎恭子这个人的人而言,她有没有让人去做这种事的价值就是了。」
抬起半边眉毛的我歪过头,摆出询问她话中意义的姿势,但她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请问您还有事吗?我希望可以就此告辞。」
「啊、啊啊。唔,也是啦,嗯。」原本就是你自己突然跑出来的吧。
「那么。」
「……啊,对了。」
「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认为您有知道的必要?」
「呃,是这样没错啦。怎么说呢……你接下来不是要负责【组织】和我们之间的联系吗?
那我觉得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会比较好。一直叫你【呐】或是你来你去的也不是很好吧,我们又不是老夫老妻。」
「只要您把我们当成是老夫老妻,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会对我造成问题好吗?」
「是吗?真是麻烦呢。」
女人做出思考的样子。不久后,她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我是花王曾根宫春香。」
「嗄?」
「我说了,我是花王曾根宫春香。」
「……那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名字啊。你是贵族吗?」
「就血统上而言似乎是,不过我对详情不熟悉。」
「不加小字对吧。」
「【组织】是这么叫我的。」
「那我就此告辞。」
「如果您觉得太长的话,您可以叫我小春就好。」
「这样好吗!?尤其是对你来说!」
「……那,就叫阿春吧。」
「呃,喔上
女人,不,花王曾根宫春香……应该说是阿春她说完后,轻轻点了点个头便转身离去。
「是吗……」是说这还不是普通难叫的名字啊。
……我完全不了解这个家伙啊。
……那个大叔在想什么啊。不,他一定什么都没想。这是他一时兴起。一定是这样。绝对没错。
「不加小字。」
即便时间已经接近夜晚,我还是一个人独自被留在这完全没有意思要降温的热气中。
「我知道了。那您没有其他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