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死男與讓人煩惱的日常生活
《戀上不死之男的少女》 · 空野一樹 · 2萬 字
隔天……
進到教室的我自然而然地尋找桐崎的身影。發現自己在做這種事之後,我不不不地搖了搖頭,爲什麼我非得在意那傢伙的事不可?
我管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我一邊低聲念着算了算了,一邊把書包丟到自己桌上。換了位子之後,我很幸運地坐到窗邊。明明其他人都是抽籤換座位,只有我是導師直接指示的。導師大概是想把不安定的份子放到看不見的地方吧?反正我也沒有用功到要坐前面幾排,我很高興地接受了這個位子。
不過,問題是……我旁邊的人是桐崎。
她現在並不在位子上。鬆了一口氣的我隨即問自己爲什麼要鬆一口氣,接着坐了下來。
早自習開始前的教室裏一片吵雜,似乎有些安靜不下來。當我正愣愣地看着黑板上那無趣的塗鴉時,班上的騷動瞬間停止。
因爲桐崎出現在入口。
現在桐崎恭子在這個教室裏,似乎是女學生好感度排行榜(男女混合)的第一名。演戲時的她對人好到一種噁心的地步。她的身段柔軟,對誰都是用那套有禮的態度,再加上她只有那張臉比別人整整好看上一倍,所以會變這樣或許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雖然她一副會遭妒的樣子,但值得慶幸的是,我們班上現在還沒有人明日張膽地做這種事。或許邁也有可能是因爲我是她的男朋友就是了。
「早安。」
她這麼說,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地會回以同一句話。也有很多人是自己說的,她一邊回應着每個人的招呼,一邊走到我這邊來。
「早安,乃出同學。」
「……喲。」
她那禮貌的招呼還是一樣讓人起雞皮疙瘩。
「今天的天氣也是很好呢。」
「會熱死人就是了。」
「這樣有什麼不好呢?夏天似乎就要開始了呢。」
一如往常的對話——應該要這樣沒錯,但我總覺得有些表面。是我多心了嗎?
「那麼,不好意思。」
說完後,桐崎便坐到我旁邊。她從包包裏拿出課本,開始爲第一節課做準備。
「這可是新產品喔c-|」
「是嗎?可是桐崎同學很生氣耶。」
「嗯嗯。」
「姊姊?你回來了嗎?」
「那傢伙是怎樣啊……」
「一直叫我自己去找自己去找,我就是不適合做這種事啊。」
她的手停下並轉向我,以極不自然的滿面笑容對我說:
「是說那傢伙在生氣嗎?我看不出來啊。」
我向玲說明了那一連串的騷動。不過因爲我不能把全部說出來(尤其是桐崎以阿修羅之姿打倒所有不良少年的那一部分),所以我只把桐崎被當成人質,而我卻束手旁觀的事情大致講了一下。說完之後,玲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一邊「啊——?」一邊感到煩惱。真是讓人煩躁,爲什麼我非得爲了桐崎感到這麼煩躁不可啊。
在我要把大門鑰匙插進去的時候……我才發現門已經打開了。
這不是我自誇,我生下來就沒有交朋友的緣分,所以我根本不可能領悟人類心理細微的差別啊。這真的是讓我沒辦法自誇到好笑的地步。
「沒事。反正你最好仔想想一想囉。」
「喲。」
「特別惹她生氣啊……」
「……可是桐崎同學明明就不用在意我這個人啊。」
來了——」
「呃,那個啊,她應該不會、那麼生氣啊……」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你們又吵架了嗎?」
「怎麼連你都這樣對我啊?」
「這是小狗狗不對。」
把書包放下的玲坐到椅子上。
「我回來了喔——」
「啊啊,對啊。她說你的確有讓人放不下的地方之類的。」
「呃,啊啊,不,那個,我一個認識的人也跟我說了很相似的話……」
「桐崎同學她應該不會爲了那些一般女生會生氣的事而生氣吧……大概是什麼事特別惹她生氣了吧。」
「我想這應該很接近正確答案了。」
「嗯。唔,不過這是我媽媽告訴我的就是了。」
「啊啊,是這樣嗎?」
「乃出同學纔是,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昨天我們不是各自都有事,所以就在校門口告別
「連我都……?」
我把一隻手的手肘撐在桌上,用手撐住我的臉後,開始漠然地思考了起來……嗯。要找答案的話,應該就只有昨天那件事了吧。
「你們沒有吵架的話,桐崎同學就不會生氣啊。」
「那傢伙在生氣?爲什麼?」
「啊,原來你心裏有個底嘛。」
「呃,其實上昨天呢……」
我發出不成聲的聲音,走回家裏。
我在擔心這傢伙的事。這種話我說不出來,所以我就沒說了。
「……唔,冷靜思考一下的話,你說的的確沒錯。不過那傢伙可是比你想像地還要強上很多啊。應該說她不可能會輸給那種混混嗎?所以我想她應該沒問題吧……之類的。」
「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那個人說得對喔。」
「你說什麼?」
「昨天的那個啦,在你把那羣人打倒之後。」
以前在【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事件的時候,我和桐崎的關係的確很不好。不,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反正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是玲給了我鼓勵。
「啊?」
「嗯——我是從她的氛圍看出來的。如果是我看錯那就好了……」
桐崎話說到一半就站起身,快步地走到前面去。她好像是值日生的樣子,爲了要在上課之前擦好黑板,她拿着抹布走出教室。
玲環起雙手,沉吟了片刻。接着,她像是在思考似地閉起雙眼。
無法找到解決方法的問題會在胸口留下一道朦朧的霧氣。我明明就知道要如何吹散這片霧氣,但我依然看不見找到那個方法的過程。
「你在說什麼啊?」
「會不會生氣不是讓小狗狗來判斷的。因爲人總是因爲漏看了什麼東西,或是發生了什麼誤解,纔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犯下大錯啊。」
「又」這個字讓我驀地說不出話來。
「那小狗狗你回了什麼呢?」
回到位子上的桐崎還是看也不看我一眼。
結果我整整想了一天,也還是找不出一個答案。啊啊,一和別人扯上關係就是這麼麻煩啊。雖然說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
「……然後呢?」
「吶,桐崎。」
平常不管我覺得有多煩,桐崎都會跟我一起回家,但今天她卻一上完最後一堂課就馬上離開了。不知道爲什麼,那還是在她瞥了我一眼、露出複雜的表情之後。
「就是啊。爲了自己的事如此煩惱的戀人,明明就待在自己身邊啊。」
「那麼,乃出同學,我有一些事要做。」
在走廊上前進的我掀起門簾,姊姊正在喫泡麪。
「吶,桐崎同學在生氣之前,說到了我的事對吧?」
「這是提示嗎?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嗯,早啊。吶,小狗狗,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會告訴你,這個一定要小狗狗自己去發覺纔可以。」
「喔。」
玲低語了一聲「是這樣啊」之後,她轉向一旁,輕輕嘆了一口氣。
「昨天你爲什麼要突然生氣?」
居然給我裝傻。我把臉靠了過去,低聲說道:
「吶,別管這些小事了,告訴我啦。我完全搞不懂。」
唔——我低聲唸了句「原來如此。」
「……而且,如果我對你那麼好,把全部都告訴你的話,我總覺得有些不甘願嘛。」
嗄?我眨了眨眼睛。
看來她不只是在裝腔作勢,她是認真地要把昨天發生的事當作【沒發生過】的樣子。
我煩躁地用指頭叩叩叩地敲着桌面。
「嗯。可是,我不告訴你。」
「真的好好喔……」
之後,玲小小聲地嘟噥道:
「呃,就這樣而已。因爲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所以就說她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喔,真的嗎?」
就在我脫下鞋子要走進家裏的時候,一道聲音自裏面的客廳中傳來。
「……唔,算了。後來啊,在你離開之後,阿春……之前我們在【組織】碰到的那個女人
搞不清楚她想法的我看見了玲和桐崎擦身而過,進到教室裏。她每天早上必掃的校門前已經掃好了吧。看着身後的她歪過頭,朝我這邊走過來。玲的位子就在我的斜前方。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那,我給你一個提示。我覺得桐崎同學在精神層面是個很堅強的人,她知道很多事情,頭腦也很聰明……可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啊。」
「……啊——」
不,話不是這麼說的。
「就是說啊。」
沒辦法,我也只好和說要去附近公園撿垃圾的玲說了聲再見,走上回家的路。
「好是好,可是你又在喫那種東西了。」
……怎樣啦,一點都不像玲會做的事。平常明明就是個很雞婆的人啊。
了嗎?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說到話,也不可能有再見到面了喔。」
「什麼事?沒事啊?」
「所以呢?」
「沒發生什麼大事件,所以我就提早下班了。偶爾也會有這種日子的。」
「什麼事?」
「爲什麼啊?」
「真難得啊,居然這麼早就回來了。」
「是這樣嗎?」
「不可以。如果你在跟桐崎同學交往的話,那這種事就一定得要自己發覺、自己解決纔可以。」
在我還沒來得及問玲爲什麼會說這種話之前,上課鈴就已經響起了。
「……你到底在想什麼?」
她的態度異常奇怪。應該說是很露骨嗎?還是說她是刻意避着不和我接觸呢?爲什麼那傢伙必須對我做這種事?
「我們應該……沒有吵架啊。」
「然後,她說她也要去陰影下休息對吧。」
「嗯,我知道了。」
「咦?就這樣啊。」
姊姊一邊吸着面,一邊回答。
「這個理由根本就不適合當個充分的理由吧。」
「因爲……」
「因爲?」
「它是新產品嘛。」
「你可不要以爲你重覆說了兩次,我就會『啊啊,是這樣啊』接受你的說法啊。」
「姊姊我被這個意外冷靜的弟弟嚇了一跳啊。你也長大了呢……以前幫你換尿布的時候,你還對着我尿尿呢。」
「你到底要揭我幾年前的瘡疤啊!」
「對姊姊來說,你永遠都停留在那個時候啊……」
「你以爲你講得一副很好聽的樣子,可是這樣是騙不了人的。」
她露骨地啐了一聲,連湯都給我喝完了。
「你在這種時候喫那種東西的話,是喫不下晚飯的喔。」
「沒問題的,我還在成長期嘛。」
「身體朝左右擴張不叫成長,那叫劣化。」
筍乾飛了過來。
「不要只把你討厭的東西丟過來!還有,不准你浪費食物!」
「我沒有浪費啊,狗鬥等一下喫掉就好了。」
「就算要逼你趴到地上,我也要你喫下去。」
「好可怕的臺詞……會對着可愛女生尿尿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然而,這有一半是出自同情般的感情……不,不對,我只是單純地沒有辦法對我已經知道的事情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而已。這也可以說是一種以自我利益爲主的藉口。
「男朋友對自己見死不救實在有點不好受啊。」
「呃,我並沒有……」
我一邊低聲說着,一邊回想起昨天姊姊和我的對話。
「你就跟你這個親愛的姊姊大人說說看啊。」
「一個讓你們兩個都能放鬆下來,自然地承認彼此錯誤的契機。」
「咦?.……啊!」
「你對久遠小姐很體貼那部分。」
基本上,那傢伙根本不可能會中暑吧。
姊姊一邊苦笑,一邊抬起視線思考着什麼。
「……什麼嘛。」
「喔。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姊姊給了我一道超級了不得的聖旨。
「……就是這樣子,久遠她說桐崎在生氣,可是你根本找不到可以生氣的點對吧?」
我下意識地探出上半身。姊姊探出臉,開口說了這句話。
水池裏嘩啦啦的聲響,以及不時打過來的波浪則沖涼了滿載着熱氣的身體。
「不對嗎?」
很少聽到的辭彙。
……唔。既然我不能把那傢伙跟我的特殊關係說出來,這的確全盤都會是我的錯吧。
我抬頭仰望天花板。
「我說的不是這個。」
「唉呀,你的心情就先別管了。那個啊,我把話講白了。」
鬧彆扭啊……
「你說的或許沒錯,桐崎小姐或許不是那種人,她或許不是那種需要別人擔心的人。可是這跟桐崎小姐願不願意這樣是兩個問題吧?她之所以會故意被那些不良少年抓到,或許就是因爲這個理由也說不定。」
「不要這麼說嘛,她這樣很可愛啊。」
「……喔。」
「真是個沒救的弟弟啊……」
「你也真是遲鈍啊。」
「手——刀!」
姊姊對坐在椅子上嘆氣的我問道。
「什麼嘛,是因爲這樣喔……」
「她在嫉妒啦。」
「後者?」
「就算真的是那樣,你還是有錯。」
「……嫉妒?」
「聽好囉?只要看到白己的情人不是對自己好,而是對其他人好的時候,那當然會有些在意囉。就你而言,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桐崎小姐明明就裝得一副若無其事地跟你說她現在的狀況跟久遠小姐一樣,可是你呢?『啊啊,是這樣嗎』,這算什麼啊?你看不起別人嗎?」
我再次把視線轉回玲身上。她一下用手指向桐崎的方向,一下又用下巴指了過去。
「啊?什麼?那也是嗎?」
姊姊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
「那我要怎麼辦纔好啊!我只要說聲對不起就好了嗎?」
「你去跟桐崎同學約會!明天就去!」
「怎樣,你忘了嗎?真難得耶。雖然明明就是個小混混的樣子,但你平常對這種小事卻是神經質般地記得很清楚耶。」
「是嗎?」
「接下來就是一記腋下挾頭喔。」
「我又沒有對她很體貼……」
「那也不算吵架。」
「聽好了,我說的不是這個。」
唉呀,我們是同班同學,她會在這裏也是理所當然,她在稍早的水球大會里雖然不時失敗,但還是展現了某種程度的活躍……不過她居然一個人獨處,這讓我有些驚訝。我一直以爲她會在那裏和誰說話。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到。似乎是因爲我一直在發呆,所以忘了去買晚飯食材的樣子。
「呃,搞不好沒到嫉妒那麼誇張吧,應該說她在鬧彆扭會比較好吧。」
「……可是,這件事似乎不是她生氣的原因呢。」
她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男生女生四處聚集,不是在嬉鬧,就是在池邊聊天,大家都以各種形式在和別人交流。當然,裏面也有隻有男生、只有女生的團體,不過大部分的團體都是男女混合,簡直像是在辦聯誼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校長的關係,我們學校對異性交際特別地寬容,這種活動也可以辦得理所當然,有些人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入學的,所以這種制度在確保學生人數一事上也盡了功勞的樣子。我雖然覺得市立的學校可以不用做到這種地步,有時候也會覺得問題很大,不過我看沒有人要開口抱怨,猜想這個制度也算實行得還不錯吧。
不過說真的,對這個不只沒朋友、連認識的人都沒幾個,而且還是姊姊口中這個過着「與其說是青春,不如說是黑冬」生活的我而言,這根本是一場無法享受的娛樂。
姊姊伸出的拳頭飛了過來。
「你的說法不合格啦!」
我沒事可做地發着呆,視線的前端是玲。她最近都只能在一旁看別人上體育課的樣子,所以她一個人抱着膝蓋坐在陽光下。我們兩個人的視線一對上,她就對我微微揮了揮手。我輕輕地回點了一下頭,她接着改用食指指向別處。她對着蹙起眉頭的我做出刺空氣的動作。大概在叫我看那裏吧。我照着她所說的轉過臉去,眨了眨眼。
我一個人在遠離那羣發狂般興奮同學的地方休息。
呃,是這樣沒錯……
那傢伙和我是一對男女朋友。我的確決定要這麼做。
她說了兩次。
「我已經想到不想再想了,你就饒了我吧。」
「不——她一定會生氣吧。」
「對、對不起。」
「太愚蠢了吧。」
「你就別在意這種小事了。我說啊,桐崎小姐當然也覺得你不會這麼做啊。可是搞不好……她就是這麼想的啊?心裏就只有這麼一點點想要你這麼做。這就是所謂的戀愛啊。」
「好痛!你在幹嘛啊!而且你說要喫晚飯,手上也沒提着袋子啊!」
「糟了……」
片刻過後,「啊,對了!」她拍了下手。
姊姊刻意地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口說道。
她筆直地指着我——
「呃,那是沒有錯啦。可是那傢伙……呃,她好像有練過武道啦,所以其實是很強的啦。所以——」
「你和桐崎小姐吵架了嗎?」
「這個嘛,我想桐崎小姐現在應該也沒有在生氣了吧……而且她搞不好還覺得自己不該逞這種奇怪的強也說不定,但現在就是沒有可以和好的機會。這樣一來的話,你們需要的就是一個「契機?」
「麻煩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在明答學園裏,只有第一天的游泳課會召開男女混合的水球大賽。
「什麼?」
「……姊姊,剛剛那個再怎麼看都是拳頭吧。」
我抱住頭,趴倒在桌上。
——搞不好不到嫉妒那麼誇張吧。應該說她在鬧彆扭會比較好吧。
「……吶,爲什麼我的沮喪會直接連接到我跟桐崎之間的問題啊?」
跟玲那時候一樣,我講話的時候省略了不少重點。
我思考得那麼認真嗎?真是敗給我自己了……
「你要不要自己想一下?」
她坐在池邊,把下巴放在抬起的一邊膝蓋上,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憂鬱。她果然和平常不一樣。同學找她說話的時候,她會用笑容回應;但只要他們一離開,她就又會回覆到原來的狀能心。
一般來說,升上高中之後,游泳課是會男女分開來上的。
二十五公尺長的游泳池,第六水道的角落,邊邊的邊邊的邊邊。
桐崎就在對角線上。
在【組織】那一連串的事情之後,我決定要和桐崎從最初交往到最後。
不時發出的歡笑聲傳到了蔚藍的、令人煩躁的天空之中。
「不,其實也沒有什麼事。」
姊姊一臉平靜地說。
所以,我對桐崎沒有任何愛情,那傢伙應該也是一樣。
可是,我說過好幾次,這只是表面上而已。
當然,要給她一記手刀。
姊姊環起雙手,歪過頭。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很簡單啊。」
不過水球大會也在稍早結束了,現在則是自由時間。
「……怎樣啦,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猶豫地沉默了一會兒後,決定連最後一根稻草都要抓抓看。再這樣一個人磨下去的話,實在對精神衛生不好。
「嗯。唔,我也是沒跟她聊過多久啦。我想桐崎小姐也不是不懂你爲什麼會這麼做。那個女生就是這種人,大概吧。就比例來說,後者佔的比例比較高吧。」
「大概吧,桐崎小姐好歹也是個女生啊。她有時候也會希望和自己交往的男朋友關心自己。可是你這個人卻只顧着久遠小姐,放她一個人孤單。只要被不良少年抓到的話,你或許就會多少擔心她一點……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戀愛咿?」
「算了算了……」
我完全不懂人類的感情。我能理解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只是單純的理想和自己深信不移的想法。我記得我以前曾經從姊姊口中聽過這句話。
桐崎她有桐崎的感情、有她的想法、有她的心思,她是遵從着這些在生活的。
我原本以爲我很清楚這些的……
我轉了轉脖子,從靠着的牆壁上坐起身。我一邊接受水壓的抵抗,一邊在水中前進。
一路上我都小心地遊着,避免去碰撞到別人。
我放下拉起的蛙鏡,靜靜地潛到水裏。一張開眼睛,我就看到好幾只人腿出現在不安定的水色空間裏,看起來就有如樹根一樣。
我一邊慎重地遊着,一邊緩緩靠近。
在我的手碰到牆壁之後,我立刻蹲了下來。
然後——
「喔啦啊啊!」
我唰地一聲,突然出現在水面上。
「咿呀噫.」
被大量水花噴到的桐崎露出我從未見過的驚訝表情後,就這麼直直地往後面倒下去。
「喔喔,成功了。」
我撩起頭髮,嘴角吊了起來。
「你、你、你在幹嘛!」
桐崎慌慌張張地滾回到原來位置,她按住胸口瞪着我。
「簡直是個不倒翁嘛你,而且,你用這麼粗魯的方法講話好嗎?」
「……咦、啊、你、你好過分喔,乃出同學。」
「不過既然是你,你要是隨便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我看她大概在約會之前就會跟你絕裂吧。聽好囉?仔細聽姊姊我的忠告,然後記得去實踐。」
「怎麼說,那個啦……你最近怪怪的啊。」
「你又在鬧彆扭了。」
「…………」
「真的沒事。嗯。沒事,我是認真的!」
「……沒辦法了。」
「任、任誰都會那樣啊!如果有個長得像大腳的傢伙突然從水裏冒出來的話。」
「白、白癡!」
「我說我沒有在鬧彆扭。」
桐崎眨了眨眼。
平常她都會用一刀來代替打招呼的語句,但她今天並沒有要那麼做的樣子。呃,我並沒在期待。真的,我是認真的。這是爲了我的名譽好,所以我要多說幾次。
說完之後,我把手放到桐崎頭上。
「我看不出來你祖母成不成佛跟你看不看電影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
「唔,那就好……不過,你找我有事嗎?」
「我、我爲什麼要鬧彆扭!」
「那已經不是占卜,而是威脅了吧。」
「……怎麼了?」
「那你爲什麼心情不好啊?」
我抬頭看向頭上威猛的太陽……唔。
「應該是那樣吧……可是……」
「到底是怎樣啦……」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尷尬的沉默。
「喔。」
「你也有一點……不對。」
「你難道不是在鬧彆扭嗎?」
「我們就來好好談談,到底是我不對,還是你不對。就在我們看了電影之後吧。」
「…………」
「真是太可惜了。」
由於我們現在待在這個地方,所以桐崎理所當然地穿着泳裝。雖然那是學校指定的無趣泳裝,但她身體的曲線卻相當明顯。這麼一來,這個——就算我再怎麼不想看,還是忍不住會在意。譬如說,那個……位在脖子曲線下方的兩座小丘。不,與其說是小丘,這個等級應該說是高山會比較適當吧?而且還有山頂啊,我在打什麼絕妙的比方啊。
「可是?」
「我就是不知道啊,爲什麼你要鬧彆扭?」
桐崎瞪大了雙眼。接着,她的臉瞬間染紅。
「是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
「所以我就說了,我並沒有在鬧彆扭。」
「如果你怎樣都好的話,那根本就不用在意我啊。」
「……唔。」
聽到我如此斷言,桐崎「你——!」了一聲之後,雙頰一片硃紅。
我嘆了一口氣,躺到池邊地板上。
……這是怎樣。
「呃,我阿嬤出現在我的夢裏啊。她說如果我不去看電影的話,她是沒辦法成佛的……」
「你注意到那本雜誌本身就是個錯誤!」
「怎樣?」
「……你沒有……做錯什麼事。」
她一說完,全班就轉了過來,她急忙捂住嘴。接着,她戴上平常的面具微笑着混過去之後,她轉向我的方向壓低了聲音說道。
「是嗎?你剛剛那聲叫聲很像是大大嚇了一跳的時候纔會出現的聲音啊。]
「基本上,你平常要是穿着泳衣的話,不是會跟我說『如何?有沒有發情啊?』之類的嗎?」
我站在那兒一會兒後,一個我認識的人影從對面出現。是桐崎,她一定是看到我了,所以就跑了過來。
「真是個失禮的傢伙啊,你是有看過大腳的臉嗎?」
「我的心情也沒有不好。」
在片刻的沉默過後,我突然發出「吶」地一聲。
下意識把手伸向大腿的桐崎理所當然地沒能摸到她向來放在那裏的刀子。
對我而言,假日就真的是個放假的日子。
早上,我會起得比平常還晚。接着,我會去敲姊姊房間的門﹒把她叫醒之後,我使得拖着頂着一張死人臉的她到廁所裏。之後,我會做早餐、收衣服……在一連串的行動結束後,到僻晚都是我的自由時間,所以我會一直打混摸魚。我從來沒有去外面玩耍過。我沒辦法理解,爲什麼連假日都要刻意去做這種會讓自己累死的事。
不知道該如何抑止一湧而上的衝動,桐崎低低地「嗚——」了一聲之後,把臉放進雙膝之間。
「放心啦,現在旁邊根本沒半個人啦。」
然而,我現在居然站在明答車站前的噴水池廣場等人。
「…………」
「沒、沒事。」
早上抓到我在爲出門作準備的姊姊這麼說:
「你希望我說嗎?」
「什麼意思?」
「啊、啊啊。呃,沒什麼。」
「那是你的不對嗎?你是因爲在反省而沮喪嗎?」
「你這傢伙……」
「並不是。」
「你居然會說咿呀噫?還真的有被嚇到啊。」
「有。我曾經在月刊『亞特蘭提斯』這本超自然系的雜誌裏看過一篇標題爲『這纔是真的!我們終於捕獲傳說中的大腳怪!』的文章。上面還有附照片,所以絕對沒錯。」
「禮拜天……看電影?和狗鬥一起?」
我的話讓桐崎把嘴巴嘟得像只鴨子一樣,雙眼看着前面。
糟了。之前進行太順利了,讓我完全忘了這個矛盾點。我說不出這是因爲我姊姊叫我『跟
「……沒有這種事。」
「狗鬥。」
桐崎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整理自己心情似的,難得地丟出曖昧的回答。
「你好歹也得把話說清楚吧。如果我做錯了什麼事,那要我謝罪還是幹什麼我都願意。不過那是在我有做錯事的前提下啊。」
「不管了啦,看電影啦!電影!去看電影啦!我就是想看啦!不可以嗎!」
「呃,你說的的確沒錯……可是,爲什麼要看電影?」
「……如果你不是在鬧彆扭的話,那你是在生氣嗎?」
我稍微加重了語氣說道。
「…………」
「咿呀噫c"g」
……超危險的。對方可是桐崎啊我。振作點。對方是ㄊ)ㄥㄑˊ一。ㄊㄨˊㄥㄑˊ一。嗯,我愈來愈冷靜了。這真是一句魔法咒語啊。ㄉㄨˋㄟㄈㄤㄕˋㄊㄨˊㄥㄑˊ一。就稱它是復活的密碼吧。
桐崎對我的指摘哼了一聲。頭髮全溼的她抱着膝蓋,一直盯着水面。
「你這個禮拜天有空嗎?」
「喲。」
我找不到理由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鬧區就在附近,這裏的人特別多。一羣年紀和我差不多,或是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聚在那裏聊得很開心。這些人還真能在這種熱到死的天氣了這麼有精神啊。我心裏雖然想着這種事,但我也發現到我現在正是他們其中一人。
她理都不理辯解着說不是的我,「你也終於會乖乖聽我給你的忠告啦!」自顧自地在那裏點着頭。
「其實呢,今天早上新聞的占卜說如果不去看電影的話,會受到詛咒。」
這麼說起來,桐崎那傢伙以前曾經說過「我脫了衣服可是很了不起的!」那個時候,我只覺得這個愚蠢的傢伙愚蠢地說出愚蠢的話,不過照這樣看來的話……她的確沒在說謊。雙子山是當然,她那八成有鍛鍊的腰部緊實,大腿卻富有肉感,非常地怎麼說呢,理想的——
我敷衍過去之後,抓了抓鼻頭。
我明明就不想聽,但姊姊卻仔細地傳授了『如何在約會中讓女朋友心情變好』的方法給我……明明她自己也沒有男朋友啊。
「約會?要約會嗎?要去約會吧?」
我一邊從游泳池上到岸邊,一邊跟她這麼說。桐崎看了四周一圈後,呼地吐了一口氣。
「應該說你不對嗎?那個,你也沒有不對,怎麼說呢……」
接下來——我再次複習之前在腦內模擬過的狀況。
「你要否定這一點啊……我說啊,我個人是怎樣都好,可是你這樣露骨地改變態度,會讓我很在意啊。」
「那個啦,如果你不想的話就算了。不過我希望這種曖昧的難過日子可以不要再繼續下去了。所以,我們特地找個時間談談會比較好。」
我半惱羞成怒地說道。
不過……
我沒說錯吧!
「你啊……難不成是在鬧彆扭?」
「……我在猜說如果你這麼說了我會怎麼做啊。」
「那究竟是怎樣啦。」
唔,無妨。根據她所說的,第一條。
「見到她之後,先誇讚她穿的衣服。你說什麼都好。說很可愛啊,或是很適合她之類的都好。光是這麼做,就能讓接下來的發展完全不同喔。」
我雖然質疑姊姊的說法,但我還是開口了:
「……吶,桐崎。」
「怎樣?」
「你的衣服……呃——很可愛吧?」
「你問我,我要怎麼回答啊……」
那也沒錯。
「……那個,什麼啦。呃,你的衣服……這個……那個啦。呃……超積極的!」
「這是你對我衣服的評價嗎?」
好的,我辦不到——該死。呃,第二條是……
「接下來重要的是,讓你們的對話繼續下去。再怎麼雞皮蒜毛的小事都好,記得要聊得很
愉快。如果你們的對話斷掉,沉默不斷持續的話,你們之間的氣氛就很容易會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唔,呃,這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對話、對話……
「話又說回來啊。」
「唔?」
「……話又說回來啊。」
「唔。」
「呃……話又說回來啊!」
「唔?」
「你刺夠了嗎?」
果然,我不應該硬逼她來這裏,應該要去別的地方纔對。我有一些,不,我非常後悔。
「別在意,休息一下吧。」
下一個瞬間,驚濤駭浪般的刺殺秀就上演了。
電影院入口那臺巨大的投影機正在播放下一輪作品的預告……那隻熊是打算出發到哪個世界去啊?
「……嗯?怎麼了?」
「昨、昨天,你看了什麼電視節目?」
她輕輕敲了敲手邊的觸控式熒幕後,抬起臉露出一個營業用的微笑。
我讓她坐在陰涼地方的長椅上後,隨即去附近的販賣機買了運動飲料回來。我坐在她身邊,把一瓶交給她。
「好、好壞……」
我還沒來得及這麼想——
我問桐崎——她朝着我說道。
「爲了要冷靜下來,我們可以去那個隱蔽的地方嗎……?」
「唔。我沒事。」
開膛手傑克VS面具傑森魔是那種氾濫的恐怖電影。這算是好萊塢常見的典型手法,一心只想着要讓觀衆嚇到。如果是普通人的話,這應該是一部能讓人放空來看的輕鬆電影吧。
桐崎緩緩地站起身。她抓着我的手,用力地把我扯過去。
……就結果而言,『看電影』這個選擇並沒有錯。
「呃……抱歉,我果然不該帶你去看的。」
「很抱歉,『戰鬥破碎機龍牙5』下午兩點十五分這場已經客滿了。」
「沒辦法啊。我活到現在,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和誰一起做過什麼事啊。」
「謝謝……」
我覺得這部應該不太好。
被她刺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因爲覺得麻煩而放棄繼續數下去,所以我也不知道確切的答案。
「……不過,你爲什麼不說你不看?你不知道你會變成這樣嗎?」
我反省自己粗率的行動,微微地低下頭道歉。桐崎爲了懲罰自己不祥的宿命,一直過着孤獨的生活,所以她從來沒有經驗過這個年紀的普通女生該經驗過的事。因此,她常常會展現出和她那種態度完全相異的純情少女面貌。我想,這應該纔是她真正的面目。
可是我還是看了,我確信這真的不好。
「呃,等一下,你才下午就……是說我的臺詞也很有問題啊。反正,不要,好嗎?」
「……你先去那邊坐着吧。」
「……因爲我有一點憧憬。」
夠了,趕快達成我的目的吧。看完電影之後,我們一定能自然而然地聊一些感想之類的事。在那之後,我應該就可以順利地切入正題吧。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沒錯。抱歉。」
然而,桐崎不一樣。
「那就那個好了,那是什麼片?」
時間是星期天下午。可能因爲這裏是這附近唯一一座大型電影院吧,售票窗口前排了一道長長的隊伍。雖然我很不耐煩,但我還是乖乖地等到輪我們買票。不過坐在櫃檯後面的售票員卻冒出一句我想都沒想過的話:
殺傷行爲會給這傢伙帶來性快感。對這種人而言,人被刀刺、被斧頭砍得碎爛的影像就等於是色情電影。看了兩個多小時的電影之後,桐崎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抱歉。」
好久沒做過這樣的惡夢了!
「呃……我知道,可是……」
桐崎低聲說完後,她拉開拉環,喝了一點點。
可是這也太糟了……這樣的話,我們根本沒辦法好好談吧。
「先、先等一下,先冷靜一下,好嗎?」
那我爲什麼要找這個話題啊!
我原本想說就不要看電影了,可是都到了這裏,我也不想這麼做。我問售票員說現在還有沒有有位子的電影,售票員是這麼回答的。
「呃……並沒有。」
「『開膛手傑克VS面具傑森魔』。」
『那隻熊將出現在電影院裏』,旁白這麼說道。『爲了自己所重視的友人、爲了自己所愛的戀人,還有,爲了守護所有揹負者悲傷的人——日本最著名的布娃娃『說話熊熊系列˙熊澤君』將由『破壞者』的導演貝恩˙古雷爾執導。通篇以CG繪製的究極生存、動作、愛情布娃娃電影即將上映!你曾經看過,真實的愛嗎——?』
「……可是你這種天性還真麻煩啊。」
她毫不猶豫地,先朝我的腹部刺了下去。
「呃,我只在網路上看了新聞。你看了什麼?」
「沒……關係。我明明就知道我不該看這種電影,但我還是看了……我也有不對。」
以前就算客滿,客人還是可以進去站着看,但由於最近的電影院大部分都採用全席輪替的制度,所以很多地方都禁止客人站着看,這裏也是一樣。而且最不幸的是,在我們排隊的時候,其他電影也一樣全部客滿了。
桐崎一邊把飲料罐抵在額上讓臉冷下來,一邊低聲說道。
而且在桐崎撩起裙子的那一瞬間,她就抽出刀,跨坐到仰躺的我身上。我有看過!我有看過這一幕啊!
桐崎擁有讓人無法從她那纖瘦身體聯想到的力量。她硬是按住試着掙扎的我,臉上露出慘絕的笑。這一幕果然不是我的既視感啊!
「憧憬?」
「…………話又說回來啊,就是說啊——」
「……抱歉,狗鬥。」
我就這麼被拖進建築物之間的小巷子裏。這女人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不過,它也不是正確答案。
疼痛這種常識般的感覺已經消失無蹤。基本上,痛覺這種東西原本是用來警告人說身體有危險的訊號,當狀況已經不再是痛覺能達成『要人小心注意』這個原本的目的時,或許痛覺就不會再發揮功效了也說不定。至少,就我而言是這樣。
「的確是這樣沒錯。」桐崎微微苦笑。
她仰望着我的雙眼溼潤,臉頰有如發燒般地紅,像是要求着什麼似地纏住我的手……就算不用難不成這三個字,這樣,不糟糕嗎?
桐崎並不像她口中所說的那樣,她的腳步搖晃,一副冷靜不下來的樣子。
因爲我覺得這簡直就像個十幾歲女生會說的話。呃,這傢伙的確也是十幾歲的女生沒錯。
「那個……」
她轉開視線,以微小的聲音說道。
我們兩個之間的對話有成立嗎?
「……抱歉,我很少看電視的。」
「不要做出會讓人誤解的發言!」
我對她做出這樣的指示。不過看桐崎那似乎沒有辦法自己一個人好好走路的樣子,我只好拉起她的手。
你的發言才讓我覺得麻煩好嗎啊啊啊啊!
我原本是打算和桐崎去看很普通的一個動作片系列的最新一集。雖然電影院裏還有其他的戀愛電影和青春電影,而且桐崎似乎也想去看那些片子。不過,因爲我對那些片子沒有興趣,所以我們就沒有選那些電影。然而,這卻是我犯下最大的錯誤。
「你想太多了。走吧,我們快去看電影吧,看電影。」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袖子突然被拉住。
「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的叫聲是如此空虛。
「那個,我得多少讓自己舒服一點纔行……就算我換了內褲,還是會溼掉的,這樣很麻煩啊。」
「怎麼說呢——」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被刺了幾十次呢?
我把視線從一臉不可思議的桐崎身上移開,快步地走了出去。
「……沒事吧?」
不行,我一直在揮棒落空。
「狗鬥,抱歉,我……忍不住了。」
「惡噗!」
「我、我不要啊啊啊!」
「桐崎!等一下!拜託你等一下!你再想一下!我們聊一聊,好嗎!」
就在桐崎低語的同時——
眼前是全身沾滿了我的血,現在還大口喘着氣的桐崎。這麼一說起來,這傢伙打算怎麼回家?就算現代社會再怎麼失序,我也不覺得它有不正常到能讓全身都被鮮血沾滿的高中女生平靜地走在路上。不,這是我該想這種事的時候嗎?說起來或許可怕,不過我搞不好已經愈來愈習慣這個女人了。
「那樣會換我沒辦法冷靜下來……」
「……怎麼了,狗鬥。你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喔。」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有些迷離。
我說完之後,桐崎原本一直盯着空中的雙眼對上焦點。這個動作非常適合用『回神』這兩個字來形容。
反正——等到我回過神來之後,一切都結束了,大概就是這樣。
「……唔?」
那今天就先讓她乖乖地回家吧——
反正在她縱橫切割我的手我的腹部我的胸口到爽之後,我纔剛想說她結束了,沒想到桐崎居然說出「我終於到興頭上了」這種讓人無法置信的臺詞。那個時候,我的腦袋已經放棄要把眼前這一幕當成現實了。
桐崎斷斷續續地說完後,豔麗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這樣是要怎麼辦纔好」
一進到巷子裏,她就粗魯地把我丟到地上。
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根本不可能放鬆下來。
不,這完全不干我的事。我對一旁的桐崎說道:
「只有一部而已。」
「可是?」
「和男朋友一起看電影這種……那個,這種情況。」
「……狗鬥……」
她以細弱的聲音回答。她看向自己的手,她的手上還握着那把被血濡溼的刀。她看了看我和白己的武器之後,閉起眼睛低語:
「……我有忍到極限。」
的確,就你而言,這算是有忍耐吧。
「反正,你先給我閃開。」
桐崎順從地照辦我的要求。她把腳放開,往旁邊一倒。我坐起上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我的傷口雖然還沒痊癒,不過出血已經停下了。
我穿上襯衫,套上外套。我在穿衣服的時候,側眼看向桐崎,她一臉憔悴至極的表情。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我這段時間連話都沒跟桐崎說過,她或許是一口氣把至今忍住的份都發泄出來了吧。
「你沒事吧?」
我一邊問,一邊對白己居然會提出這種完全搞錯場合的問題一事感到不可思議。該被關心身體有沒有問題的人是我吧。
桐崎無言地點了點頭。
「……抱歉。」
「唔……我是不會叫你不要在意啦,不過這次也算是我罪有應得。」
我應該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一切都是因爲我太大意了。
「就這層意義來說的話,基本上,這不全是你的錯。」
「抱歉……」
「呃,所以我說——」
「不只是剛纔的事。」
低着頭的桐崎說道。
「不好意思,這幾天一直用這種奇怪的態度對你。」
「呃,這個嘛……」
「呃可是,我可以刺你,你也可以刺我,這纔是真正的『相刺相愛』的關係啊……」
聽起來很愚蠢吧?
那麼,我該——怎麼回答這傢伙。
我的命就只值三九八的超值全餐嗎?
……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我在和你說話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學生。當然,我會立刻給予否定、叱責自己、把這種心情收到心底。」
「……如果,我導出的是扭曲的結論呢?」
……原來如此。事情正以奇妙的方式朝着我的計劃進行嗎?
「簡直就像是——」
思考啊,乃出狗鬥。
「所以,思考吧。思考要怎麼做纔好,思考到你找到自己的答案爲止。」
「我在那請你喫晚飯吧。」
「不可能。」
「……唔,我也先想想到時候要怎麼說吧。」
「……太奇怪了。我明明就剋制住了,可是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心裏還是有某處在想着一樣的事。我沒有那個資格,就連思考這種事都是個罪過……我應該都知道。」
「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事。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壓抑着自己。所以……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走向不該走的方向——」
桐崎終於露出微笑。那不是給我之外的人的微笑,那是她打從心底的笑。
「不管用什麼藉口,我都是個殺人犯。我是個最糟糕、最沒救的人。我不能喜歡上任何人。這種事……在我認識到真正的自己之後就已經知道了。」
從來沒有人向我表達過如此直接的感情。
「所以,我做了那種事。我以爲你會多少願意轉向我這邊,我以爲你會擔心我——」
「不過……那可能會花上很長一段時間。」
這是你選擇的路吧。
「——簡直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不,我開玩笑的。」
接着,我緩緩走向桐崎,在她的身旁盤腿坐下。
「我所找到的答案,也不一定會是正確答案。」
她用緊繃的聲音低語:
我緩緩地站起身,低頭看向桐崎。
不過,這傢伙不一樣。
「你或許是個沒救的傢伙沒錯。不過,你並沒有把你有逼不得已的理由這件事當成是藉口。所以……你給你自己一個猶豫的餘地又何妨呢?」
「不對。」
「我會等你,我答應過你了吧?我會跟你交往的。」
「……你……」
她閉上雙眼。數滴淚水自她眼瞼落下,劃過臉頰,掉到地面上。
她用雙手握住刀柄,把它按到胸前。
我該跟她說什麼……就連這種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該如何面對擁有這種感情的白己,我想自己必須從這裏開始纔行吧。之前,我一定是爲了這而痛苦、矛盾的吧。
桐崎鬼鬼祟祟地環視四周。在小巷的前端,有一間知名的連鎖速食店。
「……那個啊。」
你說過不管是要用什麼形式,不管接下來有什麼在等着你,你都要跟桐崎從最初交往到最後……
「找到正確答案的人是用錯找答案的方法了。」
但我還是露出苦笑,把這句話說出來。
我說完後,桐崎便轉向我這邊。然而她卻立刻把視線移開。
「……怎麼了?」
如果不是過着普通生活的人試着要過普通生活的話,那一定會有枷鎖產生。那個人會在一條既定的線之前,用理性剋制住自己。跨越那條線的人就算後悔了、想要回到線後面去,事情也不會那麼簡單。一定會有一道障壁讓他無法這麼做,那道障壁也一定會出現。
她以微弱的聲音顫抖着說道:
「所以,即便在我開始跟你交往之後,我也一直這麼告訴自己。我是在利用你。然而就算如此,你還是願意待在我身邊。那麼,只要這樣就好。我不能擁有情人,更不能跟你成爲朋友。有一個能理解真正的我的人,這樣就夠了。
「…………」
「謝謝我?」
雖然我覺得我付出的代價有點太過龐大——不過,這樣也好。
也從來沒有人如此冀求着我這個人的存在。
她發出乾涸的笑聲。
「……這是,什麼意思?」
桐崎緩緩站起身,她看着我的身體苦笑。
「話又說回來,我這次做得實在有點過火。」
雖然我知道自己說得很不好,但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意料外的發展讓我喫了一驚。
「唔,反正有一半也是我的錯。你別在意了。」
我丟出了「啊啊」之類的,還有「嗯」之類的曖昧回答……爲什麼我會覺得有點尷尬呢?
桐崎淡淡地這麼說。
她突然說了一聲「對了!」拍了一下手。
我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在思考,我不斷思考,想到我沒有辦法再思考的程度。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是【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你不是會在學校裏皮笑肉不笑的人。你是桐崎恭子這個人。所以,我能斷言,你不會對你自己做出敷衍這種行爲。」
她抬頭看我。
「……但我認爲,不反省自己的人連爲自己行爲感到悔恨的權利都沒有。他只會單方面地受到制裁。可是,你不一樣。所以……不要一開始就放棄,好好地去煩惱吧。直到你找到答案爲止。」
「如果你不知道的話——那就只能一直煩惱到你知道爲止吧?」
桐崎默默地聽着我說,我繼續說下去:
我想起姊姊說的話。
「……唔,我也是怎麼說呢,有點太過分了,嗯。」
桐崎抬頭看向我,她眯起雙眼低語。
喜歡還是討厭。這不是這種單純心情的問題。
「呃——說真的,怎麼說呢?從來沒有人會這樣說我的事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說。」
這是傲慢。就連說是任性都有點不知好歹……那是一種不祥的感情。」
「你完全沒有錯。的確,狗鬥和我是以情侶的關係在交往。不過,這畢竟是我們演給別人看的表現。就現實問題而言,我是不能對你抱有戀愛的感覺的。」
「重點是,你能不能在你心中導出結論。」
「……雖然這種生活方式不會有任何好處,不過你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這世界上也有覺得這樣無妨的人,就像我一樣。可是你卻試着逃開這樣的自己對吧?那你當然會覺得痛苦。」
「……啊,是啊。抱歉。」
她這句話讓我有那麼一瞬間﹒閉上了我的嘴。我抓了抓臉頰,移開視線。
「所以,那個,怎麼說呢……只要你不選擇『逃走』,只要你不放棄思考,那你大可以煩惱你該怎麼做纔好啊。」
譬如就像現在的我一樣。用這種不知道是生還是死的狀態漫然地過着每一天一樣。
「這真叫人悲傷啊……」
我明明都知道。她低聲說道:
她的聲音裏漸漸有了感情。
「呃……這不是你的錯。」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唔……?」
「反、反正啦,你現在就保持你平常那個樣子就好了。你這幾天這樣實在很難搞,你能懂就好。」
「……謝謝你,狗鬥。」
「不,不可以這樣。不只是今天,包含今天這件事在內,我總想着有一天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哇,謝謝你!……如果你期待我會說出這種話,那就讓我們兩個聊一些有關我這個人的事吧。」
「我們說定了喔。」
桐崎無力地搖了搖頭。我詫異地皺起眉頭,待片刻之後,她才繼續說下去。
「看到你對久遠玲那麼體貼的時候,我的心裏就會浮現不好的感情。爲什麼,那個人不是我。爲什麼,你爲什麼都不對我這樣做?
「竄改什麼成語啊你!」
「你接下來就去旅館盡情玩弄我吧。」
一個讓你們兩個都能放鬆下來、自然地承認彼此錯誤的契機。
我把手放到桐崎低垂的頭上。
桐崎微微苦笑。她歪過脖子,思考了一下。
如果,桐崎是個普通女生的話——我會怎麼做呢?我會接受她、推開她,還是曖昧地敷衍過去呢……不論我選擇哪一個選項,接下的發展都會像是愛情片中那種不時出現的情節一樣普通吧。
「……如果,我找到答案的話——你願意告訴我你的答案嗎?」
「嗯,唔,你懂就好。」
「沒差了吧,就當成是我也有錯啊。」
然而——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一邊抓着頭,一邊試着把我無法好好整理的心情說出來。
「雖然你說以前一直在剋制自己,但我覺得那樣應該不對,你只是放棄了而已。要一個人活下去的確很累,但在某個層面上,不和任何人有交際關係也算是一種輕鬆。」
說完之後,我就從頭上給了她一記拳頭。
「痛!」
「別再說這種有的沒的,回家了……在那之前,先穿衣服吧。」
我把外套丟給桐崎。
「……?這是什麼?」
「你知道你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嗎?這件外套夠大,可以讓你把血跡藏起來。把前面的扣子扣起來啦。裙子的顏色那麼不顯眼,應該不會被發現纔對。」
說完之後,我便轉身走開。我知道桐崎跟在我的後面。
不管怎麼說,我都算圓滿地……圓滿地?應該說菱形滿地解決了這件事吧。總覺得肩上的重擔也放下來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覺得問題不但沒解決,反而還愈來愈多——算了,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
至少——現在這一刻。
『……那麼,接下來是這則新聞。』
我們離開小巷後,再繼續走了一段,便來到剛剛那家電影院前。
現在,那裏的大型投影機上並沒有在播放電影預告篇,而是在播放晚間新聞。
『今天凌晨,居住於東京都內的高中生˙三船佳織被巡邏中的警官發現倒在馬路上。三船小姐在被送到醫院沒多久後,便被宣判死亡。她的頭部有一個被鈍器重擊的痕跡,醫院認爲這就是造成她死亡的直接原因。遺體上沒有發現任何現金財物被盜走,警方推測本事件可能是以隨機殺人爲目的之人所犯下的罪行。由於最近曾經發生過以相同手法犯下的事件,再加上這兩個事件的發生地點相隔不遠,媒體推測可能是同一犯人所爲,但警方並沒有做出全面性肯定的
發言。』
又來啦,我這麼想。因爲我曾經聽過這件事。我記得那是在【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被逮捕的消息流出,世間逐漸回覆平靜的時候……就如同電視上所說的,有人發現一個女高中生被毆死的屍體,就和這個事件一樣。兩個目的都不是爲了錢。如果這是同一個人的作爲,那就表示接下來還有人得死嗎……?
就當我正看着熒幕的時候,我身旁兩個年紀差不多、身上穿着制服的女孩停下腳步,開始聊了起來。
「又是那個了。」
「又?」
「就是剛剛播的那則新聞啊。之前不也發生了一樣的事件嗎。有個女生被打死的事件。」
「那是什麼啊,變態?」
DEATHEATER……?那是什麼啊。DEATH是死,EATER是喫對吧?那是……國王嗎?不對嗎?
「我可沒想到會讓你來教我搞笑啊……」
那個女人,花王曾根宮春香……不,阿春立刻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桐崎的方向。她短短說了一句。
「怎樣?」
「真的是那樣就好了……」
「……就裝傻接吐槽這個技巧而言,您的表現有些普通。時間點也抓得不好。」
「這是一個都市傳說。它跟裂嘴女還有什麼人面犬的算是被歸在同一類。另外就是筑波機器人了吧。剛剛的新聞也說過了,在類似事件第一次發生的時候,網路上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就有了傳言。」
「唔,這只是傳說就是了。」
只是……我現在纔在這麼想。
桐崎低語,我把臉轉向她。
如果答不出來的話,他好像就會用手上的兇器砸死你。不知道爲什麼,他的每個目標都是女生。」
「呃,我之前沒跟你說。在那羣不良少年的騷動和你回家之後,那個女人來了。」
「什麼什麼?」
「爲什麼會有這種謠言?」
「【食屍小丑】?」
阿春微微點了點頭,這麼說道:
並不會。那根本就是會出現在電影裏的超人了吧。
「是在說我嗎?」
「有啊。難不成那是真的嗎……」
「因爲犯行殘虐、動機不明,還有——大概是因爲在【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被捕之後,就沒有發生過什麼很悽慘的事件了吧。」
此時,我突然想起阿春。雖然我很多事都不小心忘了——就算新的事件發生,就算世間忘了【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的存在……對桐崎而言,一切都還沒有獲得真正的解決。
「筑波機器人是什麼啊?」
「沒錯沒錯,就是你——嗚喔哇!」
「——有指令。」
我以爲在【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這個事件獲得解決後,就可以天下太平了。我甚至以爲這個和平可以持續到天荒地老。
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背後的聲音讓我跳了起來。我回過頭,看見那個一向無表情的人站在那裏。
「……原來如此,啊……」
「【食屍小丑】啊……可是,真的有那個人嗎?」
——『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殺掉嗎?』
……沒關係,我自己去查嘛。筑波機器人。
「那就好。」
「桐崎恭子。」
然而現實生活當然不可能會如此順利。世界上每天都會有人受傷、傷害別人、失去某個人,或是失去某樣東西。
「呃,我也是在網路上看到的啦。」
「如果他真的存在,那就不叫都市傳說了。基本上,你覺得現實中會有人可以五秒跑完一百公尺,或是擁有能夠飛越十層高的建築物的跳躍力,還是能輕而易舉打碎混凝土的力量嗎?」
「不是變態,是怪人。聽說之前那個事件就是那傢伙動的手喔。」
「這麼說來……」
我所體驗過的絕望,不過是附屬在這世上所有事物的陰影中的一小部分罷了。
「……啊啊,我知道。」
兩個人大概聊完了吧,她們離開了現場。
就在我和桐崎因爲許多事情而感到矛盾的時候,新的悲劇就像這樣接連發生,毫無關係的人只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就投身在這些事件裏。相交的謊言與真實、四處流散的各式謠言——一切都是相同的東西在不斷重覆。
「叫什麼去了……對了對了,是個叫【DEATH˙EATER˙】的傢伙。聽說他是個很恐怖的巨大男人,專找女高中生下手。」
「感覺好恐怖喔。」
【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接下來是【食屍小丑】。只是新聞對象改變而言,騷動的人會做的事完全不會改變。簡單來說,就是關鍵字的問題。只要事件【奇異】、【前所未聞】,華段【恐怖】而且【殘忍】,那兇手白然就會被當成是出現在平淡日子裏的諧星。雖然說起來讓人覺得不舒服﹒不過如果我沒跟桐崎或是玲扯上關係的話﹒我也會跟那些人一樣,我也只會說那是他們的命。
「咦——爲什麼爲什麼?」
「有嗎……」
的確,沒錯。可是就算這麼說,我還是覺得這樣很糟糕。
「那個女人?」
「我記得【食屍小丑】是個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他的身體巨大到看他要抬頭仰望,而他的手上則拿着鈍器。如果半夜在路上亂晃,他就會出現在毫無人煙的路上,這樣問你:
雖然我也只能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但總覺得有些空虛。
「就是那個啦,那個【組織】派來的——」
「嗯嗯。」
「我不知道,聽說原因還沒找到。」
「【食屍小丑】啊……我以爲那只是個亂編的故事,沒想到它倒是有了意外的發展啊。」
簡單來說,【食屍小丑】是個讓祭典另起爐竈的好素材啊。
「那只是某個人物覺得有趣才流傳出來的無趣傳言吧。基本上,被害者全都死了,而且也沒有半個目擊者,那到底有誰可以得到【食屍小丑】的詳細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