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恍若逝去的夏夜
《戀上不死之男的少女》 · 空野一樹 · 4251 字
「好熱……」
這幾乎可以算是※熱帶夜了。太陽明明早已沉到天空的彼端,可是爲什麼還是熱成這副德性。這麼一想,八月變成九月的時候也沒有把我們所在的空間換掉,所以光一個月就要天氣涼那麼多是不可能的事吧。只是就算如此,爲什麼到了九月都還這麼熱,感覺就像是被騙了一樣。是哪個混帳說八月結束就是秋天的啊。(譯註:最低氣溫超過攝式二十五度的夜晚。)
我一邊用毛巾擦着滿是汗水的脖子,一邊煩躁地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的所在地是箕浦,隸屬於明答市旁邊的赤川市。它離明答車站只有電車一站的距離,平常是沒什麼人煙,但這個時期不一樣。
我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眺望着眼前的景色。水面無聲地流動,反射出河邊路燈的光芒。人潮喧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路邊攤的老闆正熱情地招呼着客人。
當九月來到終盤時,箕浦唯一可以算是景點的這條魚神川會有一場煙火大會,許多附近的居民爲了這場煙火大會聚集到這裏來。煙火通常都是在八月中放的,但主辦單位似乎是不想跟別人撞期。
和不參加秋日祭典的原因一樣,到去年爲止,我雖然一直知道有這樣的活動,但始終沒有參加過。基本上,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不覺得我適合這種享受現場氣氛、樂在季節形事中的活動。
即便如此,我還是來到了這裏。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狗鬥——!」
在被叫到的瞬間,我在回過頭的同時伸出手。
「痛!」
命中紅心。我的手掌漂亮地抓到了對方的額頭,然後就這樣把力道加到最大。
「痛、好痛痛痛、等、狗、狗鬥住手!」
「OK,我可以放手。不過,你現在就把你右手那個危險的東西給我收起來。」
我就像是個FBI探員一樣,慎重地對眼前這個人——桐崎說道。
「……我知道了啦。」
很遺憾地這麼說完後,桐崎便把她暗藏在手上的刀子垂了下來。
「少女都上來做出抱住你、遮住你的眼睛、問『我是誰——』這種典型的行動了,你就不能有些好一點的反應嗎?」
「沒有少女會在問我是誰的時候試圖突擊對方。」
這句話讓桐崎不滿地把嘴巴扭成像鴨子一樣。
「都已經十七歲的人還在問『我是誰』,這算是正常嗎?」
看到桐崎若無其事地把刀尖指向我,我舉起雙手,象徵全面投降。
「啊啊,因爲他爸媽工作的關係。他之前好像也曾經和這次一樣,在短期間之內就轉學……不過,他本人並沒有告訴我,我想這也跟他尷尬的處境有關吧……」
「……狗鬥。」
由於桐崎難得用了試探別人心情的語氣,所以我下意識地說了「也不是這麼說啦」,桐崎因爲這句話高興地笑了。
桐崎用詫異的眼神看向我。
不知道在那邊嘟噥着什麼的桐崎撩起衣襬。我纔剛覺得她腿上怎麼有一塊隆起來,結果居然是她綁在腿上的槍套。你要不要哪一天試試看裝傻忘了帶啊。
桐崎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桐崎沒有回答。我繼續說下去。
「基本上,爲什麼我要在寶貴的假日來到這種地方啊——」
「還有,我連內褲也沒穿。」
這算是事實吧。就算我否定了,這也不過是毫無根據的安慰。只是——
「……也許吧。」
「今天是腎臟好了——」
反正我待在家裏也沒事做。
「喂!」
「還有,四宮好像要轉學的樣子。」
由於桐崎算是被害者,所以警方曾向她做個簡單的筆錄。她從警察那邊聽說,五月就像是附身不見了一樣,淡淡地向警方告白了她的罪過。
「吶,如何?告訴我你誠實的感想吧。」
「……要不要去坐在那裏?」
「夏天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是嗎?」
雙手在身後撐住地面的我仰望天空。
「……說到這裏,狗鬥,如何?」
「……我說了之後,你會怎麼做?」
所以。
「……這麼說起來。」
我撿起腳邊的石頭。
「這跟我逼她也有關係,不過關鍵還是出在四宮懇切的說服吧。」
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現在沒有穿胸罩呢。」
「如果你有任何不滿,那就直接跟我說。如果你在生氣的話,那就告訴我。不是我自己要說,我非常地遲鈍。如果你不直接告訴我,我是不會知道的。」
「應該快要開始了。」
可能是因爲位置比剛纔還要靠近河吧,這裏能聽到微微的水流聲。我們無言地看着風景。
「唔,是不差啦。穿成這樣,你也稍微有點女人味了。」
她拚命地尋找它的意義,思考。
桐崎眨了眨眼睛。
我不可置信地嘆了一口氣後,環起雙手。
「那又怎麼樣?」
「因爲我沒有在誇你。」
「這是什麼意思?」
是啊,是浴衣。深藍色的布料配上牽牛花的花樣啊。唔,這個設計算是不錯吧。雖然我不太清楚。這麼說起來,我在祭典的時候應該也有看過,可是那個時候我沒心情觀察,所以不太記得了。只是,就算是這樣——
「……你這傢伙,我在穿運動短褲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你真的是個男人嗎?」
說完之後,桐崎便當場轉了一圈。多出來的腰帶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唔,是沒差啦。」
「這個,我的打扮。」
「……這種事?」
「我不是孤單一個人這種事。」
「……都是因爲我。」
「說到秋天的話,當然就是煙火啊!」
「……嗯。」
「什麼如何?」
「……真是的,狗鬥還是一樣遲鈍。」
「這可是浴衣啊、浴衣!如何,你發情了吧!會不會忍不住啊?你感受不到我的性感吧?
「我開玩笑的。要這麼做還太早了。」
嗚哇,我得到了一個完全不想知道的情報。我原本就沒有什麼容量的腦袋快要當機了。
我們兩個一起坐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邊是角落,所以附近沒什麼人。
「因爲說到夏天的話,當然就是煙火啊。」
「……是嗎?」
「和你認識、跟你扯上關係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我想,我們大概已經不能用『這是你的事』這種理由來解決事情了。」
「啊啊。」
「誠實的感想嗎?」
「如果是我做得到的事,我會去做;就算是我做不到的事,我也會努力去讓自己做得到。雖然這很麻煩,不過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那應該沒有問題吧。」
「如果你可以這麼冷靜的話,那就給我用正常一點的方式出場。」
「只要你做了什麼事,那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都會跟我有關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桐崎這麼說。四宮他在好好看待五月對他的這份心意後,正面迎向五月。或許是他的努力發揮了效果。反正——從那傢伙的精神狀態來看,我一直以爲那是不可能的。這麼一想起來,五月雖然問題很多,但她喜歡四宮的心情卻是唯一的真實。她當然必須要重新檢視自己、償還自己的罪過。但當一切結束之後,我希望她自己能有個什麼救贖……也許我也想太多了吧。
「基本上,這到底是幾點開始啊。」
「你問我如何的話……並沒有怎樣啊。」
「——所以,你不要再一個人一直衝了。如果你做了什麼勉強自己的事,我好像也會有一點擔心的樣子。」
「如果你希望我有正常的反應,那你就做出正常的行動啊……」
「我並不覺得有被誇獎的感覺。」
我這麼說了。
「……嗯。」
聽到我的嘆息,桐崎抬起雙眼看着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桐崎歪過頭。
桐崎指着河岸邊。我點了點頭,移動到那邊去。
「這個嘛——」
「……你很忙嗎?」
她高興地笑了。
「我現在就想回去了,我可以回車站嗎?」
「……咦?」
我直直地盯着桐崎。由於我的視線過於認真,桐崎微微漾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視線往下垂。接着——
「反正你就是想看煙火就對了。」
「我也有不對啦,大概吧。」
「……我知道了啦。」
「如果我沒想要做那種怪事,這些應該就不會發生。」
然後,試着理解——
你是打算有一天要這麼做嗎。饒了我吧。
我就叫你把刀子收起來了,會有人來啊!
桐崎看着時鐘說。
唔,我懂他的心情。既然都發生了那種事,對那傢伙來說,在感情還有許多層面上,要跟桐崎念同一間學校都是很尷尬的事吧。
桐崎突然開口低聲說道。
「因爲,這之前的秋之祭典,我後來是跟四宮一起去的……呃,不,那是我的錯,所以是沒辦法的事。可是,既然機會難得,我想說跟狗鬥一起看煙火也不錯……」
桐崎點了點頭後,把手繞到後面。她不知道爲什麼把臉轉了過去。
「可是我卻不承認這一點,因爲我還不習慣這種事,所以這次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起來就像是聽到一句她從沒聽過的話。
我用力地丟出那顆石頭。石頭在水面上點了幾下後,發出聲音,漸漸沉沒。
「我嫌很多事麻煩,結果就造成一片混亂,讓事情沒辦法進行得很順利。」
「我到現在也還搞不清楚。不過,這大概不只是你的錯吧。」
「你在說什麼!這是浴衣喔?」
「前陣子四宮來跟我說了——他說五月好像被送進收容所了。」
「好,我就告訴你。」
我確實地把桐崎的身影收進眼裏,微微笑道。
「…………」
「所以,你就把全部,都告訴我吧。」
「謝謝你——狗鬥。」
這個時候。
天空突然亮起。
強烈的光芒閃起,點亮整片暗夜。
擁有憂麗色彩的光芒劃出花朵一般的形狀。
非常非常地美麗,同時也非常非常地虛幻。
「……我喜歡煙火,但我討厭之後的感覺。」
桐崎看着接連打上天空的大朵煙花,這麼說道。
「那麼美麗的光芒原本應該要擴散到整片天空,但它卻在一瞬間消失——那個時候,總是會讓我非常哀傷。」
「…………」
的確,是這樣沒錯。
就時間而言,頂多一秒吧。煙火L[0;能在這樣的一瞬間裏綻放。之後,它就只能如塵土一般落下。
留下來的天空只剩下一片黑暗,像是要壓倒自己的厚重暗黑帷幕。
「……唔,最好的結果的確是能一直點亮天空。」
我靜靜地低語。
「但只要我們記住它不就好了嗎?雖然它消失了,但美麗的它的確存在過。」
桐崎轉向我。
「只要有人把它留在記憶中,不就比光是散去好嗎?至少比一開始什麼都沒有要……好吧。」
「……是啊。」
體會着話中意義的桐崎說道。
但是我的慘叫卻空虛地被升空的煙花聲給打消了。
「——簡單來說,就是讓很久沒做的我來一發。」
桐崎輕輕地握住我的手。我看向她的臉,她的雙頰漾紅,雙眼像是在期待着什麼似地溼潤。通知我有危險的警鈴正以最大的音量響起。
「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們就看着這樣的光景,看了一段時間。
「……說到這裏,狗鬥。」
她用力地把我拉過去,我就這麼轉了一圈倒下,而且我居然還坐在桐崎身上。但是,要被攻擊的人可是我。
「……喂,桐崎。」
我放進我所有的感情大吼。
「什麼啦。」
不知什麼時候,桐崎已把刀拔了出來。接着她用雙手握住刀柄,臉上揚起蠱惑人心的笑。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啊……」
「你——」
「你、你等一下,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不,這不是預感,這是確信。你,要幹什麼?」
「唔,這個嘛——」
煙火發出巨大的聲響,接連散去。
我慢慢地往後退——但她灌注了渾身力氣的手卻不容我逃開。
就在我覺得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時,桐崎開了口。
……我的夏天,就這樣真正盲一告結束了。
「……你難道不想把這煙火般的瞬間美景封印在秋夜裏嗎?」
「你這個白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