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死男與孤獨的刀
《戀上不死之男的少女》 · 空野一樹 · 1.3萬 字
……好像開始下雨了。水滴打在醫院手術室前等待室的唯一一面窗子上。剛開始還能數得出來的水滴逐漸增加,水滴從途中開始變大。最後,水滴和周圍其他的水滴合而爲一,化做一道小小的瀑布。
燈光點亮了微微暗下的空間。我以奇怪的動作抬起頭,看向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說真的,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不,我連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都不是很清楚。
我記得我看到玲倒下、救護車到現場、玲被放上擔架運進救護車裏。之後,我記得我跟姊姊說了一些話。接下來的記憶就一片模糊。我的記憶就像是被扯開後又被隨便黏起的底片一樣,完全不記得經過,只知道我突然出現在這個等待室環着雙手坐在這裏。桐崎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玲的雙親在我身旁,他們的表情是滿滿的沉痛。我和他們聊了一會兒。玲好像把她跟我的每件事都向爸媽說了。我們一起喫午飯的事,一起放學回家的事,她失敗時受我幫忙的事,她幫忙我的事,她說話的時候很愉快、很高興、很興奮。她的媽媽向我道謝,在進高中之前,玲的性格似乎讓她從來都沒能交到朋友。她媽媽說,玲總是笑着說這是沒辦法的事,可是玲的心裏一定覺得很寂寞。可是,在玲進了明答學園沒多久之後,她就立刻向媽媽報告說她交到朋友了。那個人就是我。她說我很溫柔、很強壯、很棒,她好像總是在稱讚我,這是玲第一次和她媽媽提到她媽媽不認識的人,所以她的媽媽一直很感謝我。
所以那又怎樣?沒錯,這是無可奈何、怎樣都好的事。這種事算得了什麼。我做了什麼?玲遠比我厲害、厲害許多。
可是,爲什麼,被刺殺的人是她。
包括我在內,這世界上有那麼多死了也不會有人傷心的人。
玲這種人被攻擊,而那種人卻在外逍遙,我不懂這算什麼道理。如果真有所謂的宿命,那每個人的宿命究竟是用什麼標準來決定的。如果讓玲瀕死、卻讓那些更該死的傢伙無知地過着無趣人生的命運就叫做『宿命』的話,那宿命究竟爲什麼非這麼做不可,我想要知道答案。
如果只是因爲她抽到鬼牌就如此決定的話,那傢伙也太可憐了。
我很清楚錯的人是刺殺玲的那個人。然而,我卻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世界的不公平,讓那個傢伙選了玲。應該有什麼理由吧?應該有什麼意義吧?我滿腦子都是這種事。
我站起身,不是要去做什麼。我只是覺得我待在這邊也只會儘想些沒有答案的事,爲了改變心情,我朝玲的雙親點了點頭後,便離開等待室。
我按下電梯按鍵。大概是剛好碰上了,電梯立刻就來了。
就在我要進去的時候,我的手機響起,是姊姊打來的。
我下到一樓、走出醫院。我看着激烈的大雨,按下通話鍵。
「喂?」
『狗鬥?』
「嗯。」
『是我,你現在可以講話嗎?』
姊姊掛了電話。我垂着雙手四處漫遊後,在附近的長椅上坐下。
下面雖然有很多回復的文章,但【三月兔】沒有回覆任何一篇。他大概是覺得神不會那麼容易就和下界的人說話吧。
我不自覺地拉高了分貝。
「久遠被刺殺也不是偶然?」
「……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那傢伙會知道這種事?」
「我一直在追蹤假借【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名義的模仿犯,也就是【三月兔】的行蹤——那個傢伙在我殺了那個男人的事件之後,在這個揭示板上貼了文章。他說那件事是他做的。」
只不過在那之前,你必須接受報應。對你玷污了【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這個名號一罪,我必須做出制裁。
『不仔細調查的話,我也不知道,大概——久遠同學是被『十字傷的撕裂魔人』攻擊了。這點應該沒錯。』
「這是……」
今天我沒有殺了那個女的,就是要告訴你這只是宣告開始的序章。我會選擇那個女人,絕非偶然。』
好像在很下面的樣子。桐崎移動滑鼠,捲動卷軸。上面寫了一句話:
『聽好了。我要你冷靜下來,仔細地聽我說。』姊姊再次叮嚀。
誰來告訴我啊?難道刺殺玲的人沒被抓到、想死的我死不了都是毫無意義的事,只因爲難定是那樣,結果就是那樣了嗎?如果這世界是這麼無藥可救的話,那不管這世界變得如何,裁們就都束手無策了嗎?
「——呃,這裏有點不方便,到我家來說。」
桐崎收起傘,站到我面前。
『今天,○○市××區所發生的男性殺人事件是我犯下的。神已經死了。從今天開始,我將成爲新的【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
「……恐怕是。事實上,久遠玲的確被攻擊了,我們不得不這想。」
『我也不想說這種事——』
「我笑不出來啊……」
我知道我心裏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留下一個前提後,姊姊猶豫地停了下來。一定是有關刺殺玲的犯人的事。「怎麼了?」我急着要問姊姊知道了什麼。姊姊『嗯』了一聲之後,隔了一會兒,她才這麼說道:
「啊啊,這件事啊——」
他說什麼……?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我皺起眉頭。
桐崎點了點頭後,開口說道:
「我不相信。」
我的頭好像被人重重揍了一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按住額頭,嘆了長長一口氣。
「嗯。」
這不是因爲我喜歡玲、也不是因爲我愛玲。
我抱住頭,無法歸納的思考不斷在我腦中攪和。玲的笑容、玲停不下來的動作、玲向我揮手的樣子,反正我就一直想着我和玲至今度過的每個日子,還有我們以後應該也會這麼度過的日子。
「沒錯,所以這次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就想到這傢伙一定會第一個在這裏貼上文章,然後我就開了這個視窗。」
畫面上是【愛麗絲的茶會】。
沒有什麼方法嗎!
「開什麼玩笑……」
桐崎所按的標題是『向原·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宣告』
你去哪裏了啊。
「爲什麼啊!」
『狗鬥,看看現實情況……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也沒用吧。我知道了,如果你要這麼想的話,那就這麼做吧。』
『我們在你的朋友,久遠玲的身體上,找到數個刺傷的傷口。而且,久遠同學的腹部上面—』
「……你說什麼?」
『你是在電視報出來之後纔講的,又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你說的話,你是騙人的吧?』
『冷靜下來,狗鬥。我們還不知道爲什麼。而且,我們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有所謂的理由。』
爲什麼這個世界是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現在跟你說明。」
但你最近的犯行實在太過粗糙,我再也看不見你過去的榮光。
桐崎的手指停下,我注視着桐崎所指的地方。
「……騙人。」
『那個……』
『——久遠同學的腹部上面,被刀子,刻了一道十字傷。』
所以我決定代替你、假借你【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的名義。我以爲如此一來,你就會憎恨我、想要和我對抗,因而重返以前那種藝術性過人的殺人行爲。
不過,今天我要說的不只這些,還有一件事,這和聚集在此的愚衆無關。我只向唯一一個前【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宣告。
「爲什麼……」
「我不知道,雖然沒有致命傷,可是她好像出血過多。」
「久遠玲她是不是被假的【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攻擊的?」
「嗯。」
「那傢伙……那傢伙的狀況不是很好。她現在還在手術中,可是很有可能會是最糟的結果。爲什麼……爲什麼……」
「嗯啊。」
然而,你不只沒那麼做,而且你甚至還停止犯罪,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打從心底對你感到失望。不過,我有了別的想法,你已經死了,既然神已經滅亡,那就必須要有人代替祂。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
「不過,【三月兔】只回了這篇文章。」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抬起頭,看見雨中有一個撐着傘的女人。
就在這個時候……
我尊敬你,不,說是崇拜也不爲過。
『今天,我在明答市明答車站附近的小巷子裏,把一個女生刺到半死。我想接下來就會有新聞報導了。那些嘲笑我的傢伙,你們滿足了嗎?
只是我所憧憬的人、我所尊敬的人的人生又崩壞了。就像我毀了爸爸、媽媽、還有姊姊的人生一樣,沒有任何意義的不公平傷了毫無關係的人,毀了他們的一生。
我明明知道這樣也無濟於事,但我還是用力地敲了一下附近的柱子。
我瞪大了雙眼。「……爲什麼你會知道?」
「……狗鬥。」
『久遠玲同學……你的朋友她——』
我聽到騷動的人聲從姊姊背後傳來。在玲被救護車送到醫院之後,姊姊就去了明答署,她應該現在還在那裏吧。
「……出乎我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可能性或許很低,但我在知道久遠玲被攻擊的時候,有一抹不安劃過我心底。那個【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的模仿犯搞不好來到這個城市裏了。當然,我沒有任何理由。所以我在打開這個網頁的時候,一直祈禱一切只是我多心了。」
動着滑鼠的桐崎說道。
桐崎敲着鍵盤繼續說下去:
桐崎回到上一頁,來到列出最新文章那一頁。
接下來有許多持相同意見的人也回了文章。
進到毫無改變的房間後,桐崎打開筆記。我坐在她旁邊,眼睛盯着熒幕。
『好啊,那我就在電視報導之前,預告下一次的行動吧。』
「那……你很在意的事是什麼?」
「我……絕對不相信,姊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我希望你冷靜地聽我說。』
「這句話大概是傷了他的自尊吧,【三月兔】這麼回答了……」
所有的背景音樂都回來了,吵鬧的雨聲在耳內迴響。
「……是嗎?」
猶豫了片刻後,姊姊繼續說下去:
「怎樣?」
「——這傢伙……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狗鬥——』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好死不死?偶然?那傢伙就因爲這種不明不白、隨隨便便、無聊至極、無可奈何的理由被刺殺嗎?
那一瞬間,我除了姊姊的聲音之外,什麼都聽不到。我身旁的一切,都像是飛到遙遠的後方去了。
桐崎敲着鍵盤,在她搜尋到的文章裏,那個傢伙用和以前一樣的高傲語調這麼說:
「狗鬥……」
姊姊用帶了些許哀憐的聲音這麼說道。
「抱歉。我有件很在意的事,所以我先回家一趟了。久遠玲呢……?」
『如果你能因此滿足的話,那就那麼做吧。聽起來也許冷淡,但我現在只能這麼說……對不起。』
不只是那個女人。接下來,我要把和你有關係的所有人殺得一乾二淨,不論緣深緣淺。這是你的贖罪,我必須制裁罪惡深重的人,就算他是原本的神也一樣,如此一來,我才能成爲新的神。』
「可以啊,怎麼了嗎?」
「爲什麼那個瘋子會來這個城市啊!爲什麼!」
「那……這傢伙會來到這個城市也不是偶然?」
『聽好囉?被攻擊的人之間幾乎完全沒有共通點。年齡、職業、住址都毫無關連。我們只能推測犯人是隨機挑選被害者的。也就是說,狗鬥。久遠同學她——很可能是被隨機攻擊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
『……可是啊,狗鬥。從他之前的犯行來看,就只有這種可能。當然,我也不清楚詳細的狀況,不過搜查本部應該是這麼推測的。』
『我知道你的一切,就是字面說的「一切」。我聽得到「聲音」,「神之子」的聲音。他將一切告訴我了。
桐崎看着我,她深深地點頭。
「該死!」
「……桐崎嗎?」
桐崎搖了搖頭。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很在意他所說的神的聲音。說真的,我跟久遠玲認識並不久,可是那傢伙卻知道這個情報,意思就是說,那道『神之聲』從過去到現在都掌握了我所有的資料,只有這個可能性。不過,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我不知道,盡是些我不知道的事。
不過——現在這種事情是怎樣都好。我的思考無法歸納,愈想整理思緒,腦內就愈是一片混濁。
突然之間——有個想法浮現在我腦海中。
「桐崎。」
我低聲說道。
「那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乾涸的聲音讓桐崎詫異地轉過頭來。我按着嘴角,感到喉頭深處正逐漸擠出我的感情。
「你——」
似乎有東西正在扭曲,我連自己要說什麼都搞不清楚,就這麼把話給說出來了。
「——久遠是因爲你才被攻擊的嗎?」
桐崎瞪大了雙眼,我繼續說下去:
「因爲……應該就是這樣吧,如果跟你扯上關係的人都會被攻擊,那我就沒說錯吧。」
「狗鬥……」
我知道我的感情正走向絕對不能前往的方向。我知道這是我該回避的思考,可是,不論如何,我的思考都已經走到了那個地方。
而我無法阻止、也不願阻止。
「……」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我在笑。平常硬要我笑我也笑不出來。只有現在這一刻,我的笑聲在不知不覺間流泄。剛開始小小聲的,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拉高。我含着無法抑制的笑聲,低聲囁嚅。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狗鬥。」
「你沒事吧……這真是個奇怪的問題啊。」
那不是她以往的堅強聲音。那是沉重的一句話。桐崎就像個被責備的少女,僵着身體承受我的責罵。
這個時候,玲伸出手微微抓住我的衣角,就只是如此,大概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吧,她幾乎沒有任何力量。就這樣,玲的動作停了下來。
不安劃過我的腦海,但那只有一瞬間。不久後,玲開始發出微微的呼聲,讓我放下心來,她恐怕是很勉強自己吧。我看向還帶着微弱感觸的衣服,玲還沒有放開手指,我沒有硬把她的手指拉開,而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我在心裏反芻着玲所說的話。
戴着呼吸器的玲閉着雙眼躺在病牀上,彷彿是在沉睡一般。她像是感覺到我的存在,微微地張開雙眼。
接着——就時間而言,應該只過了幾分鐘而已。但對我而言,我卻覺得相當漫長。在這段空白過後,玲突然開了口:
我轉回視線。桐崎低着頭,雙手在裙子上交握。
玲點了點頭,無聲地說了一聲謝謝。別客氣。說完後,我就站起身。
「……小、狗狗。」
「……抱歉,你不需要勉強講話。」
「還是說你有什麼藉口嗎?你能說明久遠被刺殺不是你的錯?你能讓我接受你的藉口嗎?
形狀模糊的思考不斷在我的腦中攪和,不知不覺間,我又來到玲所住的醫院前。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呢?
因爲跟桐崎扯上關係,所以玲纔會變成那個樣子。
「嗨。」
「喂……」
在這樣的桐崎面前,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再繼續責備這傢伙的話,又有什麼益處呢?
我把右手上的傘收好,坐在長椅上。
桐崎一句話也沒說。她只是呆呆地凝視着我。我移開雙眼,用握緊的雙拳打上牆壁。擠軋的聲音響起,雨下得更大了。
「抱歉。久遠玲會變成那樣,都是我的錯。」
「那個時候,我果然應該把你交給警察的。這麼一來的話,模仿犯也會對你失去興趣,玲也不會被攻擊了。就是因爲我笨到沒藥救、想法又太天真,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然而,在另外一方面,我卻沒辦法把這句話說死。
「你不要勉強——」
我很想抓起自己的領子,問我自己究竟想做什麼。
我抿起嘴脣。桐崎轉向後面,再也沒說一句話,她的肩膀正微微顫抖。
「……不要讓……桐崎同學……一個人喔。」
玲打斷我的話,說了些什麼。可是我沒聽清楚,我在玲的身旁彎下身,向她靠近。
「謝謝你之前的照顧。」
她對無言以對的我這麼說道:
此時,玲的視線移向我的身旁。看到那裏什麼都沒有之後,她又把視線轉回我身上。她那像是想問問題的動作讓我抓了抓頭說道:
聽醫生說完後,我一邊表示會做到,一邊走進病房。
這場雨不僅沒有要停的意思,而且還愈下愈猛。我只是看着眼前這場雨,直直佇立在原地。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我舉起手。什麼叫嗨啊,喂。我對自己投以一個苦笑。她的爸媽體貼地在我進來時就離開了。
「……吵架?」
這是……我的錯。
「那種事情,我做不到。就是啊……一切就跟你所說的一樣。這是……我的錯。」
「……啊啊。」
你說說看啊。你不是最會做這種事了嗎!」
爲了甩開桐崎伸過來的手,我整個人都彈了起來,腦中一片混亂。我站起身,桐崎露出我從未看過的呆愣表情。
聽到我這麼說,玲點了點頭,只用嘴脣說了一聲無聲的對不起。
桐崎對我深深低下頭。
斷絕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
呼吸紊亂的她第一次露出微笑。
玲靜靜地聽着我說。
我說了一句「是嗎」後,就陷入了沉默。我應該也不能待太久。
「你要……怎麼做。」
想要說話的桐崎試着開口,但我卻不予理會。
不久後,我在視野角落看見桐崎低下頭,她微微一笑,然後低低地說道:
「我單方面地對她說了很多很多,然後就分開了。」
不是這麼說的話,那要怎麼說?我問了我自己,但得不到答案的我只好用曖昧的言語帶過。我想要用很好聽的理由帶過,可是我做不到。不管我說什麼,在這傢伙面前都只是個藉口罷了吧。
我在背後關上門。
……因爲,她看起來實在過於悲傷。
她跑到我身邊說道:
「我太天真了,無聊死了,我到剛剛都還這麼想。我以爲只要我能忍耐,我就能繼續和你交往下去,可是我說嘛,你就是不一樣,你跟我還有玲不一樣。你是個可以在殺了人後,還一臉若無其事地過着自己生活的人,這是你的錯,玲被攻擊都是你的錯。」
「可是,你——」
「……喂,久遠?你沒事吧?」
玲輕輕頷首。她沒有要責備我、也沒有要安慰我的意思。我開始有種尷尬的感覺。玲就這麼一直盯着我看。
玲微微苦笑。我把附近的椅子拉過來坐下,玲像是想說些什麼地張開嘴,但她隨即因爲疼痛而皺起一張小臉。說起話來也很辛苦吧。
我以爲那傢伙會很巧妙地迴避,我以爲她會用慣用的爛理由來欺矇我,讓我就算覺得不怎麼舒服,也可以接受她的說法。
「……該死。」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吵架。」
「也不是這麼說……」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我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就走到了門外。
我覺得我的心情不是很平穩。和反胃感不同的不適讓我很不舒服,我甩了甩頭。
「乃出同學,玲她——」
反正,最後讓我回過神的,是一聲「乃出同學」的叫喚聲。
「狗鬥……」
「結果就是這樣,玲根本不該被攻擊,沒錯,都是你的錯,都是因爲我跟你這個殺人魔扯上關係,玲纔會認識你。結果就是這樣。」
玲眨了眨眼。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沒辦法立刻回答。「呃……」,我纔剛出聲,玲就用微弱的聲音向我問道。
請不要讓她太勞累。她目前還處於危險的狀態。
玲的母親站在醫院入口。
「——玲恢復意識了。」
「桐崎……她不在。」
「別在意這種事……你要在醫院裏住上一段時間呢。」
我持續處在這種情緒已經多久了?又還要再持續多久才能消散?
「反正我很高興你能恢復意識,你也累了吧?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等你身體好一點了,我再來看你。」
所以我憎恨那傢伙。
桐崎大叫了一聲後,這麼說道:
我自己也覺得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過,我只能想到這裏、只能想到這個。只有這個答案能解決我所遭遇到的所有不公平的待遇。
玲微微搖了搖頭。從這個狀況來看,她應該不是在說「很快就可以出院」,應該是在說「我不知道」吧。
「……我做不到。」
我對什麼感到惱怒?我花了許多時間逼問自己,結果我以爲是這個曖昧的我讓我感到憤怒。
桐崎緩緩地站起身。
我抬起頭,以奇怪的動作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咦?」
「狗鬥!」
「這和你無關。你最好趕快離開這裏,還有,不要再跟我有牽連了,你就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走到她的身邊,對她微微一笑。
焦躁不斷累積,我自己很清楚這種感覺來自何處。
我回過頭,走到玄關邊握住門把。
桐崎說這句話時的臉在眼前閃爍。我沒有說錯,然而,她所展露出來的感情卻讓我心中一陣騷動,因爲——
在我開門的時候,桐崎開口:
玲用她那漸弱的嘶啞聲音對我訴說。
我抬起嘴角說道:
「沒錯,我果然就像你說的一樣,應該去向警察自首纔對。我也以爲只要有你這種人在,我就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過着普通人般的生活。我想我還是太天真了吧。犯了罪的人理應更早就這麼做纔對……抱歉,我不覺得這句話能解決一切,不過,我還是——」
「我拜託——你。」
「……我一定會負起責任。」
「啊啊?」
「……趕快離開這個房間,拜託你。」
「不要讓……」
玲閉上雙眼,呼吸很快,焦急的我想叫她別再講話。
我吐了細細一口氣,按住嘴邊。
可是她卻那麼率直地認了錯。
「不要讓桐崎同學一個人喔。」
她或許是想叫我們兩個和好吧。可是,我卻聽到了另一層意思。
我的嘴角浮現苦笑。
「你啊……連這種時候都要擔心別人啊。」
真是夠了,真讓人不高興。
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微小得悲哀的人。
不,事實上就是這樣吧。
多少和玲學一點吧。
「不要讓她一個人——嗎?」
玲所說的話,她忍住疼痛也要關心別人的體貼讓我的頭冷靜下來。
……其實,我自己也很清楚吧。
至少,我該做的不是丟下她。就算我做了這種事,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才如此煩躁吧?
我明明都知道——但我卻還是—
「……我真是個懦弱的人啊。」
我真是糟透了。我知道我很糟,但卻從未想過我糟到這種地步。
「……」
我慢慢拉開玲的手,把它放回牀上。我抬頭仰望天花板,吸了一口房裏的空氣後,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好。」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離開。
我低聲這麼說。
然而——
「桐崎!」
不,應該說是我根本不想去了解才正確吧,因爲沒有那個必要。那傢伙說她需要我,然而那是爲了利用我。利用不需要相互理解,我一直是這麼以爲的。
我走向她。我一把抓起看似困惑的她的領口,硬是把她給抱住。
桐崎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手在空中擺動,我牽起她的手,對她這麼說道:
「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聽好了!剛纔是我不對!關於這點我先道歉,對不起!」
這是理所當然的。那傢伙不可能會在這裏。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該怎麼做纔好?那傢伙會怎麼做?如果是那傢伙的話,那傢伙的話——
「你不要動喔。」
「呃,其實我——」
「……什麼事?」
我撞到了好幾個人。但就算他們用不悅的眼光看我,我還是持續叫着那傢伙的名字。
沒有撐傘、全身濡溼的桐崎對着我「嗯?」地歪過頭。
「你不要和這次的事扯上關係,我剛剛已經說過了。」
「啊啊,可是這個方法需要你和我同心協力。」
這傢伙——實在是——!
「我說過,在我們交往的時候,我已經做好接受你一切的覺悟,意思就是和你有關的時候全都和我有關。這是我自己決定的。我如果不堅持到最後的話,那我們之間的約定就成了謊言。」
那傢伙驕傲的態度、傲慢的語氣,一切的一切都是證明她沒有真心和別人接觸過的證據。
「你纔是……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可是除了這個方法之外,找不到其他方法的我只能一直叫着桐崎的名字。
那傢伙不可能在殺了人後,還能平心靜氣地過着普通生活。
大雨打在我身上,讓我瞬間全身溼透,雨傘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桐崎立刻拒絕我的提案。
「還有,我仔細想了一想,發現你有責任,就代表我也有責任!」
「爲什麼?」
即便那是最糟糕、最惡劣的答案也罷。
我繼續說着:
「我們要一起行動,桐崎。」
我回過頭。
「怎麼了,狗鬥?」
然後我慢慢朝桐崎的臉靠近—
「所以我就說不是了嘛!」
「你看不出來嗎?」
我是想好好道歉纔出來找她的,沒想到她居然是這種態度。你多聽我說一點是會死嗎?啊,我有點火大了。該死,爲什麼我非得這麼煩躁呀。啊啊,麻煩死了。就是這樣,所以我才討厭和別人有來往,去死吧,想怎樣就怎樣啦!
「————」
「……我有一個比這些方法更好的手段。」
「仔細想想,我根本不知道任何有關那傢伙的事……」
我都知道,我知道這麼說最能傷害那傢伙,可是我……可是我卻只考慮到自己——該死。
我會不會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這個想法突然劃過腦海。如果是那傢伙,如果是桐崎恭子的話,她會不會用我根本想不到的手段去找犯人。我不覺得那傢伙會用這麼沒有根據、這麼原始的方法來找犯人。
雨讓視線一片模糊。進水的球鞋發出啾啾啾的聲音。
「你暫時不要動。」
我腦內的某處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你在找什麼嗎?」
桐崎轉過頭,然後就這麼離開了。
「誰會期待這種事啊!你到底想怎樣!」
「什麼都別說。」
我應該早就知道。
「——走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反正很多事隨便怎樣都好了。什麼都要體貼你的話太麻煩了。桐崎,我要把我想說的話全說出來。」
「你、你在幹什麼!」
「……桐崎。」
「這大概可以一次就把那傢伙揪出來,可能性很高。」
「不是啦。」
我靜靜地開門。
可是我卻把自己激動的情緒發泄在那傢伙身上。
「和你一起動手的話,一定會成功,絕對會。」
我銳利地把手指指向桐崎。
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桐崎的肩膀,讓她轉向我這邊。
原來如此,不過這個方法沒什麼效率吧。現在這個社會這麼重視個人情報保密,而且他也有可能是從家裏到這裏來殺人啊。
「……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嗎?」
「嘿,你以爲我要吻你嗎?桐崎真是少女呢。」
桐崎瞪開雙眼,按着額頭往後退開。
桐崎恭子就站在眼前。
「我在找犯人。」
「不管怎麼說,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責任,我有一個人解決這一切的義務。」
「你不需要感到抱歉,你說的都是事實。所以你就別再管我了。去待在久遠玲身邊吧。」
既然她說了要負責任,那她就應該會回到事發現場吧。這個毫無根據的想法讓我來到車站。
我握住門把。
在這個假動作之後,我把頭往後一拉,給桐崎的額頭一記狠狠的頭槌。
「放心吧,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如果你是同情我的話,那就別說了,我沒事的。」
「喂,等一下啊,桐崎!」
「啊……」
桐崎大大的雙眼盯着我看。我吞了一口口水。
「剛剛……那個,抱歉,我剛剛也說過頭了。」
我大大吸了一口氣。「你到底想幹嘛?」桐崎雖然擺出警戒的態度,但她不僅沒有要甩開我手的意思,還放開了力量,把身體重量交到我身上。我把肺裏滿滿的空氣吐出後,說了一聲「好」。
「那就不行了。」
我把一切都推到那傢伙身上。
然後,開始朝我該做的事前進。
「狗鬥……?」
我的喉嚨痛了起來,腳也開始痛了。濡溼的衣服讓我很難動作,喘着大氣的我把手撐在彎曲的膝蓋上。
「真的嗎?」
那傢伙一直想從折磨自己的咒縛中被解放出來。
「不是這樣的,所以呢,我想說的是——」
「什麼叫做交往?是放學之後一起回家嗎?是一起喫飯嗎?是一起逛街嗎?至少我不是這麼認爲的。」
我想要找到一個人頂罪,我想要找到一個東西頂罪。
那傢伙在我身上追求什麼。
我跑着穿過人潮,搜尋桐崎的身影。
「不是這樣的啦!」
「犯人既然以和我有關係的人爲目標,那他就必須留在這城市裏。如此一來,他就必須訂旅館。所以我一間間拜訪這附近的商務旅館。我問他們最近有沒有人訂了長期的、至少一個月以上的契約。」
「桐崎……」
「什麼?」
我以微弱的聲音呼喊着那傢伙的名字,我的聲音隨即消失在大雨的雜音中。
「聽好了,桐崎。我說過我要跟你交往了。」
「謝謝你——玲。」
只不過,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狗鬥……」
那個時候我們一起散步時,那傢伙所露出的表情纔是她真正的表情。
「該死……找不到嗎?」
混亂的腦袋把我帶領到最簡單、最容易解決的答案。
「……什麼?」
沒錯,其實我很清楚,只是我不想承認。我只是像個小鬼在逃避責任罷了。
桐崎聳了聳肩。
「你說的確實沒錯,可是比起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找,我實在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對不起,我盡說些任性的話。可是……反正,我不會再放你一個人了。」
桐崎什麼都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後,她才輕輕把臉靠在我胸前。
「……你是個笨蛋,我不覺得這是正確的選擇。」
「我也是這麼想,不過我們就別想這種小事了。」
我現在這麼決定了。
「你就先用這個擦擦頭髮吧。」
桐崎把毛巾丟給還在和浸了水的難脫鞋子奮戰的我。接下毛巾的我抬起頭想要說聲謝謝,結果就跟桐崎四目相交了。
「……」
爲什麼沉默?桐崎也是看着我,一直無言地盯着我看……
……有點尷尬。
「……說話啦。」
「我只有負責丟毛巾而已,我沒有其他要說的事。真要說的話,現在應該是你要跟我說謝謝吧?」
桐崎說得完全沒錯,可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說不出來。要和以前一樣跟這傢伙進行普通對話實在有點難。
原來如此,這就是吵架和好之後會有的狀況啊。
我雖然已經跟桐崎道歉了,可是我傷了她是事實,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纔好。
桐崎她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的樣子。我也不知道那是爲什麼,可是她的一舉一動裏帶着些許動搖。
「……我去拿衣服給你換,不過我只有我爸的衣服。」
「爲什麼你會有你爸的衣服啊。」
「我想說這樣搞不好可以防範內衣賊,所以就從家裏拿過來了。」
你是一個人住的OL嗎?
她的反應超明顯。在仰起上身的同時,桐崎用雙手遮住她的臉。
「住手!笨蛋!我纔不想看!」
「可是你居然敢在獨居女生的房間裏脫到只剩內褲!」
「……嗯。我有方法。」
「很簡單,把電腦打開。」
「好,那我知道了。」
桐崎也同意。
「……你在幹什麼。」
看到桐崎一副真的要脫的樣子,我一記手刀就往她頭上劈。
然後我們幾乎是同時笑了出來。
「給誰評啊!」
她的聲音停下。
「真是個失禮的傢伙。」
「你這麼說是沒錯……啊啊該死,爲什麼我現在才覺得丟臉啊?都是你的錯啦。」
「你不是一臉得意地在我面前說着什麼自慰啊、做愛啊的嗎!」
「你、你在幹嘛啊!」
「怎樣?」
一隻手從拉門微縫裏伸了出來。把白襯衫和長褲丟在地上。我把衣服撿起來,一邊想着這傢伙真怪,一邊拉開毛巾、穿上長褲和白襯衫。我一邊扣着釦子,一邊向桐崎這麼說:
把臉上雙手放開的桐崎咳了兩聲。不過她的臉上還是帶着微紅……喂,難不成這傢伙。
她的動作不知道爲什麼停下了,拿着男生衣服的她瞪大了雙眼,僵在原地。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只好先把手舉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把衣服給我。
接着我看向褲子……這個怎麼辦。下裸有點糟吧?雖然我這麼想,但一想到對方是桐崎,我就換了個想法。就算她沒有實際做過那種事,她也應該看過男人的裸體,就算被她看到了,她大概也只會用鼻子嗤笑我吧。
「你說說看有哪裏不同啊!」
「無聊死了。」
「你問我哪裏……看到你的裸體——唔,沒事。總之,就因爲我說過那些話,你就覺得在我面前脫光也沒關係,這種想法本身也很不合理吧。」
「……你在說什麼啊。你沒事吧?」
「……夠了夠了。」
我的表情也變得認真。沒錯。這纔是重點。
「那你爲什麼要把臉遮起來?」
「沒、沒那種事!」
「痛!」
「不、不準說!」
「你……」
「這樣子的話,那我也把全部讓你看。這樣就打平了。」
「你說什麼!」
「居然沒有!」
「呃,因爲溼透的衣服感覺很不舒服啊。」
「什麼?」
我轉向桐崎的方向。
「讓你久等了,我好像把它全收在後面了,尺寸可能有點大——」
「我自己評的!」
「你先把衣服穿起來。現在!趕快!儘可能地迅速!比光速還快!快!」
「要找藉口的話,也找個好一點的藉口!被你這麼一說,聽起來根本就不像在說笑話。」
「這樣不好嗎?每件事情都需要所謂的希望啊!」
「……笨死了。」
「那你看了再說!」
「我騙你幹嘛。」
不過我真是全身都溼透了啊,就連內衣褲都攻陷了。
「……嗨。」
先屈服的人是我。
桐崎抬頭看我,我低頭看桐崎,兩個人對瞪了一會兒。然後,就這麼過了數秒。
太恐怖了吧!
「你騙我的吧!」
「啊啊,當然可以!那樣才比較能引發遐想啊!」
我看了裏面一眼。桐崎還沒有要回來的樣子。
「你想在我身上追求什麼啊。」
「你要怎麼做?」
「完全沒錯。」
「什麼?別看我這樣,脫起來可是很受好評的喔。」
桐崎平然地這麼說。
「啊啊。」
最後——
「你有意見嗎!」
「我、我不是在遮臉。我是要把我的臉皮剝下來!」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我還是問一下。」
「你那是會眯起眼看馬賽克的人吧?可是當馬賽克拿掉後,你就會反過來說好惡心吧!」
「我沒有脫得精光!我有穿內褲啊!」
我想了一下,但溼透的衣服實在是讓人不太舒服。所以我就下定決心,連長褲也脫了。我拿下皮帶,把褲子也脫下來之後,就把它掛到衣架上。內褲呢……不,這個最好不要脫吧。可是隻要我包個毛巾的話,應該就沒事吧?就在我猶豫着要不要把內褲脫下來的時候——
我先用毛巾把溼透的頭髮擦乾,無緣無故地嘆了一口氣。沒和別人有過深交的人就是這樣。白癡我的經驗壓倒性地不足,所以碰到這種人的時候,我在很多方面顯得綁手綁腳。
「這是你不好吧!」
「你明明也是個處男啊!」
「不一樣!看得到看不到是很重要的問題!你能夠接受寫真集裏用星星遮住乳頭嗎?」
「所以你纔是個處女啊!」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是自我評價喔!
「錯的是你不應該在老弱婦孺面前脫得精光吧!」
「你住手啊啊啊啊!」
「這個和那個不同。」
「你真是夠了,這種事件通常應該是倒過來的吧。」
我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決定把衣服脫掉。我用毛巾擦拭赤裸的上半身,我沒得到她的允許,就把脫下的上衣用衣架掛了起來。
「我不相信!」
砰!
「我纔沒騙你。」
「你可以進來了。」
「對、對沒有看過男人裸體的女生來說,有沒有穿着內褲都一樣啦!」
「狗鬥。」
過了一會兒後,拉門被微微拉開。桐崎的雙眼窺探。我歪過頭,問了句「你到底怎麼了?」之後,桐崎才終於把拉門拉開。她走了進來。
「你嘴上是這麼說,可是我怎麼知道我打開拉門後,你會不會全身赤裸地張着雙手迎接我啊。」
喀嚓。
桐崎說完後,開始解起釦子。
「你——」我這麼問她。「——不會沒看過男人的裸體吧?」
我指着桐崎。
「沒有。」
「你的臉——很紅。」
我們兩個人笑了一陣子。在那一瞬間,奇怪的疙瘩似乎就這麼消失了。我不需要思考。和這個傢伙在一起的時候,最適合用這種方法對話。我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信。
桐崎穿過客廳,消失在屋間深處。好不容易把鞋子脫下來的我進了房間。
「什麼獨居女生,不就是你嘛!我幹嘛顧慮那麼多啊。」
「你說你有方法吧。」
「真的嗎?」
拉門被關上了。
你在說什麼。
「無聊斃了。」
停下笑聲的桐崎叫我的名字。
「怎、怎樣?」
「沒有。」
桐崎歪過頭,說了聲「我知道了」後,便走向筆電,她打開筆電的電源。
「你打算怎麼做?」
「連上網路,上【愛麗絲的茶會】的網站。」
桐崎雖然一臉詫異,但她還是照着我說的去做。「接下來進BBS」,我做出指示後,隨即看到已經看過好幾次的揭示板。
「好,現在照我說的貼一篇文章。」
「要寫什麼?」
我把內容告訴她,桐崎驚訝地瞪大雙眼。
「你這……」
「啊啊,現在我們只有這個方法了吧。」
「……的確是這樣。我也真是的,居然沒發現這麼簡單的事,我到底怎麼了。」
沒辦法,如果我們不站在同一陣線,那這個方法絕對無法成功。
「沒錯,很好,我明白了。我們動手吧。」
桐崎敲着鍵盤。按下貼文鍵。新文章被貼上去了。
很好,接下來就看【三月兔】會不會上鉤了——
我們的準備已經做好了。
你別太得意忘形了,仿冒品。我對從未謀面的瘋狂【午夜十二點的殺人魔】這麼說道。
不要以爲我們已經接受了這個不公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