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死男與愛Q戰略
《戀上不死之男的少女》 · 空野一樹 · 1.3萬 字
接下來……
雖然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桐崎的私生活,不過這並不代表什麼,這幾天一直過得很平順。對我而言,那隻不過是個有趣的活動,並沒有其他了不起的意思。更何況我因爲做了不必要的事,結果遭受到那樣的對待。「好奇心害死一隻貓」這句俚語在我心中疼痛地響起,唔,反正我也學到東西了,就算了吧。
然而對桐崎而言,這事情並不是能輕易帶過的樣子。
我幾天前就發現桐崎她不太對勁。在那之前,她雖然原本就有些怪,但她奇異的言行舉止就像是她的原廠設定值一般,所以我也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她最近常常一副沒辦法冷靜下來的樣子,甚至在和我說話的時候,她也總是看着別處,就像是有什麼煩惱似地,不時嘆氣或是沒有焦點地望向遠方。
看她這樣每天都重複一樣的行動,就連我也會有些在意。
「喂,桐崎。」
在屋頂上跟桐崎一起喫飯的我,對着又不知道恍神到哪裏去的她說道。
「你最近不太對勁吧。」
「嗯?啊啊,唔……」
做出曖昧回答的桐崎打開她手上的麪包袋(新鮮豬雜味)。
「之前那傢伙……他叫什麼名字去了。」
「四宮。明明才過沒幾天,你就已經忘記了嗎?」
不好意思喔,我的腦袋沒有那麼體貼到會去記住和我無關之人的名字。
桐崎咬了一口麪包,一邊咀嚼着,一邊短短地回了一聲「唔」。接着,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寶特瓶(滿滿的蕃茄汁)。
「怎麼說呢,最近發生了讓我覺得非常困擾的事……」
「怎麼了?他一直來找你嗎?」
「不,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還有對應的方法。那樣搞不好還比較好。」
桐崎喝了一口果汁,然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他就什麼都沒說了。」
「我想他大概只是純粹想和我成爲好朋友吧。在沒有戀愛感情的狀況之下。不,就算有一天真的如此,他現在面對我的態度裏也沒有半點戀愛的感情吧。」
從桐崎口中說出的『作戰』詳情——讓我忍不住大喊出聲。
「很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不過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啊。」
「……你幹嘛那麼激動啊?」
「……唔。」
四宮堂堂迎向桐崎的身影還微微殘留在我的記憶中。雖然我無法因爲這樣就完全瞭解四宮,但我實在不覺得他會因爲這樣小小的威脅就屈服,搞不好還會做出抵抗。
「桐崎學姊……!」
「……哈哈,你好。」
「啊,乃出同學。真是太剛好了……」
桐崎用力地拍了一下地面,像是在爲自己辯解似地大叫出聲。
「對不起,我想說自己應該把乃出同學介紹給成爲我『朋友』的四宮同學……」
「啊……嗯,抱歉。」
「唔,確實沒錯。」
「那個,我有一件事一定得跟四宮同學你說。」
「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桐崎再次把視線轉向我這邊。接着,她以腳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那正代表作戰開始。
「那不是很好嗎?」
「……這是什麼意思?」
太陽留下了些許光芒,準備離去。
「也就是說,只要讓四宮覺得他跟我之間不可能會有戀愛感情出現就好了。」
「這個方法呢——」
低吟的桐崎陷入沉默。我邊咬着鮭魚片邊說:
啊啊。也就是說,四宮對她的心意全都隱藏在他暗含心意的說話方式和行動裏就對了。
「……嗄啊!?」
然後,我就這麼以搖晃的腳步走向四宮和桐崎身邊。之前一直看着桐崎的四宮像是終於注意到我的樣子,驚訝地眨了眨眼。
然後,下一個瞬間……
「是沒錯……我們可以活用你的壞人臉去裝壞人,然後用這張壞人臉去當威脅四宮的壞人,你可以威脅他說你是個壞人,所以要是對你的女朋友出手,一定會被壞人欺負之類的。」
「請問桐崎學姊有什麼事嗎?您說有事要找我……」
「我還是覺得你直接跟他說你超討厭他,而且對他沒有任何興趣纔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他別有居心的樣子很明顯,那我還有可以拒絕他的理由——只是他並沒那樣做。」
「我,纔沒有、那個……在想那種事!」
咬着煎蛋的我不可思議地說完後,桐崎先是回了一句:「不,並不是這樣。」
「這真是麻煩啊,你只要跟他說你超討厭他,然後叫他不要接近你不就好了嗎?」
不知該說什麼的我頂着曖昧的微笑,在不曉得『你好』是好在哪裏的狀況下,我便把你好這兩個字說出了口。
「再這樣下去的話,他遲早有一天會說的。」
桐崎深切地嘆了一口氣之後,把剩下的麪包給喫完。
鼓着雙頰的桐崎環起雙手盤腿坐下。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四宮突然僵住身體,回過頭去。
「……我知道你很難做人,唔,不過這樣也不錯啊,反正他又不是叫你和他交往。」
大概是她也覺得自己的反應出乎意科之外吧,桐崎瞬間冷靜下來並說道:
「呃……」
「…………」
這麼說起來,四宮在告白的時候,曾說了什麼從做朋友開始對吧。我遲早有一天會成爲配得上你的男人之類的。難道在那之前,他不打算對桐崎說當我女朋友這句話嗎?
「……桐崎學姊,您認識他嗎?」
「……是、是這樣嗎?」
桐崎瞥了身後一眼,然後又轉向前方。
「可是,就算我要幫你,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啊。」
喫了一驚的我眨了眨雙眼。
「……唔,我就聽你說說看吧。」
「什麼嘛,你也沒有很不甘願的樣子啊。」
我一副事不關己地喝着手上的麥茶。
桐崎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抬起臉。接着,她以詭異氛圍全開的氣勢,不壞好意地一笑。
放學後——一個男生站在校門前,是四宮。焦躁不安的他靜不下來,每隔一分鐘就看一次手錶,然後嘆着氣並環視四周,看起來就像是在等誰的樣子。
「那你到那個時候再拒絕他一次就好啦?」
「呃……那個,可是……嗯?」
四宮像看見什麼眩目的東西似地眯起雙眼,露出微笑。
一直躲在暗處的我因爲終於出現的登場機會而站起身。真是的,我幹嘛做這種事啊。
「那傢伙看起來實在不太像是會因爲這種事就放棄的人啊。」
我站到桐崎身邊,然後若無其事地抓了抓頭,結果——桐崎突然用她的手挽住我空出的那隻手。四宮瞪大了雙眼。
桐崎咳了一聲,等了一下之後纔開口:
「你要說幾次壞人啊!我們平常根本不會說什麼用這張壞人臉去當壞人這種話吧。」
「這樣一來,他又會說什麼再給我一次機會,然後又從朋友開始吧。」
「他叫做乃出狗鬥——是我正在交往的人。」
由於桐崎以夾帶殺氣的雙眼瞪着我,而且還把手伸向裙襬,我只好急忙制止她。
「你的意思是……」
「不……如果把話說得這麼白的話,好像會帶給他不必要的傷害。至少我沒有想要拒絕他好意接近我這種人的心意。」
「也就是說,那個——他雖然沒說要我跟他交往,但他總是會看準了我落單的時候來找我說話,不然就是在我要去做什麼事的時候說要幫我的忙。」
「呃,是的。」
「……你還真冷淡啊。」
「可是——基本上,我想我應該要找個方法來讓他放棄。」
在運動場上進行消耗氧氣運動的運動社團喊叫聲傳來;銅管樂隊正全心全意專注地在爲文化祭的準備而練習。
我吐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仰望天空。
「啊?」
「狗鬥,你該感到開心。我想到一個好方法了。」
「啊……」
「你在說什麼?像你這樣立刻就讓我有行動這一點纔是你不好的地方。」
桐崎揮着手朝他跑過去。
「他只是什麼都沒說。」
桐崎轉過身,以只有我才能看見的角度慎重地點了點頭。我以同樣的動作回應後,微微抬起手。
「並、並沒有!」
「就現在社會而言,這麼純粹守信的傢伙很少見的啊。」
「別在意這種小事了。聽好了,這樣的方法應該沒有問題。」
「你、你等一下!像這樣立刻就做出行動這一點就是你不好的地方。」
「我大概從來都沒有因爲你想到的事而高興過吧……」
大部分的人只要被我一瞪,那不管我命令他們去做什麼事,一定都會遵命照做。只是——
桐崎以優雅的態度道完歉後,四宮便說出了「不,我也是剛到而已」這種必備的臺詞。不過,就我粗略估計,他應該已經在那裏站了二十分鐘左右了。只是,四宮卻以讓別人完全無法察覺到這種內幕的爽朗笑容說道:
「簡單來說,只要讓他放棄就好了對吧?這麼一來,我去威脅他的確是最好的方法……」
「沒錯……所以,這反而讓我感到困惑。」
唔,的確,如果對方擺出露骨的態度,那桐崎也可以強硬地反彈。但如果對方是以朋友的態度來行動,那隻要他不做出什麼讓桐崎感到非常不愉快的行動,桐崎也就沒有閃避他的必要。
「好歹算是你女朋友的我被陌生男性告白,而且正爲此感到困擾啊,你都沒有要幫我的念頭嗎?」
「就是這樣……」
「四宮同學!」
「喔。」
我放下筷子,等待桐崎開口。
「你可真辛苦啊。」
「唔,讓人覺得非常清爽地完全沒有呢!」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句臺詞講得太過刻意,還好我沒有演得太僵硬。
然後,他在等的那個人,應該就不用說了吧。
「原來如此,無限迴圈是吧。」
「喲、喲!這不是桐崎嗎?」
讓人等了三十分鐘以上,你居然還敢說真是太剛好了。我在心裏咒罵完後,開口說道:
「請問是什麼事呢?」
「…………算了算了。」
「是的……」
看到一臉震驚的四宮點了點頭,我在心中向他道歉。原諒我吧,青年。你什麼都沒做錯,只是遇到了這個女人,然後喜歡上她而已——這就是你的不幸。
「那個,接下來我們要出去一趟……」
「啊、是、是這樣嗎?我知道了。」
雖然他的困惑明顯地寫在臉上,但四宮還是振作起來,笑着說道:
「那麼,我應該會打擾到兩位吧。不好意思,我就此告辭。」
「啊,好的。很抱歉麻煩你來這一趟。」
「…………」
第一次見面時只說了『你好』這兩個字的我始終保持沉默。不,我還是不要多說話的好。
「那麼,四宮同學,我們告辭了。」
「好的,慢走……」
「……再會啦。」
裝作沉默男人的我讓桐崎挽住雙手,一起離開現場。
我們裝成一副從第三者眼中看起來是一對感情很好的情侶,持續走了好幾公尺。
「…………呼。」
任務完成——要是這樣就好了。
「……如何?桐崎。」
「唔,應該說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吧——不過他跟上來了。」
看着前方的我嘆了一口氣。我是不知道啦,但如果桐崎這麼說的話,那應該就是真的吧。
「爲什麼啊?」
「我想他並不是在懷疑我們。只是——唔,他應該是單純因爲自己沒辦法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做出結論,所以纔想要確認吧。」
我開始變得絕望。
「…………這不太對勁吧?」
發出高昂聲音的桐崎停下腳步,我也和她做出相同的動作來等待她下一個反應,桐崎看着我這麼說了:
「我沒叫你這麼說!」
「你回答得太快了!你多少也該給我忍一下了!」
嗚哇——我明明是覺得這樣很好才這麼做的,結果居然被她嫌,真是教人火大啊!
「明明就是你擅自要這麼做的……而且你也沒做得多好啊。」
「那還務必請你做做看。」
「我、我試着努力做了這個東西……餅乾。」
「……啊啊,唔,就這麼做吧。」
「如果你覺得自己不對的話,那就不要那麼常刺我啊。」
這不是演技,我是用真的被嚇到的聲音這麼問道,看起來像是很害羞的桐崎點了點頭。
我抓住桐崎的嘴,緊緊捏住,使得她的嘴巴有些嘟起,隨後立刻放開她。桐崎不滿地嘟噥着說什麼「我根本就已經說完了嘛……」之類的,不過我決定無視她的話。
「唔呵呵——」
而且不準在公共場所這麼說!
我和桐崎坐到長椅上,儘可能想要讓我們看起來是一對恩愛情侶(這四個字我連說都不是很想說)的我朝桐崎探出身子,然後把手肘撐到桌上。
如果被他聽到的話,那事情可就不得了了。你做事的時候給我小心一點啊。
「確認什麼?」
「……我們是不是真的相愛。」
「唔,真是偶然,我也正好這麼覺得。」
我們一同說道:
「啊哈哈——」
唔,這就先別管了。
覺得頭開始痛起來的我下意識地按住額頭。
「…………」
「我們有地方可以休息了。」
「…………」
「呃,反正,我先在那棵樹下把你弄得血肉模糊可以嗎……?」
「我以音速拒絕!」
「……反正,我們應該發出唔呵呵——或是哇哈哈——之類的笑聲就可以了吧?」
「所以我們只能實踐你提出的方案囉?」
「這我辦不到。」
「也就是,那個……」
「只、只要我和你——親熱就好了!」
「餅乾?你做的?」
「也就是說……我和你是不是真的恩、恩、恩、恩……」
桐崎心癢地探出上身。接着,她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一口氣把話說完:
「可是,我們要怎麼做,才能看起來像在親熱——」
「喔。」
「你的意思是?」
「那你打算怎麼做?具體來說。」
「……唔,那就好了。」
基本上,什麼叫做親熱的方法啊?這種東西有固定模式嗎?有在賣解說書嗎?像『情侶的第一次˙親熱篇~要如何學會稱他是達令~』之類的嗎?
昨天——桐崎提出的作戰是這麼一回事。
故意說得大聲的桐崎打開包包的扣環。
「或許、我做得不是太好……」
「不管你是什麼意思,再恐怖也該有個限度吧!」
桐崎難得一臉緊張,靜不下來的她不斷左看右看。
「因爲就算我忍,我也會溼掉啊——嗚噗!」
我們兩個,一同深呼吸。這不必要的心跳加速是怎麼一回事……
「……我從來沒想到我會在我的人生中扮演如此滑稽的角色。」
「……怎麼辦啊,狗鬥。」
「至少我記得姊姊以前看的漫畫是這麼畫的。」
「總覺得這樣有些不對啊……」
「是不是真的恩愛對吧?」
「是、是這樣嗎!?」
「好。狗、狗——鬥!」
「這次又怎樣了啊?」
「最好是啦,我不是很會自己耍完蠢後又自己吐槽,所以你別逼我這麼做。」
我絕對沒辦法成爲演員吧。聽到自己的聲音後,我有了這樣的確信。
「起!」
「你至少找個法律認可的方法吧……」
說着說着,連我都不好意思了起來,但簡而言之就是這樣吧。桐崎害羞地移開視線後,點了點頭。
「這、這個……」
各式各樣的思考劃過腦海,但我卻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唔,我想應該是吧。」
這就是桐崎所命名的『親愛大作戰』。很好,去死吧我!如果我死得了的話。
「真的假的……」
「喔、喔喔,是什麼啊?真教人期待啊。」
「什麼啦。」
「呃——這個嘛。」
仔細想想——唔呵呵和哇哈哈都不是能夠刻意靠幹勁發出來的笑聲。不,雖說我覺得會自然發出這種笑聲也不太對勁就是了。
「啊,我會刺得很淺!很淺的!」
桐崎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困惑的表情,抬頭看向我。
「是這樣嗎……」桐崎低語了一聲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地說了一聲「好」。
桐崎拿出一個用淡藍色紙包起來的東西。這樣看過去,那應該是包零嘴。
「……是這樣嗎。」
這真是讓人覺得很有趣啊。
像是不敢把話說出口的桐崎語帶含糊。片刻過後,她微微漾紅了臉,把那句話說出來:
桐崎說完後,我順着她的指尖看過去,有個算是滿大的池塘,一旁的屋頂下還有一張桌子和兩張夾着桌子的長椅。那個地方叫做明答池,是從明答學園回家時一定會經過的地方,我偶爾會看到有學生坐在那裏聊天。
「抱歉……這次真的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首先,我會先把四宮給約出來,在我出現的時候,你要裝成偶然經過。然後……」桐崎猶豫了一下,但沒過多久,她就下定決心地開了口。「我、我們要裝成是一對很恩愛的情侶。」
「喔、喔!」
「反、反正我有準備很多東西。」
「那,我要說了喔!」
「真的嗎!?」
「我、我想拿我磨好的那個進出你的下腹部!」
「啊,那就OK!」
可是,如果四宮不會就此放棄呢?面對我提出的問題,桐崎點了點頭。
「的確是有這種可能性。他也有可能想要說服自己非放棄不可,而把我們的一舉一動全部印在腦海裏。」
「我沒有親熱過,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親熱啊。」
「所以呢……」
「我、我們說過不可以這麼說了吧。況且,就算是我,也是可以跟、跟你撒嬌的!」
「……這就沒辦法了。」
「預備!」
以遲緩的腳步走着的桐崎陷入思考。是說,挽着手的姿勢還真難動作啊。這世界上的情侶還真厲害,居然能一直保持這樣的姿勢走路。
「…………這種事,我也不清楚啊。」
「那、那個,我有個禮物要給乃出同學!」
「基本上,我跟你應該是沒辦法親熱吧?」
「呃,簡單來說,我們該怎麼做?」
「我、我們要不要過去晃一下?」
桐崎大概是有什麼想法吧。我照着桐崎所說的走下前往池邊的階梯,還偷偷一瞥,發現後方的確有個人影……他真的在吧。如果他不在的話,我可是會丟臉死的。
「不、不對嗎?嗯,我也覺得剛剛的那個不太對勁……幸好後面的人似乎沒聽到的樣子。他沒有任何動作。」
「唔……啊,狗鬥。」
「啊、不、我不是說那個,我說的是就血沫而言……」
「啊、啊啊,是這樣嗎……噢……」
我們是認識了一段時間沒錯,但我從來沒有看過桐崎煮飯的樣子。她中午總是喫麪包,而且在我去她家的時候,廚房裏雖然有調理用的器具,看起來卻不像是常用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她所準備的東西是這個啊。
「我、我是一邊想着乃出同學,一邊做的!」
如果不是桐崎的話,我或許會有些感動也說不定,那就是一句這樣的臺詞。但由於對方是桐崎,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我只能露出非常不自然的、抽搐的笑容,以外國人發音般的日文說出「謝謝你」這幾個字。
「……我可以喫嗎?」
「是、是的,請。」
我點了點頭,把包裝紙打開。雖然教人意外,但桐崎她畢竟是一個人住,所以就算會煮飯也沒什麼好稀奇的。搞不好這東西會比我想像中好喫……我的心中浮現微弱的希望。
接着,裏面的東西露了出來……外表看上去還不差。不知道她是不是用了純的蕃味巧克力,餅乾的顏色整體看起來有點深﹒但形狀卻是漂亮的圓形,這樣應該不需要擔心了吧。
「那,我要開動了。」
「好的,請用。」
桐崎非常緊張地說道。我一邊覺得桐崎不需要裝得那麼客氣,一邊拿起一片餅乾,放到嘴裏——
鏗。
「…………」
我覺得我聽到了不該是食物發出來的聲音。應該說,我根本咬不下去。
「……如、如何?」
嗯,好像在喫鐵耶!這是我誠實的感想。
「……唔,嗯——」
我就這樣陷入極端的苦惱。我覺得我以前好像都沒有這麼煩惱過。
若要我誠實做出評價的話,這真的非常地難喫。
要說到這有多難喫的話……對了,譬如說在無人島上只有這個食物的時候,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這片餅乾丟進火堆裏吧——它就是如此的難喫。基本上,我對用『食物』來形容這東西的說法本身就感到不對勁,這應該是其他東西纔對。雖然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但這跟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畢卡索畫作時所產生的感覺很像。有種「這是什麼?」的感覺。「咦?這是畫嗎?」的感覺。
我對看起來有些沮喪的桐崎說道。
桐崎在把手刺向桌子的同時朝我逼近。我試着躲開,但爲時已晚。這傢伙擁有和她外表一點也不相符的驚人身體能力。一瞬間就被她抓住的我就這麼被她推倒在地上。
「啊、啊哈哈……」
「喂,你沒事吧?」
「這是演技,這是演技,這是演技,所以沒關係,所以沒關係,所以沒關係……」
桐崎的臉因爲羞恥而泛紅,簡直都快噴出蒸氣來了。看到這一幕的我又開始竊笑,而她則是頂着一張笑臉,不停碎碎念着:
「再說一次。」
「唔呵呵——」
「那,你有什麼事嗎?」
「……四宮。」
「……怎麼了?」
……真的假的。
「狗、狗鬥。」
「……是這樣沒錯。」
我們都以爲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您是乃出學長,我沒認錯吧?」
沒錯,這樣一來,安穩的——雖然對我來說並非如此——日子就回來了。
……唔,我盡說一堆有的沒的,就算對方是桐崎,我也沒有辦法把這句話說出口。從她所說的話來看,這是她爲了今天所拚命做出來的餅乾,用她那不熟練的雙手。我還沒有墮落到會對這種傢伙直接明白地說出『超難喫』這種話。不過,我也不能說謊告訴她『很好喫』。如果我這麼做的話,這個得意忘形的傢伙搞不好會說什麼『那,請你再喫一片』這種話。開什麼玩笑!我不是爲了喫這種東西才生在這世上的。可是,我也不想傷害桐崎啊。唔,這很難,這是個非常困難的問題。乃出狗鬥,你要怎麼做?這是你一生一世的危機!這是危機。這是絕境。如果是玲的話,她這時候應該會對桐崎做出很了不起的援助吧!我愈來愈覺得她是個厲害的傢伙了。現在的我真的很羨慕那傢伙的才能。救救我,玲。我現在需要你!唔——
面對不知道爲什麼坐正了身體的桐崎,我緩緩抬起頭,以用盡全力擠出來的笑容說道:
「桐、桐崎,你等一下。是我不對。」
「也就是說,現在這裏只剩下我跟你兩個人。」
「狗鬥。」
「我等一下絕對要刺你,要刺上無限次,我要把你的肉剜出來,攪得亂七八糟,我要去碰你的內臟……」
「真、真的嗎?」
當!的一聲響起。
看到這個站在我眼前、從稍低位置瞪着我的男人,我只能衷嘆的說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什麼?」
我一邊用手製止着小聲說話並且異常慌張桐崎,一邊把臉轉過去,拚死忍住笑聲。糟、糟糕,太好笑了。
「來吧,狗鬥——我們慢慢地相愛吧。」
咳噫噫。她的眼神非常認真。
「啊啊。只是,那個……它還是有點那個,怎麼說呢?作法有些粗糙吧。」
不知道爲什麼,桐崎低下頭,一直在咕噥着什麼……什麼啊?我豎直了耳朵。
「……桐崎。」
桐崎也同意了,無言的時間就這麼流逝。
「是的。我有些話想跟乃出學長說。」
我覺得,這應該不是演技……看到她這麼高興,我的心反而有點痛。
「就是說啊……」
我忍不住大笑出聲。
發出吼聲的桐崎扯開我的制服鈕釦。
「我很高興!」
桐崎小聲地說。
雖然我遭到了殘酷的對待,而且還沒能享受到桐崎感到極度困擾的寶貴事態,但至少這麼一來,一切的問題都解決了。
桐崎抬起頭。不只是她的耳朵,就連她脖子都紅得像是煮熟的章魚一樣。
「……乃出同學,真的嗎?」
「是的。這是我第一次和您面對面好好說話呢。」
其實我並不討厭四宮。不,基本上,我跟他根本沒熟到可以說喜歡還是討厭的程度。
每個人都會這麼想,桐崎就不用說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不準笑!我也、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爲什麼一直重覆着這幾句意義不明的話。
「四宮他,好像已經回去了。」
「啊?」
「我絕對,不想做這種事。可是我不得不做……爲了給四宮致命一擊,我不得不這麼做……」
我把嘴巴靠向她停在空中的手。其實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桐崎大概比我痛苦一萬倍,所以我決定不要太在意。
雖然我覺得她從來沒聽過,但這先不管了。
「我算是得救了吧……」
「……我、我知道了啦。」
桐崎的細舌以淫靡的動作舔過嘴脣。
「您是乃出學長,對吧?」
「是、是的?」
「我叫做四宮卓巳,請多多指教。」
唔,在看到剛纔那一幕之後,他是鐵定會回去的吧。
「你、你快喫……!這也太不自然了吧!」
「你說什麼?」
「……你好。」
接下來——桐崎頂着微笑,朝我遞出餅乾。
「……是,這樣嗎?」
「…………狗、狗鬥。」
「味道不差。」
說完之後,四宮站直了身體,非常禮貌地行了一個禮。
「你在那邊嘀咕些什麼啊?」
「你、你不要誤會了喔,這是演給四宮看的,我是逼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囉嗦。我今天絕對不會聽你的藉口!」
「抱、抱歉……嗯。」
桐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只是悄悄地把手伸向餅乾(般的東西)。她拿起一片餅乾,然後啪嚓一聲分成兩半。
把餅乾放進我嘴裏的桐崎還是保持着笑容這麼說:
我回了一個不帶笑容的招呼後,絲毫不隱藏我那嫌惡的語調開了口:
「噗噗——!」
「住、住手——!」
「是、是的。」
「小狗狗,你認識他嗎?」
在桐崎的呼喚之下,恍神的我把視線移回到她身上。
「沒錯。你不想要嗎?」
「啊?」
「來、來……啊——!」
「狗鬥。」
「桐崎……」
我痙攣般地笑了。接下來——
我把視線轉回來,對仍然拿着半片餅乾的桐崎說道:
「不、不會!」
桐崎非常高興,笑容滿面的這麼說。
「乃、乃出同學!」
我急忙揮了揮手,看着水面並說了聲:「是說,這裏還真安靜啊——」
「我最好是還會再做第二次啦——!」
「嗯,可是,就只差一點點了。下次,我來教你怎麼做餅乾吧。」
「是嗎……」
「啊?」
「所以我就問你到底怎——」
「沒錯,我們之前見過一次面。」
「對、對不起啦!我絕對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啊啊,呃,什麼都沒有。」
傍晚時分。桐崎說她要打工就先回去了,而我則和玲走在回家路上。玲歪過頭間我。
我皺起眉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沒錯,眼前這個男的就是他,就是那個我以爲自己再也不會跟他扯上關係的,四宮卓巳。
不是開玩笑,我是真的很同情這個名叫四宮的男人。這世界上有可以扯上關係的事和不可以扯上關係的事,他只是運氣不好而碰上了後者罷了。在我的詢問之下,似乎有滿多人在向桐崎告白之後遭到拒絕,四宮不過是其中一個人罷了。
我是這麼想的……
吐出地獄般引誘的話語後,桐崎高高地將她的刀揮下。
只是,我本能地領悟到這一點……
我跟這傢伙這輩子、絕對、打死都不會成爲好朋友。
就算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就算我們聊過沒幾句話,但我們有時候就是可以理解自己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人。說是直覺也沒錯,要說得神祕一點的話,那就是所謂的第六感。我大概是身體裏有某部分會對他話裏的某些地方、態度、一舉一動中的小地方做出拒絕的反應吧。
「您,有時間嗎?」
……筆直至極的眼神。
四宮他大概不是壞人吧?而且,他大概還是個非常認真的人吧?他是個誠實、盡心盡力且正直的男人。
你看,他身上盡是無法和我成爲朋友的要素。
說到玲的話,別看她這樣子,這傢伙倒是有些柔軟的地方。她不僅會配合對方妥協,有時還會輕輕地推對方一把,因此我可以跟她在保持適度的距離下來往。所以我才能像這樣子跟她一起回家。
不過,四宮這個人——唔,雖說這不過是我的推測,但像他這麼直的個性,我總覺得他會不顧四周的一切向前衝。應該說他的心很純粹,所以才容易暴走嗎?反正他這種人就是會爲了自己的心意而不顧一切,把四周的人全數捲入……唔,其實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經驗可以這樣分析別人,我也有可能出錯就是了。這就先不管了——
「不能在這裏說嗎?」
「……這個,有點……」
四宮瞥了玲一眼。
「啊,對了,小狗狗,我有事要做。」
若無其事地表現出體貼的玲微笑着說道。平常我很感謝的貼心,現在卻讓我陷入了困擾的狀態。
「咦,不,喂!你等一下。」
「那我先走了喔,拜拜。明天見!」
然而玲卻不容我有二言,揮了揮手就小跑步離開了……上帝,如果玲在的話,我就可以跟四宮說下次再說,然後就可以回去了。之後,我只要再隨便敷衍過去就行了。可是玲卻讓我失去了離開現場的理由。
「我記得,那位是久遠玲學姊,對吧?」
「……你還真清楚啊。」
「二年級的人也知道她的事蹟。聽說只要學校有募集志工服務或舉辦自願型的清掃活動,她幾乎都會參加。」
「看來是有很多糟糕謠言在外流傳的樣子喔。」
「咦?」
「請您等一下。」
「……我知道。」
四宮明白地做出宣言。
我現在當然可以隨便敷衍過去。只不過,四宮真的會被我騙過去嗎?在先前的對話中,我知道了一些事。這傢伙的個性是難得一見的認真,所以纔會讓人覺得很煩。不過,他大概並不是個笨蛋。我原本以爲他是個熱過頭的傢伙,但卻意外有着冷靜的一面……唔,看來我是沒辦法跟他合得來。
「…………」
「我要回去了!」
「啊……?」
「…………!」
「這是你的正義感嗎?」
不管到了何處,這傢伙的立場都不會崩解。我就是沒來由地討厭他這一點。
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
「這不是太小人了嗎!」
「……你在那邊囉囉嗦嗦什麼啊!」
「這關我屁事啊。」
「是喔。」那傢伙真是意外的有名啊。
「……是喔。」
我感到感情的波動從我腹部底端一湧而上。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樣,但這波動卻以驚人的氣勢來到我的腦內,而且還擁有足以燒焦我腦部的高溫。
我試着要說,但我的視線卻總是從四宮的雙眼上移開。該死。被他那樣筆直地盯着看,實在是會讓人說不出話來。這明明只是個謊言啊。不知道爲什麼,我總對把這句話說出來有些抗拒。爲什麼……?
「您怎麼了,乃出學長?請給我答案。學長,您愛桐崎學姊嗎.」
我要跟他說謊很簡單,但四宮真的會接受我的答案嗎?這也代表着誠實回答這個問題纔是最好的方法嗎?
滿腔服務精神的完人是吧。如果他是認真地這麼說,那就沒關係了。
「……去死吧。」
「如果您不明白做出宣言的話,我是不會放棄桐崎學姊的。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愈來愈煩躁了。爲什麼我得爲了這種傢伙這麼辛苦?沒錯,就是這個。我討厭自己跟着他的步伐走,討厭自己被他耍得團團轉。絕對是這樣沒錯。
「你要我告訴你什麼?」
我試着甩開他,但四宮的手卻意外地強勁,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啊啊,很煩耶!
我,愛,桐崎嗎?
「乃出學長。在我聽到您和桐崎學姊交往的消息之後,我向您身邊的很多人間過了。」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不只是這樣而已。」
「還有,只要一提到久遠學姊,乃出學長——你的名字就一定會出現。」
四宮乾脆地說道。
「那個謠言,是真的對不對?」
「乃出狗鬥握有桐崎恭子的把柄,強迫桐崎恭子成爲他的女朋友。」
「這是理所當然的。」
四宮抬起頭,再次以筆直的眼神看向我。
「我要回去了。」
四宮在隔了短暫片刻後,開口說道:
「那,你要怎麼做?如果你聽說的謠言是真的,你要把我打飛嗎?」
「請您告訴我。如果您愛着桐崎學姊,那我就決定放棄。可是,如果我沒能從您口中聽到那句話,我就絕對不會讓步!」
「我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我也目擊到事發現場。我認爲光用風評來判斷一個人是非常愚蠢的,何況我也不希望我衝動行事,結果做出什麼傷了桐崎學姊的行爲。」
「譬如說?」
「桐崎、桐崎,你囉不囉嗦啊!你以爲你能對那傢伙做什麼嗎?」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他把一字一句丟到我身上。
「乃出學長,您可以在這裏告訴我嗎?說真的,就算您是個再糟糕的人,我也沒有可以糾正您的理由。但要是事情和桐崎學姊扯上關係,那就不一樣了。」
「乃出學長。我,喜歡桐崎學姊。」
「……啊——」
——喂喂喂,你的話還說得真直啊。看到我保持沉默,四宮繼續說下去:
我用威脅人的低沉嗓音和銳利的眼神瞪着四宮。我不知道這值不值得我感謝,不過我的臉長得非常像壞人,就算我只是普通一笑,小孩子也會大哭大喊着逃到媽媽身邊;也因爲這樣,我得以避開絕大部分的麻煩。如果只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小混混,只要我瞪他一下,對方就會頂着一臉曖昧的笑、儘可能迅速離開現場。
……簡單來說,我只要不讓他看出來我在說謊就好了吧?我該說,我是真的很愛那傢伙嗎?
「……這是什麼意思?」
「…………」
饒了我吧。這種事就像日本沉沒之後化做大日本再浮起來一樣不可能。雖然說這是有點難懂的例子,不過這就先算了吧。
我就這麼掉轉腳跟,準備離開。但我的袖子卻被一支充滿力量的手抓住。
「…………」
「我絕對不會放棄。我會讓桐崎學姊喜歡上我,讓她從您的咒縛中被解放。」
即便如此,四宮還是沒有退縮。
「我——」
「您愛桐崎學姊嗎?」
看來終於進入正題了。我把手插進口袋裏,用下巴指示他繼續說下去。
「我可以在這裏把你打飛,讓你再也不能張開嘴喔。」
……喔,真是個慎重的傢伙啊。是我錯看他了嗎?唔,我是不討厭這樣的人就是了。
「喔。」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我要拯救桐崎學姊。」
「那種滿腔服務精神的完人——爲什麼會跟學校第一的不良少年成爲好朋友?」
「……我當然這麼以爲。」
「我當然可以。」
接着,我閉上雙眼—
「我說你去死吧。」
我不禁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傢伙居然能毫不害羞地說出這種話啊。
不過,四宮卻毫不退縮。他堂堂地挺起胸膛,而且居然還回瞪我,像是在告訴我他不會因爲這樣就退縮……呼,他果然是這種人啊。
「……我。」
「……如果您不能給我一個明白的回答,那就代表這是真的囉。」
「我是來向您確認事實的。」
「咦?」
我轉開看向玲的視線。
喀喳。
「桐崎學姊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我不能默默地看着這樣的桐崎學姊被您這種男人隨心所欲地操控。」
「聽說您用暴力支配這附近的學校,聽說所有著名的黑道分子都聽過您的名字,聽說他們之所以沒辦法向您出手是因爲反對您的組都會在一個小時之內被打垮,聽說您認識警察,所以可以四處販賣槍炮和藥物,聽說您只靠一把刀就打贏熊,聽說您赤手空拳就把拳擊冠軍打個半死。大概就是這樣的謠言。」
「我,什麼?」
「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愛,桐崎。
「……如果是後者的話?」
「放開我。」
「您是打從心底愛着桐崎學姊嗎?還是說,您是那種抓住女性把柄、隨心所欲玩弄她的糟糕男人呢?如果是前者的話,我決定要放棄桐崎學姊。」
……有、有這麼多謠言啊?連我都無法全數掌握。是說這已經不能算是不良少年的領域了吧?我根本是惡魔啊。
「另外——還有一個。」
「……不過,我聽到的不過是謠言罷了。」
「……是喔,那如果你覺得這是絕對不該發生的事,那你要怎麼做?」
焦躁到達頂點的我吐出這句話。
四宮筆直地盯着我。我無法直視他那像是完全不知污穢爲何物的雙眼,只能從稍偏的角度看回去。
……喂,你怎麼了?我這麼問自己。你趕快說啊,這很簡單吧。
「你,辦得到嗎?」
他的表情隨即垮下,視線轉向下方。
那是我從來沒有發出過的、一種滿溢着暗黑感情的聲音。
「爲什麼我非得對你說這種話不可啊?白癡得要死!」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是不能被原諒的,我覺得這是絕對不該發生的事。」
我聽到某個東西卡上某個東西的聲音。它們大概是對上了吧?我心中那對四宮難以言喻的感情齒輪。
我揮開四宮的手,用力伸出手把他的領口一把抓起來。
「……啊啊?」
「那如果我從您手上把桐崎學姊搶走也沒關係嗎cqo」
「您要逃走嗎?」
「我要讓桐崎學姊,得到幸福。」
四宮以極爲明確的意志說道。
「您是辦不到的。」
我,握緊了拳頭……我在焦躁個什麼勁?另一個冷靜的我這麼說着。你在生氣嗎?我回答。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桐崎要跟四宮交往,那又怎麼樣?你振作一點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感情用事了?
「…………」
我緩緩地放鬆。四宮拉正衣領。
我就這麼掉轉腳跟,準備邁步離去。
「……乃出學長,我一定會讓桐崎學姊喜歡上我的。」
我倏地停下腳步。但是,我並沒有回過頭。
我微微抬起手這麼說:
「隨便你。」
這不是出自我的本心。這道極爲輕盈的聲音,彷彿就像是從某個空虛的地方掉落出來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