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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死男與晴天霹靂

《戀上不死之男的少女》 · 空野一樹 · 9483 字

這麼一想起來,這個問題或許真的就是一切的開始。

「吶,你跟桐崎小姐在交往對吧?」

就在這幾個月來第一次準時回家的乃出雪華——我的姊姊難得跟我一起喫飯的安穩時光裏……

她一邊用筷子夾起姜燒豬肉,一邊問了我剛剛那個問題,所以我忍不住把我嘴裏的味噌湯給噴了出來。

「嗚哇,你好髒喔!你這個髒鬼!」

「……你說什麼?」

拿着抹布擦桌子的我問道。姊姊則是喝着冰涼的麥茶,接了一句「所以我就說啊……」

「狗鬥跟桐崎小姐很恩愛對吧?」

「這跟你剛剛的問題不一樣吧。」

「你如果有聽見,那就不要故意說什麼『你說什麼?』之類的話。你在害羞嗎?」

「……並不是這樣好嗎。」

她幹嘛突然這麼問啊。看到我陷入沉默,姊姊繼續追問:

「吶,到底怎樣啊?你們正在交往嗎?很慁愛嗎?你儂我儂嗎?是FOREVERLOVE嗎?還是WITHME呢?」

啊啊,吵死了。

「沒錯啦,我們就是在交往啦!那又怎樣啦?」

只有表面上是這樣啦,我把這句話留在心裏。

「唉呀,你放暑假的時候不是跟桐崎小姐去旅行了嗎?」

「久遠也去了啊。」

我記得那是八月初的事,所以應該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吧。每長大一歲,我就覺得日子過得愈來愈快。

「那麼,你不是回來了嗎?」

「如果我真的要插嘴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咦啊!?」

她是那種少數能用「完美」這兩個字來形容的那種人。

「這是你跟桐崎小姐的問題,我也沒有要插嘴的意思。」

「有那麼久了啊。」這麼一想起來,的確是很久了。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

「我之前就想跟你說了,姊姊你才應該在關心別人的戀愛前,找到一個男人——」

桐崎手上的自動鉛筆掉下。她露出一臉看到便利商店在販賣世界真理的表情後——

「你就去就好啦。」

「呃,沒有啦……」

「可惜沒辦法當天來回,所以我就拒絕了。」

發出奇怪聲音的她跳了起來。

她猜得大致上都對。雖然事實並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不過姊姊所期待的事卻是一點都沒發生……我是這麼想的,大概吧。

帶着明確殺意的問題從背後傳來,身爲一介矮小且脆弱人類的我,除了這麼回答之外,找不到其他對應的方法了。

那還真是抱歉。

「說真的,有其他男生對你提出過交往的要求嗎?」

「我們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我纔會回答說並沒有怎樣啊。再說就算有怎樣,我也不可能告訴你吧。」

「……對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怎麼回答的?」

放學後的——圖書館。對於看書大多都在看漫畫的我而言,這是個非常不適合我的地方。說到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的話,這也是教人非常不可置信的事。現在,我居然在努力唸書,而這是我一直覺得世界上最辛苦的勞動行爲。我也已經是高中生了,更何況現在已經第二學期,我多少得爲了考試(還有模擬考在等着我),把知識塞進我的腦袋纔行。非常遺憾的是,桐崎現在正在教我念書。

「什麼很複雜?」

我隨便回了一句之後,便喫起了芝菻拌菠菜。

一如往常的……夜晚。

「我有必要對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持疑嗎?」

「……這算是我失言了。」

「……那又怎樣呢?」

不知道爲什麼﹒桐崎連耳根都紅了,慌張地環視四周。這傢伙是想找到什麼啊?

唉呀,有趣,太有趣了。

「我是被你這麼問了啊。」

我們的位子在圖書館內的最邊邊,而且還是陳列歷史書及資料的偏遠角落。只不過,桐崎剛剛的高分貝還是引來四周些許的視線。在我的指責下,桐崎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似地「啊、啊啊,抱歉」咳了幾聲。但她還是微微漾紅了臉,小聲地說道:

像這樣聊天的時候,我們真的和隨處可見的同年齡學生沒什麼兩樣,所以我纔會一個不小心忘了【那件事】。

「是是是,感謝您的忠告。」

「你怎麼了嗎?」

柔順的髮絲垂到肩邊,底端剪成一條漂亮的直線;明明就沒有化妝,但她的肌膚卻呈現出透亮又優雅的白皙,還有能稱得上是黃金比例的均勻身材。看她走路的樣子,原來如此,不只是男生,就連女生都會被她迷倒吧?再加上清麗謙虛的她不論何時都不忘對四周事物的體貼,絕對不以己爲傲,但也不會謙虛到讓人厭惡的地步,只是很自然地保持着自己的個性。以及,她的成績在學校里名列前矛,運動神經也不錯……

「……唔,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我看着現在的你啊,怎樣說呢,真的會讓我覺得是不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啊,這只是我的感覺啦。」

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桐崎閉上嘴。她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閉上雙眼,過了一會兒後,才把眼睛睛張開。接着﹒不知道爲什麼,她開始觀察起四周的情況。

嘴裏嚼着臺麗菜絲的我抬起視線,回想着答案並說道:

「可是啊,就客觀的角度來看,唔,你應該算得上是可愛吧。我只是突然這麼想而已。」

「譬如說……像是這樣。」

「我只是覺得你還滿可愛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要回來比較好嗎?」

「唔。其中還有一個人說我跟他前世有關連,邀請我一同前去異世界打倒魔王索奴咕啦夫特呢。」

「爲什麼?」

桐崎看向攤開的教科書,低聲說道。

「爲什麼你能這麼說啊。我說啊,你要是這樣得意忘形、置你的女朋友于不顧的話,你遲早都會喫到苦頭!」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住、住口。這一點也不像你。不、不要這麼直截了當地誇我……會讓我很害羞。」

「……你、你怎麼突然這樣說啊。」

「你、你幹嘛、突、突然……!」

我把一隻手撐到桌上,然後把臉放上去之後,若無其事地說道:

「您,說了什麼嗎?」

隔了一拍後,姊姊點了點頭說道:

「那,你有和誰交往了嗎?」

沒錯——在表面上是如此。

我不可置信地吐完槽後,桐崎卻苦笑着對我說:

「你在幹嘛啊!很危險耶!」

「……我沒有那種資格。」

「……怎麼了,狗鬥?」

「這是上半年最好笑的笑話啊,姊姊。」

「不,並不需要。」

我想要狠狠地揍我自己一頓。我明明就應該最清楚桐崎爲什麼不能這麼做。

那個時候我是笑着帶過的,但當我冷靜下來思考的時候,發現這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我把剩下的飯掃進嘴裏、把碗疊起後,便拿着碗起身。

我完全不懂她在動搖個什麼勁。

「……咦?」

「不,你不需要在意。」

「是是是。」

「不,所以我就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爲什麼你們並沒有怎樣啊!一般來說,男女朋友出去外宿的話,不都會發生很多事嗎?」

姊姊用力地用拳頭槌桌子。

我揮了揮手,對看起來像是終於冷靜下來的桐崎這麼說:

「是嗎。那我就期待你之後都不會插嘴吧。」

「不,剛剛是我不對,抱歉。」

「『並沒有怎樣。』」

「爲什麼啊!」

「我在上學的路上曾經被告白過好幾次,家裏的信箱也曾經出現過好幾封寄信者不明的信。」

我吐了一口氣,轉起手上的自動鉛筆。

「別說這種無趣的事嘛。然後呢,我已經問你了喔。我問你說『怎麼樣?』」

眼前的桐崎停下握着自動鉛筆的手,歪過頭來。

「可是啊﹒你應該振作一點吧?你們已經交往了半年以上對吧?」

「咦、啊、咦、啊、咦c]

「什、什麼啦!你不要這樣面無表情的,只用聲音笑啦。」

「喔,是情書啊。」

「你這是怎樣啊,怎麼擺出『吵死了,你這個老女人』這種青春期常見的反抗態度啊!我啊,就是最擔心你這一點。你不想和別人扯上關係這種個性是無妨,可是在你和誰有了深交、而且還扯上戀愛感情之後,要是還一直保持這種態度,可是會讓事情變得很複雜的。」

在我念的市立明答學園中,就算把桐崎恭子拿去跟全校所有學生比較,她的美貌和才能也是數一數二。

「桐崎小姐搞不好很焦急呢,你對別人的感情一直都太遲鈍了。」

「有什麼好笑的啊。那個我說你啊,你或許不知道,但說真的,桐崎小姐她長得很可愛喔?而且就現在的小孩來說,她可是很難得地沉着又有禮貌,一舉一動也很優雅。真是的,爲什麼她會跟你這種假不良少年交往啊,真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事……不要讓女生來說嘛。笨蛋。」

叭鏗一聲響起,我向前倒下。裝了味噌湯的碗在我面前落下。

「別的男人要搶那傢伙?最好是啦。」就算這個世界的平衡崩解,女人裏只有桐崎存活下來,就算在這樣的極限狀態裏,也絕不可能。

什麼叫做假不良少年啊……怎麼幫我取這麼貼切的外號。

「你的聲音很大耶。」

「什麼怎樣啊。所以我就說了啊,你真的很可愛耶。」

「——譬如說桐崎小姐被其他男人搶走之類的。」

「……唔,說真的,並不是沒有。」

我停下轉着自動鉛筆的手……完了。我把手抵到額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不要扭着腰,然後用一雙溼潤的眼睛看着我這麼說。」

正確來說,玲原本也要來跟我們一起唸書,但她每天都自願要去清掃校園,所以晚點纔會過來。我原本跟她提案說我可以幫她一點忙,但她卻笑着揮了揮手,「我不能把你們牽扯進我自己說要去做的事」,並這麼說着,要我們先走。說真的,明明就沒有人拜託,但她卻願意這麼做,真的很了不起。

「你從剛剛開始就是怎樣。你懷疑起我們兩個之間的愛了嗎?」

「被你這麼幹脆地否定,我也是會受傷的……」

「喔,你的意思就是你以前都沒有插過嘴就對了。」你明明就準備要去買保險套了。

「……被你這樣冷靜地一說,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應該說謝謝嗎?」

「怎麼了?」

「嗯……沒事。」

曖昧帶過去的桐崎遲疑地轉了一下視線後,用手按在嘴邊小聲地說道:

「……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的話,那我可以拜託你一件小事嗎?」

「…………」

我的腦內深處發出巨大的警鈴聲。

「……你要幹嘛?」

「呃——那個,怎麼說呢。」

抓了抓臉頰的桐崎微微紅着臉探出上身,在我的耳邊低語:

「——我想要在這種安靜的地方做做看呢。」

「我不要。」

我立刻拒絕。只不過,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想要那樣】的桐崎。桐崎拉開椅子站起來後,立刻鑽到桌子底下。

「喂、喂,你等一下。就算再怎麼安靜,你也不能在這裏做吧。」

「沒問題的。這個地方四周都被書架包圍住,只要我們不發出聲音,就不會被發現。」

「白癡,萬一我們要是被發現的話,你要怎麼辦啊……!」

「你的聲音太大了,狗鬥。」

罵完之後,桐崎便從我的腳邊探出頭來。

「你……你想做什麼啊!」

「我就是想『做』什麼啊。」

說完最低級的雙關語後,桐崎推開我的椅子。在她硬把身體擠出些許空間之後,她坐到我的腰上。也就是說,我現在呈現抱着桐崎的狀態。

「喔噗噗!」

雖然我只能從背影來分辨背對着我的那個女生,但跟她非常熟的我還是看出她是誰了。

他像是難以啓齒地暫時停下,接着輕輕地做了一個深呼吸。

「啊,對不起。我一下子就衝過頭了。」

「血沫,飛吧!」

所以我就說了,這應該不是你說的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好了,絕對不準說話。絕對!」

從這角度看過去,我只能看到兩個面對面的人之中男生的那一方。

「說穿了,我對您是一見鍾情。在進入第二學期之後,我轉進這間學校,並在偶然間看到桐崎學姊……然後……」

「桐崎被告白了。」

「我剛纔也說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是不是能請您和我交往呢?」

「咦咦!?——唔嘎!」

「我覺得您是個不可思議的美女。」

「狗——鬥!」

重要的是,那個被好青年告白的——女生那一方。

「唔嘎——」她點了點頭。

「唔嘎唔嘎啊!」

「我會興奮。」

「那傢伙最近才轉學進來的樣子。」

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聲音的主人似乎就剛好在轉角另一邊的樣子。不過,我還真是碰到了一個尷尬的場面啊。我抓了抓頭。

「——我的性慾……非常糟糕。」

「那、那個……」

我低頭看向這個靠在自己身上、毫不猶豫地拿刀刺着我的魔女,心裏這麼想着。

桐崎她自己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不管是誰來向她告白,她應該都會拒絕吧。

「……桐崎。」

聽到我隨便的回答,玲皺起眉頭,有些用力地拍了拍我的手。看來她是要我放開她的樣子。

「唔,別這麼說嘛,我搞不好能看到那傢伙狼狽的場面啊。」

把我的名字加上音階喊出來的桐崎脫下了淑女的面具,展現出滿載所有慾望的深深一笑。

……喂喂喂,事情變得很詭異了喔。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我開始思考。如果體貼他們一點的話,我應該現在就離開這裏。可惜的是,焚化爐位在校舍後方的最底端。也就是說,如果不繼續前進的話,我就沒辦法走到合作社。那麼,我到底有沒有必要餓着肚子來體貼這對陌生男女的戀愛發展呢?不,沒有。

桐崎點頭,並舔了舔她那豔麗的雙脣。

她說的是真的。不,我也不是在懷疑她——我只是沒想到我會目睹告白的現場。

皺起眉頭瞪我的玲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

「這是騙人的吧……真的假的?」

「那個——」

她以平常絕對無法想像的沉穩動作困惑地歪過頭、把手抵到頰上。這是她和我以外的人接觸時必用的大小姐模式。

這裏有變態————!

「對我來說很有趣嘛。」

不,我說的並不是你的狀態!這樣沒事嗎!?旁邊有人喔!?你的腦細胞去哪裏了啊!?

「什麼很有趣?」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那個,我想,您或許不會相信我所說的話——」

「……呃,桐崎小姐。這個,看起來,是個非常糟糕的姿勢耶。」

我對不知道爲什麼有些臉紅的玲小聲說道。

「唔嘎、唔嘎。」玲點了好幾次頭。

我輕輕地放開手。在吐了長長一口氣後,還是被我抱住的玲抬起雙眼望着我。

在我探出半邊身子、看到那對(未來的)情侶的一瞬間,我用力瞪大了雙眼。

桐崎以讓人覺得噁心的禮貌態度深深行了一個禮。自稱是四宮的男生也跟着慌忙低頭行禮。

我在忍不住低聲說完後,揚起了嘴角。我可以趁這個機會觀察桐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是怎麼和別人相處的。爲了普通的應酬而感到困惑的桐崎……我搞不好能看到這種有如大蛇在空中飛的珍貴畫面。

唔,我剛剛也說過了,就外表而言,桐崎的確是一個接近完美的人。就不知道事實的傢伙來說,他們當然會想出手。不過,最近我們學校裏的人大多知道我跟桐崎之間的戀人關係。面對這個擁有支配附近所有不良少年、單憑一個人血洗黑道事務所並把現場所有人收成小弟這種毫無根據謠言、THEBESTOF壞人臉的我,到現在還沒有男人做出搶我女朋友這種近乎蠻勇的行爲。不過這個叫做四宮的男人前陣子才轉學進來,所以他會不知道明答的內情也是無可厚非。

我想起前幾天跟桐崎聊天時所說的話。

「…………」

但說真的,那個男生怎樣都好。

「我、我喜歡您!」

我再次捂住她的嘴。這畫面看起來就像我在對一個纖弱的少女施加暴力一般。擔心被發現的我探頭一看,四宮像是對保持沉默的桐崎感到相當困惑的樣子。很好,沒問題。

好青年爲自己緊迫盯人的行動感到不好意思。他抓了抓頭、咳了兩聲後,重新面對桐崎。

「爲什麼……?」

在狠狠地罵了她後,我甚至想把她打飛,但出於對周圍的顧慮,我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讓她隨心所欲。在靠到我身體上後,桐崎從左右張開的雙腳裏,慢慢把左邊的裙襬往出拉,她逐漸露出的白皙滑嫩大腿內側綁着粗獷的槍套。桐崎緩緩抽出插在裏面的刀子。

「什麼爲什麼?」

「我叫做四宮卓巳,前幾天才轉進這所學校,現在還是二年級的學生,所以是桐崎學姊的學弟。」

我不需要冷靜下來。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所謂的愛的告白吧。唔,就我們的年齡來說,這並不奇怪,在電視連續劇裏也很常見。不過,這是我第一次實際碰到這樣的場面。

我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玲眨了眨眼,她像是在詢問詳情的雙眼抬起來看着我。

「……好過分喔。」

沒錯——那傢伙絕對是我所知道的最危險的女人,桐崎恭子。

我慌張地停下腳步,然後輕輕地往後方一跳。接着,我貼到牆壁上,偷看那兩個人。

然而,突然響起的這道聲音卻讓我整個人當場僵住。我立刻轉過頭,看見比我矮了一個頭的玲正搖着辮子歪過頭,看來她已經把垃圾分完了。這傢伙還真會選時機……!我急忙用手捂住玲的嘴,然後把她抱到自己身邊。

四宮苦笑着說。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那爲什麼小狗狗要像這樣偷窺呢?」

……沒錯,桐崎有一個絕對沒辦法和其他男人交往的理由。除了身爲【不死男】的我之外,這種萬年發情刺殺魔女還能跟誰交往?

「這根本就不有趣嘛。」

「請、請您——和我交往!」

「等、等一下,我的確有錯。不過你冷靜想想,要是破誰看到的話怎麼辦?」

「你根本是擅自變成那樣的吧……!你是自動變成那樣的!」

「……我現在正在觀摩非常可能成爲某人把柄的一幕,請你保持安靜。」

沒有人聽到我心中的慘叫。刀子毫無顧慮地刺進體內,尖銳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因爲看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你這傢伙真是個過分的男人……居然把我搞成這樣。」

不要把這破壞性的責任轉嫁給我!

「發生什麼事了……?」

「所以我就叫你乖一點!」

「沒錯,非常地糟糕。」

「啊……是的,初次見面。」

「不可以喔,狗鬥。怎麼可以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呢?你想讓別人看到你被刺的樣子嗎?」

「啊,可是,請您不要誤解了喔,我不是因爲外表纔跟您告白的。在那之後,我一直看着學姊——然後覺得您真的是一個我從來沒有看過的、一個好棒好棒的人。您對大家都很溫柔,也很體貼,可是卻沒有給人任何勉強的感覺……」

我喜歡您,請您和我交往。

「聽好了,你絕對會被嚇到。」

所以,姊姊不過是在杞人憂天。

「那個……我。」

沒有人聽到我全力的吐槽,它只是寂寞地消失在這靜默的現場。

抱歉了,兩位的青春。我要打擾一下了。

「很好。」

好青年——應該就是在說他這種人吧,我覺得那男生非常適合這三個字。他的頭髮剪到剛好碰到耳朵的長度,看來略爲稚氣的臉現在則因緊張而僵硬地繃住。他大大的雙眼直直看着對方,美一麗的雙眸看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服。整體而言,他散發出一種毫無污點、純粹至極的氛圍。把話說白了,他給人的印象和我完全相反。

「……!?」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後,正準備轉過牆角——

——……唔,說真的,並不是沒有。

「……這樣的話,還挺有趣的。」

聽到這走調聲音的時候,我正好待在校舍後面。說到我在那地方做什麼的話,我並不是想用抽菸這種行爲來抵抗膚淺的社會,只是單純地爲了要倒垃圾纔來到焚化爐這邊的。今天姊姊剛好要在外面喫飯,不需要做便當,可是隻做一人份的便當也很麻煩,所以午休的時候,我決定去合作社買麪包來喫就好。在我去合作社的路上,正好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抱着明顯超載的垃圾搖搖晃晃地走在眼前。我出聲叫了那個人之後,那個人的確就是名字差不多可以出現在廣辭苑【善人】條目、義工精神太超過的久遠玲。我問了她之後,她說她剛剛在要去倒垃圾的時候,其他跟她一樣負責倒垃圾的值日生(我們學校是用值日生制來處理班級垃圾的)說什麼『那麼這個也拜託你了』,然後就接連把垃圾都交給了她。聽起來是很過分,但只要和這傢伙有來往,這就是常有的事。看來,把拒絕別人這種能力留在媽媽肚子裏的玲是俗稱的【好人】,而知道這一點的壞傢伙就會利用玲,並把各種麻煩通通推給玲。不想要就這麼裝做沒看見的我提案說要幫她,然後便無視不想要我幫忙的她,擅自分擔她的垃圾,把垃圾給提到這裏來了。順便一提,玲現在正在把能放進焚化爐和不能放進焚化爐的垃圾給分開來(簡單來說,就是可燃和不可燃)。我原本也想要幫忙,但她說『這個沒有那麼麻煩』,於是我就這麼被她拒絕了。事實上,玲做得很順手,要是我隨便插手,這個作業搞不好會變得更麻煩。因此,沒事可做的我想說玲應該沒問題了,也只好回去了——話題扯遠了。反正,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聽到那道聲音的。

「很好。」

「因爲,桐崎同學她在跟小狗狗交往……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喔?」

我再次放開玲。像是被嗆到的玲輕咳了幾聲,抬頭看向我說道:

四宮緩緩抬起頭,他頂着微微漾紅的雙頰,口齒清晰地這麼說道:

「沒錯,你說的沒錯。不過世界總是如此殘酷啊。」

「……你不會出聲嗎?」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嘎!」

「唔唔唔——」

玲大概是不喜歡我這麼刻意的模仿,她發出小狗一般的低吟聲。但在那之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那個……還有,小狗狗。」

「啊?」

「你可以把我放開了吧……?我有點不好意思耶。」

「啊、啊啊,抱歉。」

我完全忘了。我放開抱住玲的手後,玲和我拉出一段距離,咳着拍了拍裙子。她用手輕輕拍了拍羞紅的雙頰。

「你在幹什麼?」

「什麼都沒有。」

看着緩緩吸氣吐氣的玲,我朝她揮了揮手。

「喂,過來這邊啦。」

「你這實在是……很過分的嗜好。」

玲大概是知道就算她上前去阻止兩人的話,也只會給他們添麻煩而已吧?所以就意外乖巧地靠到我身邊,把自己藏了起來。

「…………那個。」

桐崎終於打破這漫長的沉默,四宮像是終於等到判決結果似地站直了身體。

「是、是的。」

「你的心意,讓我非常高興。你居然願意對我這樣的人這麼說。」

「那、那麼!?」

「不過——對不起。」

桐崎鞠了一個正好九十度的躬,向四宮道歉。

「啊、對、對不起,桐崎同學……」

「惡噗!」

「喔喔、喔嗚……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真的拜託你饒了我。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爲什麼您這麼會在暗地裏刺人。您到底是拜了哪個師父才學到這種技術的呢?

桐崎嘴巴上像是在撒嬌般地這麼說,但她的手卻一直把刀扭刺進來,而且她還用手指玩弄刀子剜出來的肉片內部。唔喔喔,真要說是誰在惡作劇的話,那就是你。

「乃出同學,你是覺得有趣才偷看的對吧?」

……狠狠地刺進去。

玲一臉空白地看着發出緊繃聲音的我,我只能回給她一個扭曲的笑。

「謝謝您答應我這任性的要求!那麼,我們下次再見!」

「這個嘛,她會怎樣嗎?」

「桐崎同學……她沒事吧?」

四宮沒聽桐崎把話說完,就把頭回過去,說了一聲「下次再見!」然後就小跑步離開了。

「不,這並沒有關係……」

「……真是個異常單純的傢伙啊。」

「……是、是這樣嗎?」

「呃……是啊。」

一開始的時候,四宮的表情裏混雜了許多感情。不過,就在那之後,他變得面無表情,彷彿一切的感情都消失了似地。接着,他緩緩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

「…………」

我們幾乎是同時發出了奇妙的聲音。桐崎來到僵住的我們面前,臉上還頂着一個只有行家才知道的極不自然微笑。

「真的,很對不起。」

「可是!」

在說完之後,桐崎就抱住我,然後以迅速且靜悄悄的名人技從裙子裏拔出刀子,接着把腳刺進我那應該位於玲視線死角的背後……

「…………」

「啊,等一下——!」

過了片刻之後,四宮微微地苦笑道:

「我不能和你交往。」

「兩位從剛剛就在偷聽了對吧?」

……什麼嘛,這麼簡單就結束了喔。唔,桐崎可能是經驗過好幾次一樣的場面,所以纔會這麼熟練吧。

之後,桐崎像是要抓住四宮似地伸出手,卻只抓到空氣。

四宮用力地抬起頭,以毅然決然的表情說道。

『噫喲!?』

「啊——不,我的意思不是那樣,我正和——」

四宮用力握了握桐崎的手後便放開了,他用力地低下頭。

「……你下次要是再找這種可以拿來取笑我的把柄,我就改刺你的器官。」

「啊、不、那個,做朋友的話是沒關係,可是,事實上我——」

「你啊——真是個壞人!」

「我絕對不會背叛您的!慢慢來沒關係!請您認同我的努力!在那之前我是不會放棄您的!」

四宮大聲地說完後,向前踏出一步,握住桐崎的手。

「謝謝您!」

看她那個樣子,實在不像沒事的樣子。我聳了聳肩——突然之間,桐崎低聲說道:

「……那裏的兩個人。」

「不過﹒那只是現在的我!我會非常努力,或許會讓您等上一段時間,但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成爲一個能匹配上您的人!所以,我拜託您,我們能不能先從朋友開始呢!?」

「???小狗狗,你怎麼了?」

「唔呵呵呵呵——(扭扭轉轉插插)」

「你不可以,再這樣惡作劇了喔……?」

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但看起來有些麻煩就是了。

面對這個壓低了聲音卻還有惡魔般魄力的女人,如果有方法可以做出YES以外的回答,那不管是誰,我都希望你能教教我。

「哈哈……唔,如果你是要排除各種因素,摸索最簡潔且最明暸的答案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吧。」

「……不,您說得沒錯。我這種人根本配不上您。」

露出苦笑的桐崎朝我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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