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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死男與暗藏的心意

《戀上不死之男的少女》 · 空野一樹 · 2.1萬 字

從隔天開始——四宮就依照他的宣言開始接近桐崎。

當桐崎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四宮也毫不顧慮地現身。有時候是邀她去喫午餐,有時是去邀她去屋頂上聊天,他非常地積極、非常地拚命。

每次碰到這種情況,桐崎總是會轉頭看向我,露出尋求援助的表情。

但我卻會把視線轉開,聳着肩這麼說:

「你就去啊。」

剛開始的時候,桐崎會露出像是看到什麼不可置信東西的表情。然而,不知道她是不是輸給四宮的堅持,便跟着離開了。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次,桐崎和四宮一起度過的時間也變得愈來愈多。

「……吶,小狗狗。」

玲每天總是爲了清掃校園而延後喫午飯時間,但今天難得有其他傢伙去打掃,所以她就跟我一起來到屋頂上。根據玲所說的,雖然人數還不多,但除了她之外,現在也開始有人會去做這種事了。看來這傢伙所做的一切並非全是無謂。

「怎樣?」

我一邊把炸雞放進嘴裏,一邊問道。玲伸直了腳,從放在她裙子上的便當盒裏拿出小小的香腸。

「最近,你很少跟桐崎同學在一起呢。」

「是嗎?」

我一邊品味着肉汁,一邊咀嚼着吞下去。

「是你多心了吧。」

「絕對不是我多心。」

甩着香腸的玲拚了命試着說服我。

「這是我第一次沒看到桐崎同學和小狗狗一起喫飯啊。」

「也是會有這種事啊,我們又不是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

「吶,桐崎同學她和我們之前遇到的男生在一起喫飯喔。」

「是這樣子嗎?」

「那個啊,小狗狗。我知道一些四宮同學的事。」

不知道是因爲他容易生膩的個性,還是說四宮他自己也有問題。或者是說跟她交往的女生有什麼問題。唔,反正這話題怎樣都好。

我丟下書包,坐到椅子上,把手繞到頭後面,燈也沒開就一直這麼坐着。在這微暗的房裏,夕陽的光輝還是從被窗簾蓋住的窗子裏微微射了進來。像這樣半句話也不說地坐着,讓我突然有了一種感覺……

「窩惡何(說什麼)?」

「騙人,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的話,小狗狗才不會露出這麼消沉的表情。」

「嗯。」

我噴出了飯粒。

這就跟會被閻羅王拔掉舌頭一樣不可能。

「是喔。」

玲帶着笑容說道……爲什麼她能把事情說得這麼篤定?讓我很想罵她說你別以爲自己什麼都懂。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說不出來。玲的話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就算她不是那種人,但要是當的男生來邀她的時候,自己的男朋友卻是一副不干己事的樣子,我覺得她應該會很震驚吧?」

「基本上,桐崎她搞不好也很高興能夠和四宮交往啊。」

「明˙明˙就˙有!」

我沒說我回家了,就打開玄關的門。

微微揚起笑容的玲這麼說。

「……可是我呢,覺得就算這樣,桐崎同學她也會不太高興喔。」

「小狗狗最近是不是怪怪的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轉向其他方向的我喫起剩下的便當。

主人不在的家理所當然是一片寂靜。冰箱運轉、換氣扇轉動的聲音……有時聽起來就像是擾亂這片平靜的聲音。還有從水龍頭裏滴出來的水滴打到水槽上。

「並不是這樣!所以我就說了,啊啊,實在是……怎麼說啊,啊啊啊!」

「咦——爲什麼?」

「你知道桐崎同學感到很困擾吧?小狗狗不是那種會拋下她的人。」

「喔,這真是教人意外啊。」

「所以呢,她們想說他當然有女朋友,就跑去問他。結果他說他在上一個學校交往過的女友都不持久,一下子就分開了,所以現在單身。」

「嗄?」

嘟起嘴的玲用筷子翻着蕃茄。她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個無法融入班上圈子的幼稚園學童,讓我有種做了壞事的感覺。我張開了嘴,但想說再等一下的我又閉上嘴,就這樣重覆了好幾次。最後,我還是夾着嘆息開了口:

「不對。」

是喔。又出現一個我沒有的要素了,人望。

「……是沒錯。」

「沒錯啦,我就是個冷淡的男人。」

玲之前的氣勢完全消失,她垂下了頭。

「……一個人,啊。」

「然後呢?」

啐,我咒罵了一聲後,玲這麼說:

啊啊,囉嗦死了。這傢伙的自信是哪裏來的。

「你又懂我什麼了。」

我曖昧地回完話後,抬頭仰望天空。

「是啊。」

「大概是小狗狗自己不懂的地方吧。」

「……什麼嘛。」

「如果就我個人感情來說的話,我是不喜歡那傢伙;但要是比起我,她跟那傢伙待在一起會多少好一點吧。」

「爲什麼我非得給你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可啊。」

玲拿起放在一旁的利樂包烏龍茶,歪過頭說道:

「你不知道啊。」

「小狗狗,你好冷淡。」

說完之後,玲沒有把答案告訴我,兀自喝了一口茶。接着,她這麼說:

玲預料外的發言讓我嚇了一跳,我下意識地直直盯着玲看。

「反、反正,小狗狗,你就是很消沉啦。吶,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你說什……」

「小狗狗明明就是個很溫柔的人,但現在卻表現得很冷淡,你自己要趕快發現這一點啊。」

「嗯——……」

「啊?」

「……那是因爲——」

「……那小狗狗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你真的很煩耶,這是我的隱私吧。」

「……我覺得,小狗狗和桐崎同學,還是兩個人待在一起比較好。」

「說你愛桐崎同學。」

「爲什麼你不說呢?」

「明明就沒有。」

「你很囉嗦耶——」

「而且,如果桐崎同學離開了,我覺得小狗狗一定會變得很寂寞呢——」

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的狀況就是指我現在這樣吧。不知道心裏這份感情爲何的我把筷子刺進煎蛋裏。

「我?消沉?」

「爲什麼啊?」

玲小聲的低語到了最後漸弱、消失,沒能留在我的耳朵裏。

「……什麼都沒有啊。」

「……四宮說他喜歡桐崎。」

玲點了點頭,把肉丸放進嘴裏。她嚼了嚼之後,把它吞了下去。

我若無其事地說完後,便把撒了三島香松的飯掃進嘴裏。

「你很吵耶。啊啊,有啦!有啦。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不知道啊。」

認輸的我誠實地說了。

「加油喔……如果不這樣的話,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跟小狗狗相處。」

答案很簡單。

「哈,那傢伙纔不是那種人。」

我看向玲,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用那雙幾乎不帶任何污穢的雙眼注視着我。玲的眼神和四宮不一樣,但我還是不太會應付這種眼神。

「最好是啦。」

「爲什麼你會這麼清楚我的事啊?」

「……桐崎居然被這種傢伙一見鍾情啊。」

「那是因爲……我一直看着你嗎……唔。」

「小狗狗很溫柔的。」

玲清楚明白地這麼說道。

「是這樣嗎?」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啊?」

「嗯。我放學之後去打掃的時候,聽到有女生在聊天。她們說二年級裏有個長得滿帥的男生。聽說他進了籃球社,籃球打得非常好,雖然他纔剛轉學過來,但已經有很多粉絲了。聽說他也交到了很多朋友喔。」

「你問我爲什麼?我說你啊……」

「誰、誰說得出來啊!白癡!」

「你要怎麼做?再這樣下去的話,桐崎同學會被搶走的喔。」

「你不明白嗎?」

「嗯啊。然後呢,他來找我,跟我說如果我真的愛着桐崎的話,他就會放棄。」

「你覺得不好意思嗎?」

我沒聽清楚。

「會,一定會。」

「你好髒喔。」

我把鑰匙丟到鞋櫃上、粗魯地脫下鞋子後,就直直走向廚房。

歪過頭的玲露出微笑。

「關我什麼事啊?基本上,我爲什麼非得跟桐崎的問題扯上關係不可啊。」

「並不會。」

「就這樣,接着我就回家了。」

我原本是打算一個人喫飯的,但玲是後來纔來,所以她大概是在路上看到的吧。

「明明就有。」

「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這些事情的影響下,四宮同學在我們學校還滿有人氣的喔。女生們好像都很熱衷地討論誰會是他第一個女朋友。」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的姊姊在明答市警局——明答署工作,難得會按時回家,所以我早就習慣一個人喫晚飯、一個人度過晚上的時間。

不,不只是這樣。大概是從我跟姊姊逃離那個該死老爸、開始兩人的生活時,我就沒有可以稱做是朋友的人了。

雖然進了高中之後,我常常被玲纏住,不過她也不是一直待在我身邊。基本上我是個孤獨的人,當我回顧我這個人的存在時,就會覺得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在教室的時候是一個人,喫飯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從學校回來的時候當然也是一個人。

「這是爲什麼啊……」

我明明就以爲這只是恢復原狀而已啊。

在我散步回家的時候,身旁那個會一直找我說話的女人不在了。不過就只是這樣而已。我不是覺得很煩嗎?那是當然的,這樣多少變得輕鬆一點了啊。

「…………」

我拿起電視的遙控器。並沒有要看那種愚蠢節目的意思,只是想讓噪音進入我的耳朵裏而已。我只是有這樣的想法。

我打開電視,畫面上開始出現影像,現在在播晚間新聞。

『——接連發生的女高中生連續毆殺事件出現了新的犧牲者。居住在明答市××區的有馬久美小姐,十七歲。社團練習結束之後,她在回家的路上遭到攻擊。加上有馬小姐後,此事件的被害者數攀升至五人,質疑警方搜查的意見也隨之出現。』

這社會還是一樣亂七八糟的樣子。然而就算事件現場離我家明明沒多遠,對我而言,這不過是別人家的事。這些情報無法讓我心中湧起任何感慨,它只是一則我聽到過的情報。

『接下來,爲您報導下一則。以○○市××區爲中心所發生的過路人殺傷事件的犯人遭到逮捕。犯人的名字是田邊崇,二十一歲,無職。嫌犯田邊從數個月之前便在自宅附近以刀子任意刺殺路人——』

我沒有意思要聽的電視聲就這麼播放了數分鐘,而連內容都沒在聽的我只是漠然地望着天花板。

『……嫌犯田邊在大學中輟後沒有找工作,而是靠父母的資助在生活,絕大部分的時間都窩在房間裏不出來。老師,您怎麼看呢?』

『這個嘛……我們此時必須思考的,並不是他爲什麼犯罪,而是他爲什麼不得不犯罪。』

『原來如此。』

『我想他應該是典型的溝通不全吧……他不知道該如何和他人相處,分不清楚做什麼事會被別人喜歡、做什麼事會被別人討厭。就某種層面而言,他很有可能是一個無法適應這個社會的人。說到犯人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話,那是因爲現今社會的構造——』

我轉過視線,一個陌生的大叔正在電視上用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做解釋。

『——也就是說,責任並不只出在他身上,我認爲我們應該對創造出他這種人的社會構造提出問題纔是。』

『老師,具體來說,您認爲應該怎麼做?』

「如果你有事要講就趕快講,這一點都不像你。」

我放開手,桐崎則是按住她刺痛的雙頰,小聲地說了聲「我知道了……」

「我們的感情明明就好到不用爲了這種事情不好意思啊……」

然後——

看到我歪過頭,桐崎不知道爲什麼一臉緊張地點了點頭。

『我們在制裁他的同時,更應該拯救他纔是——』

「……真是夠了。」

「啊啊,這麼說來的確是沒錯。」

「上二樓吧……」

「可是成人片明明就很貴,你居然還下得了手……思春期的慾望真是太駭人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有好多DVD啊……」

「呃,因爲它們在書櫃最深的地方,這個很厲害的樣子喔。『姬川步的「我再也忍不下去了,你的——」』」

叮、咚——

「呃……」

「…………」

「那,你有什麼事啦?」

『原來如此……』

「你爲什麼要把標題念出來!」

接着,短暫的沉默流逝……

桐崎看着櫃子上的DVD問道。

我的房間無趣到連我自己都會這麼說。

「『深淵傳說』、『超級戰警』……這我都沒聽過耶。」

我邊說邊把手刀敲向桐崎的頭。桐崎大叫了一聲「好痛!」按住自己的頭。她抬起含淚的雙眼看向我。

「我不准你再開一次這種玩笑!」

我下意識地抓起書包,把它朝熒幕丟了過去。沉鈍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不是被扣壞打中了,電視的電源被關上。大叔的特寫突然暗掉了。

拿着托盤的我用後腳關上門。

「你要多看一點嗎?」

「呃,我個人是不介意啦,不過與其花錢,不如讓我來幫你發泄慾望吧?」

「……喝麥茶好嗎?」

「我看到你的內褲了。」

我邊說邊把門打開——

「……狗鬥,你最近爲什麼都不和我一起回家?」

我喝了一口麥茶後,對她這麼問,但桐崎像是沒聽到我說話似地四處張望。

「……喂,桐崎。」

走調的聲音傳來,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那是門鈴。我家其實很少有客人會來。

無所事事的我躺到牀上,撐起一邊手肘、忍住哈欠。

「唔、嗯。」

「……啐!」

「『銀翼殺手』、還有『哥吉拉VS碧奧藍蒂』……」

……嗯?

「你這傢伙喔喔喔,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進了男生房間,就絕對不準去翻書櫃最深的地方和牀底下啊啊啊啊啊!」

「……那,你找我有什麼事?」

「不、不準再找了!絕對喔!」

「……然後,怎樣啦?」

「怎樣?」

「啊、啊啊。」

「……說得一副好像你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那傢伙的表情雖然有些尷尬,不過她還是以確切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你管我。」

「『驚魂記』、『它』、『異次元殺陣』……『春菜努力的性感體操』。」

「咿、咿咿咿咿!堆不幾!(對不起)」

意外人物的登場讓我眨了眨眼。

「來了,請問是哪一位——」

我把裝了麥茶的杯子遞給桐崎,她說了聲謝謝後接下杯子。

沒錯,她就是桐崎恭子。

我動了動下巴,指示她繼續說下去。只是,桐崎又陷入了沉默。

「呃……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進到狗斗的房間呢。」

「呃……你找我什麼事?」

然後就這麼走向玄關旁的樓梯——

我急忙站起身,抓着桐崎的衣領把她拉過來。

「『葵優菜的快感慢性愛生活』、『美加奈哎哎自書』。」

「啊,嗯。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去電影院,或是去買新的DVD,所以我只是偶爾去中古店找找廉價版的而已。」

用聽起來很舒服的話不痛不癢地敷衍過去,然後把責任全部丟給別人。你自己明明就沒有要和那個『問題』扯上關係的意思,你明明就不知道扯上關係的人會有什麼樣的心情,也不知道被捲入其中的人心中抱持着什麼樣的黑暗。

「……咦?」

「怎麼了?」

看到主播很佩服地點了點頭,那個大叔一副很滿足地說道:

「啊、啊啊,抱歉。」

我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後,再次坐到牀上,我再也不要等她了。

「……嗯?啊、什麼事?」

「那個,我有些事想跟你說——我可以進去嗎?狗鬥。」

「居然有喔!」這個女人真的很惡劣。

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桐崎坐在我房間正中央的座墊上。

不知道爲什麼,桐崎的視線轉開,忸忸怩怩地就是說不出話來。我詫異地抬起半邊眉頭。

我拿起DVD把它丟開,然後用力地把桐崎的臉頰往左右一掰。

我聳了聳肩,要她隨便看。我以爲她是有話要跟我說,不過,我想她大概是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吧。我想說在她下定決心之前,就讓她自由地看吧……唔,不過我心裏大概有個底就是了。

我只是買我覺得有趣的片而已。不過我不喜歡沉重的故事,所以都不會去選。

發現因爲這種連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感情而熱血起來,我嘆了一口氣。我是怎麼了?我望向時鐘,時間是下午五點半。姊姊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回來。

雖然覺得麻煩,但也只能套上鞋子,握住玄關的門把。

我開始自暴自棄了。

「……呀、呀啊。」

「……『魔鬼剋星』、『回到未來』、『摩登大聖』、『驚聲尖叫』、『屍變』、用龍爭虎鬥』……你真是什麼片都看啊。」

這傢伙的思考果然還是完全跳脫我的想像。基本上,你的內褲我早就已經看到爛了,現在再看也沒有任何價值,呃,應該也不是這個問題吧。

我想了一下白己要坐哪裏,隨後又想說隨便哪裏都好,所以就坐到了牀上。

「桐崎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誰要啊!」

「我是買出租店不再租給人的片子啦!不要讓我說明!這跟你無關吧!」

三坪大的空間裏只有牀、桌子、小櫃子,還有上面的十四吋電視。另外就是我生日時姊姊送我的DVD播放器,就這樣而已。

「我房間也沒有那麼稀奇吧?」

「我可以看一下嗎?」

「咦什麼咦啊。你要事要找我說對吧?你不會只是爲了羞辱我纔來的吧。」

「給你。」

「……你喜歡看電影嗎?」

「你……」

「『綾名的撒嬌SE』、『求求你,讓我舔舔你』……喔、喔喔。」

唔,因爲我也沒有帶你進來的理由啊,但我倒是去過桐崎家好幾次就是了。

桐崎停下話語,然後吸了一口氣,好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樣子。

「怎麼可能?是有一點點啦。」

桐崎把雙手雙腳撐在地上,開始瀏覽起櫃子裏的東西。她在找東西的時候,身體會動來動去,所以裙子也跟着晃來晃去。裙子每晃一次,我就能隱隱約約地看到小熊舉起手說嗨的圖案。

「……喂、喂。」

「喂,桐崎。」

『他犯了罪,所以理所當然必須接受相應的懲罰,並償還他的罪過。然而,我們也必須從讓他迴歸社會而在許多方面所做的嘗試中,盡最大努力去尋找不再讓他這種人出現的機會。我們不只該懲罰他的罪過,更應該爲將來着想,不讓同樣的事態再次發生。』

我準備睡一下來平靜心情,於是站起身。

她有些顧慮地這麼問……

「你之前還看到我在買A書對吧!你真是沒說錯啊,哈!」

「…………」果然是這件事。

「我們也不是一天到晚都一起回家吧。」

「是沒錯。只是,我覺得你最近都在躲着我。」

「那是你多——」

「這絕對不是我多心了。」

堅決不把雙眼對上我的桐崎悄悄咬住微微露出的下脣。

「你在躲我……爲什麼?」

「你問我爲什麼?」

「……吶,你不明白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沒能回答她問題的我陷入沉默。

桐崎細細地吐了一口氣,以顫抖的聲音說道……事實上,她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你、你、你如果不待在我身邊的話——」

她就這麼緩緩轉向我。

「你不在我身邊的話——」

接着,桐崎光明正大地叫道:

「——我、我會蠢蠢欲動喔!」

「…………」

桐崎以極爲認真的表情看着我。她的臉像是得了感冒一樣漲紅,眼睛裏則滿是快要溢出來的眼淚。

「……那、那還真是辛苦你了呢。」

「你、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就算我有慾望,你卻不在我身邊。我、我真的很想好好誇讚能夠抑制這股衝動的自己啊!」

「……是嗎,我知道了。」

過着普通的生活——這是不被允許的。

「只是一下下的話沒差吧。」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提問,桐崎就打開了門。

「我沒有——」

就一般意義而言,這聽起來是一句很浪漫的臺詞,但桐崎話裏卻全然沒有這樣的意思。

「…………狗鬥。」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不開心的事?」

「……唔呵呵。」

「那你爲什麼要這麼說?」

「你應該明白的。你應該明白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不是你的錯。」

在流逝的日常生活中,我常常忘記。因爲除了她那個只能以殺傷行爲來發泄性慾的特殊性癖之外,桐崎不過是個普通的同年齡少女罷了。

不管被刺多少次,我都無法習慣這種觸感。我想我的情況應該會比普通人要好上幾倍,不過會痛的還是會痛。桐崎就這麼把鮮紅血痕延伸到我的胸口。

「……啊、啊啊。」

說我不喜歡他的話,我是真的不喜歡他。然而此時此刻,我的個人感情與此無關。

桐崎沒有說話,但她的雙瞳裏卻一直映着我。

「喂、喂,你……」

「我知道啊……你的確是犯了個不管做什麼補償都無法被原諒的罪。」

「那就明天見啦。」

桐崎懇求般地拚命說道。

我抓了抓頭,這問題很難回答。

「……你要不要,乾脆就跟他交往算了?」

「你說的是沒錯,可是……」

「我是不知道學生情侶一路走到結婚的案例有多少﹒不過我想應該沒有太多吧。長的話是到畢業,短的話搞不好一學期都不到。過了這些時間後,就連四宮都會冷淡下來。如果你現在不跟他交往的話,那傢伙可是會一直纏着你喔。」

「……狗鬥!」

桐崎遵從我的指示點了點頭、把腳解開。不知道是不是太興奮了,桐崎的衣服紐扣也接到了第三顆。直到現在才滿溢着後悔的她紅着臉整理衣服。

「那傢伙,是個壞人嗎?」

沒把視線對上桐崎的我看着別的方向說道。

「……如果你滿足了,可以請你下來了嗎?」

「……啊、啊啊,是這樣沒錯。」

桐崎把這句話丟出來,就像是在把前往地獄的單程票丟給我一樣。

——啪鏗!

「因爲……這次是狗鬥不對啊。」

「你最近常跟四宮在一起對吧。」

「……這真是教人興奮啊。」

「什麼?」

她靜靜地站起身。她就這麼走到我房門前,然後轉過頭。

「我要想狗鬥你,那熱熱的東西……?」

「我是不會把詳情告訴你,但我有跟那傢伙說話的機會,那時候我就知道了。那傢伙雖然麻煩,但並不是一個壞人。至少,他比我要來得好多了。」

「你是認真的嗎?」

網路上稱她是【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曾經引起一陣騷動——也曾經釀出許多悲劇。

「你喔……真的是半點節操都沒有耶。」

就各種層面而言,桐崎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女生。

「…………」

像是被人握到把柄的桐崎表情傻住。對她來說,這似乎是意料外的答案。

是嗎。你說的也沒錯——我以爲桐崎會這樣回我。

桐崎把我逼到牀邊,讓我無處可逃,然後我就被她壓住肩膀,按倒在牀上。她坐遮我的下半身,用腳緊緊地固定住我,讓我一動也不能動。

在上半身被剝光之後,我身上的每個地方都被她刺、被她挖開、被她像在確認手感似地玩弄傷口。這樣的慘劇筆墨難以形容,我從途中開始就像個在忍耐痛苦的苦行僧一般,想要試着得到某種領悟。超危險的,我差點就成了神了。

「啊、啊啊,是沒錯。」

「你就不要在意我,去跟那傢伙交往吧。你的那個……如果你沒辦法忍住那個的話,我隨時奉陪啦。」

在和被稱爲【組織】的不知名機關的交易之下,桐崎的罪過得以被饒恕,但相對地,她必須去殺害其他和她一樣的犯罪者。

我把意識拋向遠方,想要得到某個我不知道是什麼的尊貴東西。

「抱歉,狗鬥,我太久沒做了——我停不下來了。」

我站起身,看着滿是鮮血的牀單嘆息……沒辦法了,我只能趁姊姊不在的時候洗牀單了吧。我拿起被脫掉的衣服,穿到身上。

如果說對不起就可以解決一切的話,我們就不需要警察了。我常常聽人說這句話,但它現在聽起來卻異常地真實。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桐崎卻像是非常震驚地微微低下頭——然後,她這麼說:

桐崎轉向正面跪坐。她把手放在膝上,認真地問我。

「吶,說真的,你最近爲什麼要躲着我?」

「唔!」

我對着低下頭的桐崎開口。

桐崎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

「可是你這樣一句話都不說地就離開我……那個,會讓我……有些困擾。」

面對血氣盡褪的我,桐崎以反射出滑潤光芒的舌頭緩緩舔過雙脣,接着低聲說道:

「……狗鬥,你覺得這樣好嗎?」

她滿面的笑容讓人覺得非常不自然。

「我不要了,我再也忍受不了沒有你的日子。」

我站起身看了看,發現身上的傷都在復原了。不過﹒這並不是問題所在。

「反正,遲早有一天,你或許非得誠實面對自己所犯下的罪過。在那之前,就算只有片刻,你也可以過得快樂一點啊。」

只有我這個天生具備【不死】能力的人,才能接受桐崎這種刺殺癖。

就這樣被她當玩具耍弄了一陣之後,桐崎一如往常地露出回過神來的表情,像是恢復正常似地向我道歉:

「我的事跟你的事,扯不上關係吧。」

「你……這要怎麼辦啊?整張牀都溼答答了嘛,你也太興奮了吧。」

「抱歉,今天突然來打擾你了。」

桐崎恭子是動手殺了好幾個人的連續殺人魔。

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移動到牀邊,小心地不讓血沾到牀,然後就這麼靠到牆壁上,盯着空中看。接着,我吸了一口氣後,這麼說道:

這傢伙又說了那種別人不會誤解纔怪的語句。我試着坐起身,但她那一如往常的怪物力量卻容不了我抵抗。桐崎就這麼謹慎地、一顆顆解開我衣服的鈕釦。她把手指伸進衣襬、將襯衫往左右拉開,我裸露出來的肌膚接觸到空氣。於是她慢慢地拉起裙子,從她那富有光澤的大腿上拔出她的愛刀。

桐崎以空出的手拭去微微溢出的鮮血。然後,她以恍惚的表情把鮮血全部舔掉。

「我不會說你做得夠多了。不過,我認爲你真的爲自己的罪過做出一點點償還了。你沒有逃走,而是選擇了比死還要痛苦的路。所以,你就試着去過過普通的青春生活吧。」

「……算了,隨便你了。」

「是嗎?唔,如果他不是那種傢伙的話,就算要演戲,你也不會跟他來往吧。」

「……不。他不只不是個壞人,我還覺得他是個非常好的人。他很溫柔、很體貼、話題很豐富,跟他在一起也不會覺得無聊……他是最近難得一見的人。」

「……唉喲——人家好害羞喔!」

可是我——至少,這傢伙身邊只有我知道這個事實。

我不懂問題的意思——桐崎像是在這麼說似地皺起眉頭。不過,她很快地就回覆了。

「……我又沒叫你要跟他交往一輩子。」

「唔,我的意思也不是這樣啦。」

「……那我訂正。除了刺你之外,我是不是給你添了什麼麻煩?」

「……對不起啦。」

「爲什麼我要成爲問題所在啊。」

「這是血、是血!你的想法才教人害羞!」

「你告訴我。如果我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我會改進。如果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讓你有了不愉快的經驗,那我會償還你。」

在我成爲這傢伙刺殺癖的被害者之後,便立即領悟到去數被她刺了多少次是無謂的行爲。但這次的次數還是比平常多,我有這種感覺。

「爲什麼啦?」

「我覺得你剛剛就做了。」

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我不禁口吃。

我微微抬起嘴角——對桐崎說道。

「……那,爲什麼?」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唔,是沒錯啦。」

接着,桐崎趴到地上,鬆開領口。她像是在尋求着什麼似地微微張開嘴,發出喘息般的聲立日。

她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理智,她就這麼高興地笑着,把刀尖刺進我的腹部。

「對、對不起。」

說到這裏,我的視線才第一次跟桐崎對上。

她以驚人的一聲用力關上門,一副就是在宣示要斷絕所有往來的樣子。

「……那傢伙是怎樣。」

她的心情怎麼那麼不好啊……我剛剛說了什麼很糟糕的話嗎?

「我不懂啊……」

下了牀的我就這麼躺倒在地板上。

「喂,跟人交往這件事真的有很多讓我不明白的地方啊。」

我低聲地自言自語。

我回想起最後我看到桐崎的那個表情。

接着,在那之後——我回想起一個月之前的那件事。

深夜,我緊抱那個難得展現出乖巧態度的桐崎。她意外嬌小的身體、她心情動搖時的沉思表情,還有我那時的心情——

「……簡直像個笨蛋一樣。」

我甩了甩頭,意圖削除那幕影像。

那就是所謂的昏了頭。沒錯……因爲桐崎看起來是那麼的虛幻。

「我回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姊姊報告回家的悠閒聲音。我站起身,打開門走出去。

「你回來啦,那我們喫飯吧?」

「喔——我親愛的弟弟。我們今天的菜色是什麼呢?」

在我走下樓梯後,姊姊微笑着問我。

「今天喫麪線。」

「……我記得昨天也是面線耶。」

「我的確是在跟桐崎交往沒錯,可是應該說是我的心情還沒有定下來嗎?還是說我的心意還不明呢——」

「……啊啊,算是啦。」

「小狗狗很重視桐崎同學對吧?」

覺得有些尷尬的我抓了抓臉頰。

「啊,我找到了。一

「咿咿咿——你怎麼以如此殘忍的手段來對待因爲勞動而疲累至極的身體呢!」

這種感覺是說謊時特有的,心好像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什麼嘛,是你啊。」

「……不要再說那種蠢事了,喫飯了啦。」

「那爲什麼小狗狗對桐崎同學和四宮同學在一起這件事不表示任何意見呢?」

「真是的。」

「那,請您起來一下。」

「啊啊,對不起……」

「她表面上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可是她非常地生氣喔。」

「……應該說,我跟桐崎說她乾脆去跟四宮交往算了。」

「你很囉嗦耶,我就說沒有了——!」

玲帶着確信這麼說。

「真是恐怖的面線地獄……」

「你們真是太常吵架了。」

「啊啊,唔,就是這種感覺。」

玲爬上梯子後,朝我這邊靠過來。雙手交握在身後的她一直俯視着我。

「你找我有事嗎?我已經把飯喫完了,所以你沒飯可以喫。」

「你明明就有。」

唔。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無法違逆她。

「……對不起。」

看到姊姊誇張地嘆着氣,我微微一笑,走向廚房。

這麼說來——像這樣忍受着讓人溼熱難耐夏天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次爲什麼要吵架?」

「你要認真地回答喔。」

就算如此,在學校最高處所仰望的天空沒有任何遮蔽物,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寬廣,所以我滿喜歡這裏的,偶爾會過來。這是我認識桐崎之前的事了。

「解釋什麼?」

我微微歪過頭。

「唔——」

桐崎心中的罪惡感讓她至今一直過得很孤單,而我這個擁有特殊能力的人突然出現了,所以她纔會依賴着我,因爲她終於遇見一個可以展現真我的人。

歪過頭的我起身盤腿坐下,和玲面對面。玲也折起裙子跪坐下來。

「…………」

「我並沒有。」

「……嗯。」

「你應該不會在家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

「你有。」﹒

「……你有吧?」

你的心情關我什麼事啊——我應該可以這麼說的,對玲以外的人。可是我就是對這傢伙的困擾表情沒輒。

只是我自己無法理解這種感情,一路曖昧地敷衍到現在。比起我這種亂七八糟的傢伙,四宮那傢伙要好多了,所以桐崎根本不需要理我。我是這麼想的。

「吶,小狗狗跟桐崎同學在交往對吧?」

玲真的像是在爲這件事悲嘆般說道。

「那麼,小狗狗,請您解釋一下。」

「……呃,這次啊,應該說是我的問題吧。」

「啊,說到這個,我剛剛在門口碰到桐崎小姐喔。」

「……好熱。」

「明明就有。」

準備要揍人的我轉回視線,但隨即僵住了。

「就算你這麼說啊……」

我早上遇到她的時候,她也只會淡淡地跟我打招呼;除此之外,也不會來找我說話。然而四宮邀她的時候,她卻會非常高興地站起來衝過去,一副就是要演給我看似地和四宮一起離開。我偶爾會在學校裏看到她跟四宮待在一起,但她也只會對我瞥一眼,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這個嘛。」

我不是要無視她對我所抱有的感情。

不過,就算已經過了九月半,世界還是被夏天拖住腳步。氣溫一樣地高,連目的雨更讓我覺得空氣裏似乎帶着溼氣,溼溼黏黏地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我開始一個人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我朝突然傳來的聲音看過去。

所以,如果桐崎交到了其他好朋友,那我覺得她跟那個人在一起也無妨。就她的背景而言,我很能理解那傢伙無法這麼做的心情。但就算如此,她也有權利稍微放鬆——

「啊?爲什麼這麼問?」

玲消去那真實身分不明的力量,嘆了一口氣。

我只看到玲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她所說的話沒有任何重量,聽起來只像是單純地在問問題而已。不過,我的確感受到了,她身上正逐漸散發出某種力量。靜靜地、絕對不改變自己的立場,但卻能壓倒對方的——那種魄力。

「……怎樣啦。」

「是喔——」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

「所以,你就覺得桐崎同學跟四宮同學在一起也沒關係嗎?」

「下一個是涼麪地獄。」

那是在暑假之前發生的小事。那個時候,也發生了一件和這次一樣的事。桐崎的心情變得很差,並且開始刻意躲我。

「嗯,我想桐崎同學一定也很重視小狗狗的。」

不論是主觀而言或客觀而言,我都不是那種交往起來很愉快的人。這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

我沒有特別採取什麼行動,只是懶散地躺在屋頂上的水塔旁。

「你們兩個明明都很重視對方,可是爲什麼要吵架呢?」

那個時候,我知道了桐崎心中一部分的感情。

「總之,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這個狀態,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這樣繼續下去啦。」

「你並不需要跟我道歉。可是——我喜歡看到小狗狗和桐崎同學感情很好的樣子,所以這樣的情況,真的讓我很難過。」

「啊?啊啊,算有啦。反正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並沒有。」

什麼啊,那可是觸犯法律的事呢。

我停下腳步。接着,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啊啊,嗯……算是啦。」

從隔天開始,桐崎的態度就明顯地變得很奇怪。

「……並沒有。」

所謂的詞窮指得就是這種狀況吧。面對一臉認真盯着我看的玲,我像是要躲開她視線似地轉開雙眼。

「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糟糕事啊……」

我抓着頭說完後,玲微微地苦笑。

「…………」

「呃,唔,那個是,怎麼說呢,算是自由戀愛嗎?還是該說是新時代男女關係的型態呢……」

「講得好像一副你一天到晚餓肚子的樣子……」

「我到處都沒看到你嘛,找了好久喔——」

「小狗狗,請問您有時間嗎?」

「這是,女生的祕密。」

我嘆了一口氣,無形的嘆息似乎緩緩溶入空氣中。

事實上是這樣子沒錯啊。

說她露骨的話是有點露骨,說她好懂的話還真的很好懂。說到我看到這樣的桐崎時有什麼反應的話〡

我下意識地用了「您」這個字。

從梯子上探出頭的人,是玲。

「……你的意思是,比起你這個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她的人?」

她用食指抵住嘴脣。

她想怎樣……?

「…………是的,您說的沒錯。」

也就是說,對那傢伙而言,我是第一個跟她有親密感情的異性。我們之間的關係,應該就只是這樣而已吧。所以那個時候,我纔會抱有像是當初在溫泉聽到她那麼說的感情。

「啊啊,你放心吧。明天也是面線呢。」

「好好好……吶,是說桐崎小姐她怎麼了啊?」

這座水塔位在屋頂上高一段的地方,由於登上這裏的梯子設在無法一眼就看見的地方,所以沒有什麼人會來,非常適合在蹺課時拿來睡午覺。

玲像是在確認似地問我,讓我一瞬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麼。不過,我立刻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玲像是在思考着什麼似地皺起眉頭低吟。

「所以呢,唔,這次與其說是吵架,應該說是那傢伙對我這個沒用的傢伙感到厭煩了吧。」

「……小狗狗,你認爲這樣好嗎?」

「與其說這好不好,應該說這是沒辦法的事吧。畢竟這是那傢伙的問題啊。」

「嗯——」

環抱起雙手歪過頭的玲說道。

「可是,我不覺得桐崎同學會因爲這種事就對小狗狗感到厭煩喔。」

「……爲什麼?」

「我覺得桐崎同學是那種如果小狗狗不清楚表明心意,她就會等到你表明心意爲止的人吧。」

我坐起身體,無言地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那個啊,我是這麼想的——有一種人,如果對方不清楚表明自己的感情,他們就沒辦法和對方在一起對吧?」

「啊啊,是沒錯。」

「那大概是因爲……他們會變得不安——我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

解開跪坐雙腳的玲把視線轉向空中。

「可是,我不認爲他們應該爲此感到焦急,而硬是把自己的感情強壓到對方身上。」

「……啊啊。」

「喜歡上一個人,應該是指我們能打從心底相信那個人、想要相信那個人對吧。」

微微一笑之後,玲繼續說下去。

「對方一定會喜歡上我。不論要花上多長的時間,對方一定會有所回應——這種相信對方的心情,才應該叫做【喜歡】吧。」

「……如果對方沒有回應的話呢?我們也有可能在和對方相處的時候,變得討厭對方吧。」

『狗鬥……今天,四宮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明答神社舉辦的秋日祭典。』

這種天真的想法真的是很天真,最後我在沒有想到任何解決方法的狀況下來到超市前面。

有一瞬間,我想要掛掉這通電話,但這樣應該算得上是小人吧。對方明明就試着要告訴你一些事,不管自己有什麼樣的想法,便因爲個人感情就單方面切斷來往的話,實在不是一絡好事。

面對我的問題,桐崎小小聲地回了一句『……嗯』。

約會?那傢伙?

「…………我不太明白啊。」

『……狗鬥嗎?』

我點點頭。念明答學園的人都會知道那座還算大的神社;住在明答市的人新年要去拜拜的話,也一定是去那裏;除此之外,我記得明答市內的聖誕會也是明答神社的社務所舉辦的。仔細想想,還真是了不起的創舉。

「……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嘆了一口氣,在來買晚餐食材的吵雜人羣中把超市走了一圈。我買了清潔劑和寶特瓶裝的咖啡後,走出超市。

「該死!」

我小聲地這麼回答。

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曖昧感情讓我的情緒燃燒到最高點。我到底是怎麼了?我不知道我在煩惱些什麼,所以也不可能知道該怎麼解決。沒有辦法的我只好在這裏痛苦掙扎,糟透了,糟到讓人厭煩的程度。

我眨了眨眼後,輕輕地點了點頭。爲什麼她連這個都可以看穿啊!

「我從玲那邊聽說的。是說她並沒有偷聽喔,好像只是偶然聽到的而已。」

——比起沒有清楚說出喜歡不喜歡,對方不關心自己才更傷人吧。

我環視四周,在超市的腹地內發現一個看起來像是荒廢掉的喫茶區。說那裏是喫茶區,它也不過是留有以前店面的痕跡,現在是在無人的建築物旁放了兩張淒涼的長椅罷了。我說了一句「你等一下」之後,便走到那邊去,在長椅上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下。大概是很久沒使用了吧,長椅還發出軋嘰一聲慘叫。

垂下眉毛的玲說道。

「做不下去了啦……」

「……然後,那又怎麼了嗎?」

雞婆的玲這麼問我。

「我只是恰巧聽到的,所以我也不知道。」

難看的切口出現,削皮時的屑屑落下。

「…………」

『桐崎恭子』

我嘆了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

我抓了抓頭,然後又躺了下來。天空一片晴朗,沒有半片雲。之前也是一樣嗎?身爲殺人魔的自己能否擁有普通人類心靈,這其中的糾葛;明明知道自己揹負着無法拭去的罪過,卻還是會跟同年紀的女孩抱有一樣的感情,這其中的痛苦。

我的手指正確實地切着蔥,但我腦裏卻不斷迴響着玲今天中午說的話。

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舒服一點?就在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以爲是姊姊打來的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確認,但發話人的名字卻清楚地這麼顯示着。

「傷害啊……」

但我是想要藉由集中在單純作業中來讓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唔。」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的確,我最近跟四宮感情不錯。這是,事實……可是,那是因爲,他並沒有對我明白地表示出好意——』

所以,我覺得有些焦急,胸口深處有個什麼東西在催促自己。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我不斷地切着蔥。

「……所以桐崎同學在那之後,應該有些生氣吧。」

——你要怎麼做呢?小狗狗。

我簡短地回答了她這句像是下定決心之後才說出的話。

玲苦笑着回答。

在這裏根本不可能聽到的玲的聲音在沒有半個人的廚房裏重覆播放。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菜刀滑開,弄傷我的手掌心。

總不能一直抱持着這讓人弄不清的心情碎碎唸吧。乾脆一邊散步,一邊探索它的真面目吧。

……這樣感覺還是有些不對。可是,若是被人間到哪裏不對,我也完全搞不清楚。

去外面散步的話,心情也會多少好一點吧。

『等一下,我現在就說。』

每動一次菜刀,右邊的綠色小山就不斷升高。這是我要拿來煮味噌湯的蔥。然而不管怎麼想,這個量還是太多了,這個我知道。

我回了一句「收到」之後,便一直維持一樣的姿勢,之後又過了好幾秒。

「有的時候,你,真的很難懂。」

「罪惡感?」

我拿起一旁的馬鈴薯,把菜刀刀刃抵在上方,開始削起皮來。

我下意識地用力。

雖然我不知道這份挑戰心是針對誰,但我還是解開了圍裙。

……原來如此。

「因爲,可以跟別的男人交往,就表示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吧?」

我應該抑壓自己的感情,讓桐崎的心情優先嗎?

「她雖然覺得自己不對,可是小狗狗的話卻帶給她更大的傷害……」

「……喂,桐——」

「那個啦,有座明答神社對吧。就在學校附近。」

「四宮同學他啊,邀桐崎同學去約會呢。」

「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吧。然後,你是不是跟她說可以不用顧慮你?」

沒來由煩躁的我把菜刀丟開。

「痛……!」

我抬起雙眼,朝空中伸出手。我像是抓住了我根本不可能抓到的東西,緊緊握住。

「……嗯,對不起。如果有人間我真的是這樣嗎?我或許也會覺得不是吧。」

「……那,你有什麼事嗎?」

『……爲什麼?』

「可是就算如此,喜歡上一個人的感情也不是騙人的吧?就算對方沒有回應,但我們那時候所抱持的心情是真的。所以雖然悲傷,我們還是能接納對方的回應、繼續過我們的日子。所謂的【喜歡】,是在包含了無法得到回報的假設下,完整接納對方的這份心意吧。」

如果這次桐崎又有了一樣的想法……那果然還是我的錯嗎?

「啊啊。」

「聽到什麼?」

「因爲她現在根本就是爲了要吸引小狗狗的注意才利用其他男生嘛。」

「如果你沒事的話,我要掛了。」

是因爲我隨便地對待那傢伙嗎?

「我知道。」

「……去買點東西吧。」

「……我怎麼會知道啊。」

——她雖然覺得自己不對,可是小狗狗的話卻帶給她更大的傷害。

「可是,桐崎同學她一定是這麼想的。小狗狗你在跟桐崎同學說可以去跟四宮同學交往的時候,她沒有間你『這樣真的好嗎?』這句話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喂。」

「比起沒有清楚說出喜歡不喜歡,對方不關心自己才更傷人吧。」

我終於停下切蔥的動作。

連自己都無法明確表達的感情會讓人不必要地感到不愉快。不管我再怎麼試着看清它,它還是像一片朦朧的薄霧一般,只要我一放鬆,它就隨即消失。可是隻要我稍微移開雙眼,它又會再次劃出朦朧的形狀。

可是——那我又該怎麼做纔好?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後,轉過頭去。客廳的鐘指向下午四點四十分。姊姊今天也很晚纔會回來吧。這麼一說起來,我想起清潔劑沒了。

我試着要消除它,但我卻連一點細節都忘不了,她的話不斷在我腦中重覆播放。

雖然現在已是傍晚時分,但溫度不僅沒有下降,反而還增強,不舒服的指數節節上升。流滿全身的汗感覺很噁心,不清不楚的煩惱更帶來讓人煩躁的沉重心情,就連遠方傳來的知了聲都讓我覺得煩燥。

是嗎?我低語了一聲後,閉上雙眼。約會,啊……

「……那傢伙的回答呢?」

接着——

『啊、啊啊。』

我應該不惜說謊來阻止桐崎嗎?

「你要怎麼做呢?小狗狗。」

「可是現在,桐崎同學或許會有罪惡感也說不定。」

我再次體認這份只有我具備的能力——

「這個週末,那裏不是要舉辦秋日祭典嗎?四宮同學問桐崎同學要不要一起去。」

『是這樣啊……』

明明就是桐崎打來的電話,但她卻沉默了好幾秒鐘,像在猶豫什麼似地。我只能微微聽到她吐氣的聲音。

晚飯前。

我不禁叫了出來,眼睛望向滲出紅色液體的皮膚。然而,稍稍流出的鮮血立刻消失,傷口也在瞬間癒合。

「吶,小狗狗,我是偶然聽到這件事的……」

「我知道那是非常遺憾、非常悲傷的事……」

嚇了一跳的我反問。

玲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在我思考了數秒之後,我按下通話鍵。

「啊啊。」

『既然對方都這麼做了,我也不能無視他的存在,而且……所以我們的感情纔會變好吧……呃。』

「……我倒是覺得你看起來滿愉快的啊。」

『那、那是因爲——……四宮他看起來雖然是一個非常認真的人,但事實上他還滿有趣的,跟他說話也不會膩……』

「意思就是說你也不嫌棄就是了。」

……嗯?爲什麼我會變得這麼具有攻擊性?

『不,可是!……不,這樣也好。現在,沒有關係。那個……可是,他這次的邀請,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這是他在爲了什麼做準備。』

也就是說,之前都沒有明白說出他喜歡桐崎的四宮於看準了時機,要有所動作了。因爲就現階段而言,桐崎離我而去的確是事實。

『我覺得這樣真的有點糟。』

「……也許吧。」

『……如果一直讓他覺得我有那個意思的話,我覺得這樣也滿過分的。所以——』

「所以?」

像是在吸氣的聲音。片刻過後,桐崎這麼說。

『——狗鬥覺得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出現啊?」

我發出諂異的聲音。「這是你跟四宮的問題吧。」

『這、這麼說是沒錯,怎麼說呢——那個,真的很瞭解我的,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啊。』

桐崎像是在辯解什麼似地說道。

『所以這次的事,我想說應該要跟你討論一下比較好……』

「…………」

玲繞到我面前,抬頭看着跌倒的我。

幾個男人一同回過頭來,用一副敢打擾我們就殺了你的眼神瞪着我。不過我絲毫不畏懼地說道:

「啊啊.」

雖然我們住得很近,但這世界上真的是有很恐怖的偶然。無可奈何的我把超市的塑膠袋扛到肩上。

下一個瞬間——

「這種事,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啊。」

我以惡魔般的扭曲表情瞪着我面前的一個男人。

「…………!」

「我說過了吧,我說你可以去跟四宮交往啊。秋日祭典?挺不錯的啊。你就去啊。你就去跟他好好親熱啊。」

「不準做這種有的沒的的事。」

「……這些傢伙運氣太不好了。」

「那、那又怎樣!啊啊?只要做過的人就很偉大嗎.會做就那麼偉大嗎!?」

我朝人羣走去。

『……你這樣說太過分了吧,狗鬥。』

「你在這裏幹嘛啊?」

「爲什麼全都變成是我不對啊——!」

「咿!」

『……狗鬥?』

可是,現在的我煩躁到最高點。這完全是爲了泄憤,不過現在這是怎樣都好。我找到了一個可以拿來宣泄心情的好目標了。

「是喔——」

「這就夠了吧!你就偶爾穿性感一點的啊!」

『笨蛋笨蛋笨蛋!你這個笨蛋!豬頭!沒骨氣的!人間冰箱!』

「啊啊啊啊!」

「……滾。」

「你是出來耍帥的嗎?那真是太可惜了。你只會被我們打爆而已。」

『……咦?』

『你說什麼!』

「啊啊,你就好好保重吧你!」

他們就這樣慢慢包圍住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人數壓倒性地勝過我,他們的臉上都帶着遊刃有餘的笑。

「……你很囉嗦耶!」

『夠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會找你商量事情了!』

『你的女朋友打電話來和你討論被其他男人邀去約會該怎麼辦的時候,你居然說隨便我!?你說這不關你的事!?』

「你買了什麼?」

「啊——你囉嗦死了!我不要再爲了你的事一直煩惱了!你就去跟他約會吧!然後就成爲他的女朋友跟他接吻吧!這樣纔會讓我舒服一點!」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就說了,我要怎麼說纔是正確答案——」

就是覺得不爽的我對着手機大罵,但它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反應。

「你要被別人纏上幾次纔會學乖啊。」

「那你要我怎麼說?你要我哭着求你不要走嗎?你應該最清楚我不是那種人吧?」

我從附近的垃圾桶裏拿出一個空罐。

「啊,去死啦!」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啊。唔,沒差。

『我、我啊!』

「啊?」

「咦,是小狗狗耶。」

我已經完全搞不清楚這段對話是在說什麼,不過我跟桐崎還是愈講愈亢奮。

然後我摔了一跤。

「你不用什麼事都問我,你想去就去,你不想去就拒絕他,只是這樣而已吧?爲什麼我非得對你的每件事都提出建議不可啊?」

『啊啊,沒錯!這都是我擅自做的事!我完全都沒有顧慮狗斗的心情!我覺得這樣很對不起你!』

「誰想聽你這老舊的笑話啊——!」

於是我就用盡全力,把它朝牆壁丟過去,發出乾涸聲音的空罐就這樣滾落到地上。我低頭看着那個空罐。大口喘氣的我腦海裏浮現了玲的臉,想起她總是在放學之後撿垃圾的身影——

「喂!」

『你這是什麼冷淡的說法!我——你知道我有多煩惱嗎!?我不想要粗心地傷了四宮,可、可是我也不能不顧及狗鬥!我拚了命在思考,可是你卻叫我去跟他交往就好,叫我跟他好好親熱!你是怎樣!』

桐崎那彷彿能打破耳膜的高分貝讓我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開。

「你要在我身上追求什麼?你要我心生嫉妒嗎!?啊啊,那真是太遺憾了,我沒有那種感情!你要跟其他男人做什麼都不干我的事!你管我這種沒用的男人幹嘛!所以我才叫你去跟四宮交往啊!」

被她這樣單方面地責備,我整個人愈來愈火大。

「……是你啊。」

『你這個,大笨蛋————!』

『……狗、狗鬥……』

我之所以會住嘴,是因爲我從電話的彼端感受到不安穩的氣息。桐崎剛纔那有些畏懼的感覺整個都變了。

如果是平常的我,我大概不會想管這件事,只會無視他們就離開吧。

我撿起空罐後把它丟進垃圾桶裏,然後就以隆隆的腳步聲準備離開現場。

『啊啊,我會穿的!你這個處男!』

『我的意思不是那樣——我覺得你不應該這麼說……』

男人就這麼跌坐到地上。他的同夥出聲叫他後,他才發出「糟、糟了……!」的聲音逃走,其他的傢伙也像是察覺到危險似地跟着他一起跑走。

玲還是一臉什麼都不知道地歪過頭。已經在很多層面松下神經的我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來。

我就這樣無言地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桐崎不禁出聲叫我。我緩緩吐出細細的一口氣,一邊放鬆自己,一邊冷淡地回答:

「我說你很囉嗦!聽好了!你要怎麼想都不干我的事!跟我沒有關係!聽好了,我再說一次,跟我˙沒˙有˙關˙系!」

「還是說——你想死?」

無言。在那之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很久沒這樣一直大聲說話的我簡直累垮了,所以我把電話拿開,大口地喘着氣。但就算我順好呼吸,桐崎還是沒有回應。還是有些在意的我把話筒抵到耳邊,準備窺探她的反應。

聲音裏滲着憤怒的桐崎大喊。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轉身準備回家。

『……!』

「什麼?」

「所以我說了,不好意思,我還有事。」

『處女是有價值的,可是處男卻是出錢都沒有人要買!』

在這意義不明的一來一往之後,桐崎的電話就掛上了。

我沒辦法阻止從嘴裏衝出來的話。我知道我可以改變一下我的措辭,可是我現在根本不想顧及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

『我好歹也是你的女朋友啊!』

「我叫你滾,聽不懂嗎?」

「不,我並沒有說這不關我的事……」

『吵、吵死了!啊啊,真是夠了!狗鬥是詐稱不良少年罪!你就去踩香蕉皮、去給臉盆砸吧!』

「誰會後悔啊!你纔不要興奮到去偷襲四宮﹒然後被他討厭啊!」

「我之前也說過了對吧!我跟你是一對男女朋友這件事,不過只是表面上的關係而已!是你說這樣也沒關係的吧!?那你就不要動不動就把這件事掛在嘴上啊!」

「吶,沒差吧?我只是要你跟我們去那裏玩一下啊。」

『我要去約會了!之後你要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誰啊你。」

「你——你說什麼,你這個白癡!萬年發情女!孩子氣!」

「誰、誰是笨蛋啊,你這個白癡!」

「你、你不也是處女嗎!」

「……啐!」

『你、你說的是沒錯,可是——』

『誰、誰孩子氣了!我、我只有內褲是小熊花樣的而已!』

「呃,這個該怎麼說呢……」

我只能隱約聽到像是在硬邀人的男人聲音,以及抵抗這個男人的女人聲音。他們在做什麼不言而喻。

我以爲我的腦漿爆炸了。她的音量大到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咆哮。我急忙再次放開手機,然後——

「媽媽說牛奶不夠,所以叫我來買。」

我完全沒有覺得舒服一點。我是沒有要揍他們的意思,不過我以爲他們會多少做些抵抗。

『會做的人的確是比不會做的人要高等啊!』

然而超市腹地上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裏,出現了一羣人。

『什——』

我靠到長椅的椅背上,然後就這麼仰望着夕陽西下的天空。

「我啊,也是很忙的,纔沒時間去理會你做的每一件事。基本上,你總是像這樣只顧自己——」

『可是就算扣除這些事,你剛剛的態度還是太過分了吧!』

他們壓低了聲音威脅我,只不過——

「清潔劑和咖啡。」

「……好奇怪的組合。」

「你不知道嗎?它們混在一起的話很好喝喔?」

「你騙人!?」

「我是在騙人。」

「什麼嘛,你是騙我的喔……」

呃,這隻要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吧。我微微苦笑了一下,邁開步伐。真是的,只要和玲待在一起,很多事情就會變得怎樣都好。

「吶,小狗狗。」

玲跟上走在前面的我,向我問道。

「桐崎同學她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

「在那之後,她有跟你聯絡嗎?」

我露出非常苦澀的表情。

「……唔,是有啦。」

「啊,真的嗎?那她說了什麼?」

「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你不想的話就算了。」

看到並排在身旁的玲很遺憾地低下頭,我跟她說「我開玩笑的啦」。

「她說她要去約會。」

「咦,真的嗎η」

「……有些、一點點、大概、很多。」

「……我跟您說,我什麼都沒有說呢,哈哈。」

我停下腳步。玲以認真的表情盯着我。

看到這一幕的我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決定了!拜託你,一定要來喔!」

「麻煩死了……那她一開始這麼說就好了啊。」

嗚。我從今天中午就這麼想了,玲保持沉默的時候異常恐怖。

我要從這裏往左,玲則要從這裏往右。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呢?她的眼神像是在這麼說。

剛開始的時候,我記得她有些猶豫。嗯?咦?爲什麼會變成這?

「你是真的這麼想嗎?」

「你問我沒關係嗎,可是我都已經跟她說沒關係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應該是吧。我是不太清楚啦。」

「沒錯。」

「……嗯,那就明天見。」

「喂,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

「這幹我什麼事啊。這是那傢伙不對啊。」

「小狗狗,這個週末你要來參加秋日祭典。我們要去監視桐崎同學和四宮同學的約會。」

「吶,小狗狗。」

「嗯,我們應該不可能立刻就做到,所以要慢慢來。這個嘛,首先……」

「……你要置之不理嗎?」

「…………」

說完之後,玲便轉過身。

打完招呼後,我打算就此離去——

我制止她的聲音無疾而終,玲就這麼跑走了。

「確認四宮同學是不是真的能讓桐崎同學得到幸福。」

「真的嗎?」

「……真的會,幸福嗎?」

「……確認什麼?」

短暫的沉默。接着——

「她一定是希望你能阻止她吧。」

高高挺起肩膀的玲瞪着我。這次不太恐怖。

「……唔,或許我有說吧。」

「這種事我纔不知道咧。唔,不過總比和我在一起好吧?」

玲以不同於以往的強硬態度拉着我的衣襬訴說着。

「什麼啦,你很煩耶。」

「並沒有。」

「那細節就留到明天吧!」

「小狗狗你說謊的時候,有時會改用敬稱呢。」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玲低聲輕語。

玲重覆提出這樣的疑問,覺得倦了的我最後回道:

「……難不成,你又說了什麼嗎?」

用食指按住鼻頭的玲低吟,像是想到什麼的她說道:

「吶,小狗狗。你真得覺得四宮同學能讓桐崎同學得到幸福嗎?」

「……桐崎同學她打電話給你嗎?」

……我突然這麼想。

「是這樣嗎?」

「那你爲什麼盡說些會讓她生氣的話呢?」

「……您說的對。」或許您說的不對也說不定。

「嗯。」

「有些?」

「嗄?」

就這樣,我們兩個保持了幾分鐘的沉默。

是這樣嗎——

「唔,如果這樣一來,那傢伙能過得幸福的話,這樣也好吧。」

玲的話刺進我的胸口。嗚。

「真是的。」

「…………」

「爲什麼你要這麼做?桐崎小姐她生氣了喔。」

「那,我們去確認吧。」

「你要怎麼確認?」

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不可置信地這麼說。

不久後,我們來到了十字路口。

我放下扛在肩上的超市袋子……唔,這樣吵架分手也不是什麼好事。但我又該怎麼做呢?我在混亂的思考中挑選着適當的字辭回答。

「啊?」

那傢伙,在碰到我跟桐崎的事的時候——性格是不是有些改變啊?

「喂,我說你啊!」

「那你要怎麼做呢?小狗狗。桐崎同學和四宮同學就這樣去約會也沒關係嗎?」

「我們去監視他們的秋日祭典約會。」

「小狗狗,你想讓桐崎同學生氣嗎?」

「她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吧……」

「是嗎?」

「喂、喂!」

……唔,現在想起來的話,搞不好是這樣沒錯。

「……那傢伙是怎樣。」

「就是要做!」

「小狗狗,這樣真的好嗎?」

在聽了我的回答之後,她閉上張到一半的嘴。然後就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一直盯着地面。

「那,桐崎小姐她一開始有說『我要去跟四宮同學約會,你有意見嗎?』這種話嗎?」「……沒有。」

「啊啊。」

您說的沒錯呢。

「……唔,或許我也有些不對。」

「我們去監視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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