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语言混沌 旅途终焉

4. 人的祈祷

《Babel》 · 古宫九时 · 9.2万 字

锐利的爪子刺穿男人的肚子。

内脏被揪出,鲜血喷洒而出。男人手中的剑掉落在地,身体无声地倒下。

「哥哥!」

少女哭喊着跑向哥哥,但感受到来自旁边的攻击后只能缩回去,吹来的强酸烧到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强烈、刺激的臭味立马扩散。

远处传来孩子的哭泣声,四周散发着血肉烧焦的臭味,浓浓的血腥弥漫各处。

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活人,小小的村庄里,只剩下一个拿着一把剑支撑身体的少女。

面对瞄准自己的魔物,她坚强地抬起头。

「我、不会输的」

少女举起剑,但这把剑对她来说太大了。她还记得母亲曾经对她说过「追随父亲的脚步也要适可而止」。

但现在,能与她共存亡的只有这把剑了。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活人,村子里的人都因魔女而死。

视线的一角看到某人扭曲的身体,黑影落在上面啃食着什么。

盘旋在空中的魔物寻找着袭击的时机,少女握紧长剑,等待魔物飞下来啃食血肉。

在一片绝望之中,比雨滴还温柔的清晨到来了。

她挥舞着大剑,孤身一人,尖叫地朝魔物冲去。

黑暗涌来。因为忘却而被抛在遥远地方的黑暗降临了。

漫长的黑夜开始了,它将强迫人们的精神发生改变。

对于畏惧黑暗的软弱之人来说,必将带来难以忘却的战栗。

对于即使无力也有战斗意志的人来说,将赋予死亡和赞赏。

对于拥有力量与意志的人来说,将被赋予真实,

「当时整个大陆都在持续不断的战争中疲惫不堪,大家都想差不多该停下来了,但是没有契机。但就在这时,一直被群山包围而避开战火的赫尔奇尼斯一夜之间就毁灭了」

曾经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到来的废都——赫尔奇尼斯。

实际上,埃利克等人最近经常前往魔女之城周围调查情况,作为对策会议的领头人忙得不可开交,雫回来后就没有和他见过面。相反,赫伯过来看望她,顺便告诉她很多事情。

上面还附有魔女的留言:「只迎接拥有意志之人」。

「那个,魔女究竟有多强呢?把国家毁灭是什么感觉?」

「终究还是不能置之不理啊,而且那个魔女还拿着那本红色书吧?之前提到了界外者的咒具」

整个大陆彷佛被黑暗笼罩,阴霾笼罩着每一个人,但是,也有人被野心和正义感所驱使,向魔女之城进发。法鲁萨斯也不分昼夜地讨论如何应对。

面对雫朴素的疑问,赫伯用夹杂着苦笑的口气回答。

面对法鲁萨斯提出的近乎苛刻的要求,西隆犹豫再三,最后只能接受。

赫伯像教师一样高兴地点点头。

但这两万大军最终还是没能到达魔女之城。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办公室里的三人都各自思考办法。

但是,还是有不少人被「成为新的王掌控整片大陆」这句话煽动野心,也有不少人对这个像是传说故事里的魔女产生兴趣。据说目前有近百人,使用转移阵来到附近的城镇,前往魔女等待的城堡。

拉尔斯的视线看向妹妹旁边的男人。抱着数册书籍的埃利克点点头。

面对妹妹冷静的指摘,国王像坏孩子般吐出舌头,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

听说魔女时代的结束是三百年前法鲁萨斯国王迎娶了一位魔女。国王和魔女所生的孩子中,有一位是已经去世的第六魔女、王姐菲斯托利亚,所以亚薇耶拉就是第七魔女。

赫伯半开玩笑地说,大概是因为法鲁萨斯也是一个与魔女有很深渊源的国家吧。

赫伯深深地叹了口气,指着地图。

「那么在城堡建成的时候就能确定了呢」

「好了,你撒谎的目的是什么呢?」

刚认识埃利克的时候,虽然听他说过「人们把非常强大的女魔法士称为魔女」,但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呢,现在她还无法想象。

「是的。赫尔奇尼斯遗址现在因为禁咒而异界化了,恐怕是复原了过去在那片土地上的净化结界、反转其效。关于赫尔奇尼斯的净化结界在哪里都没留下记录,但如果是那本书,有记录也不足为奇」

雫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

「国王要召见你」

现实中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雫想起那天飘在黑暗中的女人的侧脸。

「不是的,是因为魔女」

「魔女在建起城堡之前,自己以讨伐魔物的名义让佣兵们和魔物发生战斗。当时就有佣兵证言『她经常拿着一本没有书名的红色书』。现在她使用这本书,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一般人无法掌握的梅提亚尔的动向」

「呜哇。好强的火力……」

就在两人毫无关联地闲聊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虽说是魔女,但也有个人差异,不过据说大体上都是能以一人之力匹敌数万军队的存在,能使用的魔法范围和威力都不是一般魔法士能比拟的,赫尔奇尼斯也是被普通的大规模破坏魔法烧毁的,这样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仅仅一夜之间……是因为禁咒吗?」

「那里现在已经成为全大陆最瞩目的地方了,在不好的意义上」

「果然要打倒魔王没个五十级是不行的啊……」

「恐怕是为了制作城堡。让双方互相残杀,由此产生的灵魂和负化为力量,用禁咒建造了城堡。在暗黑时代初期也有人尝试这种魔法建筑,这本是早该失传的咒术」

来访的是两个士兵,其中一人对雫说。

魔女的幻影出现在大陆全境主要城市已经过去一周。

「是的。聂比斯湖就是一个有名的例子。赫尔奇尼斯原本也是长期魔力浓厚、普通人无法进入的土地。但是在约一千一百年前,有一位被称为圣女的人类去了那里,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净化了那里。然后,追随圣女的人们为圣女的死亡哀悼,为了不让她的牺牲白费,在那里建立了赫尔奇尼斯」

不管怎么说,第七魔女所在的城堡位于梅提亚尔国境西侧,可以说就是邻国。魔物的巢穴也在那里,总有一天必须要去迎战。而且对「宣战」也很惊讶,毕竟魔女终究只是传说而已。

雫刚刚在梅提亚尔见识到了魔女的存在,向大陆发出宣战布告的第七魔女。

「仅从我们知道的历史来看,隐密的部分就相当多了。如果再加上被尝试抹去的部分,就更加惨不忍睹了。她在各个城镇收集女人的灵魂,也是为了异界化和建造城堡的材料吧」

堕落入魔的地方如今耸立着新的城堡,随着沉默暴露出它的身影。

赫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湿润喉咙。

为了不被魔女察觉而秘密调动的军队,使用转移在国境前集结的时候,突然遭到大批魔物的袭击,死伤过半。突然的袭击令士兵难以应对,军队完全溃败。当天,率队将军们的首级就被送到梅提亚尔王城城堡。

面对混乱的西隆,拉尔斯露出辛辣的笑容。

位于法鲁萨斯西北部、梅提亚尔西部的赫尔奇尼斯遗址,位于高山地带的边境。或许是预料到了雫的疑问,赫伯露出微笑。

「不管怎么拒绝,其他国家都会向我们提出请求吧」

「证据确凿了呢。话说那家伙为什么要召唤魔族、还自己集结讨伐队去讨伐魔物呢?」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年,雫最先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这个。但赫伯摇了摇头。

「不是的。那里原本就是魔力浓厚的地区,或许是因为其与不同位阶的边界很模糊吧,大陆上到处都有这样的地方」

「赫尔奇尼斯好像有在圣女死后也能继续进行净化的巨大魔法装置,但因为整个国家都被魔女摧毁,就没有留下详细记录,大概是一起被毁灭了吧。赫尔奇尼斯灭亡后,那片土地再次被魔力笼罩,此后几百年都无人进入,直到最近」

——在亚薇耶拉发出宣战布告后,人们都因「黑暗再次降临」「魔女再现」而人心惶惶。实际上,以赫尔奇尼斯为中心,各国的城镇和村庄都遭到魔族的袭击,死亡者不断增加。

「派遣军队去进攻第七魔女的城堡,要是办得到的话这件事就算了」。

当然,从结果来看,侥幸逃回来的人只有少数,大部分人都没能活着回来。还有报告说自从赫尔奇尼斯遗址出现城堡后北部和西部的小国就失去联系,法鲁萨斯国王看着这些报告无奈地摊开手。

「……啊,对了,梅亚所在的那个湖,传说里也说『那里魔力浓厚,鱼类无法生存』。因此水神大人在里面建造了城堡,净化湖水,因此那里才能捕鱼」

赫伯指着西北边上的一点,向雫说明。

法鲁萨斯国王突然出现,还带着本该死去的女人。他俯视着西隆这样说到。西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样一来,就因为一个女人而得罪了两个大国。在遥远的暗黑时代,流传着因一个女人而导致三个国家灭亡的故事。据说那个女人是个非常漂亮的美女,与之相比,他抛弃的女人只是个平凡至极的小姑娘。

「恶意使用失传的知识啊,这可不是能随意玩弄的东西,大陆的历史都不知道有多混乱」

毕竟城堡所在的赫尔奇尼斯遗址位于大陆西北部的高山地区,普通人连到达那里都很困难。即使是以战斗为生的人,知道那个地点后就放弃的也不在少数。

「嗯。说到讨伐魔女,就是阿卡夏的剑士了」

「有点偏题了。关于赫尔奇尼斯的历史就是这样的,现在的问题是那片土地」

「赫尔奇尼斯是暗黑时代最后灭亡的国家,或者说,以这个国家的灭亡为契机,暗黑时代结束了」

「埃利克说过魔女说不定会复原魔法装置、将其反转,让那片土地异界化呢……魔女什么的真是饶了我们吧,真的」

「与其说是传统,不如说是诸国一直都知道阿卡夏的力量,兄长」

研究室的桌子上,平时摆着的绘本原稿已经被换成了大陆地图。

「魔族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这样下去没法维持太久,被打破只是时间问题。其他国家好像已经出现城镇被摧毁的情况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到达城顶的消息。

听到有人说到自己的名字,坐在桌子一角的小鸟抬起头。在梅提亚尔因过度使用力量而变得虚弱的梅亚,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法鲁萨斯北部城市展开的结界怎么样了?」

在法鲁萨斯王城的办公室里,国王听取了报告。为了试探敌方的实力,拉尔斯迫使梅提亚尔出兵,结果比想象的更糟糕。

听到兄长无奈的发言,蕾提希亚补充到。

「不是那个第七魔女。当时大陆上有五位魔女,但她们并没有积极地参与到混乱的局势中。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魔女突然出现在赫尔奇尼斯,把整个国家烧毁了。由此人们意识到魔女果然是一种威胁……停止了互相斗争,暗黑时代就此结束。好不容易能享受平静,但畏惧着五位魔女的魔女时代到来了。不过对于那位魔女来说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魔女」

「也就是说,不能动用军队,只能以个人的名义前去迎战吗」

而且——如果真的如雫所说,魔女拿着「那个」的话,通过这次讨伐说不定能拿回来。

「真讨厌留下这种传统的先祖」

王妹怒气冲冲地说。

看到西隆签署的文件,梅提亚尔国王露出疑惑的眼神,最终还是默默同意了。三日后,在国王的指令下组建的军队离开城都,前往赫尔奇尼斯遗址。

赫伯似乎看出了雫的想法,露出微笑。

「那是什么」

——究竟在哪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呢。

被夺走灵魂的女性们、成为材料而被集中的佣兵们、遭到袭击的城镇和村庄的居民们,到目前为止牺牲的人数已经相当多了。

西隆颤抖的手在文件上签名,随后交给文官。里面的内容是「派遣军队到国境之外的地方行动」,经由国王同意后就能实施。他想起昨天的事情。

她宣扬黑暗再次降临、等待人们的挑战,但她的相貌毫无疑问就是人类。雫是这么认为的。自称为众人皆忌讳的「魔女」,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不知为何她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去净化一片不宜居住的土地,但也有各自的原因吧。专攻历史的赫伯轻轻竖起手指。

各国都为如何应对魔族侵袭而困扰不已,得知梅提亚尔的军队败走后更加忧郁。

「土地?被高山包围的问题吗?」

用话语指出现状后,两人都因事情的严重性而沉默。

「咦?明明是个在大陆很角落的国家?」

「哈啊……好厉害啊」

「要找我吗?」

虽然被突然的召见感到惊讶,但雫没有拒绝的权力。她和想要陪同的赫伯一起前去,在士兵的带领下来朝国王的办公室走去。

「有什么事吗?会不会是想吃胡萝卜蛋糕了?」

「我觉得这不可能。该不会又要让我去跑两个小时吧?」

「那样会让人失去食欲的,我不喜欢。跑两圈就会吐一圈了」

两人悠闲地交谈,直到来到办公室门前。士兵打开门的同时,里面传来埃利克尖锐的叫声。

「雫!别过来!」

「欸?」

就在她惊讶得瞪大眼睛的时候,国王伸出手臂,雫立刻被男人健硕的手臂抓住,她惊恐得翻白眼,就在她想抗议时,喉咙已经被拉尔斯掐住了。

国王的手就像要掐断雫的呼吸一般,从前面抓住她的喉咙。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耳边传来国王的笑声。

「说啊,不说的话我就掐断她的脖子」

「你这家伙!」

又传来一个女人恶狠狠的指责。这是雫才发现奥尔缇娅也在房间里。

但拉尔斯的视线并没有盯着她,而是看向另一个男人。蓝色的眼眸带着怒气回应国王。

「请放开她」

「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就能解决的险恶气氛。

雫感到拉尔斯的手充满力量,吓得僵住了,什么都不懂地看着埃利克。

但就在这时,视线的一角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深蓝色书——看到那本书的瞬间,雫感觉比起呼吸困难,不知为何还感到一阵眩晕。

事情发生在雫被叫到执务室的前两个小时。

「——话说回来,情报泄露得也太快了」

「——从世界之外的地方带来的隐密的历史书?你睡傻了吗?你终于发现了吗?不过,你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但埃利克平静地回应,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谎言」,甚至都不敢问他。

——记载了庞大大陆历史的书。

「不知道书的能力就无法战胜魔女,所以你才说出了这个情报吧?但是,如果想骗我的话还得让那个小姑娘一起蒙混过去才行吧。老实说——这本书是那个小姑娘的吧?」

历史上记载的魔女有六人,每一个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令世人畏惧。但她们都不想公开与人类对立,就像赫尔奇尼斯的灭亡一样,虽然偶尔会出现在历史表面,留下畏惧,但她们都没有操控魔族大军屠杀人类、或是做出激烈的敌对行为。

虽然想做的实验有很多,但为了这件事而建造莫名其妙的铜像也很困扰,而且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得出结果。在妹妹的意见下,拉尔斯把头倒向另一边。

奥尔缇娅低头看着书,就像看着可怕的虫子一样。打开夹着书签的地方开始看。

国王看着书的最后一页,十分钟后。

对他们来说,这书是应该排除的对象。被认为是界外者咒具的其中一册,现在就出现在眼前。蕾提希亚从茫然中恢复过来,谨慎地拿起书。

「那就换个快点的办法吧。嗯——哦哦,把奥尔缇娅叫来吧」

「对了,你对书还真是了解呢,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终于结束了与法鲁萨斯的战争,没过多久又面临魔女的宣战,导致民众人心惶惶。

「我想您看看就能更快理解」

听到这奥尔缇娅一时语塞,自己国家和自己才知道的过去在脑海中掠过。

之后,她听到了一些过于荒唐、关于「书」的事。

「话说回来魔女呀,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奥尔缇娅用无奈的眼神看着马上要用火把书烧掉的男人。拉尔斯拿着这本记录了许多强大禁咒的书,一脸沉思,然后看向靠在墙边的妹妹。

但就在这时……什么都不知道的雫来了。

但是,奥尔缇娅还是留在那里,可以说是对不明真相事物的恐惧与好奇。拉尔斯让像人偶一样僵硬的奥尔缇娅坐下,简要地跟她说明法鲁萨斯的口传秘密。之后,他看向埃利克。

「那就试试看吧?不管是以前的事也好,现在的也好,你想让我猜什么?」

「你相信了吗?」

虽说使用转移就能马上到达,但为什么身为女王的自己必须亲自前往呢?

「你觉得烧掉这本书怎么样?」

听到埃利克这么说,蕾提希亚皱起眉头。

「根据我的调查,关于大陆的历史分别记载在这本书和魔女所持有的那本,但哪本书记录哪个国家并不是固定的,根据时代也有差异。而现在这本书记载的是法鲁萨斯、奇斯库、甘多纳等中部到西南部的国家」

「虽然很想说不要擅自记录,不过还好法鲁萨斯的事都被记录在这本书上面。只要在国内做好准备,在被对方察觉之前进攻赫尔奇尼斯就行了」

「是的」

「你说什么?」

「如果记录的分配是『在哪里发生的』来决定的话,那么我们一旦进入赫尔奇尼斯的领土,行动不就马上暴露了……该怎么办呢」

如果红色书真的有这种力量,那么国家和重要人物就越难行动。作为大陆上的一国之君、阿卡夏的剑士而远近闻名的拉尔斯露出厌恶的表情,抱着胳膊看着埃利克。

魔女的幻影也出现在奇斯库王城。

但是,在迈出国境之前,他们就遭到大批魔物的袭击而败北,恐怕是宫廷内混进内奸。面对国王不耐烦的样子,埃利克摇了摇头。

国王的视线彷佛要把埃利克射穿,他皱起眉头。

「别撒谎」

上面只有一句话『法鲁萨斯奉国王命令,邀请奇斯库女王访问法鲁萨斯』。

蕾提希亚瞥了兄长一眼,看到他点头后翻开这本没有书名的书。

紧张的气氛在屋内蔓延,埃利克打算开口否定。

原本应该什么也没写的地方,突然浮现出文字。

拉尔斯的声音很轻,就像布覆盖到剑上一样轻。

可拉尔斯依然微笑着,没有移开视线。看到两人间的气氛愈加险恶,奥尔缇娅和蕾提希亚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没有其他了吗?」

「是啊。关于这个之后再考虑吧。——现在、就先说你吧」

虽然一度感到惊讶,但或许是因为口口相传下来的情报,知道咒具的特殊力量,他们很快就理解了。

她浏览了强化国境探知结界的文件,在上面签字。

拉尔斯翻看文件,说起梅提亚尔出兵遇袭的事。

年轻的女王就这样愣在原地,呆呆地嘟囔。

埃利克一边说一边随意递出一本书。面对着黑色封皮的书,法鲁萨斯直系的两人不禁愕然。

男人把一本书递给她。不知是因为没有书名的缘故,还是刚才说的话,奥尔缇娅觉得这本书有一种莫名的忌讳感。她双手接过,皮质的封面感觉就像活生生的人的皮肤。

她迅速在需要处理的文件上签字,叫来魔法士前往法鲁萨斯。

这是只有奇斯库王族直系才知道的初代女王的真相,如今应该只有奥尔缇娅一人知道的历史。女王手中厚厚的书无意中掉了下来,在掉到地板之前,被拉尔斯接住了。

她既是邻国的女王,又是休战协议的交涉对手。这个提议让蕾提希亚瞪大眼睛,又立刻点头,走出房间。妹妹出去后,拉尔斯继续翻看书。

听完说明后,奥尔缇娅如此嘲弄地回答。

「商谈?直接传叫妾身真是大胆」

蕾提希亚的疑问与其说是在怀疑埃利克,不如说是在怀疑「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拉尔斯疑惑地歪头,无论跟谁说这件事,都会提出这种疑问。

「我是认真的,书现在就以进行时的形式自动记录着」

「这不是犯规嘛——如果有现在进行时的历史书很多秘密不就泄露了吗」

「也就是说对方的书记载的是梅提亚尔和北部、东部的国家」

「……怎么可能」

「又是法鲁萨斯啊……真是老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记录下来……难道是自动记录的吗?」

「原来如此,现在就处理掉的话只会对对方有利吗」

「……书有好几本吗,这不是有盲点吗?」

埃利克对拉尔斯的观点表示赞同。

「大约一个月前从一个商人那里」

或者如果再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他需要想别的理由让国王接受。

「怎么了」

也就是说另外的内容在那本红色书上。拉尔斯咂了砸嘴,翻了翻中间的十几页,从中发现「法鲁萨斯」的国名和不能外传、被封印起来的隐密历史。

新魔女到底想做什么呢?奥尔缇娅拿着笔,反复思考「宣战」的含义。就在这时,法鲁萨斯接连而来的紧急联络打断了她的思考。

「那我们做了实验吧,做点什么好呢,建个鸭子铜像怎么样?」

一整本记录了历经数千年的历史,最后以第三十代法鲁萨斯国王拉尔斯访问梅提亚尔结束。这是一周前刚刚发生的事,蕾提希亚皱起眉头,把书递给兄长。拉尔斯单肘撑着看这本书。

「不相信也没关系,你的事已经办完了」

「或许可以这么做……兄长,真的能相信这是真的吗?」

「应该没事。我也看过,没关系的」

看到这没有出自任何人之手的文字,国王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冰冷,默默合上书。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本书的」

然而拉尔斯面带坏笑,平静地回答。

「看了不会有事吧?」

「我也有相同的书。另外现在法鲁萨斯国内的情报不会泄露给对方,会写在这边的书上面,而不是那本红色书」

「关于记录,比起『哪个国家的人做了什么』,更偏向于『在哪里发生的』。实际上,这本书只提到陛下前几天去了梅提亚尔,却没有提到陛下在梅提亚尔做了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如果没见过拉尔斯现在这种锐利的目光,恐怕会惊慌失措吧。

「这是怎么回事?」

「……开玩笑?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这是不允许否定的质问。埃利克眯起眼睛看着国王。

梅提亚尔毕竟是个支配了广阔土地两百年以上的大国,他们迅速完成了军队的整编和调动。

但是,因为奇斯库离赫尔奇尼斯很远,所以目前还没有遭到魔族的袭击。因此,奥尔缇娅既要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又要考虑魔族袭击的对策。

「这恐怕是因为那本书。那本书记载了各种各样的事,其中国家和有势力的人的『确切动向』会作为历史记录下来。恐怕在梅提亚尔决定出兵的那一刻,这次行动就作为历史被记录了下来」

国王直视着埃利克继续说。

——真是荒唐,如果能一脚踢开的话真想这么做,这件事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就算魔女接受个人的挑战,兄长去了之后会不会和其他剑士一样对待还是个疑问。调动军队的话,最重要的是能在多快、多短的时间内攻下城堡」

「为什么托莱菲娜的秘密会……」

「根据我的推论,以后所有的记述都会转到红色书那边」

女王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收下传信文件,打开一看,上面写的竟然是「想就魔女事件进行绝密商谈」的正经内容。

奥尔缇娅正要逼近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但看到书最后一页、知道自己是被叫来做「实验」后美丽的脸蛋都扭曲起来,同一页还有「奇斯库决定强化国境的魔法结界」等记述。这是刚刚才决定的事项,法鲁萨斯不可能知道这个情报。奥尔缇娅感到愤怒和恶心,反复读着那一页。

——呼吸很痛苦,头脑已经感到眩晕。

但这并不是因为国王的手造成的压力,现在拉尔斯的手并没有用力到会阻碍雫呼吸的程度,只是让她抬起下巴,轻轻抓住她纤细的脖子。

雫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踉跄了一下,撞到国王的身体。拉尔斯轻轻挡住上来的赫伯跟士兵们,让他们退下,重新支撑起快要倒下的雫。然后,再次问向埃利克。

「你不想说吗?要是因为这个害得这个姑娘死了就本末倒置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个时候你也在吧?在奇斯库的要塞里和奥尔缇娅谈判的时候。这家伙当时就知道了连奥尔缇娅都不知道的皇室秘密财产,这要怎么解释呢?」

听到这点,表情依然没有改变的只有埃利克。

现场的奥尔缇娅和雫本人都惊讶得瞪大眼睛。

她的内心被「不知道的知识」动摇,感到恶心。

头很痛,感觉很恶心。

失去立足之地的感觉侵袭全身。

就在旁边的国王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

「关于奇斯库的那个水晶窟的信息,并没有写在这本书上,也就是说应该记载在魔女所持有的那本书上。那么,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呢?这家伙是内奸吗?」

为什么会知道那些情报呢。

最想知道原因的其实是雫。不知何时那些知识就进入她的脑海中。

就像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一样,一直潜藏在她的脑海深处。

无法与之对抗,甚至都察觉不到其存在。

有人传出叹息。

或许是蕾提希亚,或许是奥尔缇娅。埃利克并没有叹息,只是忧愁地看着雫。

雫吞咽着与生命相连的气息,国王与埃利克几乎同时开口。

「说说你这样想的根据是什么,是有什么线索吗?」

「知道了,我来解释吧」

「也就是说……」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但实际上埃利克指出的是「单纯依靠书的力量让语言相通」。

「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份论文是艾提亚教信徒提出的关于天生语言缺陷疾病的论文。从『神话时代天生语言并不统一』的论述开始,写了很多颇有意思的记述。但由于内容很多,我就不一一细说了,里面引用了早期艾提亚信徒移民的情况。『最开始无法与东大陆的人沟通,但是,当他们接触到神之书并理解后,所有人就语言相通了』」

扶手托腮的奥尔缇娅皱起眉头。

可想不起来,没法回忆。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雫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一点。

「天生语言在神话时代结束后、暗黑时代开始前的空白期突然从外界传来——这样推测的话,各种事情就很符合逻辑了」

语言不通的人做出的自然动作。她好像终于理解了,露出的笑容像一朵洁白的鲜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因为我没说过。——在她的世界语言和思考紧密连接,人正因为拥有语言,才有可能进行复杂的思考,这是相辅而成的进化」

在大家都无言以对的情况下,雫屏住呼吸盯着他。

拉尔斯从奥尔缇娅手中接过文件,看了看出现问题的时期,点头附和。埃利克一边看着表格一边继续说明。

奥尔缇娅用优美的声音说到。虽然她是以傲慢和嗜虐等恶名而闻名的女王,但实际上她也是个好学的人。埃利克对邻国女王指出的问题点点头。

埃利克想说什么,四人马上就理解了。

蕾提希亚用优美的指尖拖住下巴。

包括雫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魔法士身上。

这样的结论让蕾提希亚叹了口气,靠到墙上。

「或许只是刚好有这个词汇呢?即使是人类制作的东西,有很多都是用复合词汇来对应的吧?」

「移民吧,书移动到了东大陆了吧」

但是有不同之处,东大陆存在方言,很多地方的人都有口音。

「没关系。反正是尼凯交给雫的吧。比起这个,妾身认为光凭论文里的记述无法确定书和书的效果。带到东大陆的可能是不同的书,语言相通也可能是碰巧吧?」

「这是我拿到的这本深蓝色书里记述的国家,以十年为单位、按照年代顺序排列的表格」

这是埃利克得出的答案。语言的自然姿态。

「嗯,有问题吗?」

在遥远的暗黑时代,有人移民到东大陆。

「那篇论文是从奇斯库得到的吗?」

「我接下来就说明」

「不是的。那本书发生了什么,实际上有留下资料。在暗黑时代开始约一百三十多年后……请想想这个时期大陆上发生了什么。战乱的激化、艾提亚教信仰的扩大、帆船的改良。也就是说——」

埃利克说到这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环视大家的脸,继续往下说。

「与之相比,在这个世界天生语言作为固定的东西被人类所具备,但是,这种语言与人类创造的语言相比,单词的存在过于歪曲。在天生语言里,不仅是自然存在的东西,连人类发明出来的东西都有对应的词汇,关于这点至今仍没有答案」

对面的大陆战乱比这边更严重,所以几乎没有留下当时的记录,但至少现在东大陆也理所当然地存在天生语言。

在这样的桃源乡里,他使用的第零语言是不通的吧。少女似乎更加为难了,不停地回头看村子的方向。他拉起少女的小手,让她回头。

白色的桌子上摆着三本书。

但是,即使想不起来也能懂,能感觉到。

「这……是说这个时期国家的数量爆发式增加了吧」

说到这蕾提希亚停下了。「把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这就是界外者的咒具才具有的性质。埃利克瞥了一眼上司,继续说。

「要说实话」

「以暗黑时代某个时间点为界,前后记录的国家数量发生了变化。这样的变化就意味着——书的数量发生了改变」

「这本书所拥有的力量是对大陆上所有人植入天生语言。——人类本来没有天生语言,是界外者的咒具为了记录一切,所以才统一了语言」

「这本书和魔女所持有的那本都是从世界之外的地方来的,不管哪本都无差别地记录着大陆历史。但是,书所拥有的力量还远不止如此。

王妹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国王歪着头说到。

这就是从前——神与神妃的故事。

但是——这个世界不一样。

埃利克从一叠文件里取出一张表格。

被这样的错觉囚禁的雫开始说到。

「也就是说有一本书被处理掉了?」

「是的。艾提亚教的一名信徒带走的,作为『记载预言的神之书』」

他在说什么,雫知道。

「露狄尔」

「书最开始、有三本」

蕾提希亚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身为埃利克上司的她应该是第一次听说他主张的「天生语言并非源自灵魂」的假说。但即使接受这样的假说,也不会认为天生语言就是源自界外者的咒具吧。而且如果埃利克的假说真的正确的话,那么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一直受到其影响。

紧张感彷佛渗透到墙壁里。埃利克看了看放在中央桌子上的书,眼神里似乎包含些许侮蔑,或许是雫的错觉。

「是的。但是人造物单词这种天生词汇的有无实际上是有分界线的。追随到暗黑时代开始之前的一百年左右,以留有最古老的文字记录为界,在那之前存在的东西有固有的名称,在那之后出现的事物都是复合词。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认为『天生语言是根据当时的社会状况被制造出来的』。」

他首先拍了怕自己的胸口,说「艾提亚」。接着指着少女。

埃利克的发言像一团无形的火焰,在执务室内蔓延。

蓝色的视线捕捉到了雫。

——一直在接受却一直没有发觉。

这句话一般可以理解为「神的教诲让人们能够相互理解」。

尽管如此,埃利克却指出这是「世界之外的力量植入的」。

「但是……」

「我跟她在一起很长时间,向她学习她所在世界的语言,从中得出的答案是『语言是人创造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语言会随着国家和土地的变化而多数存在,而且即使是同一种语言,也会随着时代和文化的变化而变化」

「名字。能懂吗?」

「嗯,没错。然后从中途变成了两本,所以内容上增加了一本书的量」

埃利克和往常一样,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

「不是。是名字」

「被制造出来的……天生的东西怎么——」

「——妾身粗略地数了一下,这本书记载的范围从当时大陆上所有国家的三分之一增加到了二分之一」

蕾提希亚接了过来,大概浏览了一遍。从暗黑时代初期的某个时候开始,不仅有历史上著名的事件,以此为边界记载的国家数量也增加了近一倍。她一边把纸递给奥尔缇娅,一边问部下。

他这样说到,少女只是瞪大金色的眼睛,歪着头。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后,指向他拿着的水瓶,问了什么。他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这瓶水吗?」后摇了摇头。

因为只有他察觉到了。

其中三位王族表现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虽然程度不同,但三人都认为天生语言是「扎根于人最根本之处」的事物。

「关于天生语言的不自然之处,以前用『存在掌管天生语言的位阶,灵魂与其相连』这样的假说忽略掉了,但我根据至今为止调查到的灵魂残缺的事例得出『天生语言并非源自灵魂』的结论。那么,与灵魂没有关系的话,天生语言从何而来呢」

只有他能够到达。

「不是的」

「然后是关于书的效果。——原本三本书是用于这片大陆的咒具。假设为了更充分的效果,所以三本书是必要的。但记录大陆庞大的历史并非需要三本,有一本移动到东大陆后,记载就分成了两本,这一点显而易见。那么,为什么要有三本呢?这是为了让天生语言充分扩散。实际上,在书变成两本之后,这片大陆就出现了一些不便之处——有些地方出现了不同的口音」

「当然了,她只是个受害者」

他屏住呼吸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拉尔斯终于松开雫的脖子,把她抱起来放到椅子上。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查阅了现存的有关『神之书』的所有记录。因为是来自不同大陆的资料,所以数量很少,但其中有几处记载了『神之书』的具体内容。记载的是暗黑时代初期的大陆历史、东大陆的历史以及矛盾的数次历史。第三本是在转移到东大陆后才开始记载那边的历史吧。因为记载着「尝试消除的历史」,所以他们把书崇拜为『记载未来的预言书』。另外还有『神用看不见的手写下历史』这样的记录,这就意味着记录会自动增加,这样的书恐怕是绝无仅有的」

雫的思维似乎徘徊在白日梦中,国王的声音把她的思维拉了回来。

埃利克从带来的文件中取出论文。雫记得那份论文,小声地「啊……」了一声。埃利克在视线集中到她身上之前开始说明。

某个时候、在某个地方,有过相同的对话。

魔法士像是要追求回答似的注视着拉尔斯。国王当然意识到了着沉默的提问,开口回答。

这是无法仅用厌恶就能概括的。

那是比既视感更难捕捉的迷雾中的景色。

而在这边的大陆,移民大量出海后,不知为何某个地方也开始出现了口音。

「现在还不明白记录历史和统一语言哪个才是主要目的,但是,既然语言能够对思考方式产生影响,那么统一语言也有可能对思考产生限制。实际上在她……雫的世界里,语言本身就包含了所在国家的历史和文化,其他国家的人想要完全理解并非易事。但是,对于界外者来说,国家之间产生的这种分歧是不必要的,因此统一了语言、消除了可能出现了问题」

——或许埃利克对此非常生气。

雫看着他和平时一样冷静的表情,但突然想到一件事。

在梅提亚尔,雫阐述自己关于语言的主张时,埃利克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或许当时他就在考虑「统一语言所带来的不自由」了。

对于埃利克来说,会以不自然为由拒绝从异世界混入的技术和知识,而作为思考基础的语言若是被界外者修改,无疑是难以原谅的。平时不为所动的他,在平静的说明下似乎情绪涌动。雫看着他蓝色的双眼。

「在大陆上所有的文章以某个时间点为界都消失了,如果用我之前推论的『天生语言是从外部传入』的假说,那么就发生在进入暗黑时代前的一百多年。在那之前的文章恐怕是以多种语言书写的,所以那些资料都被处理掉了。现在,从以前流传下来的故事都是口头流传的」

埃利克是视线停留在雫身上。

「界外者的咒具能产生的影响只有天生语言,或许只限定声音语言,但如果能统一声音语言,那么连文字应该也能统一……之后的记录用的就都是统一的语言了。界外者为了不让大陆的人对只有一种语言产生怀疑,对整个大陆进行了彻底的修改。——正因为如此,对界外者来说,从大陆之外来的访客是碍事的存在」

碍事,这句话就像铁锤一样敲在雫身上。

接下来说的话一定是关于自己的,雫如此确信。

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

这会给她带来什么呢。

「以前发生过渔船捡到来自未知大陆遇难者的事件。那个男人上岸后得到领主的迎接并成为领主的心腹,之后留下了关于故乡的笔记。据说救下他的渔夫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被救下的男人刚开始的时候因为过于衰弱而意识错乱,一直胡言乱语,说着听不懂的话,等他平静下来、到达城镇后就能正常说话了』——也就是说刚开始的时候咒具的效果还达成,那个男人说的是其他大陆的语言,等上岸之后他的语言就发生了改变。咒具巧妙地探知来访者、消除不确定因素」

然后,那个从别的大陆来的男人慢慢地适应了这个被关起来的庭院。

虽然思念故乡,却无法回去,在大陆度过余生。

他会责备自己的命运吗,会怨恨自己乘船出海吗?

「但是在语言统一了一千四百年后的现在,大陆迎来了一位史无前例的来访者。她不仅会说别的语言,而且是一个将语言的多样性视为理所当然的异世界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雫身上。

她感到有些尴尬,但没有低头,抬起头看着埃利克。

雫开始轻轻摇头,埃利克构成睡眠魔法,伸手想要对她释放。但在魔法构成之前,就被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抓住了。拉尔斯用冰冷冷的眼神看着她。

男人的眼神一瞬间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温柔。

那本记录了一切的书,肯定也记录了国王的行动,那么也应该记录了魔女的行动。

一望无际的白色房间里,有三本书摆在面前。

正因为如此,雫才能躲过魔女的眼睛去阅读书。如果不仅仅是在场的这本书,而是和全部三本书都有联系的话,那么魔女所拥有的知识应该也能引出来的。亚薇耶拉以为只有自己才能触及的红色书,而雫的存在一定会让她功败垂成。

埃利克这样的行为并非只是担心,他在寻找雫是否有什么变化。她察觉到他的意图,颤抖着抬起手。

「我要去杀了魔女。——你就给我读取魔女的书」

这些人只是冰山一角,此时此刻,牺牲者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为什么、从哪里、知道的呢。

——不知在何时何处,曾经仰望过类似的眼睛。

从一开始她就一直被困在牢笼之中。

——所以,已经不要再说了。

世界扭曲了,无论内外,都平等地崩坏、破碎。

「我、我是我」

男人把她抱了起来,阻止她激烈地抓着自己脸庞的手。

不是依靠血液或者肉身,而是依靠精神来证明她自己。

如果要证明这些、证明自己的矜持,她就必须自己站起来。

就去阅读那本书,和魔女对抗,把获得的力量反过来使用。

慢慢用力握住。传来的触感让雫终于感受到羁绊。

「以前在她倒下的时候,曾经说过『在梦里』见到了不存在的历史,不只是在奇斯库谈判的时候,她还数次得到了来历不明的知识,其中还包括这本深蓝色书里没写的知识,恐怕她和三本书都有联系吧」

雫回忆起在法鲁萨斯城都被夺走的灵魂、在梅提亚尔王城死去的女官的样子。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知道自己的人。没有人见过儿时的自己、也不存在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不能战斗是因为没有注意到。

然后,变革的齿轮开始转动。

雫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书,半支配着她的咒具、一直束缚着大陆的书。

「听不见吗?用自己的脚站起来,看向这边」

「嗯,你就是你」

因为是人,所以才会叹息和愤怒。

拉尔斯对这带着颤抖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遭到袭击的城镇与日具增,破坏愈加严重,现在也有人为了反抗魔女而拿起剑,堆积着他们的身躯。畏惧却又无法逃离的小村庄正在被破坏。

「站起来」

「是的」

那么——自己也能使用这个道具,去控制、支配它。

指尖交织。

在魔女发出宣战布告后的一周,就这样,有一位没有力量的女人向魔女展现出战斗的意志。

「我是……!」

还记得阿卡夏的剑刃挥向自己身体时的恐惧。

曾经两次和他诉说过,获得本不该拥有的知识很可怕。

听到这声音雫的身体颤抖起来,失去焦点的瞳孔彷徨着寻找拉尔斯。

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归原来的生活。

然后变成复杂的苦笑,用与生具来的语言继续往下说。

听到这不讲理的严厉呵斥,两个女人都皱起眉头。

她独自一人,不知不觉中,困在箱庭的牢笼中。

但她知道并非如此,脚尖在不停颤抖。

「不、不对……我……」

倒在地上呜咽起来,用指甲挠着自己的脸。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兄长,你要……」

雫深深地吸了口气,扶着埃利克的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那个时候你为了和我战斗才从塔上跳了下来吧」

那么今后该怎么办呢?

「当然了,清醒的时候是想不起与书的联系的,但睡着后就不一样了。她在梦中接近书……把上面的知识吸收进自己的脑海里」

原先坐在办公桌上的她发出一声难以言喻悲鸣,摔落在地。

拉尔斯并没有催促她,只是默默等待着。雫终于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他的面前,拉尔斯低头看向她。

雫说话时有时确实会参杂一些听不懂的词汇,这恐怕是对这个世界来说很陌生的、「难以改变」的话语。

简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雫这样想。

没有立足之地。即使被人指出「其实自己不是人类」,甚至连否定的根据都没有。

记忆深处传出不知是谁的悲鸣。

被揭露的事、不知道的事、想不起来的事。

奥尔缇娅准备起身,蕾提希亚走过来想要组织拉尔斯。

而除此之外的所有话都被转换、被扭曲了。

在这片广阔的大陆上,过于平凡又过于渺小的雫的踪迹一定不会留名历史,所以书上不会记下她的行动。

——这些都不过是几秒内发生的。

看到像被冲到陆地上的鱼般苦闷的雫,奥尔缇娅和蕾提希亚都用充满怜悯和困惑的眼神凝视着她。

原本应该离雫最远的埃利克,冲开王族们的阻拦一下子来到雫的身边扶她起来。他用手支开黑茶色的双眸仔细观察。

头很疼。

那是没有丝毫动摇的强者的眼神。雫毫无畏惧地注视着那青色的双眼。

「没事的」

只是平时想不起来,也就是说——

好想回去。

自己是人类,有意志,有尊严。

拉尔斯的命令很沉重,丝毫没有平时的轻浮感。

雫能阅读这一切,知道能联系在一起。

但她想不起来。

这些东西被揭露出来时,思考断裂,精神痉挛到想吐。

好想见见姐姐、好想看看妹妹的脸。

变得无法想起来。

要怎么证明呢。

「我会做的」

「咒具为了改变她的语言,以及为了让她『察觉不到这片大陆的违和感』,应该使用了相当的力量。结果成功了,她并没有出现『为什么会语言相通』这样的疑问,只是为了回原来的世界而踏上旅途。但是作为替代——她的身上出现了副作用,或许是受到了咒具强力影响的缘故,她在无意识中与书联系在一起,并能阅读书中的内容」

好想变得自由。

「……和书、联系?」

书拥有可怕的力量。但终究只是工具,不过是某人为了实验而使用的道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国王用冷静的声音问她。

是逃跑还是躲避,还是……

但埃利克没有阻止国王。他消去构成,紧握雫的双手,让她慢慢冷静下来,用双手的温暖恢复她的理性。

「那就再用这条命一次吧」

雫所说的话、所听到的一切,全因咒具的力量而改变了。

恨不得马上逃走,所以雫为了站在这里就拼上了所有的精神力。

出发时间决定在两天后,具体时间根据朝赫尔奇尼斯进发的准备情况决定。

为了能确实地干涉到亚薇耶拉持有的红色书,雫将带着深蓝色书一起前往。听到雫的决定后,奥尔缇娅紧咬嘴唇。

「你真是个笨蛋,说不定会死的?」

「没事的,公主,我会回来的」

至今为止已经经历过数次生命危险,即便如此,雫还是选择要为自己而战。

看着女王担心的眼神,雫为难地笑了,但立刻收回表情、端正姿势。

「请下令吧,公主。不论魔女如何出招,我都会奋力迎战的」

如果是依靠着别人向前奔跑,在某个地方一定会被挫败绊倒吧。

面对曾经臣子的请求,奥尔缇娅美丽的面容褪去苦涩,琥珀色的眼眸轻轻垂下,然后再次注视雫。

那里已经没有了不安和恐惧,只有坚强的意志。

奥尔缇娅用坚定的声音向雫下令。

「去吧,一定要凯旋归来」

「遵命,交给我吧」

真正想要传达的东西,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所以奥尔缇娅作为女王,回到自己的国家。

「结果那本书里也没有能让雫回原来世界的方法呢」

蕾提希亚看着埃利克提交的资料,小声说到。

埃利克提交的对深蓝色书的调查结果记述了「还未找到穿越世界的方法」和「法鲁萨斯王城的一些孩子暂时重获天生语言,或许与被带到王城的书有关」等补充。疾病的原因目前尚未查明,或许魔女所持的那本书就是起因。

拉尔斯一边听着妹妹的叹息,一边整理调动军队的文件。同时,他还选出了「以个人的身份」前往城堡的人,从魔法士、武官中选出有能力的人一同前往作战,虽然这个是国王的命令,却破格地给予他们拒绝权。

他把签好名字的一份文件交给妹妹。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后悔与她的相遇,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大家都是这样的,毕竟对手是魔女」

「好了,这个就交给你了,要好好干」

「埃利克先生」

远征赫尔奇尼斯的人选中,赫伯也在其中。

雫为自己引出的知识露出微笑。

王妹怎么都想让兄长改变主意,但拉尔斯用平静的回答打断她。

界外者的咒具对她的干涉十分巧妙,即使雫意识到自己拥有没记过的知识,也无法深入思考其出处的不自然之处。为了不让雫对自己产生怀疑,所以让雫尽可能地维持着「原本的她」,让暗示在她精神的最深处淡淡地扩散。

站在魔法士顶点的女人就这样扬起冰冷的杀意。

拉尔斯问向愣住的妹妹。

刚开始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雫被厌恶感和侵蚀感弄得心烦意乱。等冷静下来扩大意识后,才明白连接和情报本身是没有意志的。自己彷佛漂泊在记录了无数知识的海洋中,从里面获取想要的情报也比最初更轻松了。

他低头看着绝密紧急命令书,坐在对面的埃利克露出苦笑。

这久违的话语,具有让他们想起自己身份的力量。

被魔法操控睡眠的感觉。雫刚开始还不习惯,醒来后会有倦怠感,但试了十几次后就渐渐习惯了。

赫伯又读了一遍命令书,然后在手中烧掉。

等看不见她的身影后,埃利克再次走起来。手中拿的是雫的绘本。

如果这场相遇是某人策划的,那就太讽刺了。在走廊上走着的埃利克这样想着,露出苦笑。

「都处理掉。要是再出现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感觉怎么样?」

「不行,你要留下,之后再过来」

「魔女也很可怕,但不只是这样……」

「法鲁萨斯历四百五十年」

「让你睡着一分钟后再拉回来重新开始,可以吧」

决定出发时间后,雫为了在醒着的时候也能提取书中的情报,开始接受埃利克的训练。

蕾拉抱着几本书站在那里,她把手中的书递给男人。

所以,她不禁想,能不能就这样辅佐兄长而度过自己的一生。

「这是在研究室里找到的,听说在回收这些」

「比较清楚了」

他意识到自己思考的事过于飘渺,不禁自嘲。

「那就好。啊,以防万一,你再准备一下禁止召唤魔族的构成魔法吧」

排除能读取一切的书后再进行全面进攻。为了计划的万无一失,确实需要王族的指挥。但蕾提希亚从中读取到了与文件上的信息不同的意图。

研究室里没有其他人,从四面墙壁的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可以感受到历史的压力。

话语一句一句地流露出来,从中窥见的想法难以摸清。

「嗯,毕竟王妹不能去」

「……没有那样的事,陛下」

原本自己的精神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应该与其他东西分开,而现在却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界限变得暧昧,看不清连接之处在哪。

而且雫也要去,那么这位友人是不可能不去的。

不久,两人的杯子都空了,赫伯露出轻松的笑容,站起身,说「我也要去」。

「拜托了」

「好了,差不多有一分钟了」

「蕾提希亚」

——他们两人,是法鲁萨斯仅剩的最后直系。

「第十八代法鲁萨斯国王雷基乌斯·克鲁斯·拉尔·法鲁萨斯统治时期。北部邻国德尔萨开始用魔法生物兵器进攻」

「诶?这个是……这不是军权移交书吗!为什么要给我」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就只剩你一人了,到时你就成为女王,留下血脉吧」

「蕾提希亚,你不想听从国王的命令吗?」

一个女人叫住了他,他回过头。

人与人的相遇,有几分偶然,又有几分不同呢?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要全部回收这些书,数量可是很多的」

「怎么办呢……你是要去的吧?」

正是因为与她相遇、相识,所以才能意识到那么多,这就已经比在欺骗中度过一生更有意义了,即使结果是要与魔女为敌。

雫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这次开始主动寻找与书本的接触,开始练习。

蕾提希亚咽下感伤,抬起头。

即使拉尔斯是本领高超、拥有阿卡夏的剑士,也只是人类范畴里的强者。

另一边,魔女可以说是超出人类强大存在的魔法士,而且对手恐怕还有上位魔族的协助。面对这样的敌人,没有王族魔法士的守护就深入敌营,实在过于有勇无谋。

她无法回答,只是拿着文件退下了。

「啊……也是,不过太可惜了,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些的」

「怎么了?」

「兄长!」

「好像、没事了」

蕾提希亚瞬间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低下来头,接着听到兄长温柔的声音。

在怀疑、背叛、欺瞒与斗争之后,仅剩的两名法鲁萨斯王族。

——自己的意识和远方的某种东西连接在一起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不……没什么」

埃利克一直观察着雫的情况,一边翻开手边的书一边问。

他们就是被这样抚养长大的。到现在为止虽然历经风雨、危难,互相之间却没有发生冲突。

埃利克的视线从手中的书离开,抬头看向自己的友人。

只要获胜就行了。对手是魔女又如何,也一定会不失去任何东西而取胜。

这样说着耸了耸肩的拉尔斯,已经回到了平常的他。

蕾拉不舍地看着这些书,行了个礼后离开了。

「我成为女王什么的……」

王妹紧咬嘴唇,小小的脑袋低下来。

「说实话,我很害怕」

——所以,至少要为她开拓未来。

但是,雫她自己从这场旅途中得到了什么呢?来到这个世界、与自己相遇,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王者的声音敲打着她,那是不允许踏入的意志。

「嗯,对了,没问题」

所以他们也是在「血亲之间互相怀疑」的教育下长大的,并没有人告诉他们「兄妹之间要互相帮助」这样的话。两人都是王族,就要尽到王族应承担的责任,如果做不到,就只能是被杀、废除这样的结局。

雫说了句「再上一个台阶」后躺回床上,男人用手指触碰她的额头。

兄长已经很多年没有用本名叫她了。

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无法知道他们的想法。

但这个欺瞒在「和书联系着」这一点被指出来的瞬间就像裂开缝隙的皮面一样,一下子脱落了。

「我要和其他人一同前往城堡,杀死魔女、破坏书本,之后你就指挥军队攻下城堡」

赫伯环视着这些文献,视线落到杯子里的茶上。

「你在说什么呢!兄长,我也要去!」

要背叛她、还是支持她?

他祈祷给出答案的那一天不会到来,身影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雫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果然能动,于是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肺里的空气吐出来后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哦,谢谢」

雫睁开黑色的睫毛,抬头看见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沉默再次降临,无形的沉默一点一点地侵泡着房间。

精神与性命,要守护哪边、伤害哪边呢?

首先用魔法让自己进入深度睡眠,与深蓝色的书接触,确定与咒具之间的连接,之后埃利克不断调整魔法构成,让雫阶段性地醒来,缓缓地将她拉回完全清醒的状态。

主要有三个阶段。在几乎处于睡眠状态但还能应答的阶段、半清醒阶段、仅剩一点睡眠状态的阶段,在这几个阶段里反复尝试、调整。有时和书的联系会变得很淡、记忆变得模糊,这样的失败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了很多次。但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让自己的意识逐渐适应之后,雫终于可以在清醒的时候也能读取书的内容了。

「法鲁萨斯历五百九十五年」

「第六魔女、法鲁萨斯王姐菲斯托利亚结婚了,开始在城北建造离宫」

「对了。离宫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五年后。之后在法鲁萨斯历七百三十五年的时候被改造成魔法资料馆」

「嗯,那里我也去过一次。——都答对了」

雫松了口气,坐在床上撩起刘海。

「这样就能随便作弊了,要是能和任何书都产生关联的话就能轻松通过考试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那种奇怪的积极劲是从哪里来的?」

「不管做什么事,只要发现自己的长处就能变得快乐」

雫一边说一边接过梅亚泡的茶。虽然没有体力上的消耗,但在短时间内在睡眠和清醒之间来回反复了几十次,精神上已经很累了。但是,同样重复使用了几十次魔法的埃利克并没有特别疲劳的样子。他一脸认真地拿起花形的点心。

埃利克思考了一会,问起别的书的情况。

「能感觉到第三本书吗?」

「那本在东大陆的书吧,能感受到,现在还在东大陆。但因为距离太远无法读取内容,但确实能感受到连接」

第三本书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读取内容。但雫现在已经可以读取亚薇耶拉持有的红色书的内容了,这是经过数次尝试才验证出来。虽然红色书不在这里,但从法鲁萨斯禁咒资料中的记录可以与之对照。这次作战的关键是雫要读取到魔女的书,确认到这是可以办到的事情后,他们就已经报告给国王了。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反过来利用雫与书之间的联系,采取决定性的对策。

这个策略是根据埃利克的某个推论而提出的,但为了不被亚薇耶拉察觉,他只尝试了最低限度的方法。只让雫自己潜入意识的最深处,每次能接触到远处的那本书后,就能确信「能做到」。拉尔斯也以这种确信为基础,向各国提出要求。

埃利克一边放松僵硬的肩膀一边思考。

「虽然很在意东大陆的那本书,不过要处理那本也挺困难的,况且对东大陆的情况本身也不是很清楚」

想趁现在这个平静又安稳的时间说出来,雫闭着眼睛微笑起来。

上位魔族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对保护自己以外的东西不会产生共鸣,他们完全只是作为个体存在,同族的意识很淡薄。

新的时代就此拉开序幕。

埃利克点点头,正要开始咏唱,却突然想起似的继续问。

「是啊」

「啊?因为马上就要睡觉了,所以才穿着睡衣呀」

她过于无谋的决定在旁人看来是「为了人类、为了世界」,但实际上并不是这种不符合她风格的理由,而是「讨厌无辜的人被杀害」这种单纯的感情,以及作为人的矜持,让雫决定站起来。

「你为什么穿着睡衣出现在别人面前呢?」

「不过关于天生语言,我的推论也有可能是错的」

「欸?不能,不知道联系方式」

「我知道。啊——还得去买日记本呢,等回来后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吧」

高耸入云的石之城堡一片空虚,夹杂着雪花的风刮过每一个角落,墙壁冷得彷佛一碰就会冻住皮肤。没有人在走廊上走着,只有死亡弥漫在各处。

「你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吧,我懂」

「是的,但是……」

这无比幸福的时间是多么的温暖,却又莫名地有些悲伤。

「要是打倒了魔女、把书破坏掉后,这片大陆会变成什么样呢?大家都会变得不会说话吗」

男人的话听起来很平静,但如果只是为了减轻雫的压力,听起来还是太牵强了。雫还是有些在意,但他的表情依然和平时一样。

一边聊着未来的计划,雫笑出声来。

埃利克把这些原稿和深蓝色的书一起带上,命令梅亚关好门,然后轻轻地离开了。

但意志于此相反,眼皮越来越沉重,雫无法反抗,就这样落入没有梦的深夜中。

毕竟是在不同的世界长大的,文化上的差异无法弥补也是没办法的。雫整理了一下刚干的头发,躺在床上,埃利克站在旁边。

宣告厌倦的声音,但没有回应。她现在大概正在城堡的某处散步吧。自称魔女、向世界宣战的女人,经常到下层去捡东西。她收集人的骨头、剑、破旧的装饰品等废品,带回自己的房间堆着。

「感觉你已经放弃了……」

在袭击小村庄的时候,她不会杀光所有人,总会留下了一两个人的性命。艾尔扎徳认为这是为了得到更大的果实而留下的苗子,但实际上可能只是他无法理解而已。

一切都是为了明天。

埃利克注意到她有点差异的视线,转过脸去。

尸体在腐烂之前就被魔物啃食殆尽,剩下的都化为尘埃消散了。

所以,艾尔扎徳有时会思考。

「等回来之后要去哪里呢?我已经不想去雪国了」

「谢谢你这一年的照顾。能走到今天多亏了你」

「不害怕」

「你找莉丝恩小姐有什么事吗?」

「欸,这个好!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还没有好好地游过泳呢。只有在护城河里之类的」

「我还没有施术呢」

他从纸袋里挑出数张原稿和草稿,然后把袋子按原样放回书架上。

埃利克大概从雫的表情察觉到了,放下茶杯,微微苦笑。

想到这些,雫果然想向他道谢。

「脆弱」

「不是这个」

在这个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城堡的最高层,艾尔扎徳在王座上闭着眼睛。

「我会让你睡着的,不然你会撑不下去的」

雫缓缓呼吸,闭上眼睛。

但埃利克轻轻摆了摆手。

听到雫平稳的呼吸声后,埃利克轻轻撩了下她的头发,确认她已经睡着了。看到魔法生效后,他离开床边,走向书架。埃利克从书架中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的是绘本的草稿。

明天起床后就要开始战斗了,无法预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这样就没问题了。雫答应埃利克让他两小时之后再过来,然后慌慌张张地做第二天出发的准备。在梅亚准备食物的时候,她备好蕾提希亚给她的魔法道具、准备明天的衣服。平时她穿裙子是为了适应这个大陆的文化,但考虑到明天要活动的话,她决定穿上在日本买的宽松裤子,而裸露的脚上则穿上结实的靴子。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打扮很奇怪,但她的力气还不足以穿着铠甲走路,如果是骑马的话或许能穿着。

「都城的南边也有湖哦」

那天晚上,每个人都早早入睡了。

雫并不知道那个亡国的公主现在身在何方,不过,只要她幸福安稳地生活就好了。埃利克干脆地点点头。

「以防万一,那本书今晚就由我来保管吧,要是你睡着了还起来看书就没意义了」

现在他们应该解决的是四处肆虐的魔女。对于遥远的另一个大陆,那边的人可能会想办法,也可能不会行动。在这关键的时候,如果被这种事情影响注意力,那么要做的事情也会发生动摇。

两人已经在这张桌子上经历了不知多少时间,这普通又温暖的食物,或许是最后一顿晚餐。雫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记忆。

「好了,今天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这片大陆上不仅是她,认真地为孩子考虑、担心疾病的发展、想要治好疾病的人也很多,他们现在还在努力寻找治疗疾病的方法。一想到他们的愿望和祈祷,就觉得想要排除天生语言的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狂妄自大。

「哦,奇斯库的那个魔法士好像也不知道,应该隐藏得很好吧」

「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你没有放弃」

埃利克准时来到雫的房间,看到刚洗完澡的她前来迎接后皱起眉头。

虽然埃利克嘴上说没什么,但经常在思考着未来的事,所以这个问题或许是有意义的,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对了,你能联系上莉丝恩吗?」

虽然亚薇耶拉喜欢人类,但在他看来,人类不过像花草一样脆弱。作为生物、个体以及集团生活的种类,人类被多种欲望驱使、匆忙地度过短暂的生命。虽然是这个位阶中最复杂的生物,却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对于上位魔族艾尔扎徳来说,在这个世界十几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不过,他感觉已经理解了人类的全部。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放任书不管。语言被控制,就等于思维被控制。因此,处理掉书会导致语言混乱,产生误解,产生许多分歧,但其中一定还有自由。

所以,现在只能相信人的可能性,继续向前。

「梅亚,你害怕吗?」

「这或许是我唯一的优点了,但也因为这个经常惹公主生气」

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柔。雫忍下笑意。

雫想起蕾拉说过「姐姐马上就要生孩子了」。

奥尔缇娅等人穿的睡衣看起来都很通透,而雫全身上下穿的都是整齐的棉质睡衣,看起来和运动服没什么两样。

在她准备的时候梅亚端来薄饼和蔬菜汤。雫往散发着甘甜香味的椭圆形薄饼上涂上满满的金黄色蜂蜜,少女模样的使魔只拿着热牛奶坐在主人对面。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雫微微笑了,喝了一口香甜的汤。

雫的话让他稍微沉默了一下,用手抚摸她前额的头发。

「可以」

「当然了。因为现在还无法证明,所以你也不用那么担忧。就算把书破坏了,天生语言或许也不会消失」

而且正因为在这个异世界里饱受眷顾,所以才能挺起胸膛战斗。

「拜托了」

「听说南边的大海很清澈哦」

「欸,真的吗?太好了!」

但是,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很好。自己确实「没有放弃」,但一定是因为「没有让步」,所以才能肯定现在。

雫吐出温热的气息。

今天一整天都在睡眠和醒来、半清醒间反复转换,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感觉没有自信能睡着。雫想象起第二天因为精神萎靡被拉尔斯呵斥的情景,不禁垂头丧气。

「也是」

「埃利克,谢谢你」

「没什么,只是有点在意」

「早点睡……感觉没什么困意」

寒冷的魔女之城并没有腐烂的尸体。

自己一定很幸福,幸福得自己都过意不去。正因为出生以来一直如此,所以才能在这片大陆生存至今。

这座城堡是他建造的,正因为如此,他无论在哪都能大致掌握城堡里的状况。现在他也感觉到了下层有人丧命的气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现在还说这个吗!? 」

雫闭上眼睛,视线就此暗下,这一年的回忆浮现在眼前。

他没有问这样的收集癖好有什么意义。无法理解她,只是隐约感觉到亚薇耶拉是不是想「留下」些什么。

雫拿起一块砂糖点心。

看着毫不隐瞒自己想法的雫,埃利克叹了口气。

「应该会,毕竟这种疾病实际上并不是疾病,这是理所当然的。已经掌握语言的人不会改变,但即将出生的孩子就需要学习语言了。但在你的世界,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吧?」

「亚薇耶拉」

咏唱开始。他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情平静,额头被抚摸的触感也习惯了。

这些绘本可以说是雫被召到梅提亚尔原因,现在已经都按照他的指示尽可能地回收了。当然,已经公开发表但没有问题的书本绘本就放任不管了,但剩下的这些原稿就不能留了。

在那个昏暗的图书馆里哭泣时就是如此,在坎德拉面对禁咒的时候,在法鲁萨斯差点被拉尔斯杀死的时候,在奇斯库倒下的时候,如果没有他的帮助,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本来四处旅行的提议就是埃利克提出的,他总是走在雫前面,在广阔的大陆上指明道路。

在逐渐沉睡的意识中,雫睁开眼睛,想再看看他的眼睛。

「那在明天早上集合前两小时醒来,可以吧」

「那就开始吧」

亚薇耶拉所期望的「留存」到底是什么。

鸟儿的鸣叫宣告清晨的到来。

清澈的空气与寂静蔓延的早晨,法鲁萨斯城堡的庭院里,约三十名武官和魔法士集合于此。

作为挑战魔女的队伍,如此规模着实令人不安,而且这次不是以军队作战,而是以个人名义去战斗。面对着只有发展到最后才知道结局的事态,大部分人都很紧张。

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不安,而是各自确认着自己的装备,等待出发的时刻。

其中之一的雫站在人群中间的位置,调整腰间的两条腰带。

用皮革做成的细腰带其中一条别着魔法短剑,另一条挂着小瓶的魔法药水。为了不让头发缠到某处,她把头发织成辫子,在厚厚的衬衫和宽松的裤子披上了附带防御魔法和防寒魔法的披肩。披肩到腰部以下都有侧开口,不影响手臂活动,而平时是看不见手臂的。也就是说,从外表看是看不见她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书。

在这次战斗中成为情报战的关键,雫确认皮带不会掉下来后抬起头。

「感觉比高考还紧张」

「比较对象是不是很奇怪」

雫旁边的蕾提希亚穿着白色的魔法衣,说起来这是雫第一次见到身为知名魔法士的蕾提希亚穿着战斗服的场景,痴痴地仰望着这个美丽的上司。

蕾提希亚这次不会进入城堡,而是先打开转移门转移战斗部队,并在他们进入城堡前提供掩护。之后她会回到北部的要塞,一边指挥军队一边看准进攻机会。

让直系兄妹分别作为战斗部队和军队的支柱而进行作战,足以看见魔法大国法鲁萨斯对此次作战的重视。在这个国家,王族指的是能在战场上压倒敌人的人。

雫的视线转向身着铠甲站在对面的国王。

「国王大人正经起来还是蛮帅的嘛」

「一大早就敢犯下不敬之罪,好大胆量」

「能尊敬的话我还是很想尊敬的,可实在是无能为力,实在抱歉」

拉尔斯佩带着阿卡夏,与在奇斯库战斗时不同,并没有穿着全身铠甲。以胸部为首,铠甲只覆盖在要害处,大概是因为马上要开始的战斗在寒冷地区。

虽然防御简洁,但作为王剑的主人,他的威严还是十足的。曾经让大陆都为止恐惧的「魔女」,在只有数十人挑战的情况下还能让众人保持平静的,是因为有这位王的存在。

傲岸不逊的国王一边拍着雫的头,一边看向她身后。

「那就每人两只了,没打倒的家伙不能吃晚饭」

「我和这家伙在一起的话行动会被那边的书记录,进去之后就分开行动,好好照顾她」

和平时一样,雫的话被完美地无视了。在她踢走脚边小石子的同时,从城堡方向的天空中出现了数十个黑点。

最后一页出现了新的文字。

使赫尔奇尼斯变成异界的魔法装置在领域外的东南西北各有一个,以及城里的核心共同构成。

魔女之城的入口有两扇巨大的石门。

「让王妹退下是国王的指示吗?全都一起上也行的」

「蕾提,能展开禁止魔族召唤的构成吗?」

和她四目相对的时候,蕾提希亚露出笑容。

干燥漆黑的大地冰冷得像岩石一样坚硬。没有任何一株草木在此生长,只有散落的石头,就像夜晚般沉重的黑暗、永远被阴云所笼罩。

魔女的城堡就像一座高塔,直插云霄。城堡上方被瘴气笼罩,看不见顶端,也不知道离山顶有多高。

「真是遗憾」

「要是把耳罩也带来就好了……」

拉尔斯冷冽的眼神如同凛冽的寒风,盯着上方的黑色阴霾。

她所面对的不是与魔族的战斗,而是在不死亡的情况下读取对方的行动。

「转移装置和陷阱这些,具体的不清楚。另外在城堡内部也放出了魔物」

聚集在魔法大国的魔法士中、位于最顶点的女人、直系王族中唯一的魔法士,一边展示强大的力量一边冷冷回答。她撩了一下长长的黑发,走到兄长前面。

雫抱紧手中的书,看向打开的转移门。

「没事了」

「好了,加油咯——」

但这也会成为一起战斗的人们的救命稻草。

其他人也跟着走进去,身后立马传来女人的声音。

雫在刺骨的寒风中用手捂住双耳。

雫把书抱在披肩下,闭上一只眼睛继续说,这样她就能把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没有的东西上。她就这样继续读取亚薇耶拉的书。

雫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空中已经一个黑影都没有了。

「——迎击到这里结束了。城堡内有几个魔法装置已经启动」

马上就要出发了,雫对肩上的使魔笑了笑。

拉尔斯跨过斩杀在地的魔物尸体,仰望高耸的城堡。

寂静突然扩散,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缩着身子。埃利克拍了怕她的肩膀。

雫确认到那比人大一圈的异形身影后,紧张地停下脚步,用左腋夹着书,右手摸索起别在腰间的短剑。但——还没有把剑拔出来。

「对、对不起」

只是在魔女做出决定的时候进行记录。

书上现在没有写。能记录的只有已经结束的事情。

蕾提希亚忌讳地看着周围的瘴气,这些瘴气会侵蚀人的身心,将力量给予给魔物,不得不在这里面战斗的人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利局面。

看着唯一的兄长前往危险的地方,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只有姐妹的雫用难以想象的心情回头看她。

强烈的闪光瞬间吞噬空中的黑群,炫目的光辉让雫不由得闭上眼睛。

「能回去。转移坐标好像可以布到外面了」

在雫这么报告的时候,一行人击退了第三次攻击,到达城堡入口。

他们转移出来的狭窄山路被岩山遮挡,看不见魔女的城堡。但是,雫知道前面的空气是凝滞的。埃利克说城堡周围因为魔法装置而充满瘴气,变成异界,根本无法在外面指定转移坐标。

「沿着这条山路再往上爬一会就到了」

雫从书里读取到的知识确定了这些情报,不过,这个魔法装置过于巨大,现在已经得出了「几乎无法破坏」的结论。

毕竟这些内容都太细了,书里不会记下来。雫知道的只有「魔女为了迎接法鲁萨斯国王采取了什么手段」这样的概述,除此之外就只能小心地前进了。

在她的脸埋进雪里之前,男人无奈地伸出手扶住她。

和过去建在赫尔奇尼斯的城堡完全不同。

「陷阱啊」

「别说傻话了,赶紧走吧」

拉尔斯迈出坚定的步伐,从雪中踏上荒地。

「知道了」

「那我们走了。蕾提,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吗?」

想起被遗弃到冰雪森林的事,雫不由得浑身发抖。但现在和当时不一样,这次她披着一件施加了防寒魔法的披肩。

话语很坚定。似乎以此为信号,蕾提希亚举起一只手,没有任何声音暗号,可庭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王妹身上。庭院中间自然地生成了一个空间。

「这不是把我也算进去了吗?太过分了」

「这是——」

「在这种瘴气里是不行的。即使是普通生物,在这里待久了也会被污染。而且如果破坏这里的魔法装置的话,力量的均衡也会崩溃」

短短的一句话让她百感交集。

「对方放出了迎击的魔族,数量有五、六十只,从空中来了」

冰冷的风卷起周围的雪花呼啸而过,比乌云还黑的阴霾笼罩着这片区域。

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只有没有魔力的人,前方似乎有某种魔法构成。拉尔斯用手一碰,厚重的石门就发出低沉的摩擦声,自己向里打开。

他们当中有多少人能活着到达魔女哪里、然后战胜魔女呢?

简直就像对待小孩一样。雫打起精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正如埃利克所说,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到山顶后,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在进入城堡之前,绝不会让兄长受到一丝伤害」

「这样啊」

「走吧」

如果不只是局限在赫尔奇尼斯境内,而是整个大陆西北部都被炸飞的话,没有人会说「试着破坏外围的构成吧」。

「要好好看清脚下的路」

这里是六百年前赫尔奇尼斯的国境门。他们站在穿过岩山的小路,凝视前方。

「啊……蕾提,稍微控制一下呀,这样子大家都没晚饭吃了」

短短的一句话,告知王妹离开了这里。看着红色书的亚薇耶拉露出微笑。

国王站在面前,用阿卡夏挥向空无一物的空中。

眼前的广阔荒地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

「国王大人,被对方察觉了」

国王抬头注视位于中间耸立的黑色城堡。

一行人开始在堆满积雪的山路上移动。雪路上已经留有很多脚印,应该是以个人的名义去讨伐魔女的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平安……这种想法让雫分心,在雪地上不慎摔倒。

这是毫不掩饰强烈感情的声音。雫用憧憬的目光注视着走在最前面的王妹的身姿,再次抱紧披肩下的书。

土地一片暗黑,刚才山路上的积雪如同谎言一般,这里丝毫没有任何积雪。

「好厉害的景象」

如果能破坏中央的核心,力量的流动就会变弱,此后就可以破坏东南西北的构成。而如果在核心还运转的状态下破坏周围的装置,均衡就会被打破,周围也会被摧毁。

「……!」

飞影眼看越来越近,武官们纷纷拔剑,魔法士们的咏唱声重叠在一起。

雫一边口吐白气,一边抬头看向左右两边耸立的陡峭山崖。

那是一扇美丽的门,比误入这个世界时的洞穴更加能看到人的毅然。

大家都被这异样的光景惊讶得说不出话。

王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停下脚步,目送兄长等人进入城堡。

虽然知道赫尔奇尼斯很冷。

国王的旁边没有咏唱就出现了刺眼的白光。

雫点点头,背对慢慢关上的门,向前走去。

即使在这个时候,埃利克的声音也没有丝毫动摇,让雫不由得放心。

另一边,兄长对妹妹的回答没有丝毫失望。

埃利克穿着黑色魔法服、佩带细长剑,作为护卫兼联络的魔法士,会一直跟着雫。他依然穿着单薄的衣服,除了那把剑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加油」

在战场上只要先下手为强就能制造有利条件,但雫绝对无法抢占到魔女的先机。取而代之的是能知道魔女的判断、攻击的对象,能利用在攻击到达之前的这段时间展开行动,减轻损害,这简直就像在走钢丝一样危险。

「能知道是什么装置吗?」

拉尔斯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嗯」

听到雫的报告,国王拔出剑。全速奔跑到城堡那里大概需要五分钟,但这里没有标志物,很难把握距离感。

这本书无法读取魔女的思考,也不知道她具体的行动。

「那样只会更麻烦。那个女人似乎带着精灵,上位魔族之间的争斗太棘手了」

蕾提希亚所使役的精灵和艾尔扎徳一样,都是上位魔族。

亚薇耶拉不知道王家精灵和他比起来哪个更强,艾尔扎徳似乎也不想明示这一点。亚薇耶拉觉得他平静的声音中多少掺杂着不服输的情绪,嘴角上扬,调侃地问到。

「底气不足呢,那么以阿卡夏为对手你能赢吗?」

「很简单,瞄准用剑的人就行」

男人说完在宝座上闭上眼睛。或许他打算睡到挑战者出现为止,但只要亚薇耶拉开口,他就会帮忙。除此之外的行动,就只是一时兴起。

魔女合上书本,回头望向宝座后面。

没有玻璃的大窗户。从这里能看见的只有瘴气,六百年前尚在的赫尔奇尼斯,在这里能看到清澈的天空和壮美的雪山。亚薇耶拉对此感到些许遗憾。

但她脸上没有显露失望,而是露出笑容。

「要是被阿卡夏的剑士杀死,结局就没意思了。虽然对不起法鲁萨斯的国王,但要请他退场了」

穿过门后,城堡的一楼并没有走廊。

或者说空无一物更合适。整个楼层非常宽敞,不仅空无一物,甚至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着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地板砖,天花板是中空的。

一楼大厅只能用空荡荡来形容,雫抬头看向天花板,一旁的埃利克慢慢地跟在她身后,大概是担心她光顾着看上面而摔倒吧。

一行人警戒地调查大厅,雫则盯着上方看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楼梯井的尽头,果然身体一个踉跄,埃利克扶住了她。注意到走到旁边的国王和赫伯,对他们行了个注目礼,拉尔斯也抬头看向楼梯井。

「结界的核心就在上面吗?」

「是的。正好在中间位置的楼层。最顶层是魔女和一个上位魔族,书在魔女手里」

「魔女和上位魔族啊,总会有办法的」

国王的嘀咕让周围的人紧张起来。前几天的袭击虽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身为魔法士长的特鲁斯在面对上位魔族时瞬间就受到了重伤。

不过,特鲁斯这次负责指挥军队,不在这里。拉尔斯环视沉默不语的部下们。

「你们不必勉强,魔女和上位魔族都由我来对付,你们只需要迎战中途出现的魔物就行。哦,魔女所持有的红色书也是破坏对象,如果无法破坏的话就拿到我这里来,用阿卡夏破坏」

在两本书接近的基础上让情报量崩坏,这样的操作关键点在于与书连接的雫能使两本书的优先顺序发生多大的逆转。要对从亚薇耶拉持有的红色书中溢出的情报慢慢抽丝剥茧、进而一步步夺取这一带的记述权。一切由外及内流入精神,必须主动地对书施加力量。即使和书有着再多的联系,这样的挑战对雫的自我带来了很大的负担。一开始彷佛撕裂头脑的剧痛逐渐减弱,「自我」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但是,雫却毫不犹豫地从书中引出了当时的状况。也就是说,从中途开始,历史的记录就无视书的优先顺序,有一部分记录流向红色书。

界外者的咒具本来就是难以破坏的东西。

「没事吧?」

「法鲁萨斯当然也向魔女宣战,会把你的脑袋拿来做装饰的」

「危险!」

与此同时。

接着不知是谁发出惊愕的声音,众人视线一齐看向中央。埃利克终于松开手,雫跟着一起回头。

拉尔斯安排好了这一切,在冰冷的城堡大厅里露出无畏的笑容。

「差不多了……」

埃利克立刻拉着她的手离开原地。

拿着曾经杀过一名魔女的王剑,拉尔斯抬头看向楼上。

受法鲁萨斯的邀请而聚集在一起的国王们并不确信通过这个行动能否击败魔女,只有奥尔缇娅一人明白这个邀请的真正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雫想把这里的记述权完全夺取过来。

但在开始训练雫的时候,埃利克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喘着粗气的雫抬头看向国王,拉尔斯笑着问到。

她拨开被无形的力量冲散的信息,将其拉向自己。一边保持不失去自我意识,一边尽可能多地收集记录。

预计的时间是五分钟。

拉尔斯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沿着墙壁上上方延伸的楼梯。他对联络员赫伯招了招手,对雫和埃利克说。

雫集中意识,在大厅里不断移动,虽然没有信心确定这样做对确定坐标是否有帮助,但总觉得这样做会更好,所以四处走动。

也就是说,当历史的转折点过于集中在一处时,就会超出书的记述容量。

不知道到达最高层要走多少楼梯,雫暗暗同情那些要爬上去的人,但也没办法。

雫唯一能做的就是被牵着跑,根本无法与书同步。

连地板都跟着震动,让雫以为发生了地震。

为什么越呼吸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呢?

在规定的时间里。

这样的气息或许才代表着自己灵魂的存在。雫为这样的空想轻轻一笑。

「辛苦了,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先上去」

呼唤名字的声音、摇动肩膀的动静。

「此时此刻……梅提亚尔向魔女亚薇耶拉宣战」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吗?」

「大概……是溢出来了。就像小排水沟里突然流入大量的水一样」

埃利克觉得这个现象「很有意思」,进一步确认这个推论。

——留在大陆的两本书,各自记录着所在大陆区域的历史。

老国王缓缓开口。

「是呢」

两本书把大陆的记录一分为二,即使把书放在同一个地方,原本负责这里的书能优先记录。埃利克在雫下落不明后确认了手里的深蓝色书籍,从书上没有记录梅提亚尔的记录得知两本书的优先法则。

——记录奔涌而来。

身后传来重重的撞击声。

约有两三个人高,让人不禁想到附近高山的尖顶部,似乎是从很高的楼上掉下来的,直接插到地板上,幸好没有人被砸到,如果逃得晚一点就没命了。

梅提亚尔王城的一个房间里,十一名国王聚在这里,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甘多纳也对魔女宣战,将竭尽全力排除魔女,历史的遗物就应保持沉默」

好不容易克服刚才的眩晕,雫在埃利克的帮助下站起来整理衣服,重新抱起怀里的书。

所以阿卡夏才具有对抗武器的意义。不过,当负担都集中到拉尔斯身上时,雫开始出现别的担心。

不仅仅是梅提亚尔突然发布宣战布告。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威卡斯身上。

「对不起,没事了」

精神与书连接的雫彷佛站在暴风雨的漩涡中。

「……」

埃利克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一边扶着雫的身体。

「呜……啊、啊……」

大厅中央嵌着一块石头。

十一位国王的发言不仅仅是单纯的宣告,一个接着一个的具体指示也跟着下达,连军队的编制和布阵都决定下来了。

披肩下的书和遥远的正上方的书让雫的意识同步,她连接着远处的书,等待时机。

——从这里开始,是为了迎战亚薇耶拉而准备的另一个对策。

甘多纳国王达拉斯也轻轻举手笑着说。

事先就已经确认了超过这个时间雫可能就会失去自我。

『当两本书的记录权发生动摇的时候,你能干涉并操控记录权吗?』

时间不多了,她终于站到靠近中央的一处,闭上双眼。

不管怎么说,事态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在这之后,亚薇耶拉能得到的情报最多就只有四成。哪本书记录哪部分是随机的,但行动被全部泄露和只泄露一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而且如果有雫的话,法鲁萨斯还能知道红色书里的情报。

冲击像一股洪流涌向雫的精神。

「奇斯库女王奥尔缇娅·斯提斯·琳·奇斯库在此向魔女宣战」

随着突然的叫声,雫被往前一拉。

雫稍微思考了一下……坚定地回答:「可以」。

「其实我确实有点担心这个」

「纳多拉斯不会屈服于魔女,在此举全国之力向魔女开战」

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把大陆历史的转折点集中到一起,就能跨越优先法则,将一部分记录转移到另一本书上。埃利克思考能不能把更多的记录拉过来,向雫询问。

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国王不会互相讨论,不理会其他国王的话,只是把自己国家的军事指示传达给文官。这里的场面只能用异样来形容,原本寂静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开始了。

漫长的五分钟结束后,她瘫倒在埃利克怀中。

决定下来的宣战。

到了指定的时间了。

在距今二百六十五年前发生的战争是「五个以上的国家」加入同一个战场的混乱、重大历史时,深蓝色书只记录了「四个国家」。原本应该记录所有参战国情况的书,在战争最关键的部分却缺少一部分记录。

她睁开眼睛,摇了摇沉重的脑袋,叹了口气。面前的埃利克正盯着她的脸。

「雫」

梅提亚尔因为旁边的领土突然出现魔女之城而陷入史无前例的危机,国王威卡斯在位已久,虽然年事已高,却以沉着的姿态坐在中央。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钟,用魔法弯曲而成的针慢慢地转了一圈,指到中央。

这时,似乎传来女人的笑声。

「贝斯特尔今日以国王的权限,展开对魔女的战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为城堡主人的威卡斯自然在这里,包括奇斯库女王奥尔缇娅和甘多纳国王达拉斯等大国的国王在内,掌握各个强大国家权力的人齐聚一堂。平时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起的他们,此时此刻聚在这里是为了某个目的。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感觉让雫明白自己还有身体,想起自我。

「……岩石?」

国王摆弄着戴在左手上的戒指。平时他不会戴装饰品,这个戒指或许是魔法道具之类的。他拿出手表看了一眼,视线移向雫。

雫根据与书本的联系,如此推测记述的缺失。

「我会努力的」

「六成,抱歉」

「优秀」

「国王大人,请小心,别台阶爬的太多脚哆嗦了」

接着她再次闭上眼睛,划向看不见的大海,为了从魔女手中夺取到更多。这即是她与魔女的战斗,同时也是她与书的战斗。

但是,从零提高到六成就已经是极限了。额头渗出汗水,雫露出不甘心的苦笑。

听到她坚定的回答,埃利克向国王提出策略。

「争取到了多少?」

往四周逃散的人们都吓得脸色发青地看着那块巨石。

拉尔斯皱起眉头看向楼梯井。

「这就是陷阱?」

「不,这只是开始」

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与此同时,中间的巨石突然炸开破裂。

「——!」

无数的碎石冲向四周。

雫有一种全身都要被砸中的预感,用一只手护住了脸,埃利克为了保护她站到前面。

但下个瞬间,雫看到埃利克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埃利克!? 」

刚叫出来,雫也被石头砸中胸口……立马从这里消失了。

等回过神的时候,雫激烈地咳嗽到身体差点折了,半无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被小碎石击中的地方。虽然谈不上受伤,但好像碰到了气管上。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泪汪汪地环顾四周,慢慢站起来。

「咦……?」

这里不是刚才在的大厅。

阴冷灰暗的墙壁和地板。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扇窗户、一件家具也没有。

虽然没见过这个房间,但从寒冷的感觉和墙壁的风格来看,应该还在赫尔奇尼斯城堡里。这个房间没有其他人了,刚才就在旁边的埃利克也不在这里。

雫回过神,掀起披肩朝里面的小口袋说到。

「梅、梅亚,你在吗?」

「在的」

埃利克轻轻调整呼吸,对方似乎没有听到。失去眼睛的魔物咆哮着乱挥动粗壮的拳头,拳头打中走廊的墙壁,发出低沉的声音。

「那我就去问其他人吧」

「好了,要往上还是往下呢」

只剩一人的拉尔斯仰望着比刚才更近的天井。

「你竟敢妄称魔女啊,不过你这样自称的话,全大陆也只能当真了吧」

说这些不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让人感受到这本书的分量。但拉尔斯只是冷笑。

除了感觉这座城堡很高之外,国王没有任何不安,漫不经心地往上走。

「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啊」

这个问题比寒冷刺骨的空气更冰凉,女人微微一笑,红色的眼睛在空中徘徊。

雫大致地观察了外面,慢慢拉开门缝,防止发出声音。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异形上半身像人类,发出痛苦的尖叫声,从肚子里伸出来的六只手臂胡乱摆动。

埃利克立马跳开,攻击打了个空,击中地板,连地板都被打碎。埃利克没有放过魔物因为这次的大幅度攻击而产生的间隙,用极短的咏唱制作出两支箭。箭矢缠绕着火焰,划出一条曲线,分毫不差地刺进异形的双眼。

猛烈的一击挥了过来。

但他突然停下脚步。

「明明是早上,天色却这么暗」

「早知道就往更高的地方跳了」

「能看到我的魔力啊,不愧是法鲁萨斯皇族。对了,我的魔力相较历代魔女而言依然望尘莫及,但是——我有这个」

长枪在魔物体内飞弹,将六只手臂全部砍成碎片,魔物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倒下了。

「呜」

「瘴气太浓了,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再靠近一点就能知道了……」

雫反复回头提防后方,小心地往前走。等看不到出来的门后对小鸟低声说。

或许会有人指责这是他的欺瞒,雫自己也可能讨厌这样。

楼梯井的正上方不知何时飘着一个女人。

「是的」

雫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扇门,闭上一只眼睛,开始与两本书同步。

「……那个是」

拉尔斯冷静的看着她取出红色书。那是来自世界之外的物品,但女人不知道这点。

透过数层楼高的楼梯井向下看,一个人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插在地板上的巨石碎块。

「但愿她没有使用书」

但是,男人知道那本书的本质,对这个诱惑不屑一顾。青色的眼睛带着讽刺眯了起来。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呈长长的弧线形,寒风从随处可见的窗户里吹进来。从寒风中混杂的雪花看,这条走廊应该位于城堡外围,至少应该比从大厅看到的楼梯井还高。

瞄准的是魔物的腹部中央。这种形状的魔物心脏大多在腹部中央,埃利克没有把枪握在手中,而是再构成瞄准魔法。

「好突然!被阴到了!」

长枪撕开空气,径直刺入魔物鼓起的腹部,准确地贯穿肥大的心脏。魔物发出比刚才更高亢的绝叫,但埃利克面无表情地继续咏唱。

被观察者的道具驱使的女人。为此她讴歌再次降临的黑暗、积累无数的尸骸。

但是,说到对精神造成不良影响的话,恐怕没有人比雫更容易受外界影响了。与超越魔法法则的咒具连接着、还反过来利用咒具的力量。这种做法看起来容易,但她被赋予的使命里隐藏着不知何时会被吞噬精神的危险。

「埃利克说过他不在旁边的时候不要使用书的力量……他在哪里呢」

国王观察了一会,意识到她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便转身走向楼梯。

破碎的石片掉到地上,魔物知道那里没有目标后回头继续乱挥拳头。

跨越了数千年的大陆历史,在到达「今天」为止积累了多少沉重的往事呢。魔女轻声低语,回顾被埋没的、消失的过去。

「我的愿望是留名于大陆历史。——国王啊,你不希望自己能流传千古吗?」

雫听到梅亚的声音,立马转身,朝原来的方向跑回去。

「那些只是历史的一小部分,真实的历史无边无际。那些被遗忘的历史究竟有多重的分量呢?只要拿起这本书,看看自己所站的脚下就行了」

通过知识而掌控了力量的书。只要有这本书,就能掌控整个大陆。女人的话让人目眩神迷。

「弹砍!」

少女的声音让雫安心。因为这里很寒冷,所以出发的时候把她放在口袋里真是太幸运了。梅亚飞到雫肩上,环顾小房间,分析局势。

「捣乱的魔女,你的愿望就是重现过去吗?」

「因为有瘴气,主人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呢」

拉尔斯一边留意着阿卡夏,突然转身面向楼梯的另一边。

男人不耐烦地捋了捋遮住眼睛的头发,在走廊上走起来。与任何人都不同步的步调,在寒冷干燥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响声,什么也没留下就消失了。

「这里太冷了,要是去更暖一点的地方就好了」

「真是危险」

「——来了」

但埃利克已经这么决定了。

「咕呀啊啊啊!」

拉尔斯的话语拥有着让亚薇耶拉沉默、封闭感情的力量,向她步步紧逼。国王瞪向中途就面无表情的魔女。

雫感到有些沮丧,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走散时的基本原则是「在走散时的地点等待」,雫为了寻找通向大厅的楼梯,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门上。

「主人,请小心」

魔女在剑够不着的半空中耸了耸肩。看来那里的她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亚薇耶拉,在那样的位置拉尔斯无法展开直接攻击。硬要来的话可以把阿卡夏投掷出去,但要是没中的话死亡就要造访他了。

「哦——对于法鲁萨斯的人来说应该还能忍受吧,但这里是最容易异界化的地方」

「国王大人……也是单独一人,书上只写了每个人都被隔开了。梅亚,你能感受到其他人吗?」

魔女的话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甘美的诱惑。

雫一步一步地在走廊上走——接着停下脚步,凝视走廊前面出现的黑色物体。

黑影的大小像一匹马蹲在那里,停在走廊中央,似乎听到了雫的说话时,慢慢地动起来。就像山体崩开一样,那个带着意志一个一个分开,变成二十个左右的「某种」东西。

「终于来了呢,应该这么说吗?阿卡夏的剑士」

尖锐的牙齿咬穿了右臂,灼烧般剧痛让武官男疼得咬紧牙关,狠狠地踢了一脚魔物的肚子。

「既然会被人们所遗忘,那么那些历史也没多少分量。想抓住过去的历史就自己一个人去寻找,把那么多人卷进来,真是阴暗」

「……魔物?」

埃利克仔细观察只剩下胸部往上部分的异形尸体,能够亲眼目睹只在文献上见过的魔物固然很有意思,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必须赶紧找到雫,回到塔的一楼。

要是不想被杀,就得采取对应的手段。

「好像不在这附近」

国王不被魔女察觉地摸索投掷用的短剑。

「作为出身在现代日本的人,真不想被那种东西杀死……」

在坎德拉时也是这样,现在完全没有瘴气带来的窒息感和不适感。有人说过度接触瘴气会对精神产生不良影响,而异世界人的体质真是帮了大忙。

埃利克原本不想浪费多余的魔力,但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其他人经过时也很麻烦。他再次咏唱,制作了一把空气枪。

「没办法了,只能往上走了」

在巨石爆炸的时候,他用阿卡夏挡开了所有炸过来的碎片,但看到周围的部下都被碎片击中而消失后,他收起剑故意被碎石击中。

「这种时候异世界人的身份才显得便利」

走廊有点昏暗。

像没有耳朵的猫、湿漉漉的四脚生物,看到那溃烂的眼睛和裸露的獠牙,雫直接感到生理不适。那些东西开始晃悠悠地朝雫过来。

用书勾起众人的欲望、是要以此投射自己的愿望吗?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外面什么也没有。雫下定决心走了出去,出来后犹豫着不知往左还是往右。两边看起来都一样,就像打赌一样。

结果被转移到的地方就是之前一直抬头看的楼梯井上面,还好不需要走楼梯就到了这里,不过既然这样要是能被转移到更上方的地方就好了。

魔女就这样消失了,只留下轻轻的笑声。拉尔斯眺望空无一人的空中。

「刚才的石头里每一块都附加了转移构成,被击中的人好像都被分散转移了」

「——攻击」

原本就少的战力还被分散了,而且还是每个人被单独分开了。雫虽然很关心其他人是否平安无事,但其他人也更关心无力的雫是否平安。

「真是抱歉,死后还被议论的国王基本都令人厌恶」

听到拉尔斯这样说,女人微微一笑,没有退缩。

「不想知道。对于历史我已经学了很多了」

亚薇耶拉对眯起眼睛的国王露出妖艳的笑容。

「国王啊,你不想知道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历史吗?发生过的和没有发生的、被忘却的和被隐藏起来的一切。不要轻视历史,这里写满了诸国的秘密和天才们的策略,甚至连被封印的魔法都记录其中」

那本书不能乱用,特别是她。现在是紧急事态,所以才让她使用。等打败魔女后就要立刻让她远离书,必须要让她忘记书的存在。

身为法鲁萨斯直系的男人眼里能够看到魔女体内蕴含的庞大魔力。他是王剑的剑士,关于魔法都交给妹妹,不过也能看到构成和魔力。

长着小翅膀的猿猴滚落在地,发出悲鸣,男人忍着疼痛拉近距离,朝猿猴的脑袋挥下剑,霎时间脑浆洒落一地,脑袋被劈开的猿猴身体剧烈痉挛,数次抖动后便一动不动。

「干掉了吗?」

他的周围有十几具相同的猿猴的尸体,确认击毙最后一只后,男人撕开布给手臂上的伤止血。

但是,伤口即使被包扎好了,疼痛却越来越剧烈,不仅如此,不知从猿猴的牙齿中注入了什么东西,麻痹的感觉逐渐蔓延。

「糟了」

现在这种局面,要是失去重要的手臂,就意味着只有死路一条。男人握剑反复确认,却怎么也挥舞不好。他环视空无一人的走廊。

——不想死在这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赴死的觉悟。

向魔女挑战,活着回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说不怕的话,那是骗人的。即使如此,自己也是法鲁萨斯的武官,为了国家而战,成为国王盾牌的人。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极其危险的邀请,他认为既然国王御驾亲征,自己不同行就没有身为武官的意义。在有能力的人里面,只向单身的人提出邀请,这大概是国王的一种顾虑吧。

剑落地的声音响起,他看向自己终于失去知觉的右手。

或许是被血腥味吸引,走廊的角落里传来低沉的嘶吼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运气真差」

男人一边苦笑一边用左手捡起剑,朝传来声响的方向举剑。

还没有绝望,只有悔恨感涌上心头。

——最后的那个瞬间,他眼里看到的是咬住自己的巨颚。

即使要被吃掉了,他也用左手的剑刺穿魔物的头颅,脑海中想到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在家里等着他回来的母亲……最后闭上了眼睛。

感觉背后有几个东西追了上来。

啪嗒啪嗒舔舌头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清晰,大概是因为几乎没有脚步声吧。雫也飞快地跑着,对肩上的小鸟下令。

「梅亚!有一只离得很近!」

「了解」

这是记录了所有隐密历史的书。关于现在的状况,或许也有记载。

雫朝被使魔用结界缠住的老虎扔出小瓶子。

走廊又恢复平静,一人与一只面面相觑。

一片沉寂。两边都没有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死了吗?」

但是那浑身是肉的巨大身躯在接触到雫之前,在空中被梅亚的力量制止了。

回应主人的命令,小鸟释放力量。跑在最前面的魔物被命中,小小的脑袋被打得破碎四散。接着梅亚继续瞄准第二只魔物。

「是生命力很顽强的种类,杀死它要花一些时间」

虽然听起来很不舒服,但也能理解魔物消失的原因了,这些原本就不是以活人为对手的魔物。

「梅亚!瞄准眼睛!」

时间快到中午了,被瘴气笼罩的荒地依然昏暗。现在其他人怎么样了呢,雫用自己的力量接触唯一能了解的人。

要是在这里停下来迎击的话,马上就会被包围。雫做出判断后选择往另一边跑。

在惊愕的雫面前,魔兽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被火焰焚烧殆尽,变成烧焦的黑块滚落在地。然后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声音传来,雫回头一看。

雫咬紧牙关盯着敌人。

这才是最重要的。即使害怕得浑身发抖,可一旦被恐惧击溃,就会走向死亡。

雫惊讶地看着他的脸。

「赢了、吧?好像还挺轻松的?」

但只要冷静地行动,或许就能找到一线生机。

眼前的魔物比在梅提亚尔出现的怪鸟更大,但比禁咒大蛇更小。应该不是完全不能打倒的。

难道自己跑得比它们快吗?她没有同时被很多魔物追上,如果接着这么跑的话或许可以毫发无伤地逃走。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看见了原来那个房间的门。

她和赫伯一起走下楼梯,看向窗外。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状况……」

看着慢慢无法动弹的魔物,雫终于松了口气。

「梅亚,能赢吗?」

瓶子里的液体撒到魔物脸上后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甚至让人皱起眉头。那是消毒用的魔法药水,对这头野兽来说效果似乎非常强烈,它发出悲鸣般的咆哮。

「啊——」

肉色的老虎慢慢变成一坨碎肉,那是一种无法直视、难以言喻的诡异场面,但雫咬紧牙关狠狠地瞪着。

「我用桩子钉住」

「在这里迎击!」

但皮肤滑溜溜地反射着光线,眼睛散发着红光,明显用来啃食骨肉的尖牙利爪,让雫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雫把短剑放回腰间,拿起魔法药的小瓶子,对在肩膀上的梅亚轻声指示。然后,对自己说到。

但是眼前的男人脸色有点苍白,没有接过书。

「赫伯先生?应该不会有危险的,埃利克和蕾提希亚大人都看过这本书」

最初为了挣脱桎梏而疯狂挣扎的魔兽,随着刺进身体的桩子变多而失去力量。

「遵命……」

但下个瞬间——老虎的身体在空中被火焰吞噬。

雫拔出短剑转过身,同时梅亚把三只魔物一齐击飞。雫挥舞着短剑,迎击朝她扑来的那只。

但雫从来没有用过剑,只是拿着短剑胡乱挥舞。

濒死的魔兽垂死挣扎,用尽最后的力量想要扑向雫。

「欸……」

肉色的老虎终于倒在地上,在这充满血腥臭味的情景中,雫战战兢兢地看着对手慢慢失去行动。

但在这种情况下,赫伯的判断是正确的。雫垂下头反省自己的草率。但就在这时,她想到了别的方法。

这是直击心脏的低沉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座城堡究竟有多少层啊,一个人一层的话感觉也太高了吧」

「……」

雫觉得不使用这份力量很可惜,因为自己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会。

「啊、嗯嗯……」

虽然不想回头,但必须确认身后的情况。她下定决心,回头一看。

「冷静一点……动起来」

虽然一开始是赫伯带来了红色书的情报,但他并不知道雫是异世界人,只知道那两本异常的书的存在和雫有一定的联系。加上从友人那里知道书的危险性,所以劝诫雫不要使用。

「总能解决的、吧?」

魔法士男人露出和蔼的笑容。在敌人的地盘上被隔开的雫终于见到了友军后感到非常安心,露出笑容。

雫此时没有停下来,看准走廊尽头的地面一蹬。

「……骗人的吧」

「这些只是处理尸体的魔物」

确认了那扇门周围什么都没有,但是,再往前不知会出现什么。雫短暂思考,考虑到可能遇到新的敌人,决定停下。

在雫说话的时候,梅亚继续攻击魔物,地板上流出一大片粘稠的血液。

「既然你都知道陛下是独自一人,那就是使用过了吧。之后不能再用了,请小心」

雫盯着魔物泛着红光的眼睛,把恐惧之情压在心底,不然会被魔物轻视。所以她慢慢地等待时机,等待对方发动攻击的时机。

但自己不是。自己接受了魔女的挑战,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到这座城堡。

肩上的小鸟施展新的力量,形成魔法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刺进魔兽的四肢。

「对呀!我只要看书就一定会和书产生联系,但让赫伯先生看的话就不会发生什么了。上面写着六成的情报,说不定能知道国王的状况!」

「这么说来,国王也是一个人吧?我看看他是否平安」

「是」

白色的獠牙,血红的眼睛。

从另一边上来的赫伯说这一层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但此时雫已经从魔兽的腋下绕到背后,眼睛没有离开魔兽发狂的巨大身躯,保持着距离。

「欸……」

魔兽跳了起来。

然后感到战栗。

巨大的身躯是雫身高的三倍以上。

她预感到会被扑中,赶紧往后退,忍住不让眼睛闭上。

「梅亚,你能阻止吗?」

「我能理解,但还是不要再用了为好」

「哪怕是隔着牢笼看也能吓死人啊……」

雫一边拔出短剑一边喊。失去视线的魔兽被投掷而来的小石子砸中。

「……是吗,那、就试试吧」

刚才的魔物带来的压力与现在的魔物根本无法相比,雫僵硬的手指重新握紧短剑。

「你没事吧?雫小姐」

魔兽的低吼只有一半是虚张声势,在往前迈出一步的同时,雫也往后退一步。

雫打起精神,再次沿着走廊前进,紧接着,背后传来野兽的嘶吼声。

「——来吧」

「嘎……啊……」

如果现在避开视线,就是觉悟不够。

「呜」

但是,附加过魔法的剑刃刺到魔物脸上,轻而易举地将魔物的头砍成两半。手感就像切豆腐一样,雫露出厌恶的表情。

在那里的——是肉色像老虎一样的魔物。

「啊!那让赫伯先生来看那本书不就好了?」

这期间梅亚继续击杀敌人,雫用短剑刺向最后一只,魔物小小的身体直接烟消云散。

雫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剑。

随着梅亚的提醒,魔兽的上半身突然弹起。

——对手有很多只。

为了撕裂没有武器的女人的身体,老虎缓缓跳了过来,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副捕食者捕捉猎物的景象。

但逃跑不是主要目的,而是一边跑一边击破敌人的追击。如雫所想的那样,魔物的数量在慢慢减少。

雫觉得自己的办法很不错,从披肩下取出书。赫伯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这本深蓝色的咒具。

「糟了,大家都被隔开了,我就在楼下」

「陛下也是独自一人啊!不行,雫小姐!埃利克说过独自一人使用会很危险的」

「主人——!」

另外,城堡外围从走廊虽然画了一个大圈,但并不是连在一起的。走廊就像视力检查的环一样,中间有个缺口,那里是上下相连的楼梯。也就是说,无论是往上还是向下,都必须把所有楼层的走廊都转一圈。听了他的说明后,雫不由得说出「这样的设计就像螺旋商场一样」这种别样的感想。

魔兽怒吼咆哮,失去了视觉和嗅觉后的老虎只能胡乱地挥动巨大的爪子,试图击中敌人。

「赫伯先生!」

这虽然是一本来历不明的书,但雫之外的人阅读应该也不会有阻碍的。赫伯犹豫着将手伸向书。

但是在男人的手指触碰到书的封面时……他们两人面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

这是魔法士使用转移时会产生的空间扭曲,看到这一幕,两人立刻摆好架势。

——已经做好了觉悟。

正因为做好了觉悟,所以才来到这座城堡。

为了支配神秘书、打败魔女,所以才来到这里。

但是这份觉悟,如今面对这种状况时还能坚持下去吗?

「挑战者们,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雫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牙齿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她听到的彷佛不是自己的声音。

七百年前,随着赫尔奇尼斯的灭亡,暗黑时代落下帷幕,紧接着造访大陆的就是「魔女时代」。

拥有强大力量的五位女人让历史的阴影沉默的时代。但那也在三百年前宣告结束,成为遥远的故事。现在「魔女」只会出现在给孩童讲述的传说故事中,不少人认为历史夸大了魔女的力量。

但是有一天,抹去安宁的新魔女出现,向整个大陆发出宣战布告。

然后世界再次回想起恐惧。

变革的时代装饰起大陆,这是一个新的变革故事。

「哦哦,还没报上名呢。我是第七魔女,亚薇耶拉」

身穿深红色魔法服的高个女人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的相貌与其说是秀美,不如说是艳丽,那是从她内心渗透出来的娇艳。彷佛窥视着深渊的眼神,给人一种思考被吸走的印象。

长长的银发和带着茶色的红色瞳孔,如无底洞般阴沉。她的眼睛看向两人。

那评估挑战者实力般的眼神,让雫不由得身体颤抖,但这种颤抖反而让她恢复了平静。她抱紧深蓝色的书,像是要把这本无名的书隐藏起来。用试探的眼神看向魔女。

赫伯摇了摇头,阴郁的眼睛里浮现出自嘲的神色。

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下子就把几个被绑起来的人全部杀害,要说他是一个可靠的人,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你为什么在这里」

雫感到急速冷却的汗水,轻轻叹了口气。

「……挑战者?」

赫伯接住书的同时,雫取出小瓶的魔法药,把装着绿色液体的瓶子扔向一脸愤怒地跑过来的男人。

除了亚薇耶拉之外,在场的人都不知如何判断而停下动作。

但他的手臂立马被小鸟用无法看见的力量拧弯、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男人发出奇怪的悲鸣蹲在地上,雫不理会男人,把书往后面扔。

「你们认为这是夸张的妄想吗?统一整个大陆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说有能够实现这些的道具呢?」

「对不起,雫小姐……」

但是他立马被赫伯放出的魔法弹击飞了。雫捡起从他手中掉落的书。

第二次见面是被拿着剑威胁。

——烧掉。

「成为整个大陆之王什么的也太夸张了,至今还从未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

「梅亚!」

但是否要说出这个事实,雫和赫伯都无法决定。

虽说一本书只有一半,但上面所记录的情报力量也极其强大。只要有这本书,就能知道诸国的弱点和盲点,还能使用禁咒的构成图来制造巨大的混乱。过去坎德拉就是因为禁咒陷入巨大危机、被阴谋操控从内部被破坏,这些对于书的持有者来说并非难事。

「你这丫头!」

雫慌忙回头,看到刚才被绑起来的男人胸口被刺穿,似乎已经毙命。在他旁边已经倒下一个被绑的男人。

「不……」

这是意想不到的好机会,雫的心脏紧张得怦怦跳,掌心都被汗水侵湿。

「熟人?」

只要能把书烧掉,胜利就触手可及,就能阻止魔女的暴行。

「也是」

手法干净利落。看到几个无法动弹的人,被人毫不犹豫地连续杀害,雫首先感到的不是恐怖,而是理解。因为那个杀人者的脸,是雫很久以前就熟悉的长相。

雫考虑到这些,紧张地咽了口气。

第一次见面是在血海里。

雫犹豫了一下,举起双手,想让凯特停下来。

「看啊,这就是能成为王的书」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来这里,因为担心可能会失败」

「不错的觉悟。……不过,对这本书感兴趣的可不止你一人哦?」

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抱住自己的头。

就像往虫子中间扔一颗糖一样,一个男人看到书被扔到空中,迅速地跑过去。雫也因为他的行动而行动起来。

「对不起,我犹豫了……突然说要把书烧掉,我也很为难」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唐突的悲鸣。

魔女看着困惑的来访者,流露出些许稚气。

「嗯。——说实话,从师父那里听说书的存在后……我就一直很想看一下那本书」

告诉她这一点的人,凯特·迪希斯轻轻挥了挥沾血的剑,用不快的眼神盯着雫。

「没关系……」

第三次见面,是在魔女之城,雫和那个少年再次相遇。

「有,想知道吗?」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钻研学问的时候,但雫也能理解这种心情。求知欲有时也会给雫带来难以抗拒的力量,就像恶魔的低语,一方面能带来进步,另一方面也能带来毁灭,始终纠缠在人的身边。这是人之常情,根本无法指责,至少雫不会这样。

「……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赫伯的苦笑里带着不甘,轻轻摇头。

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赫伯露出微笑。

「想、知道」

众人的想法在这一瞬间错综复杂,亚薇耶拉开心地眯起眼睛,眼前一个佩剑的年轻男人接住了掉下来的书。

雫呆呆地看着刚才还活着的人一下子变成尸体,还来不及阻止,最后一个男人的喉咙也被短剑割破。

「赫伯先生」

但是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书。

「没错,挑战者。挑战魔女、成为大陆之王的人。指的就是你们」

不知道之后会被魔女怎么样,雫现在想不到,她只想把眼前的手拿到手里。

——这或许是机会。

「那你自己当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寻求我们」

「对不起……」

看到雫不知如何回应,男人垂下苦涩的眼神。

第二个男人立马拿着剑砍向雫。

雫和赫伯分别把被打倒的男人们绑起来,拉到柱子的角落。

机会转瞬即逝,赫伯茫然地盯着一无所有的双手,轻轻说到。

如果用「印象不好」来形容的话,恐怕没有比这个人更加印象不好的人了。雫感到后背留下厌恶的冷汗,看着走廊那边的少年。凯特把长剑放回剑鞘,手里拿着短剑慢慢接近。

赫伯小心翼翼地往下询问,亚薇耶拉露出神秘的微笑。

她的微笑彷佛把雫的意识吸走了。她显露的表情带着很熟悉的感情,却又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让雫有些焦躁。

亚薇耶拉注意到伸向自己的手在颤抖,笑了出来。

专攻历史的他,从知道书的存在那时开始,虽然知道书是禁忌,却还是被书吸引。正因为如此,当雫把深蓝色书递给他时,他没有立马接过。当时他脸色发青,并不是因为害怕书,而是害怕被书吸引的自己。

「虽然听陛下说过这本书很危险……正是因为这本书,陛下和雫小姐才要冒着危险来这种地方。但真到了要把书烧掉的时候,却下不了手。书里蕴含着无数贵重的真实历史,烧掉实在是太浪费了」

「只是至今为止,这并非绝不可能的事情」

雫紧张得声音颤抖,大声喊道。

如果能在这里把红色书处理掉。

魔女一边说一边回头,那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粗犷的男人,用充满野心和恐惧眼神看着她们。

看到她眼睛瞪圆,赫伯微微苦笑。第一次见到他这副表情,平时被隐藏起来、透着作为研究者的些许贪欲。

鼓动的声音轻轻回响,只留下玉珠滚落般的笑声,亚薇耶拉就消失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走廊,顿时只剩寒冷的空虚。

那是记载了一切的两本书。雫为了知道「历史和刚刚成为过去的现在」而使用这本书。书的真正价值不仅是各国的详细情报,还有无数、强大的魔法构成图、暗黑时代的天才们想出来的计策、兵法等记录。

看到这些带着剑、不认识的人,雫不知如何应对,迷茫地看向赫伯。那些男人也毫不客气地观察着雫和赫伯。

短短的几秒时间内,赫伯迷失了自我。雫回过头,在她开口前,魔女就以优美的动作夺走他手中的书。亚薇耶拉把书抱在怀里,露出满意的笑容。

亚薇耶拉轻轻地把书扔向空中。

魔女的手上出现了红色书。雫和赫伯紧张地盯着那本没有封面的书。雫把披肩下自己的书用左手抱紧,小心地伸出右手。

赫伯在走廊上又叹了口气。

但是,魔女破开了在场的迷茫,爽朗地笑了。

所以,雫装作无知和带着野心的样子开口。

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赫伯一边绑,一边不停地叹气,似乎是在纠结自己刚才的失败。再次回到走廊的时候,他向雫低头道歉。

他的脸上不仅仅是在反省,还有深深的懊悔。雫看到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要在这里夺到红色书,魔女的优势就会动摇。如果能阻止情报流向魔女,甚至还能结束这场战斗,让已经动员战力的十二个国家撤回也没关系。

「又是你啊?」

他们不是法鲁萨斯的人,看样子是听说魔女的宣战后自行来到这里的人——借用魔女的话说,就是「挑战者」。之前来的雪地上已经有足迹,不知道他们是早一步到达还是后面来的人,但这座塔有其他人在也不足为奇。

——即使语言相通,人们也不一定能互相理解。

这挑衅的口吻让雫有些吃惊,她明白亚薇耶拉想说什么,因为雫也持有相同的东西。

虽然不想太粗暴,但他们毕竟对雫挥下了剑,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再和法鲁萨斯的其他人打起来就麻烦了。

「说是熟人也……他是佣兵,很危险」

如果挑战者的定义如亚薇耶拉所言,那么他们两个则不是。他们两人都是法鲁萨斯的人,为了讨伐魔女而参加此次行动,并非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赫伯先生……!」

赫伯为了保护雫往前一步。

是战斗还是逃跑,赫伯问向犹豫的雫。

「不……我能懂」

「嗯?」

「失败吗?」

「也不一定是坏事。要是把书烧了,说不定我们两个都会死的。突然让你那么做真是抱歉」

「对,就是这样,击败他人,朝着顶峰前进。顶天立地之人,方能改变这片大陆」

「虽说历史已是过去,但听说那里有不为人知的记录时,还是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是何时发生的,想知道何人做了什么,人是如何推动时代前进的……抱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你等一下,我要跟你说几句」

「什么?我觉得说再多也没有用」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至少凯特不是那种会说出「想要成为大陆之王」这种话的人,那么他可能是作为佣兵来到这座城堡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时机也未免太差了,要是他晚一天来就好了。

少年对雫的问题皱起眉头。

「为什么、嘛,你不也知道吗?一个小时前各个城市的上空都出现了魔女,就是她招人来这里的。只要打败魔物和竞争对手、到达城堡的最顶层,就能成为大陆之王。然后有将近两百名对自己的本领很有自信的人通过魔女的转移门来到这里,很快就发生了战斗,大部分人都死在了一楼。剩下的不是踩到转移陷阱就是被杀得不剩几个了」

「欸……」

从他说的时间来看,应该是雫他们被分开后的不久。

在法鲁萨斯的人进入这座城堡后,不知为何魔女又特意招了一些挑战者进来。

这或许是为了让有野心的、没有野心的人都聚在一起,互相残杀。就像刚才雫和那几个男人的战斗一样,亚薇耶拉又添加了一些棋子,让他们自相残杀,以此为乐。

不过,如果指望法鲁萨斯的人因此感到困惑而停手的话,至少拉尔斯是不会介意的。不管挡在他面前的是魔物还是人类,国王都会毫不在意地斩杀干净。

想到这样的场景雫就觉得头疼,凯特冷冷地说。

「然后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又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正义感?」

「是工作。话说难道你想成为大陆之王吗?」

「无所谓,感觉这里会有一场盛大的杀戮,所以就来了」

预料之中的回答让雫说不出话。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两人之间依然难以互相理解,所以雫也不想立马提出忠告。

看到她的表情愈加为难,少年皱起眉头。

「怎么了,又想说什么吗?你真的很麻烦啊,明明一想就知道的事情,却还装作不知道,还对别人说教,真丢人」

「丢人……」

恍惚几秒后,凯特回过神,撇了撇嘴,皱起眉头看向雫。

放眼望去,周边一片昏暗,空气也变得浑浊。雫眺望着远处的山峰,听到头顶传来巨大的振翅声后吓得缩回了脖子。小心翼翼地往上看,更高的地方有一群异样的怪物在飞翔,数量恐怕超过数百头。看到发出怪声的大群魔物后,雫赶紧躲回来。

「看样子那三个人是你们打伤的吧?打伤他们、还把他们绑起来,之后他们就会被魔物吃掉吧。那样的话直接杀了他们不是更好吗?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就不要抱怨了」

魔法士监视着在远方耸立的城堡,魔物气息不断增多,令他抑制不住战栗。赫尔奇尼斯的领地里,蕾提希亚在各处布置了探知结界,通过这些结界来大致感知敌人的状况。

「但我也不能肯定你的做法,要是能不杀就结束,自然就是最好的」

少年默默地拔出长剑,雫赶紧摆手。

「是吗,然后呢?」

凯特表情极其不悦,直勾勾地盯着雫。看到那拒绝般的眼神,赫伯正要用无咏唱构成的时候,凯特粗鲁地回答了。

「等等等、等一下!之后我一定会付的!加五成!」

死亡会降临到每个人身上,不存在不公平。

「数万、可能还更多,可能是用来迎击军队的」

如果能杀掉魔女……如果遇到了那样的场面,自己会怎么做呢……

「哈……」

但是,雫的确没有考虑那么多。

不管别人怎么说,这都是事实之一,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就像没能拯救灵魂被夺走的那些女性一样、就像至今为止的旅途中目送了无数人的死亡一样。

——他们的死自己也有责任,正因为自己的肤浅,他们才会被杀。

这个非常不悦的少年明显地咂了声嘴,站到雫面前。雫微微苦笑,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的少年。

尼凯不休的指摘,彷佛长久积累下来的矛盾一下爆发,让雫无法反驳。自上次分开后,他就想如果再见到雫,就一定要这样说她。

「不过,果然我还是想尽量不杀人。我之所以拿起武器,并不是为了杀人,而你……」

说出自己的条件、琢磨对方的主张,刀锋相对等结束以后再说。即使依然无法互相理解,话语也应该确实地传达到了。

「老被人这么说很烦的。话说你不是佣兵吗?让我雇佣吧」

「我确实没能明白这一点,谢谢你提醒我」

从城堡的窗户俯视遥远的地面。

那么,从这份不公平中能诞生的觉悟是什么。

凯特对这个提案感到意外,脸色变得纠结,但还是说出了雇佣一天的价格。雫不了解行情,对于这个价格不知是贵还是便宜,但已经足够支付,所以也放心了。

感觉到空气也变得愕然,但雫却毫不胆怯,不移开视线。

阴暗的土地没有一缕阳光,异界的污浊拒绝了所有清净。

「我……」

只是短短一会。并非一点觉悟也没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前走,坚定地看着那位少年,深深地低下头。

在这种状况下,至少也要追求一点妥协。

面对这无法理解和略带轻蔑的视线,雫露出带着苦涩的微笑。

可这么想的自己,到了真正关键时候,是否能下定决心去做该做的事情呢。就像赫伯在要烧书时的犹豫那样,自己届时是否也会犹豫呢。

「大量?到底有多少?」

「不用听他说的,不那样做的话我们还会被攻击的」

魔法士看到探知结界发生不稳定,看向旁边的同僚。

在他们匆忙联络的时候,以城堡为中心、里面的气息在不断增加,远远就能看到几个在空中飞翔的黑影,刺耳的叫声随风扩散。

但只有现在。

法鲁萨斯在蕾提希亚的指挥下编制军队,准备按照计划进攻城堡。但或许是魔女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打算派出大量魔物出来迎击。他们想到不久前的梅提亚尔军队就是这样战败的。

她回顾自己的内心。

这里没有慈悲,只有绝望漂在空中。

——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

「所以……请你帮助我」

「雫。从塔奇斯那里听说过了」

但这真的能为玷污自己双手的理由吗?

雫看了一眼凯特身后的尸体,沉重的悔恨刹那间抵住她的咽喉。

「是啊。我并不是要否定你的观念,换我的话一开始就会把他们全杀了。但你的话会一直烦恼下去吧,你所拥有的是自己被杀也没关系的想法,而对别人痛下下手什么的根本没去考虑,但被杀需要什么样的觉悟呢?不管有没有那种东西,该被杀的时候还是会被杀的,这谁都能做到」

「真的吗?要预支付酬劳」

「帮助?你是笨蛋吗?我以前就觉得你是个笨蛋了」

少年咄咄逼人的话并非没有道理,雫沉默地看着凯特。

——但不想对这种事麻木,毕竟这是事关人命的大事。

「别再标榜徒有其表的漂亮话了,你的理想什么也做不到,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到这点了吧。如果还想以那种肤浅的态度走下去——那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尽管如此,在雫的心中,这不知何时变成了无可奈何的事。只要对方攻击过来、自己这边有大义,怎么都能列举出理由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但是,被指出这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的后,雫沉默了。

「欸,但我现在没带钱……不回城的话」

雫点点头,对赫伯说「如果我死了,请从我存的钱里拿出报酬给他」。男魔法士只能困惑地点点头,说「我保证」。

雫一直背负着无法拯救的重量,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在下定决心后才能活下来。

没有走向那样的结局,这场邂逅一定是很幸运的。

「啊,这个我付得起,那就一天吧」

这阴暗的光景彷佛世界即将迎来终结。

是对人的死亡产生钝感、还是习惯了斗争的气氛——总之她还未发觉,自己就发生了改变。

赫伯拍了一下茫然的雫的肩膀。

雫闭上眼睛。

「那今天就请多指教。对了……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要是从这里掉下去,毫无疑问会摔得支离破碎。从窗户伸出头往外看的雫产生如此感想。

在旅行刚开始的时候,她曾经拒绝过埃利克让她拿武器的建议,她不想为了自己的选择而伤害他人。

但现在,大陆上有很多无辜的人遇害,因为讨厌这些,所以自己才决定参战。

打倒魔女,或是排除所有阻挠者,这实际上意味着什么,一直没有任何力量的自己,最终还是没能做好攻击他人的觉悟。

「抱歉,我太肤浅了」

「知道了,我会支付的」

虽然不是自夸,但自己也有不少积蓄。在奇斯库工作的那四个月,奥尔缇娅给了雫很高的酬劳,在女王的要求下,在法鲁萨斯也能继续领取高额酬劳。住在宫廷里衣食住行都有保障,性格上也不浪费,所以拿到手的工资几乎都没用过。顶多就是给埃利克买点心的开销,而且也不多。

被瘴气笼罩的峡谷中。

和赫伯惊讶的声音一样,凯特也是一脸惊愕。没想到雫会这样回应,他张着嘴看着她。雫抬起头,继续说。

「哈?你付得起吗?很贵的?」

但是,即使如此,依然有无法让步的事物。

——已经做好觉悟了,做好了战斗和死亡的觉悟。

雫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名字,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两人气氛紧张,根本没时间互相介绍。如果没能在这里再会恐怕一生都无法知道对方的名字。

如果今天没有被他指出来,自己仍然不会有这样的自觉。在无知中使用力量,一点一点地露出破绽……说不定会迎来这样的未来。

在奇斯库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指出雫「不看重自己性命」的痛处。而现在,凯特的话刺中了雫未能觉悟的部分,像水一样的冰冷渗透进她内心的最深处。

雫的话让两人都沉默了。她的话就像在烧开的油中倒入水一样,由于太过唐突,别说是赫伯,就连凯特都张大了嘴。

理想终究只是理想,无法成为现实,没有办法用自己的想法改变观念不同的对手。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雫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在不悦诉说的少年。

「情况……真是不妙。大量魔物正在被召唤过来」

「雫小姐!? 」

「赶快联系王妹殿下」

即使没有觉悟,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亡。

「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但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所以请助我一臂之力」

伫立其中的城堡——彷佛贯彻着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孤高,默默地俯视着一切。

在这座魔物盘踞的城堡里,把失去战斗能力的人绑起来后果可想而知。雫自己就是没有力量的人,很清楚逃不了的人后果如何。

她不想收回前言,从这里开始,一切都是无法回头的。

不仅如此,命令梅亚攻击人类也毫不犹豫。注意到这点后,她不由得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凯特,凯特·迪希斯」

「请多指教了,凯特。哦这位是赫伯,我的名字叫」

雫再次思考可能会发生的未来。

「双倍。完成后再支付的话要双倍,否则就没必要继续这个话题了」

雫对少年知道自己名字感到些许惊讶,但立马明白了,苦笑道「原来是这样」。

「说说看」

少年不高兴地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那么多魔物,那么被召唤到这里的魔物究竟有多少呢。

要是所有的魔物一起从外面发动攻击,这座城堡恐怕会从中间折断。想到这样的场面,雫不禁感到害怕。叹了口气视线回到走廊后,赫伯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到了什么?」

「不……上面、真恐怖,一片漆黑」

「哦哦,可能是因为瘴气」

「不,是一大群漆黑的魔物」

雫干笑了几声继续走。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凯特跟在后面。

走在最后的赫伯也看了眼窗户外面,越过倒在地上的魔物尸体,这些蜥蜴形魔物大小像大型犬一般,被砍掉了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小心地避开流淌到地面的绿色血液。

即使魔女说又邀请了不少人到城堡里,但雫他们的目的依然没有改变。打败亚薇耶拉、杀死上位魔族、破坏神秘书。

当然达成这些目的并非只靠他们三人,所以他们眼下得先和其他人会合,重新制定对策。

雫一边走向楼梯一边回头看凯特。

「一楼现在危险吗?我本来想去那里的」

「不知道。反正有很多尸体,哦,还有很多魔物聚集到那里啃食尸体」

「好,不去了」

如果只有尸体还好说,要是连魔物都聚集到那里就非常危险了,还是找别的会合地点更好。所幸这座城堡除了转移陷阱外,不管去哪都要走楼梯、走廊, 不会因此错开。总之先前往最近的楼梯看看情况,于是三人默默地在走廊上前进。

不时从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震动,让雫不禁缩了缩身子。

「这是什么声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炮击吗?」

「嗯——是有人在用大型魔法吧」

「要是城堡倒塌了可怎么办,听说这里一下子就建好了,好像豆腐渣工程……」

「应该不会的……有建造这种建筑的魔法,但能使用这种魔法的魔法士几乎不存在了,是已经失传的技术了」

黑色的天空笼罩着浓浓的瘴气,那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轰动一时的坎德拉事件。有几个人面面相觑,雫用为难的表情继续说。

「大家被聚集到这里,是在法鲁萨斯的讨伐队进入城堡之后吧,大概是想煽动你们来排除我们。但是很遗憾,能成为王的书是谎言,只要拿到那本书,精神就会错乱,成为魔女的力量。——就像这座城堡一样,诸位知道这座城堡是如何建成的吗?」

「我先上,上面有动静」

在一触即发的局势前,尼凯导火索般的发言让雫不由得尖叫。

「并非所有人都能学会魔法技术,另外,建筑魔法是出现在暗黑时代,但当时没有教人魔法的文化习惯,因为技术一旦外传就糟了」

「等一下!」

「魔法也会失传啊,难道不会找继承者之类的吗?」

被凯特吓到的男人,觉得看起来年轻的雫更容易威吓。看到对方装腔作势后,雫摇了摇头。

男人和雫同时叫了出来,凯特咂了砸嘴。他的声音也已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让雫不由得咬紧嘴唇。

「……你……谁……!」

原先狂热的争吵被外面的景象擦拭得一干二净,被雫说服的男人脸色已完全没有血色,用颤抖的声音问到。

雫和赫伯一边闲聊一边走,终于到达楼梯口。

报告书上指出的魔物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万只。

「破坏构成需要多长时间?」

「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墙壁上破开了能容下两三个大人经过的洞。楼梯里面的墙壁都被打穿了,原本无法直接通行的上下楼梯被强行打通了。

「欸,真的吗?我完全听不到」

「我说要不要把你们都杀了,一群杂鱼太烦了」

过了一会,之前一直沉默的一个剑士开口了。他用近乎静寂的低沉声回答。

「呜哇……」

不一会,头上传来声音。

「……这、是真的吗?」

——真是令人火冒三丈的局面。

——说到底,不知是谁把楼梯的墙壁都打通成一条直线后,成为了争吵的间接原因。从那里上来的挑战者见到法鲁萨斯的武官们后,差点就发生了小规模冲突。

单独一只并非强大种类的魔物,但在魔女之城周围聚集的魔物却还在不断增加,各国军队的指挥官都难掩紧张神色。

「论文的内容呢?」

「等、等一下」

「对不起。你们好像误会了,那本书并不是能成为王的书,只是魔法道具而已」

打破墙壁抄近道,这不是普通人的做法。但雫和赫伯一下子想到可能会这么做的人,互相用苦涩的表情看向对方。

蕾提希亚立刻提出的问题,让奥尔特温露出讽刺的笑容。

「啊——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已经找到那个自称魔女的女人的资料了。有相同名字的人给大陆历史文化研究所寄过论文」

「不是的,那是能够侵蚀人的精神的魔法道具。在这次讨伐魔女的行动中,那本书也是破坏对象。你看,以前在坎德拉王城不是发生过宫廷里的人互相残杀而导致王城灭亡的事件吗?那就是魔女的书造成的,她就是坎德拉事件的幕后黑手之一,所以一直被法鲁萨斯追查」

「全杀了?也不怎么费事」

「等一下等一下」

——争吵发生在更往上一层的楼梯前。

「应该是,但陛下不能用魔法」

「那就是让魔法士来做的」

雫认真地看向在场众人。

「……吵死了」

凯特拦住了想要往上走的雫。

「没错」

而其中的一支,便是洛斯萨克王国,三万兵马经法鲁萨斯北部要塞转移,在那里与联合国军会合。各国军队集中到广阔的草原上,年轻的洛斯萨克国王奥尔特温骑在马上与蕾提希亚简单会面。

「嗯。现在魔女应该没有时间对付我们吧。已经有十二个国家对魔女宣战,为了对抗军队,她正在召唤大量魔物。现在,外面的情况应该很糟糕,离全面战争只差一步了」

「可以了,上来吧」

「你是……凯特·迪希斯吗?」

「嗯。话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是那时的幸存者……当时非常的残酷,我有好几个老朋友都死了。所以至少要趁现在,报魔女一箭之仇。说实话,大陆之王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雫慌忙制止凯特,不然雇佣他就没有意义了。在她伤脑筋的时候,一个佣兵模样的人走了上来,似乎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瞪着雫说。

「是用人命做的吧?雇佣了几百名佣兵与魔物战斗」

站在雫面前的男人也哑口无言。他的脸色有些发青,但可能还不愿退缩,用有些胆怯的声音问到。

来自不同国家的两位王族并非第一次见面。在坎德拉事件时,法鲁萨斯就委托洛斯萨克代理统治坎德拉,当时两人就已见面。虽然这是绝密的消息,但两人有血缘关系。奥尔特温的血统可以说是法鲁萨斯直系王族,但他自己却把这件事当成麻烦而隐藏下来。

「一个小时。对方也会阻止吧」

「你们……才不会……!」

「你耳朵不好吧」

「大陆历史文化研究所?在各个国家都有支部吗?」

虽然混有些许谎言,但大体上是真实的。让目前紧张的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魔女骗了」才是第一要务,只要说出一些事实,就会有人注意到真相。

参加本次作战的国家中,由皇室成员亲征的国家并不多。

「啊啊啊,事态急剧恶化了!」

「只要把赫尔奇尼斯城内的核心破坏掉,产生瘴气的构成就会分崩离析,魔物的召唤就会停止」

「你说什么?但是魔女说过里面连禁咒的构成图都有」

「埃利克!」

「欺骗人类是魔女的惯用伎俩」

「这应该是国王大人吧」

不只有两三人,而是十人以上的声音。眼看马上就要发生冲突,她和赫伯脸色骤然一变,赶紧上去。

「没错。是收集无所属学者论文的地方,而且没有年龄限制。亚薇耶拉第一次投稿论文的时间是十四岁,后来一共收到十二篇论文。投稿的支部都是不同的国家,看来是辗转于大陆各个地方」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魔女不用自己的力量杀了你们呢?用魔物不就行了吗?」

「真是野蛮的便道啊……」

但眼前的佣兵却脸色苍白,和雫预想的相反。

「还不是……们!」

雫从洞里探出脑袋一看,只见拔着剑的男人们分成两派互相激烈争吵,气氛剑拔弩张。他们互相指责、骂着对方,仔细一看是法鲁萨斯的人和其他人争吵起来了。

男人旁边的魔法士也点点头,他们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这份沉重令刚才还愤怒不已的人也噤声不语。被煽动的野心终于冷却下来,他们想到自己现在身处魔女的城堡中,表情变得僵硬。

用语言,改变现状。

「魔物能无限补充吗?这样的话,不管召集多少人马都无法打赢吧。有什么对策吗?」

「你没事吧」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外面就是被召唤而来的大量魔物,人们不应该在这里争斗。

法鲁萨斯的人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很危险,赶紧回去」,被魔女摆弄的挑战者们指责说「法鲁萨斯想要夺走能成为大陆之王的书」,争吵一度发展到双方拔剑的地步,但法鲁萨斯的魔法士展开结界阻止他们,被魔女邀请的人里比较冷静的人也控制住了局面,然后他们又回到争吵中。但目前争吵仍没有缓和的迹象。

如果雫是只身一人的话,恐怕无法从楼梯中间往斜上方跳。但现在有梅亚的帮助,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们就这样沿着破洞往上爬了三层,雫渐渐地听到了上面的争吵声。

「——因为她没有这种工夫」

从他们的争吵中也听不出事情的缘由,武官给惊讶的雫大概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凯特在还剩两级台阶的时候转过身,轻轻地跳了过去,恐怕前面也有洞吧。他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了。

如果因此发生战斗,责任一定会落到她身上。「让人们互相争斗」,让事态变得有趣,这就是魔女的意图。

现场安静得连水滴落的声音都能听清。

「首先,如果真的有能成为大陆之王的书,那么为什么魔女不自己当,而是要把这个情报告诉大家呢?」

虽然话语带刺,但雫还是平静地叮嘱他「如果是人类,就不要下死手」。得到的回答毫无疑问只是咂嘴声,于是三人小心地往上走。

「有可能」

其他楼层的人听到声音后也聚集过来了。原本被分散了的法鲁萨斯武官和魔法士在场有十多人,看到他们后雫松了一口气。一名拿着剑的武官看到雫后,表情缓和下来。

「真麻烦。要是突入城堡里的人都死了怎么办?」

原本这里是通往上层的楼梯,但墙壁被打通后,还能看见往下的楼梯。要不要往上走呢,雫无法从这里观察上面的情况。

为什么魔女要公开书的存在呢?那一定是为了煽动人们的战意。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男人用苦涩的表情看向些许惊讶的雫。

「真是小气……」

「没错。所以呢?你想第几个死?」

到这里就知道了爆炸声的原因。

奥尔特温接着说。

众人的视线一齐向上看的同时,穿着魔法服的男人从洞口出现。雫跳起来叫那人的名字。

埃利克的紧接回答,宣告了这场短暂争斗的结束。

原本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才采取提问的形式,没想到会得到正确答案。

听到这个消息,全员脸色大变,不少人纷纷望向窗外。

所以……如果动摇人心、操控斗争就是魔女的手段的话,那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清冷的声音自上方的洞穴落下。

「我大概看了一下,基本都是关于使用禁咒的弊端等平凡的研究内容。当时也没有引起重视」

「弊端……?」

如果是真的,那么亚薇耶拉以前对禁咒曾采取过严肃的态度。但在坎德拉时却站在邪教那边,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奥尔特温对陷入沉思的蕾提希亚补充到。

「只有最后投稿的那边论文在发行后就被撤回和处理了。有人指出里面写的禁咒构成有可能实现,知道这点后,据说有几个小国就与亚薇耶拉接触」

「净干些蠢事……」

如果这样就诞生了散播禁咒的魔法士,未免也太过愚蠢。

「历史学家最后却变成了魔女,而且还要对大陆全境发动战争」

「而且我们还处于劣势,真是笑不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即使得知这样的情报,事态也不会有任何进展,蕾提希亚叹了口气,轻轻挥了挥手。

「要是进入城里的人被全灭了,我就进去破坏核心。届时总指挥就交给你了,顺便法鲁萨斯也拜托了」

如果在这场战斗中法鲁萨斯的两名王族都死了,就只剩奥尔特温一人。听到这话,他皱起端正的眉头。

「你们兄妹俩真是太胡来了,谁要那法鲁萨斯呀」

「那至少要保管好阿卡夏」

「不要」

「不是给你,是给你儿子。——保护了维利徳的那个姑娘,也进到那座城堡里了」

「……连那个小姑娘也?」

奥尔特温目瞪口呆,但是立刻恢复常态,拉起缰绳回到自己的军队。蕾提希亚的蓝色眼睛望向赫尔奇尼斯方向。

黑暗还没有过来,但依然给众人的内心带来强烈的不安。

而当他们在与这份不安的战斗中败北、绝望之时,覆盖这片大陆六百多年的黑暗将再次降临。

他们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上爬,过了一会,到达了核心所在的楼层。

「……我想、这并非不可能」

「这里四个方向的构成应该和赫尔奇尼斯王国是共通的,实际上也能看到这里就是从核心接收效果、一边将周围的力量依次传递的构成。所以,只要能改写这里,四方的构成就能为净化装置使用」

看到那蓝色的眼睛,雫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说着他单膝跪坐在魔法阵上,拉着雫的手到他跟前,和他相互对视。

知道自己只是被魔女利用后,受邀而来的人几乎都想回去。

「欸,咦,会很糟糕吗?」

雫很在意那个像水镜一样的地方,于是靠近了魔法阵。

「说实话,我很不希望你过度使用那本书。光是抢夺记述权就足够了,再继续下去就过了」

「不是我。难道不是国王吗?」

但原本这片土地就有很强的魔力,是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在暗黑时代的数百年间,借由巨大的魔法装置来净化环境——

雫借着埃利克的手在楼梯的洞里往上爬,一边低声地对他说。

在众人的注视下,埃利克环顾四周,他被法鲁萨斯王妹赞赏拥有出类拔萃的构成技术,此时用淡然的声音宣布。

「别想多余的事,思考会混乱的」

关于不谨慎这一点,她完全无法反驳。雫一边摸着额头一边站起来,魔法阵周围,以埃利克为首的九名魔法士已经站在周围,观察里面的情况。

大家应该都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吧。即使如此,也不能在此哀悼,他们不是没有意志的棋子,而是不折不扣的挑战者。一想到这种坚韧的精神,她就感到窒息。

雫想到一个办法。

「真的马上就要爆发全面战争了吗?」

魔女将这个魔法装置反转,产生出浓厚的瘴气。之所以能这么做,靠的就是那本红色书吧。关于赫尔奇尼斯的净化装置并没有留下记录,过去皆因魔女而毁灭殆尽。

「看这里,指出不同的地方……哦,你看不见魔力呀,没办法」

只要把城堡中的魔法装置的核心和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构成破坏掉,覆盖赫尔奇尼斯的瘴气就能缓和。届时,异界化就会解除,赫尔奇尼斯就能变回原本的「被魔力封闭的土地」。想到这,雫突然觉得疑惑。

光是解除异界化并不能把局势扭转成有利局面,赫尔奇尼斯只是会变回蕴含魔力的土地。

将意识共享,让浮现出来的意象连在一起。

「其他人不知是否平安无事,但已经少了很多人了吧」

「要先破解到一定程度再破坏吗?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但是,能行的吧?那至少要试一试,这样下去的话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魔女的书中记载着这些,而和书连接的雫,也能读到构成。

另外,这些洞是从雫所在的楼层更下方的楼层挖上来的。既然已经有这么多洞了,那就说明破洞的人以相当快的速度往上走。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埃利克终于开口了。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抹去的苦涩。

他们烦恼着如何解开这道不可视之墙。雫站在他们身后,环视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有墙壁挡着,看不见外面,她依次看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原来如此……只要能改写这里,外面的魔族有一半以上也会被送回去吧,因为无法忍受净化结界」

在场的二十三人,各自用无言的视线回应。

「等一下,陛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

要是把奇怪的想法也传过去,那可就惨不忍睹了。

雫一下子露出笑容,埃利克拍了怕她的肩膀,然后把周围的魔法士叫过来开始商量。

「这个装置,原本是赫尔奇尼斯用于净化、然后被恶意反转的吧?那、可以将其反转回去吗?……变成原来的净化装置」

一边往上爬,雫一边看跟在后面的人,他们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男人感到疑惑,不知她想说什么。雫又说了一遍。

除了雫之外,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在那根手指上,就在那一瞬间,发出了火花四散般的声音。

雫虽然不明白他们讨论时传过来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确认了就是这个核心控制了巨大装置的效果。其他魔法士一边烦恼一边俯视魔法阵,渐渐地,大家的意见达成一致,埃利克用手指指向东边。

「要是有阿卡夏的话侵入就简单了,现在只能强行进入了」

「哦,那个啊,嗯」

「还记得我教你构成图的阅读方法吗?」

——真的这样就行了吗。把魔法装置破坏掉,就能战胜魔女吗?

埃利克放下正调整平常心的雫,视线看向错综复杂的线条,把手放到其中一根粗线上。将从耳饰中吸到的魔力集中到指尖。

「记得,没问题」

「这个我会想办法的,改写也由我来做」

建在荒地上的城堡,以此为中心的异界。

埃利克单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当离他的脸很近时,雫的脸颊都变红了。或许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的脸,一想到之前发生过的事,她内心不由得动摇起来。

埃利克来到魔法阵里、水镜的对面向雫招手。她看到后小心翼翼地走进魔法阵。

那么,反过来利用这里的装置,让这里的土地净化到能建立国家的程度,不就能获得优势吗。

但是,即使下到一楼,那里也已经满是魔物,外面也是魔物成群。

地面上画着巨大的魔法阵,每个地方都描绘着极其复杂的魔法纹路,各处都埋着透明的水晶球。而魔法阵的中央有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洼地,里面有一层浅浅的水。

「嗯。现在外面正在利用瘴气不断召唤魔物,不赶紧破坏魔法装置就糟了」

和埃利克再会后,雫曾使用书来寻找过拉尔斯的位置,但是书上没有他的任何记录,这样看来他应该平安无事。既然平安的话,那他肯定是往上走了。

「……那么、说不定」

不知道这种混乱是否传达到了埃利克那里,他平静地提醒雫。

但那本红色书上记录着所有历史。亚薇耶拉就是根据上面的记录,制作出了现在的装置。

看着她认真地诉说,埃利克皱起端正的脸庞。他盯着雫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魔法阵。

这是能扭转局势的一招。知道了她的方案后,埃利克沉默了。

侵蚀开始了。

在地板上刻下的部分并非全部。看到焦急的她,埃利克戳了戳自己的额头给她看。

如果这是拉尔斯干的,那么跟随他的魔法士想必相当辛苦。想到那位不知名的魔法士的苦劳,雫不出声得同情他。

但下个瞬间,她的脚尖和额头撞到了看不见的墙壁上,随即无声地蹲到地上。

「接下来,将把赫尔奇尼斯异界化的魔法装置反转成净化装置,但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若是成功,大概大部分魔物都将被消灭或者弱化。可是,在改写过程中被对方发现的话,魔女或者魔物会来阻碍的。所以在这期间,请各位阻挡对方的进攻,我想这是相当危险的战斗。不想留在这里的人请去避难,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脑海中看到的,是原本没有魔力的她所看不见的景象。

「咦,国王大人已经到那么上面的地方了吗?」

「在和奇斯库战斗的时候,埃利克你曾改写了禁止使用魔法的构成吧」

之前的每一层在圆形的走廊内侧都有几个小房间,但这层一个小房间都没有,而是在走廊的内侧有一个很大的圆形大厅,魔法装置的核心就设置在中心。

周围的人都困惑地看着她,尤其是凯特用冰一般的视线注视着雇主。

随着讨论的结束,覆盖魔法阵的结界也被解除。

「原始构成的话我能读到」

「呜……是隐私自主防卫」

「呜呜……我没想到这里会有结界……」

埃利克对她的方案目瞪口呆。

「或许有阿卡夏会比较好,去把陛下找来吧」

即使心有疑问,她依然抓着埃利克的手,穿过楼梯的洞。

魔法阵上浮现出复杂而优美的线条,无比华丽,令人叹为观止。雫的意识被这样的光景压倒了。

「在不失控的情况下破坏掉这个魔法阵很困难啊」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就在去那里」

但她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可行。所以她向埃利克招手,小声地问。

「埃利克!」

如果魔物和人类的军队发生冲突,那将造成至今为止最惨烈的后果。在演变成那种后果之前必须采取力所能及的手段。正是因为想做点什么,才来到了这座城堡。

「啊,那就把核心……」

「虽然不能肯定,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不在这里的人可能都不行了。但只要还活着,就能发现楼梯的洞穴,总能会合的」

「你真是给无可救药的笨蛋啊,就没想过为什么其他人会停下来吗?」

埃利克将魔力压缩,瞄准构成的一角。

埃利克没有说还有可能这种安慰话,雫对自己有些怀疑的话也皱起眉头。

「……知道了」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因此,埃利克用旁边的一个房间张开结界,作为「暂时安全的地点」。有十几个不安的人留在这里等待,剩下的人继续往上走。

「那现在也能这么做吗?」

「挖出这些洞的人是埃利克吗?」

埃利克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雫。

埃利克苦笑着点点头,看向第二十四人的她。

「没事,共享表层意识就行。把我的表象传给你,你就能看见魔力了」

「不过这还只是纸上谈兵吧。这里的构成规模非比寻常,而且还不知道原始构成」

在帮他绘制构成图时,她画的很糟糕。但就描述构成图而言,她有充分的自信和埃利克意志相通。他微微一笑,俯视脚下的魔法阵。

「或许可以……但不知道原始的构成的话很困难。因为不能胡乱改写……你难道想」

没有丝毫热情的语句。但是,虽然有人感到惊讶,却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

——和平时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

魔法士和没有魔力的人不同,但即使知道这一点,也很难理解。同样身为人类,看到的是同样的世界,能够看到的事物却不同。

但即使如此,他的眼睛也一直在看这个世界。

被魔力这层外衣覆盖的世界。

传达着无限可能的深远。

这包含了不同位阶的光景,令雫感到哭泣般的震撼。

她紧紧拥抱炙热的胸口中那本没有标题的书。

意识开始连接。雫从庞大的情报中,引出曾经位于此地的魔法装置的构成图。

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可以了,告诉我吧」

「……嗯」

现实的触感,只有互相接触的额头,和他撑着自己身体的手臂。

剩下的一切,都在精神的平原中扩散。透过埃利克的视线看到的构成,和从书中引出的构成图,两者一目了然。雫开始从基础部分找出两者的差异。

「首先是第三系列……请把起点和终点互换」

「嗯」

「把第四顺时针旋转九十度,到第九为止都同样错开」

「等一下……好了」

「解除第十一和第三十三的交叉,和第四十七连在一起」

淡然和重复的指示,以及回应这些的力量。

大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改写构成的这对男女的身姿。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又对他提出了类似的批判。尽管上次已经威胁过她,尽管再次拿刀恐吓她。

祈祷这一招能够扭转局势。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身居其中的凯特却不见一丝紧张,只是一边确认自己的短剑,时不时看向雫的身后。

是人非人、令世人畏惧的存在。

只是,他不再笑了。

亚薇耶拉注视着每一个想要跨过恐惧、挑战自己的每一个人,朱唇上刻着笑容。

「好了,我去处理,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人在改写构成」

雫闭着眼睛,停顿了一小会才说出要改写的地方。从开始就循环着这样的对话,雫的表情就像半睡半醒,有时又会像迷失了现实一样薄弱,每次男人的声音都会把她的意识慢慢拉回来。

——所以凯特不知为何,在那之后就变得笑不出来了。

「……请复制第一百二十系列,就这样覆盖在第一百一十五上面」

天敌已经接近。亚薇耶拉却是享受般地笑了,又突然瞪大眼睛。她的视线在周围漂浮不定,似乎在寻找看不见的东西。女人的变化让这个魔族男子轻轻挑了挑眉毛。

不知何时,他觉得杀人并不像从前那样有意思了。

毫不客气的提问,让亚薇耶拉微微一笑。

改写将这一带异界化的构成,别说是召唤本身,就连已经召唤出来的魔物都会受影响。

魔女发现两人坐在魔法阵中间。注意到她的视线,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两人的身影,战斗意志越发高涨。

听到老朋友的回答时,「原来是这样」和「这怎么可能」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但再怎么思考理由也于事无补了。

「历史是由无数人的轨迹造就的,人是美丽的,艾尔扎徳」

纤秀的手指,灵活的思维。

——从刚才起心情就有些不愉快,一定是因为那个雇佣了自己的女人。她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琐碎的要求。

「好了,告诉我下一个」

空气微微晃动的声音。

至今为止,他见过很多宣扬大道和正义的人,但他们都是从自己偏狭的视野中去看待事物,是幸福又无知的人。她也是这样的。

魔女露出冷笑。这是来自强者的宣战布告,大厅内的气氛令人喘不过气。

「这样啊」

「哦……真有意思,改写构成的是法鲁萨斯的魔法士吗?」

就像即使被背叛也不放弃的大人。

「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法鲁萨斯人已经死亡有一半,活下来的人都在中层……有一个人正以惊人的速度爬上来,快到了」

不一会,一个女人出现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她正好是知己的委托人,所以才没杀她。正因为错过了才会有重逢,当时觉得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自己也没有被她那孩子气般的意见感动。

「是的,现在是这么自称的,也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凯特反复看了手里的短剑好几次,打磨得锃亮的剑身映照出雫小小的后背。她没有穿任何盔甲,现在只要被短剑刺中应该就会死掉。

「嗯。剩下的可以自然生成了,瘴气这么浓,应该够了吧。等数量超过五十万,就发动进攻」

「你以为我会接受这样的要求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在战火不断的暗黑时代里,能够长久保持和平的边境小国,某个晚上突然灭亡。

所以他屏住呼吸,凝视「猎物」。

亚薇耶拉的眼中,映照出了这里没有的景色。

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接手什么样的委托都觉得无趣,而现在,身体确实亢奋起来了。少年右手拔出长剑。

本来是期待一场乱战,他才来到这座城堡,结果却演变成如此奇怪的局面,不过他并不介意,倒不如说有机会杀死魔女也算事随他愿。他想笑,可表情却有些不悦。

「我不在的时候,如果阿卡夏的剑士来了,请好好招待他」

「……魔女啊,上等」

在如此庞大的构成中,一丝丝移动的魔力虽然微不足道,但仍对埃利克造成不小的负担。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叹了口气,催促怀中的女人。

「怎么了?」

六百年前,这里有一个国家。

在和老朋友吐露心声的时候这么说,凯特这么说过,老朋友回答『上了年纪了吧』。

亚薇耶拉回到最上层,手里抱着一把剑身残缺的长剑,应该是从哪里捡来的。艾尔扎徳惊讶地看着她珍惜那把剑。

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雇主,不能杀了她,但不杀又会觉得很烦,他很想赶紧和那种人分开,以后再也不见。

艾尔扎徳正要从王座上起身,亚薇耶拉却示意他留下。

「……好闲。好烦啊」

但只有她一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面前,不断地否定他的嗜好。

然后,那个时刻到来了。

这样的光景非常不可思议。一开始众人都注视着他们,现在也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行动,各自做好准备。魔法士们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布下多重结界,剑士和武官们一边敏锐意识,一边简单打磨自己的爱剑。

她说的内容依然陈腐愚蠢。可她的态度,却让他感到焦躁……带来了无尽的想象。

结果,他再次和她相遇。对这个顽固、唠叨又愚蠢的小丫头很生气。

所以男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再次闭上眼睛。

『如果还能再见到那个人的话』

「那个阿卡夏的剑士吧」

「……你又说这些」

魔法士们一齐回头,顺着他们的视线,大厅入口附近出现了扭曲。

用剑刃夺取性命是工作,但已经只是工作了。这样的工作已经无趣了,当对方狼狈地乞求饶命时,他感到的只是不快。

魔女听到这也没什么在意的样子。与其说是从容,不如说是以达观的态度接受这一切,这样的态度让艾尔扎徳感到焦躁。

「你就是魔女吗?」

这个成为了魔女的女人,用充满无数感情的眼睛讴歌。

男人对这无法理解的话语感到不屑,魔女却开心地笑了。她把带回来的长剑立在王座旁,转身离去。

在圣女净化过的土地上建立的国家——赫尔奇尼斯。

亚薇耶拉微笑着伸出纤细的左手。

「如果想要阻止我的话,就全力以赴吧」

作为回答,女人哧哧地笑了,然后从那里消失。周围彷佛还残留着那优美挺直的后背的残影,艾尔扎徳闭上眼睛。

虽然对杀人并不抵触,但也不会因为杀人而感到快乐。

埃利克和雫改写构成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在这期间两人一动不动,只有指示改写构成的声音和回答的声音在断断续续。

就像没有对世界感到绝望的少女。

看见转移魔法的前兆景象,全员马上进入临战状态。

他不知道,她为何要挑起战乱。

「不是的,人即使死了,也并非什么都没了」

这样的变化或许从以前就开始了。

这是已经不可能发生的想象。那是想也没用、思考也没有意义的假设。

『如果没有杀那个人的话』

「不管是谁都一样,都得死」

「有人在接触装置的核心。这是……在改写构成吗,竟然还有这种手段。看来有人掌握了很有趣的技术」

「会让他变成肉块的」

焚毁街道、破坏城市的,是被称之为魔女的女人。

「别感慨了,得杀掉他」

如果能和那些自己杀死了的人再次见面,他们是否会说出一样的话呢,还是说会畏惧凯特而改变想法呢?如果他们还活着,那里一定有什么。

没有恐惧。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已经可以召唤魔物了吗?」

『我变得笑不出来了』

「你带来的人大部分都被淘汰了」

凯特左手重新握紧短剑。

茶色的瞳孔带着一抹深红,环顾大厅。

「……那就、停止外面的魔物召唤吧」

他封闭了思考,只等需要自己时刻的到来。

一名法鲁萨斯的武官立刻诘问出现的女人。

但凯特不愿承认这一点,接二连三地接手危险的工作,甚至还冲进魔女之城。

她穿着深红色的魔法服,艳丽的银发随着转移的余韵摇曳着。

《Babel》4 语言混沌 旅途终焉 4. 人的祈祷插图(1)
《Babel》 · 4 语言混沌 旅途终焉 · 4. 人的祈祷 · 第1张插图

「来吧,开始了」

魔女轻指一弹——以此为信号,赫尔奇尼斯城堡的大厅里展开了惨烈的战斗。

整包的最上层,浑浊的强风从巨大的窗户吹入。

大厅里只有一座王座,魔族男子在上面闭目养神。

这是无法替代的时间。但是,永恒与一瞬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出生、临死之人的生命对他来说不过泡沫。

——那为何,他还留在这个世界呢。

他和亚薇耶拉签订的契约,内容愚笨到可以随时打破的程度。亚薇耶拉根据红色书上的知识召唤了他,当时她才十几岁,不过是个不成熟的魔法士。

所以,他随时都可以回去。如果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厌倦的话。

但艾尔扎徳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等着她回来。正因为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所以才不会去想象未来。

「——什么啊,只有你一个啊」

男人粗鲁的声音响起。

即使没有脚步声,他也知道拉尔斯来了。艾尔扎徳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侵入者。

世界上仅有的一把、甚至在上位位阶里,都没有类似的能让魔法无效的宝剑。国王带着宝剑出现在大厅的入口处,用无畏的目光凝视王座。

「让我爬这么高还白跑一趟真是火大,魔女在哪?」

「不在这里」

「那就把你杀了再去找吧,麻烦」

「大言不惭」

不过一个人类,竟然敢对被称之为神的上位魔族说这种话,这反而让艾尔扎徳笑了。他利落地站起来。

「没必要去找了,在这里等着,别变成肉块就行」

如同宣告死亡的话语,可国王却还以傲慢的目光。拉尔斯放下剑,毫不犹豫地接近。这样的态度让艾尔扎徳咂舌。

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书。那里有广阔的世界。

她觉得很奇怪,但立刻被手上熟悉的红色皮革的触感吸引。

看到孙女无法理解,他耸了耸肩。年迈男人的后背,背负了数倍于少女的岁月,他无法把这些都传达给她。而且,人的记忆、感情也会一点点风化,最后随着的人死亡一同离去。

「姑且给你一个忠告……我比亚薇耶拉强」

但就在这个瞬间,眼前原本能看到的构成一下子变淡,男人的声音立马传来。

「比如说当你遇到悲伤或者痛苦的事情时,如果一直铭记在心,不就会一只痛苦吗?所以,人们在记住这些的同时也会慢慢淡忘」

「知道了」

《Babel》4 语言混沌 旅途终焉 4. 人的祈祷插图(2)
《Babel》 · 4 语言混沌 旅途终焉 · 4. 人的祈祷 · 第2张插图

但是,他们似乎没有和别人联手战斗的经验。亚薇耶拉一边用强大的结界瓦解了所有攻击,一边瞄准他们偶尔露出的困惑,慢慢地撕开防线。看到胸口都被打烂的男人依然想挥舞着剑攻击,她露出微笑。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意识在漂浮,雫再次回到构成亮起的黑暗中。

「为什么人要不断地重复相同的失败呢。明明以前已经有很多人死了,却不觉得浪费吗?」

赫伯赶紧抓住他的后背。

「记忆是会风化的,而且记录也常常被遗忘。漫长暗黑时代的结束,是因为人们已经疲于斗争,实际上在那之后的两百年间大陆上都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但这不是永远的。如果国家因为禁咒而灭亡,那么人们就会远离禁咒。但当记忆变得淡薄时,这些又会浮现到历史的表面吧。期待着下次人类能从中得到什么」

「——啊」

艾尔扎徳没有咏唱就组成构成,指尖随即发光,隔着苍白色的光辉看向人间的王。

寒冷的风沉淀下来。

亚薇耶拉用手掌将压缩的空气打进男人胸口,男人瞬间口吐鲜血,瘫倒在地。为了阻止她继续向前,数支火焰箭立刻从别的方向射来。

亚薇耶拉还记得,最终依然没能得到答案。

「等、等一下。要是挡不住对方的攻击就糟了」

「所以,如果你觉得人性难以理解的话,就去看书吧,就去写书吧。这样既能约束自己,又能留下记忆。大家忘记的悲伤往事也能留下……」

「躲开就行」

他为了造出火焰箭再次咏唱。这时,一直在远处观察魔女动作的凯特走了过来。少年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亚薇耶拉身上移开,对赫伯低声说到。

她用双手借过这本没有书名的不可思议的书。

然而,这些令人厌恶的喧嚣都无法影响这里,仅剩锐利的空气在这里沉淀。

「第八百三十二系列,以南北为境界线对称」

「然后从更大的视角看也是如此。不管多么残酷的事件、哪怕是战争,即使会记住这些,也会慢慢淡忘。最终世代交替,不知道这些历史的人增多,过去的往事便只能残留在记录中。如此以往,人们又会做出相似的事。不知道痛苦的事,即使听说了也无法感同身受。——这就是人性吧」

凯特似乎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讨论了,准备朝亚薇耶拉走去。

「呃啊……」

「让防御结界无效化吗……说实话很难。因为是用无咏唱发动的,所以几乎没有间隙,而且还很强力。形状和大小、就是以她的手为中心,用长椭圆的形状包住整个身体一样」

如果不能集中精神,能看见的东西就会变淡。雫叹了口气,进行一次深呼吸。

「糟了……太强了」

「杀死……真的吗?」

魔女的防御结界未覆盖的部分,也就是攻击魔法发动的地方,即使未能躲过那个攻击,如果能用结界缓和的话,就能接着展开下次攻击。

「第八百二十四系列,反方向旋转,和第一千零四十四交叉三次」

由无数人编织出来的历史时而显示人类的宝贵,时而显示人类的愚蠢。

现在需要做这些,必须得做这些。

无法想象未来的事。

「能把魔女使用的防御结界无效化吗?这样我就能杀死她」

「这样就不会重蹈覆辙了吗?」

「所以呢?」

男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倒在血泊中。亚薇耶拉凝视着一动不动的尸体,小心地避开,继续向前。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用左手指向绘出锐利轨迹的剑尖,张开结界挡住剑。不需要咏唱就构成的薄薄结界,让剑锋错开,再用右手刺向冲过来的男人。

在无数次重复的相同失败中,人会一点点地前进。如果俯瞰这一切,就会发现那就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令人着急,但对个人来说却是难以改变的流向。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呢?只要看书,就能看到里面描绘的清晰鲜明的过去,可为何能够忘记呢?只会用自己的基准来思考的少女因此一脸疑惑。

老人虽然明白这些,但年纪尚小的少女似乎还无法理解。看出孙女依然不满,他站起身,从房间一角拿出一本书递给她。

「好了,下一个」

「那又如何?弱小的家伙给我闭嘴」

「太鲁莽了。要是大范围魔法你要怎么办?」

「嗯」

「……这就是人间风情吗」

「忘记了?」

对用手搭肩提出忠告的魔法士,少年狠狠地咂了咂嘴。转身歪着头看向赫伯。

亚薇耶拉轻轻避开已经失去力量的锋刃,这种攻击根本没有必要使用结界阻挡。她将右手插进踉跄着快要倒下的男人的胸口,从轻甲的缝隙中用手深深插入血肉,指尖一亮,构成发动,发出沉闷的爆裂声,男人的心脏从里面被破坏。她抽出依然白皙的手,鲜血的从男人的伤口涌出。

能听到窗户外面无数的振翅声。

「弱小、我好歹也是宫廷魔法士……不是,我给你张开结界,你等一下」

「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吧。又或者,是忘记了曾经的事」

隔着桌子,她看到对面的老人吐露出比脸上的皱纹更深的叹息。

由多名魔法士发动多达十几支的箭雨。面对无处可躲、倾泻而来的攻击,魔女眯起眼睛,轻指一弹,霎时间所有的火焰都在半空消失了。

听到要专心做眼前事的呵斥声后,雫压抑住内心的焦躁,指向下一个地方。

说起来,亚薇耶拉就像是拿着一个用魔法做成的大盾一样。至今没有任何攻击能突破这层结界。赫伯稍微思考了一下,补充到。

少年嘴角虽然浮现笑容,但看起来并不是在说大话。赫伯再次确认正在战斗的亚薇耶拉。

「不行,冷静点,共有会解除的」

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经历,少女瞪大了茶色的双眼。老人微笑着继续说。

少女读着历史书的提问,让收集书籍的祖父露出苦笑。

「还不退缩,有骨气」

他的双眸里,有一瞬间闪过无数的记忆。他用平静的笑容挽留这些记忆,接着往下说。

遥远的神话时代和暗黑时代、魔女时代以及后来的时代。

少女用手指抚摸着书上的装饰,抬头看着祖父。

「……只是,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攻击构成和防御结界好像不能用同一只手施展。她攻击的时候防御结界会消失,所以有机会瞄准这点,但是很难判断——」

她咬紧嘴唇,倾注所有精神。

遥远的异国和过去的光阴,都浓缩在装订各异的书的字里行间。虽然魔法理论指出人的精神和肉体是不可分割的,但在看书的时候,她的精神确实脱离了肉体,自由地穿梭世界。

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是什么。

「好难理解,这不是很奇怪吗?」

封闭的视野中闪过一道白色闪光。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败北——贯穿脆弱生命的雷光就此射出。

剑士冲到亚薇耶拉眼前。

「不错的火力,可惜的是没有配合好」

拉尔斯面不改色地举起剑,法鲁萨斯王族鲜艳的蓝色瞳孔闪耀着挑战的光辉。

虽然没有击中雫所在的地方,但从周围的异变中很容易察觉。她开始感到焦躁,不由得想知道周围的情况,精神开始动摇。

「既然是最强的人,那就更该由我来对付吧?——来吧,我会告诉你什么是死亡」

凯特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正在对自己咏唱的男人。被佣兵们视为异类的少年,几乎没有和其他人合作过,像这样被施加援护魔法也是第一次。咏唱结束后,赫伯压低声音问向他。

魔女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抵抗,并没有积极地发动攻击。包含阵亡者在内、无法战斗的人员已经达到十一人,此时距离她出现才不过十分钟。赫伯一边强化保护埃利克他们的结界,一边屏住呼吸。

「当然。说到底那也是魔法士的动作,没有防御结界的话,就能在她用魔法之前干掉她」

聚集在这里的人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领,大家用敏锐的动作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击。

从刚才开始,为了寻找机会魔法士们就一直用魔法牵制着,可魔女依然毫发无伤。另一边,从外面看已经改写了七成左右的构成。赫伯意识到自己因焦躁而心悸,而对自己劝说「冷静点」。

「知道了」

即使以一己之力面对多人攻击,魔女的动作也谈不上敏锐,而是像缓慢地起舞一样,用最小限度的动作化解攻击,并趁机施展出强力的攻击。

「对了,你能看见魔力吗?」

「看不见。但大概能明白,主要注意视线就行」

「原来如此……」

要是他说看不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该怎么办,赫伯原本还担心这点,现在微微松了松紧皱的眉头。

——在和魔法士战斗的时候,能不能看见魔力关乎着生死。

现在,埃利克让雫看见了魔法阵的构成,但这并非「雫看见了魔力」,而是「把自己看见的东西传递给她」。因此,需要他们彼此之间的身体接触和停止不动、集中意识,像正在战斗的武官们就无法看见这些魔力。

此外,看不见魔力的剑士们必须要杀进魔力的结界内,为了弥补看不见魔力的劣势,必须有和魔法士战斗的经验才行。

赫伯瞥了眼亚薇耶拉,看到一个剑士正好被她的手弹飞,重重地摔到墙上。赫伯屏住呼吸,一旁的凯特说到。

「可以了吗?我要上了」

「啊,嗯。我会尽可能地支援你的,小心点」

「很烦的,算了」

少年留下这句毫不掩饰的话就出发了。

看到这种危险的自信,赫伯皱起眉头,自己也开始为了对付魔女而咏唱。

拉尔斯往侧面一个大跳,避开魔法攻击。

艾尔扎徳释放的魔法一边在空中散出激烈的火花,一边撞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破碎声,随即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大洞。国王瞥了一眼碎石片四散而飞、连楼下都被打穿的洞。

「要是打太多洞城堡会坏掉的,打到一半倒塌了可怎么办」

「这样的城堡造多少座都行」

「增建吗?往上建太高的话会歪倒的」

他的回答很轻松,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上位魔族。

国王拿着可以说是魔法士和魔族天敌的剑,看到艾尔扎徳的力量后只是耸了耸肩,不仅如此,艾尔扎徳的攻击几乎都被王剑无效化,或者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蕾提希亚一边嘟囔,美丽的面容带着苦涩而扭曲。

「什么也不会留下」

「……这把剑比我想象的更麻烦」

「是!」

拉尔斯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肩,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但他现在没有丝毫畏惧,而且还用嘲讽般的笑容看向艾尔扎徳。

并不是受到周围的影响。父亲和母亲都是普通人,不过,在凯特年幼的时候,他们就死了。

国王爽快地扔出这个问题,然后看向自己的左腕。刚才未能完全消除的构成伤到了左腕,造成伤口,血开始渗出来。拉尔斯对自己的伤口露出扭曲的笑容。

只是小小的违和感。

在艾尔扎徳的俯视下,国王从飞扬的烟尘中现身。

青色的瞳孔嘲讽地眯起,然后捕捉到艾尔扎徳身后的东西。

回想起来,当时他已经发现自己和其他孩子的不同。

「怎么啦?你难道要一直飘在上面吗?」

「哦,真遗憾」

非常清晰,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嗯……总之我打算把这些都交给他」

「……真是史无前例,在消失的历史中有过这样的状况吗?」

但这次她没有这么做。听到部下担心的询问,蕾提希亚摇了摇头。

少年注视着魔女优美的手。那只原本雪白的手,如今沾满鲜血,不详感倍增,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死亡。

拉尔斯注意到艾尔扎徳的表情后开心地笑了。

所以,他不再多言,直接将组建完毕的构成砸下。

虽然回答是否定的,但看到这种压倒性的差距,他们也不敢再继续胡乱地攻击。众人都看不到胜机在哪,凯特小心翼翼地从人群的缝隙中缩短与亚薇耶拉的距离。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事。

只是在被问到「为什么」的时候才会回答,可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遵命……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剑砍中自己之前,他用单纯的构成使出力量,瞬间飞向剑够不到的空中,地板随之爆出炸响声。

大军能够以多快的速度转移到目的地附近,与该国魔法士的能力有密切关系。

已经有半数以上的人倒在地上,宽阔的房间里弥漫着鲜血与内脏的腥味。

在法鲁萨斯北部要塞集合着已经宣战的十二个国家中四个国家的十五万军队,何时将这些军队转移到赫尔奇尼斯的山区,全由她指挥。

「——!」

「哦哟」

艾尔扎徳立刻组建构成,数个攻击魔法重叠在一起,组成一个能破坏一切接触事物的大规模构成。

瞬间的闪光。

人有什么价值呢?

在艾尔扎徳把意识转向那里不足一秒,下个瞬间,他就立刻躲开了刺过来的剑。

魔女红唇两端微微上扬,露出微笑。

一点意思也没有,回应不了任何期待。

魔物的军势已经增加到了二十万,现在仍停留在赫尔奇尼斯境内,可一旦全部出动,整个大陆都有可能被摧毁,无论如何都要趁现在把它们打回去。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感情残缺的嗜好,当想用语言来表达的时候,就像雾霾一样无法捕捉。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回答也变得不太合适。

亚薇耶拉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讽刺地轻挑眉毛。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艾尔扎徳感到一阵不快,但他没有动摇,一边组建新的构成一边不屑地说。

艾尔扎徳下意识地想用结界抵挡砍过来的王剑,但阿卡夏直接抵消了他的力量,径直朝他袭去。

他注视着女人的双手。

虽然知道有这样一把宝剑,但实际面对的时候还是非常棘手。艾尔扎徳不悦地皱起眉头,组建起无法躲避的巨大网状构成,朝拉尔斯释放。

国王在一瞬间缩短距离,还笑着进一步突进。一个低沉的声音滑到王座上。

短暂的沉默。那里有什么呢,魔族男人一边警惕拉尔斯一边回头看。

「打开转移门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但这样下去,真的能够战胜这史无前例的对魔战争吗?

长时间、远距离打开大规模转移门,光靠一名宫廷魔法士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几乎所有的国家都由数名魔法士共同承担打开大规模转移门的构成。但在法鲁萨斯,只要蕾提希亚在场的时候,通常都由她一人来开门。

「……区区虫子,别太狂妄」

可即使在已经消失的试验历史中有过这样的情况,对现在来说也无关紧要了。或许,亚薇耶拉就是靠掌握了这些知识,才成为了魔女。

在和她战斗的众人中,因为看不到任何可能,因此没有赌上一切赴身战斗。只是架着武器、咏唱魔法,却不敢主动进攻。

——面对的不过是人类,自己竟然要逃开。

「……我为什么要在面对人类的时候生气呢」

「那开心吗?」

「那把剑是我的部下的,你总不能毫无意义地就把他杀了吧?来吧,说一声开心吧,魔物」

「不久前埃利克就在汲取相当多的魔力,他可能在做什么。如果现在我使用魔力消耗较大的魔法的话,可能会对他那边产生影响」

破裂的力量掀起爆风,甚至冲击到窗外——在那之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怎么了?生气了吗?」

一切皆是如此,既不存在所谓善恶,也不存在莫名的烦恼。

但是,如果稍晚一点发现,可能就会受到致命伤。

拒绝所有力量使之扩散的剑。过去由人类之外的存在给予法鲁萨斯的利刃逼近眼前。

父母死后,留给他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少量的财产和一把据说是曾祖父立了战功而被赐予的一把剑。他在十一岁时,带着那把剑离家出走了。

「转移门的事先设定已全部完成,全军随时可以进行转移」

「怎么了?要投降了吗?」

「……!」

城堡四处摇晃,发出轰隆声。

这种迟来的发觉,给他带来难以抹去的耻辱。

刚才并未放松警惕。

「原来如此。或许是在破坏结界的核心之类的」

艾尔扎徳感到喘不过气,俯视被烟尘覆盖的下方,愤怒感随之涌了上来。

竖在一旁的剑。

死生消逝,犹如泡沫。

「特鲁斯」

不为人知的知识,通常是功罪并存——正因为知道法鲁萨斯封印的诸多资料,蕾提希亚才能明白这点。她环视起四周。

空着的王座。

——喜欢人走向死亡的那个瞬间。

看到这……艾尔扎徳第一次感到战栗。

喜欢杀戮。

「没什么感觉,只是无聊」

法鲁萨斯王妹用轻柔的指尖抵住下巴,开始思考。

但他并未理会自己意识到的违和感……就这样,一点点地开始变质了。

但国王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后,反而往前一步。

没有必要被挑衅左右,只要像割草一样抹去就行。

随着一声轻叹,在构成扩大之前,拉尔斯便用阿卡夏劈开构成的关键部位。看到对手从攻击的断裂部分避开了攻击,艾尔扎徳感到一阵涟漪般的焦躁。

但她立刻恢复冷静的表情,叫来武官,向各国传达开始进军的消息。

力量是单纯的,凯特时常这么想。

绝望逐渐浮现到众人的脑海中,亚薇耶拉环视着以自己为中心、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人们,像个小女孩一样微微歪头疑惑。

一方面,取得其他国家大规模转移的坐标本身就很困难,另一方面,转移的距离越远,转移门就越难开得更大、更久。

在厮杀的战场中,只有力量才能左右结局,弱小的人只会落得死亡的下场。

蕾提希亚骑在马上,从魔法士长特鲁斯那里听取了报告。她抬头望向被黑云笼罩的赫尔奇尼斯。

蕾提希亚交代特鲁斯后离开了那里,在脑海中计算时间。从魔力开始汲取到现在应该过去了四十分钟以上,这对于组建一个构成来说实在是太长了。埃利克到底在做什么呢?什么时候会结束?蕾提希亚皱起秀美的眉毛,陷入思考。

「你们要是不上的话,我就杀了那两人」

「什……」

魔女指向的,是魔法阵中的埃利克和雫。看到在场的人里最不能失去的两人被魔女指出,所有人脸色大变。魔女沾满鲜血的指尖出现构成的亮光的瞬间,三个男人同时出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这样,来吧」

亚薇耶拉一边赞赏,一边朝第一个挥剑过来的男人额头射出构成。注意到这个攻击的魔法士立刻在男人面前架起结界想要阻挡。

可魔女的攻击就像子弹一样,凝聚的魔力直接击穿结界,在男人的眉间贯穿出一个洞。随着一声轻响,这个高个子的男人就倒下了。

此时朝亚薇耶拉左侧砍去的男人,却因为结界的阻挡而未能伤到魔女分毫。他的剑在砍到结界时受到强烈的冲击波而被弹飞,冲击波甚至冲击到他背后的两个魔法士,就这样三个人的身体如同布偶一样重重地砸到地面。

魔女注视着不敢动弹的第三个男人,露出妖艳的笑容。

亚薇耶拉纤细的左手一伸,被魔力缠绕的手臂轻松地扼住男人的咽喉。男人很快失去意识,剑从手中脱落,掉到地面发出脆响。紧接着主人的身体也瘫倒在地。

——转眼间就有五个人倒下了。

看到这样的结局,剩下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也无法退下。如果现在停止攻击,正在改写构成的两人就会被杀。人数锐减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攻击!」

魔法士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由咏唱生成的二十二个光球各自描绘着轨迹从四面八方向亚薇耶拉袭去。

这是无法躲避、彻底覆盖的攻击。可是,她轻指一弹,所有的光球就像被吸引一样,撞向同一个地方,在击中魔女之前就破裂,白色的闪光瞬间照亮整个大厅,无处可去的力量像漩涡一样剧烈地震动空气。

「……不行……吗?」

不知谁的声音传了出来。

亚薇耶拉举起右手,朝那个方向组建构成。

出现的是无法躲避的大范围构成。

看到这的魔法士,感到死亡即将到来之时——

剑刃、出现了。

但这究竟是在考验什么呢?是成为王的气量?还是赴死的觉悟?

但是,依然也不能让步。

少年小小的身体在空中轻轻飘起,随即重重地落到地板上。结局相当糟糕。

「放心,我会争取时间的」

但这也表示临近结束了。刚开始时显示的细微差异,越往前走就越大。

「对不起,凯特」

「还能把剩下的也一起说出来吗?」

好像有人站在自己旁边。

在这只剩下死亡的结局、道路的最后……少年不知为何看向了魔女的眼睛。

女人用手抚摸他的额头,从正上方传来的细微声中带着悲痛。

每个人都认为这是自战斗开始后首次出现的胜机。如果魔法士受重伤,常常会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而无法集中精神,就不能组建复杂的构成。现在就是机会。

只留下这句话,她的气息便远去了。少年闭着双眼,陷入沉默。

最小的动作,最短的轨迹。

「从第一千三百四十系列到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系列都消除」

大家都在接受试炼。

改写构成已经过去了近五十分钟,埃利克的回应也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要求继续往下的声音也一样。

这一定就是最后了。

雫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向魔女的反向。

「这就是全部,拜托了」

「……可以了,下一个呢」

并不是要去赴死,而是不想死。

雫看得很清楚,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就来不及了。从刚才开始,周围的人的气息就越来越少。情况很奇怪,阻止魔女已经到了极限。

「……等一下」

亚薇耶拉立刻转动脖子,想要寻找对自己造成伤害的人。

喉咙深处血液和胃液混在一起,不止是手臂,有好几个内脏好像也被击碎了。凯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彷佛在感觉别人的事。

慈爱、寂寥、傲慢、悲愁——以及微弱的希望。

实际上,在进行第一次攻击后,他连一秒都没停下。对于这无法理解的光景,其他人甚至只觉得「一切都还是静止的」。

「那我一口气说完。把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系列和第四、第五十八、第一百三十三、第七百四十二接上。把第一千四百九十八从第八百八十二的交叉点分开,和第九百九十二和第一千一百七十四连接。最后把第一千五百系列反转……要再说一遍吗?」

她睁开眼睛。

——魔女终于受伤了、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迷茫。

「……呜……啊?」

这是鲜血与绝望交融流淌的世界,由人的意志和感情点缀的光景。

到时,自己应该也无法回归平静的生活了吧。如果杀了人,就算能找到回去的路,也回不到那个地方了。

「你、能……做什么呢……」

如果赫伯没有为他张开结界,恐怕少年的身体会被直接击穿。

他的手伸了过来,却够不到。雫很想再次握住他的手,回想起至今为止的旅途,感觉不论何时都能握住他的手。但是,她也早已知道自己并不能一直握住他的手,因为至今她已经数次做好赴死的觉悟了。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凯特歪着嘴,挤出沙哑的声音。

溢出来的光,白色的视界,外界的炫目让雫不由得眯起眼睛,广阔的大厅随后映入眼帘。

要选择不能让步。

「所以………………我讨厌……你」

连结断开,原本是一对的他们变回了各自。

——一定能杀了她。

「…………嗯」

银色的剑刃。短剑突然出现,自然而然得让人无法立刻明白那是由人挥出的。

——谁都能做出赴死的觉悟。

使用重复了数百次纯粹的力量。

「嗯」

然而,这原本不过是魔女的一时兴起罢了。亚薇耶拉最先想到的就是杀死雫和埃利克,但她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先考验别人。

并不是为了赴死才做觉悟,而是战斗的觉悟。不管前方是否会面临死亡,这都不是目的。

那只细小温暖又无力的手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脑袋后,随即无声地放开了,之后吹过一阵微风。

这两个忽近忽远的答案,一定都是正确的,又或都是错误的。雫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改写即将完成。

倒在地上的凯特听到了某人的尖叫,然后又有人倒下的声音。

亚薇耶拉到底在期望什么。

少年的短剑仍刺在亚薇耶拉的手掌中,他就这样双手用力,扬起细长的剑身,剑刃就这样继续往上劈,劈过亚薇耶拉没有结界防护的右手臂,一口气切到肩膀的位置。她白皙的脸颊被自己鲜红的血液沾满。

已经无法战斗了,这是足以致命的重伤。面对如此乏味的结局,他甚至笑了出来。

因为有不能让步的事物——

「把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系列变成点对称,第一千二百九十也一样」

但凯特并未就此停下。

但指尖从她身上划过。雫在无法动弹的男人面前站了起来。

「呃……啊!……呜……」

必须要看着魔女的眼睛。或者,如果是变质之前的他的话。

可是,如果运气好战胜了亚薇耶拉的话。

——所以,这里或许会成为两人旅途真正的终点。

「如果在这里输了的话——」

魔女的双眸中蕴含着远比他杀的人更多的死亡。

雫确认到在黑暗中浮现的构成,和在书上记录的构成几乎已经变得一模一样了。她等待着「下一个」声音的响起。

传来的只有失败的脚步声。遍体鳞伤、浑身沾满鲜血的他闭上了眼睛,嘴里低声地说。

他的右臂扭曲,短剑从根部折断,剑刃已不见踪影。正当他扭动身体想要起身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

「剩下的?可以」

那是他面对雫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混杂着复杂感情的、平静的双眼。

凯特的全身,从正面被无形的冲击直接击飞。

「嗯,但是——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届时,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在这个连家人都不知道、遥远异世界的角落里结束这短暂的一生。

魔女究竟在追寻什么。

然后他停下了。

几个人开始咏唱,负伤的剑士们也踉跄着冲上去。

所以,凯特停下了。在那一瞬间犹豫了一下。

大概会被说是顽固吧,还会被说是愚蠢。

但凯特不理会其他人的行动,拔出另一把短剑直指亚薇耶拉的胸口。

如果说能明白这一点,那一定很傲慢。

伸过来的手。

就在亚薇耶拉举起的手掌下方,像箭一样猛地刺上来的剑直接贯穿她的右手掌。

「——把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系列和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系列交换,把高度对齐」

看到突然刺穿自己手掌的剑刃,魔女两眼瞪大惊愕,轻微的吐息从喉咙涌上。疼痛和冲击打破即将完成的构成。第一次看到魔女眼中浮现动摇。

「雫!」

期待中的回答让雫微笑,全身放松,把撑住自己的那双手支开。

解除共有,回到现实。

虽然凯特批评了雫,但她还是觉得这是不对的。

埃利克想要抓住雫的手臂。

「知道了」

「不用,我记住了」

踏入这座城堡的人,都是挑战者,雫也不例外。是挑战、战斗的人。

只有拥有这种意志并展现出力量的人,才能改变这座大陆。杀了魔女,站到她尸体的前方。

「上吧,梅亚」

「遵命,主人」

不想杀人。

但这就是回答。见证对手死亡的觉悟。

所以雫迈出沉重的步伐。

怀抱着咒束了这片大陆的咒具、拔出短剑向前行动。

「哦,你也要挑战吗?」

亚薇耶拉看着雫露出微笑。

她红色魔法服上的血液并不显眼,但这并不足以抵消女人受伤的痕迹。雫盯着那沾满鲜血的银发和皙白的脸颊,屏住呼吸。

——对手是魔女,自己不可能有什么胜算。

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雫并不想逃走,头也不回地估量到魔法阵的距离。

到目前为止,还能行动的除了亚薇耶拉、雫和埃利克之外,就只剩两个魔法士了。其中一个是赫伯,他用结界掩护另一名魔法士四处治疗伤员,反复牵制亚薇耶拉。

亚薇耶拉平静地看着赫伯的目光,如今转移到面前的雫身上。看到这个戴着披肩、一眼就能知道既不是剑士也不是魔法士的对手,魔女笑了。

「刚才见过面呢,小姑娘」

「嗯,多亏了你才能来到这里」

「你要用那力量挑战我吗?有勇无谋呢」

「这点我很清楚。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雫在亚薇耶拉几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魔女。

「这也不对」

清澈的茶色眼睛。

但这只是一瞬间。魔女再次目不转睛地看着雫,露出高傲的笑容。

「请趴下!」

暗黑时代在遥远的彼方,而魔女时代也像传说。

一口气拉近距离,朝魔女挥出短剑。

未命中的利刃刺进大厅的天花板,破碎的小石头掉到魔法阵中间。

被不断重复的过去蛊惑的人们的结局。

「主人!往后!」

她在思考什么,在期望什么,答案彷佛幻影,只能捕捉到轮廓,却看不清其中。

因为不想知道过去,所以在堆积起来时视而不见。

而现在,亚薇耶拉并没有先杀雫和埃利克,即使知道雫他们做的事有多大的影响。

况且,在这样的情况下,雫也不愿拐弯抹角,而是要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一个熟知历史、担忧现世的少女的末路。

「不,不是这个。——那本书在哪里?要是我们赢了,请把那本书交出来」

「连剑的架势都摆不对呢,你不是应该上前线的人吧」

所以她才说出想要那本书。果然,亚薇耶拉用左手拿着那本红色书。

这是带着甘甜又是剧毒般的问题。

『无咏唱构成似乎只能以手为媒介进行组建』

没有书名的封面。想到此时此刻汇聚在前方的无数道路,魔女的视线望向远方。

不知道魔女是如何看待眼前这个无谋的挑战者,用有点寂寥的视线看着雫。但这终究只是感伤,亚薇耶拉一举起右手,就出现构成,发射了试探对手实力、牵制用的光弹。

亚薇耶拉想用自己的恶名和死亡来传达新的恐怖和愚笨。

但这些肯定不是亚薇耶拉想要的答案,她不会因这些动摇。

「你说的很有意思……该说你想象力很丰富吗,不愧是守在桌边的人(注:形容经常看书的人,跟上文雫说自己是学者对应),但是,我可没有一丝会被你杀死的感觉哦?」

在雫进行改写时,梅亚观察大厅里的战斗后指出这一点。

这是直接袭向雫的心脏的攻击,梅亚立刻张开结界阻挡,光弹被弹开,击碎雫身后的地板。看到这,亚薇耶拉微微睁大眼睛。

聚集到这里的人们几乎都被打倒了,不是死亡就是失去战斗能力。而在这之中最弱小的人,却在此时提出了获胜后的要求。

她原本就不是战斗人员,被戴上了很多防御用的魔法道具,能够抵消进入防御范围的魔法攻击,但光靠这些道具无法使魔女的攻击完全无效化。所以梅亚用结界弹开了较弱的攻击,不正面迎接是因为担心被击穿。

雫在心中默念,为了贯彻意志与力量,迈出了最初的一步。

雫紧握短剑,架在身前。

「但是,如果失去了那本书,被彻底忘记的真相依然存在,虽然确实存在过,却被当成不存在的历史,你觉得这样也可以吗?用惨烈的战斗学到的东西却被忘却、用无数的牺牲支付的过错却被当作虚无,就是这样的现状。对于人类来说,对于历史来说,原本就应该有更多的可能性,应该可以坚定地选择正确的道路才对。不是沉溺于安稳的现状,而是要回顾历史,否则——人类就会不断地被同一颗石头绊倒」

「是」

「原来如此,你想要那本书吗……是为了什么?想要成为王?想要知道真相?」

一边向全大陆发出宣战布告,而眼神却如慈爱世人一般。雫觉得那样的眼神很不可思议。

雫本身看不见这些攻击,那些空气刃漂亮地分散开后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向雫夹击,梅亚发出尖锐的声音。

屏住呼吸,注视对方。

「怎么了,害怕了吗?」

魔女佩服的话让雫的表情更加严肃。

从历史中消失的战争记述。被隐藏起来的初代女王的苦恼。

就像湖中之神所爱的公主的死亡。

曾经击退过一次黑暗的大陆,却也渐渐忘记了那份畏惧。

——雫突然往前一蹬。

亚薇耶拉和雫所持有的两本书,原本是非人之物用来观察这个世界而进行记录的书。里面记录的超越魔法法则、被封印的禁咒也不能公之于世。这两本书的存在,让这片大陆的人就像被观测者玩弄于股掌之中,无法消除苦闷。

因为知道无法完全阻止,所以才向魔女发问。

「这不是由我决定的」

「嗯。那……能想办法让她只用一只手吗?」

她所期望的是失败。

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雫首先想到的就是「果然如此」。魔女感到一点疑惑。

如果不是魔女那「再玩一会吧」的感觉,雫恐怕无法躲过那只想要抓住她喉咙的手。擦肩而过的死亡让雫惊出冷汗,赶紧后退几步。魔女用优雅的步伐跟上她。

「我虽然是个学者,对真相很感兴趣,但有别的理由」

但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已经被逼入绝境,所以至少要尊重她的想法。

亚薇耶拉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显露出稚气的视线落到手边,到达自己那沾满鲜血的左手时,那只手上出现了红色书。

雫用平静的声音,回应魔女对无知和怠惰的指责。

「正因为知道,所以你才想成为历史。为了让大陆的人知道,为了唤醒曾经的畏惧,使用禁咒肆虐世人的魔女再次出现,但只要人们前来讨伐的话,就会回想起禁咒的忌讳,再次想起禁咒能毁灭使用者,因此就会避开使用禁咒。……你是为了追寻死亡,所以才招募挑战者的吧?」

前方的利刃紧接袭来。

「我当然知道。我肯定成为不了你想要的下一代王,因为我没有力量。在这次试炼中,你想要选出的是那种既有强大实力、又意志坚定的人吧?能被称之为英雄的王」

但是,即使如此也有能明白的东西。在听到她发布宣战布告的时候,以及在看见她的眼睛时,雫的心中就有了一个答案。

「……呜」

从雫的眼神里看不出这是在开玩笑,亚薇耶拉也能看出这点。魔女低头看着自己一无所有的双手。

如果记忆被风化,世人就会步入后尘。

雫注意着自己披肩下也拿着一本形状相同的咒具。

雫的声音在大厅里轻轻回响。

赫伯在一旁听到后也哑口无言,差点想要开口阻止雫。

第一次感到违和是在看到亚薇耶拉的眼睛时。

亚薇耶拉似乎明白雫想说什么,表情一下子变了,但依然挂着微笑。原先嘲弄、试探般的眼光消失了,她垂下平静的双眸微笑。

看不到曾经有人在相同的地方流过血,在看不见的未来中迷茫。

雫听完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

雫一下子蹲了下来,头上立刻传来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但剑刃在砍到魔女之前,就被雫自己收回来了。雫为了避开魔女的攻击不得不后退,亚薇耶拉的手指接着就划过雫的下巴。

「……这样啊」

这就是第七魔女选择的结局。

「回忆和记录是由人的意志继承的,即使这些能保存下来,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即使人们都知道鲜活的记录,也会重复类似的历史。我想你也一定知道……光靠过去的历史,是无法完全阻止人们重蹈覆辙的」

这些确实存在过,但已经是被隐藏起来的历史。雫不想使用被隐藏起来的知识和力量。

雫不是魔法士,即使只能用一只手也没什么影响。但就算封住了亚薇耶拉的一只手,自己和她的力量也是天壤之别。雫并非那种只靠意志和气势就能弥补局面的乐观主义者。她往前迈出一步,对在肩上的梅亚低语。

魔女应该不知道界外者的存在,视线徘徊,陷入沉思。

「我不希望把书交给你、以及那些想要成为王的人」

如果不知道突然降临的丧失,如果想不起禁咒的忌讳的话。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要面对如此对手,但她并不后悔。

「来吧,这就是你所渴望的书。如果你能战胜我,这本书就是你的了。竭尽全力上吧,我会把你的尸体和其他人摆在一起的」

「哦,什么理由」

但雫没有动摇,在脑海中反复思考早已得出的回答。

「虽然忘却了诸多历史,但一切并非消失全无。我知道,人们在数千年的光阴中继承了许多知识。人的意志让一切成为可能,所以我才认为这样的行为很珍贵。——但那本书不一样,那本书毫无顾虑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记录下来,还向外界传达信息。我不认可这种东西的干涉,所以,如果我赢了你,会把那本书处理掉」

这嘲耍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亚薇耶拉的右手再次组建构成。一个构成生出四柄空气刃。

可以像刚才把书拿在手里那样迎合魔女的喜好、对她说谎。也可以装出贪婪的样子,让对方露出破绽然后出手。

对付魔女,光靠这把短剑实在孱弱。

梅亚弹开利刃,从左右两边袭来的利刃在雫的背后互相碰撞后破碎。

「请求?什么请求?饶你一命吗?」

更进一步感到违和是在进入城堡的时候,魔女为何要招募挑战者呢,明明有横扫军队的力量,却如此拐弯抹角,这让雫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充满挑战性的语言,不管是谁,都会认为这是无法看清局势的妄言。

在小鸟的指示下,雫立马转身,梅亚也立刻挡在雫身后。

喉咙感到干燥,握着短剑的手也在颤抖,那是无法控制的生理上的颤抖。雫看着亚薇耶拉的双眼。

亚薇耶拉一眼就看穿了这些,露出讽刺的笑意。

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亚薇耶拉确实没有用过咏唱。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战斗中还包括近距离战斗,咏唱时间会成为致命间隙。但即使不用咏唱,也能和这么多人交锋到这种地步,这就是魔女的恐怖之处。

「原来如此,靠魔法道具和使魔啊」

亚薇耶拉听完微微苦笑,没有回答。她那映入一切、清澈的双眸看着对面的女人。

「……按计划进行」

碎片落到埃利克的身上以及他前面的水镜上,水面荡起一阵波纹,但埃利克依然丝毫不动。

距离魔法阵的外围还有几步。

雫吓得缩紧身子,想要回头时,身体顿时飞了起来。

「等……」

——要被砸到天花板上了。

雫有这样的预感,立刻护着头抱成一团。

但是,在视野颠倒的时候,魔女的干涉被打断,雫的身体就这样掉了下来。

「呜哇」

坠落的时候该怎么保护身体呢。雫愣了一下,但在梅亚的救助下总算平安落地。

攻击一下子就被化解,亚薇耶拉回头一看,露出微笑。

「干得不错呢」

在那紧要关头,赫伯出手干涉,妨碍亚薇耶拉的攻击。他用铁青着的脸瞪着魔女。

「但是光防守可没法获胜的哦?」

这轻佻的揶揄确实地击中了痛处。雫几乎没有战斗经验,赫伯是支援型魔法士,光靠梅亚也无法战胜亚薇耶拉。

雫当然也想了计划,为了让这个计划成功至少要把魔女引入魔法阵中才行。她就这样慢慢后退,希望魔女能跟上来。她为了不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看准行动的时机。

另一边,亚薇耶拉为了粉碎雫的意图,直接在周围组建大范围构成。

「很遗憾……小姑娘,要挑战我你还早了五年」

这是根据外表年龄给出的忠告吗。雫不由得心头火起,有一种想要问她年龄的冲动。

但在她开口前——大厅传来别的声音。

「那就由我来把这五年补上吧」

艾尔扎徳凝视着这个应该无法使用魔法的国王。

在如此困境中也能享受的笑意,但声音却藏着冰冷。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入口处,一对男女站在大厅门口,用讽刺的眼神看着魔女。拿着一把大剑的男人用无懈可击的步伐进入大厅。

意识到那才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后,艾尔扎徳的声音抽搐起来。

「可以,什么计划」

宽阔的最上层大厅,近八成的地板已经坍塌。

「原来如此,缘分也是一种力量呢」

「……欸?」

人类与魔族,大军之间的战斗。

「好厉害……」

「蕾提希亚,我们被发现了」

「准备大范围火焰弹迎击!」

不可能有的回答。

「那就烧吧,烧完心里就痛快多了」

在顿时骚动起来的大军中,两位王族各自开始准备战斗。

「雫,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其他还没死的人看起来也挺好的呢」

塔奇斯因魔法攻击的余波而后退数步,看着转移到墙边的魔女。

拉尔斯灵巧地跳到坍塌的地板仅剩的地方。

交织起来的反抗给大厅带来短暂寂静,站在中央的魔女垂下眼睛,手中出现新的构成。

「希尔法,抓住他,把他杀了」

但仔细观察后,发现出了寄宿在他体内的魔力之外,还有另一股细微的魔力。是戴在男人手指上的白色石头戒指。

「……哎呀,麻烦的对手又增加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死亡的男人,紧接着就因剧痛而惨叫。即使脑袋躲开了剑,右臂却被砍中,他立刻转移到远离大厅的地方。

「真是让人不舒服的景象,好想都烧了」

「你……到底」

「遵命,国王」

如今她的左手拿着红色书,能使用无咏唱魔法进行攻击的只有右手。以雫为对手暂且不说,以塔奇斯为对手的话就稍显不利了。

莉迪亚跟在后面,不悦地撩了下头发,视线再次回到魔女身上。

「呜哇!莉迪亚,停下!」

她是侍奉人类王室数百年的上位魔族,一看到同族男人就微微一笑。拉尔斯用轻松的语气下令。

「很遗憾,不是魔法道具。是妹妹借给我的」

蕾提希亚在摇晃的马背上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魔力。

亚薇耶拉释放一击雷电光球,塔奇斯一个侧身躲过攻击。

集中起来的意志、力量、祈祷。

「光会说大话,不过是弱小的虫子……连点乐子也没有」

男人一边这么说,一边在莉迪亚的指示下左扭右扭地躲开这些看不见的攻击。而那些无法避开的攻击则被莉迪亚用结界弹开,塔奇斯的身体一处也未中弹。这一幕令雫瞠目结舌,赫伯则是一脸愕然。

纤细的身体,小小的脸蛋,银色的眼睛。拥有着非人姿态——被称作精灵的少女。

「往后!再左一点!」

然而,这些魔法攻击都因魔女突然消失而在塔奇斯的面前冲撞爆炸。

「不清楚?不是宫廷魔法士吗?」

「我姑且联络了认识的魔法士,但不清楚会不会来」

不仅如此,连下面几层也因余波而受到破坏,形成了数层深的瓦砾坑。

魔女看到雫眼中散发的坚强意志后露出苦笑,左手依然拿着书,举起右手。

他的话神神秘秘,蕾提希亚听完耸了耸肩。两人听完「全军转移完毕」的报告后,在充满险恶的气氛中默默策马前进。

「停止进军!张开防御结界!」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两人的魔力掀起狂风,互相碰撞。非人之物所使用的力量在相互角逐中爆发,直指天际的城堡也跟着发生巨大摇晃。

同时伴随着强烈的斩击而来,艾尔扎徳立刻躲开。如果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气息,那把剑恐怕就会深深地砍近他的头盖骨里吧。

男人瞥了一眼这可谓凄惨的现场,却没有丝毫动摇。这意外的重逢让雫很惊讶,叫出了他的名字。

「好哟」

「如果可以的话」

「虽说好久不见,但马上就要永别了——差不多该接受报应了,亚薇耶拉」

拉尔斯作为一名剑士,拿着王剑,虽然拥有魔力,却无法使用魔法构成,因为阿卡夏把主人的魔法也消散了。

——如果说拉尔斯的杀手锏是雫的话,那么蕾提希亚的杀手锏就是埃利克了。

在漫长大陆历史上都史无前例的大规模冲突,如此正要拉开沉重的序幕。

雫下定决心后,一边留意亚薇耶拉和塔奇斯的动作,一边在大厅里跑。中途来到赫伯和莉迪亚身边。

除了先前受伤的肩膀外,男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到底是怎样避开他的攻击呢。

奥尔特温的声音唤回了陷入沉思的她。抬头一看,城堡方向的阴云正在慢慢朝他们移动。蕾提希亚花瓣般的嘴唇动起。

「塔奇斯!右边!」

闪着钝光的剑。莉迪亚也开始咏唱,注意到这点的赫伯也开始准备构成。

埃利克还在汲取魔力。

「好不容易挖了洞上来,却没有人来到这里,看来是发生了什么。赶紧解决这里然后下去看看吧」

拉尔斯笑眯眯地看着鲜血滴落、压低声音瞪着眼的魔族。

塔奇斯露出无畏下笑容,举起自己的剑。

要是此时亚薇耶拉回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后不知会如何嘲笑艾尔扎徳。他不悦地咂了下嘴,为了修补被破坏的地方,降落到王座旁。

决定布阵的地点在山道前方、背靠岩壁的地方。在狭窄的地方很难使用魔法,但在完全没有遮蔽物的地方又很难应对空中对手的攻击。因此,需要先在那里减少敌人的数量。

蕾提希亚虽然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感觉周围的瘴气比几个小时前送兄长去时更稀薄了,她忍着想要叹出的气。

看到那个开始扩散的巨大构成,艾尔扎徳放开按着伤口的手,也开始组建构成。

「我想把魔女引入魔法阵中,让她进入魔法装置」

她的话里并没有挖苦的意味。在大家都集中精神的状况下,魔女皙白的指尖生出构成,无法看见的魔法弹朝塔奇斯射去。

「埃利克……给我拿出成果」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脑一片空白。使用人类的身体多年,而负伤还是第一次。

「来吧,把它们一只不剩地烧成灰」

「不是。在人这么多的地方,不来的可能性更大」

拉尔斯若无其事地说。

如果法鲁萨斯在此战败,那么大陆就没有能够与魔女抗衡的国家了。时代会再次坠入黑暗,曾经已经跨越的黑暗会再次令世界陷入迷茫。

「即便是魔法大国,也没有无穷无尽的魔法士。很多魔法士都是以研究为主的」

艾尔扎徳俯视着只有寒风呼啸、没有动静的景色。

带着纯白色头发的身姿从银色泉水中出现。

「那是、魔法道具?真是令人恼火……」

这坦率的回答让奥尔特温露出厌烦的表情。一想到之后自己就不得不和这些敌人战斗,就感到有些无力。蕾提希亚对皱着眉头的他说。

逐渐变浓、向外扩散的瘴气无声地向外面的人马伸出手,众人的精神都开始受到影响。

克服了天生魔力稀少的短处,通过不懈的学习掌握了非凡构成的男人。让他使用蕾提希亚的魔力,效果可以说是再分配一个她。埃利克是比蕾提希亚更擅长后卫的魔法士,因此也比她更擅长魔法构成的操作。在与奇斯库的战斗中,改写魔法无效化构成就是证明。

「到底哪边啊」

蕾提希亚见到前线的人们脸色开始变差,命令魔法士长特鲁斯张开躲避瘴气的结界。山道的另一头、黑云笼罩下的大片魔物,法鲁萨斯王妹仰望着这些魔物,小声说到。

拉尔斯毫不犹豫地拔出戒指,扔在地上。中途这个小小的装饰品突然改变形状,变成闪着银光的水洼。看到白色女人的手从里面爬出来后,艾尔扎徳明白了这一切。

「对不起,请听我说,我有个计划」

「塔奇斯!」

「——经常有人这么说」

「虽然还有气息,但濒临死亡的人也很多呢」

莉迪亚是不逊色于宫廷魔法士的魔法士,而且作为佣兵还拥有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而和她长期组队的塔奇斯自然也能和她协同、避开魔法攻击。想到之前在魔女面前战败的剑士们,因为看不见魔力而总是落后一手,塔奇斯和莉迪亚的配合令人充满期待。

接着塔奇斯往前一冲,来到魔女跟前。他的动作非常敏捷,难以想象如此高达的身躯竟如此灵活。长剑速度极快,气势如虹,但却被魔女用右手的结界格挡下来。

「躲一躲呗?」

少女像起舞般从地板上飞起。

皱起眉头的亚薇耶拉被莉迪亚、赫伯、梅亚三方面的魔法集中攻击。

「身体的伤害相当疼吧?建议你下次直接死掉」

然后,城堡顶层再次爆发剧烈的魔法火花。

「什么?」

她并非魔法士,这个计划让眼前这两个魔法士不约而同地发出惊讶。

雫一边观察塔奇斯那边一边说。

「这个魔法阵原本是用来作为赫尔奇尼斯的净化结界,但实际上赫尔奇尼斯的净化结界本身就是禁咒」

「什么?」

只有莉迪亚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虽然赫伯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马上意识到情报的来源是雫手里的书。虽然周围没有人,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虽说有圣女的传说,但我一直觉得这个结界的范围和效果太强了,原来是禁咒啊……这样就说得通了」

「最初圣女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其中,制作了这个魔法装置。之所以是禁咒,是因为驱动装置运转的动力就是女性的灵魂」

——在法鲁萨斯抽取女性的灵魂就是为了让这个装置运转。

亚薇耶拉为了让赫尔奇尼斯异界化,在各地收集灵魂。

「赫尔奇尼斯当时每隔几年就要让一名强大的女魔法士作为祭品,维持装置的不断运转。而六百年前赫尔奇尼斯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他们想把一名魔女作为装置的祭品」

「把魔女作为祭品……怎么做的?」

「就是地上的水镜,掉进里面的话魔力和灵魂就会被吸走。六百年前他们抓住了『不速之魔女』,其他魔女觉得这样的状况很危险,于是介入,最终导致赫尔奇尼斯的灭亡。也就是说——如果只有亚薇耶拉一人,只要她掉进水镜里就逃不掉了」

这就是雫的计策,一开始他就打算把亚薇耶拉引到水镜里。

听完雫的计策,莉迪亚一边张开结界一边低声询问。

「但亚薇耶拉也知道这点吧?如果她不靠近水镜怎么办?」

「不,只要在魔法阵里就行了,在那里水就能到达了」

雫和肩上的小鸟对视了一眼。

梅亚原本是湖底之城作为核心的使魔,很擅长操控水。如果能让亚薇耶拉进入魔法阵,到时梅亚就能操控水镜里的水把魔女拉进来。

说到这里,两人似乎都明白了。密谈开始后约三十秒,他们互相确认行动后意识重新回到亚薇耶拉身上。

所见的世界越来越远。

「知道了,试试看吧」

亚薇耶拉用右手按住鬓角,和一脸惊讶的塔奇斯四目相对。

如果要针对性地攻击的话,最好就瞄准那个女魔法士或者是那个正在改写构成的魔法士。

——完了。

深沉。

然后,力量。意志。精神。灵魂。

那双浮现的茶色瞳孔里的是对逝者的哀惜,已经空气中凝聚的魔力。

这样的斗争,不管在哪里、哪个时代都屡见不鲜。

在自己变得模糊的汪洋中,雫开始干涉红色书。

「这样下去应该不会输,但要花很多时间……」

「我知道!」

照亮黑暗的事物,相信希望的祈祷。

并不是没有光,只是感到「很黑暗」。

虽然塔奇斯等人的登场让临近败北的他们重获希望,但亚薇耶拉此时却移动到了离魔法阵更远的地方。为了获胜,无论如何都要让她靠近魔法阵。

亚薇耶拉在第四次使用转移后自言自语到。

就像大坝出现巨大裂缝之前,先凿开一个小洞让水流走。不指望别人能理解这种傲慢,自己也不愿接受。

所以她夺取一部分,留下一部分。希望留存下来的人能长久地流传憎恶与恐惧。

亚薇耶拉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最开始的时候。和负之蛇对峙的时候。语言。绘本。死亡。

改写还没有结束。

书的深处,自己的深处。

感觉自己与一切都隔绝了。

她所期望的是更加难以释怀的悲伤。对无可奈何的愤怒,被遗留下来的人们对过去和未来怀抱的哀叹,无法忘记历史残酷的悔恨。

为什么会忘记呢?是被忘记的吗?

所以呜咽地下沉到黑暗中。

但想到这,亚薇耶拉却露出苦笑,想起刚才那个少女的指摘。

就像雫被书干涉了精神一样——通过这两本书,雫能否干涉亚薇耶拉的精神。

刚建好的构成发生扭曲。

如何利用书、利用力量,如今已一清二楚。

那是白色的光芒。

亚薇耶拉只用右手与塔奇斯交锋,被他近身后就用转移躲开,这样的回合已经重复三次了。她一边用手上的结界挡住剑,一边环视分散在大厅各处的挑战者。在塔奇斯牵制亚薇耶拉的这段时间,还有呼吸的人被魔法治愈后再次站了起来。

在莉迪亚发出警告的同时,塔奇斯的双脚被看不见的力量缠住,如同细长的藤曼直接刺穿他的双腿,剧痛让塔奇斯咬着牙蹲下身子,想用魔法剑切断束缚。

她又组建新的构成。

欠缺的记忆所孕育的东西,雫终于找回来了。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复苏呢。

至今为止走过的每一步脚印。

塔奇斯往后一个大跳,追击而来的箭雨就倾泻而下。

无法防御的一击,收割性命的一招。

这是真相的一部分,并非全部,而且现在也没有一丁点被杀的想法。还不够,在今后的数百年里,能够咒缚大陆的记忆还不够。

在黑暗的深处,雫抬起含着泪水的脸。

「拜托了」

但是,在俯瞰大陆漫长的历史、走过各个国家后,亚薇耶拉发现了。

与深处的咒具连接,搭乘、顺延,把精神延伸到更远、更深的地方。

所以,在那之前雫必须做好「这个」。

深邃。

由小小的纷争而起,在边境部族间发生的斗争。

「啊啊,原来是这样……」

「塔奇斯!下面!」

巨大的剑刃朝亚薇耶拉袭来。她用结界挡开时,却因为这沉重一击的反作用力而踉跄。在挡住重新袭来的剑的同时,她的头上出现了数十支火焰箭瞄准塔奇斯。

在那里等待的,是雫已经明白的事物。

「梅亚,协助塔奇斯和莉迪亚,把亚薇耶拉引到魔法阵里」

「遵命」

黑暗又寂寥。

「——攻击」

雫凝视着那白色的光芒。

但应该快了,然后埃利克就可以行动了。

亚薇耶拉又感到一阵眩晕,踉跄了几步。

下沉的过程非常黑暗。

恐怖。

再这样下去的话,大陆就会再次慢慢陷入漫长的黑暗之中。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地飘进光芒里。

捡起骨头。

就在塔奇斯意识到败北时——

怜悯、疼爱、拼命的人的轨迹——

已经明白,却忘记了。

深处。

「莉迪亚!」

深处,更深的地方。

那么,现在有试一试的价值。

至今为止的一切都能理解了。

捡起在干燥大地上死去的孩子的骨头。

『为了追寻死亡而招募挑战者』

先前没有用过的手段,要这样做需要集中精神,刚才因为要躲避亚薇耶拉的攻击而未能做到,但现在塔奇斯他们已经吸引了魔女的注意力。

雫收起短剑,双手抱着书,看着与魔女激战的两人,精神滑入书的深处。

想要接触世界、他人。可是,无法触及外界的自己宛若异质。

所以她跪在地上,收集骨头。

模糊的世界。

想留下来的,绝非是因为野心而拿起剑的人。即使是用符合意志的力量来打倒魔女的英雄。

扭曲的金色刀刃,朝男人释放。

莉迪亚为了辅助塔奇斯而跑过去,赫伯一边治疗伤员一边为魔法士们张开结界。

可以在这里看见接触书的人的精神。

雫回到魔法阵前。

很奇怪。但不知道在哪里。

但是,在他抵挡箭雨的时间里,给了魔女组建新构成的时间。

魔女对紧皱眉头的男人露出微笑。

「要逃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身经百战的他直觉突然被触动,马上抬头,看着魔女的眼睛。

亚薇耶拉暂时短距离转移,拉开距离,而那个眼神无畏的男人在伙伴的辅助下再次逼近。男人的武器是一把相当大的剑,但挥舞起来却毫无破绽。而且,即使亚薇耶拉故意露出破绽,他也不会深入追击。这大概是因为他是在数次生死攸关的战斗中活下来的久经沙场的佣兵。

但其中半数以上的攻击都被莉迪亚释放的魔法抵消,剩下的箭则被塔奇斯用左手拔出的魔法箭挡开了。

『你就是上位魔族吗?真的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

『小孩子啊,找我有什么事?』

『是什么?嗯……我是邪恶魔法士,所以要在这片大陆掀起混乱,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有意思吗?』

有人在精神深处。

不是自己。

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时而呜咽,用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带着泪水看着亚薇耶拉。

那股气息又吹进来了。

「塔奇斯!从左边砍!」

「明白」

强烈的斩击。但亚薇耶拉没有直接挡住,而是默默地跳了起来,瞄准男人的脚,让那看不见的藤曼继续往上缠。

面对和刚才一样的攻击,莉迪亚立刻释放出一颗小魔力弹,改变藤曼的方向。脚下的石板立刻破碎,塔奇斯赶紧后退几步。

魔女一边按住太阳穴,一边组建构成。

也有尝试相信人的知性、思考的时候。

只要有祖父给的那本书,或许就能把人从过去的相同错误中拯救出来。

然而,即使亚薇耶拉这样想着然后写下文字,却未能影响到任何地方、任何人。

能传达到的只有那些只能看到眼前的人。

『禁咒又如何?即使十年后会有一万人死去,也是现在拯救一千人所需要的力量』

『过去的失败已成过去,我会处理好的,所以把那些知识告诉我吧』

那是她早就放弃的权力。从踏上在大陆各地传播禁咒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法回头了。

『被隐藏的历史?胡说八道,比起那些,现在要做什么更重要』

「埃利克!」

水就像活着一样吞噬她的全身,将她拖向水镜方向。

但就在以为成功了的瞬间,却突然以失败告终。

亚薇耶拉看着那个黑发少女。

那是谁呢?在什么时候悄悄潜入自己的心中呢?

按照作战计划,把魔女引入了水镜中。实际上,亚薇耶拉庞大的魔力确实被装置吸取了。

与魔法阵的构成相连的埃利克,把手伸入水中想要抱起雫的身体。

思考混乱。

「!」

心脏上被开出了一个小洞,鲜血不断涌出。

违反魔法法则的力量,和揭露隐藏历史的红色书一样。

「不知道」

但是,亚薇耶拉不管是自己杀的、还是别人杀的人,都会把遗物收集起来。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水突然涌起,直扑向她。

——没有迷茫,绝不犹豫。

水镜中,浑身湿漉漉的雫露出艰难的笑容,随即拔出短剑。

鲜血不断从胸口的破洞涌出,融入水中。深蓝色书就浮在旁边。

两双眼睛互相看着对方。

所以亚薇耶拉选择了别的道路。这是一条谁都无法逃避的道路。

看到魔力气息紊乱,挥剑而至的男人笑眯眯地说。

这是无可救药的傲慢思维。少女的无情和历史上的昏君别无二致,她早就知道这种愚蠢。既然走上了不断夺取的道路,就没有什么可以亲手留下的东西。

「是我们赢了」

慈爱与寂寥,傲慢与悲愁。

亚薇耶拉用防御屏障顶回男人的剑。

能吸取灵魂的水。她的魔力立刻被魔法阵吸取,她在水中不断挣扎,为了在被拖进水镜之前组建构成摆脱魔水。

塔奇斯也紧随其后。

「你也随她走吧」

映照着无法消除的差异。

明白了一切。

在愤怒的驱使下,亚薇耶拉立刻组建构成,想用魔法弹把雫和书一同击飞。

赢了、吧。

魔女转过身,面向愤怒的三人,嘴角轻佻。

听到这个问题,雫睁开眼睛。

赫伯言语激动地站到魔女面前。

他眼中充满混乱,愤怒地对亚薇耶拉说。

亚薇耶拉在很近的距离下释放了魔法弹,攻击贯穿了雫的身体。她把雫的身体推开。

——魔力被吸走大半,身体很沉重。

水花四溅,亚薇耶拉狠狠地瞪着冲向自己的女人。

「你……」

结果,对于人来说,过去已成过去,丝毫不会觉得历史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雫压住眼前的魔女,朝她挥下利刃,靠着意志之力用力挥下。

拯救世人什么的……这太傲慢,于是就放弃了。

传授知识,不论好坏,不论是被隐藏、还是被禁止,一切的一切。

从眼睛中,感觉到既视感。

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终究只是来自世界之外、毫不客气的鉴赏者,无需一丝怜悯。正要转身时,亚薇耶拉突然发现站在水镜旁的男人。

「……是、你吗?」

想说不要紧的,可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雫!」

精神深处不时听到的呜咽。

然后偶尔收集一点废品。

是什么时候开始捡死者遗物呢?

如果人群中存在不值得拯救的缺陷者,那么自己肯定是其中一人。

男人的声音。

但是,一旦踏入这里,就能明白「那个」是什么。

在这片大陆上,和魔族男子一起旅行。

「胡、胡说八道!」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观察生命,为了未来数万人的生存,而杀死现在的数千人,可以选择这样的手段。

锐利的利刃不会错失目标,笔直地刺向魔女的胸口。

能违反规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

「……真是遗憾」

她抖了抖湿漉的魔法服,回头俯视倒在水中的女人。

亚薇耶拉曾无数次思考,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书呢?这是连从别的位阶而来的艾尔扎徳都不知道的书。无法得知真正面目,可想知道的一切却都在里面。

然后,带来变质的气息。

本想在斩击到来之前就先手攻击,但她现在连张开结界都很费劲。

雫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紧接着后退的同时,突然感受到了什么,视线飘忽不定,困惑的双眼捕捉到了在魔法阵前抱着书的少女。

面对迫近的剑锋,亚薇耶拉立刻释放魔力后退了几步。

向渺小自己的理想伸出双手,相反的双眸,在刹那间注视着彼此。

话语中带着不屑的轻蔑。

但在构成建好之前,亚薇耶拉的身体就受到冲击而摔入水镜中。

无法顺利地组建构成。

然后摆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睹物沉思。

即便如此——

他焦急地伸手抓住她湿漉漉的手,拉过来紧紧抱在怀中,为了堵住胸口上的洞而开始咏唱。亚薇耶拉的表情变得复杂,想要指出男人这么做已经没有意义了,但转念一想,接着把剩余的魔力集中在指尖。

无法悲伤,连后悔都不被允许。

「你、竟敢……」

「怎么了?这样一来你们就能明白了吧?无力之人只有死亡」

所以,他们一直重复着一样的失败,却依然认为只有自己能幸免。

——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挣扎过后才醒悟,这就是人性。

赫伯一边冲过来一边喊,在雫上方飞来的梅亚释放反击的利刃,莉迪亚也发动攻击。然而手中没有拿书的亚薇耶拉用结界挡住了所有攻击。

——身体好冷。视野急速变暗。在模糊的视野中,雫看到伸向自己的手。因为知道那是谁的手,因此她闭上了眼睛。

亚薇耶拉摇摇晃晃地从水镜里走了出来。

但下个瞬间,雫的身体突然颤抖。

如果说抱有期待是一种罪的话,那么她应该会对莉迪亚和赫伯说的。

「竟然是这种东西……!」

就这样,雫倒在了水镜中。

「你的所作所为是对过去的亵渎!无视人们传承下来的意志!放弃这样的努力算什么历史!就是你让人们被相同的石头绊倒!被魔女这种无法避免的石头!」

「但比什么都不做好」

冰冷的回答。水滴顺着亚薇耶拉的银发滴落在地。

在那个复杂的魔法阵上,慢慢形成水洼。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百年大陆就会再次迎来战乱的时代。现在大陆上已经没有魔女,法鲁萨斯王家的魔力也会因世代流转而减弱。如此一来,大陆会慢慢失控,对魔法道具的研究会不断推进,各国也肯定会对禁咒出手。这可不是什么再来期……大陆将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法鲁萨斯为什么不愿意把魔法道具出售给其他国家?

这是因为从前有过一个被称之为「再来期」的时代。

距今约三百年前,甘多纳发现了制作魔法道具的新方法。在那之后,对魔法道具的研究和生产得到爆发式推进,不久就发生了使用魔法道具的激烈战乱。

之后的十多年,大陆战乱四起,人们认为「现在就像暗黑时代的再现」,将这段时期称之为再来期。以之前的大国塔伊黎为开始,许多国家在战乱中灭亡,人们想起了「没有绝对不会灭亡的国家」这样的事实。

当时,以法鲁萨斯和甘多纳为首的国家最终平息混乱。

但这两个国家也不可能永远是强国,终有衰弱的那一天,也会诞生出废王那样的国王。如果国家之间失去平衡,那么大陆就会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黑暗会持续多久,这是谁都无法得知的未来。

——并非想获得世人的理解。

所以亚薇耶拉一边自嘲,一边再次将魔力集中到指尖,瞄准不愿退让的赫伯。

「不论你们怎么想,我都希望在我之后能留下些什么。因此——」

话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亚薇耶拉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被水淋湿的身体。

红色的魔法服。

在胸口稍微下方一点的地方……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把银色刀刃的前端。

后面传来虚弱的声音。

在这片沉默中,最先动起来的是凯特。他一边确认自己的身体,一边慢慢站起来,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亚薇耶拉的尸体。

「什么也、不会留下的,因为你会被我杀了……」

赫伯沉重地走到友人身边。

这赞赏的语言,是对不在这里的男人说的。

她到底留下了什么,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强风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刮过四处混战的山道。

在别的地方战斗的奥尔特温也看着天空松了口气。

——失去了。

「怎么可能,但是……」

发生了什么……答案只有一个。

「什么呀,是谁杀了她,省了找她的功夫」

他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在精神即将消失时听到了清澈的声音。

剩下的东西,留下的东西,就这样放弃一切——

轻哼一声。但艾尔扎徳没有听进去,只是在搜寻亚薇耶拉气息消失的地方。

塔奇斯紧皱眉头,赫伯一时语塞。

这样的战斗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虽然很想喊出来,但这确实是一场无法退缩的战斗。他用布裹住因血液和汗水而变得湿滑的剑柄。

「抱歉,你先到魔法阵外面去吧,等改写完成后就发动」

亚薇耶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太好了……但是、是什么救了她呢?我还以为不行了」

只剩脚步声后,莉迪亚回过神,拉着塔奇斯开始治疗受伤的人。

「谢谢,帮大忙了」

一直没能理解她的话,即使自己即将消失。

只有孤独。没有任何联系。一盒生命即将结束。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应该是魔法道具。来之前让她带上了各种魔法道具,这些道具或许缓和了冲击」

士兵简单道谢后,架起剑继续战斗。

时间彷佛静止。

「可恶」

赫伯战战兢兢地接过雫湿漉漉的身体,仔细一看,她的胸口确实在上下起伏。原本以为遭到魔女的攻击后雫快要死了,但知道她保住性命后赫伯一下子瘫坐在地,雫的头差点跟着撞到地板上,赫伯慌忙接住。

「什么?」

亚薇耶拉深深地叹了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彷佛落入深眠。

士兵用剑挡住了从天空中落下的利爪。

说完他就倒下,戴着防具的手摔到融化了血液的水镜中。

「好了,你也差不多该退场了」

「风把乌云和魔物都刮走了吗?」

「什么!? 」

阳光照入阴暗的荒野。士兵们发现气氛突变,不禁愕然,往天上一看,空中的魔物数量突然减半。

不管怎么杀,都有源源不断的魔物出现,它们为了撕裂的人身体而不断袭来。在看不见尽头的战斗中,比起体力,许多人的气力都要被耗尽了。

治愈的温度让凯特睁开眼睛,女人露出平静的笑容。

把手伸到少年上方,将自己剩余的全部魔力注入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如果不去确认,就一定什么也得不到。来到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

凝固的空气发生改变,从城堡方向吹来一阵强风。

「……看吧,留下了」

看到艾尔扎徳陷入混乱,拉尔斯冷淡地问。

——就在这时,战场上掀起一阵大风。

心情依然复杂,但赫伯还是松了口气,埃利克轻轻挥了挥手。

『人类是美丽的,艾尔扎徳』

「凯特!」

「……发生什么了?」

亚薇耶拉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一个濒死的少年奄奄一息地站在那里,歪着身体彷佛随时都会倒下。他用讽刺的目光嘲笑魔女。

她的遗容很安详。瞥了一眼因死亡而获得自由的女人的面容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就这样默默地离开了大厅。

感觉在颤抖。

如果是真的,就不得不去确认。

在阵中指挥的蕾提希亚了解事态后安心地吐了口气。

沉重的咒缚仿佛充满整个大厅。

她死了。

他小心地抬头往上看。

「什么也……不会留下……杀了你的、是个快要死了的人……真是痛快」

之后,魔女再也没有说话了。

「啊、嗯嗯」

她努力改变无法改变的浊流的身姿。

亚薇耶拉握住贯穿了自己身体的刀刃,缓缓回头。

紧接着束缚四肢的构成击中了他,被抓到了王之剑面前。拉尔斯拿着阿卡夏笑着看他。

话音一落,魔女就倒下了。

就这样从历史上消失了。

虽然损失惨重,但最终成功讨伐魔女。

她对部下的成果露出微笑,继续指挥军队扫荡剩下的敌人。

他不由得遮住眼睛,在他头顶上方,魔物们的叫声重叠在一起,然后渐渐远去。风中似乎带着尖锐的悲鸣声,呼啸而过,随后空气变得平静。

「亚薇耶拉——死了?」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

已经死了。肉体腐朽,灵魂消融,永远离去。

亚薇耶拉在他耳边轻轻说到。

赫伯抱着依然昏迷的雫走出魔法阵。

不论在何时何地,都应该能感受到契约者的气息,而现在,气息彷佛被切断突然从城堡里消失了。

她又看了少年一眼,蹲下双膝跪在他旁边。

艾尔扎徳把转移坐标定到亚薇耶拉消失的大厅,组建转移构成,但那个构成被希尔法的攻击破坏了。

「还活着。伤口已经堵上了,你看」

「埃利克……」

胸口的是致命伤,剩下的魔力也不多了。

死去的少年的身体,像婴儿一样缩成一团,越来越冷。

在不断抵挡来自同族的猛烈攻击时,艾尔扎徳突然感到一瞬僵硬。他一边往后跳一边环顾四周。

不仅如此,至今为止一直覆盖着天空的厚重阴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士兵和魔法士们面面相觑,感到疑惑。

就像未能触及指尖死去的孩子,如同堆积如山的遗骸。

「那、那个,雫小姐她……」

「把土地净化了呀……真是雷厉风行的做法」

莉迪亚发出惊讶的声音,在后面为凯特治疗的魔法士屏住了呼吸。

双刃剑以恐怖的速度刺过来。艾尔扎徳呆呆地俯视着那把贯穿自己身体的剑,剑触及的地方,肉体立刻化作黑色雾霾,消散殆尽。

雫的眼睛依然闭着,埃利克也没有抬头。

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但足以带来莫大的希望。他们顿时恢复气势,向剩下的魔物发动攻击。

魔物的力量非常强大,光用双手是无法承受的,不过就在这个瞬间,旁边的魔法士斩断了魔物的身体。

为了躲避魔物吐出的强酸,士兵连忙保护着脑袋后退。

「这样啊……」

在魔物大军开始攻击后的数十分钟里,持续不断的战斗让他们感受到的是「魔物没完没了」的事实。

那个身姿——看上去确实很美。

中途路过魔女的尸体时,看到落在旁边的红色书,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捡起来。

「好像有进展了……吧?」

虽然天空中还有大群魔物,但和刚才看不到尽头的景象完全不同了。如果还能再减少一些,或许他就能从蕾提希亚手中接过指挥,让她先行前往城堡。

「话虽如此,想要再减少数量也很困难啊」

要想击落在空中飞翔的大群魔物,就必须动员许多魔法士,但现在众人都在奋力作战,不能着急,只能一点点地歼灭敌人。

但是,在奥尔特温这么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新的振翅声。

地面出现巨大的影子。几个人抬起头想看清影子的真面目,视线却突然被白光照亮。

巨大的白光贯穿空中的一群魔物,无声地消灭了大量魔物。

众人都惊愕地看着在头顶盘旋的红色飞龙,一个黑色长发少女探出脑袋,在人群中认出了奥尔特温,向他轻轻挥手。

「……莉丝恩,你来了啊」

被他灭亡的国家、安涅利的王女。因为她拥有强大的魔力,自出生起就一直被幽禁着,奥尔特温在很久以前就和她有联系。

在记录上她应该已经死了,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可能性很低。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会来帮忙的。

看到胜利在望,奥尔特温不禁松了口气。

在他视野的前方,魔女之城在阳光的照耀下显露出扭曲的身姿。

『小雫,所有的答案都在你心中』

雫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魔法阵所在大厅的墙边。

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捡起陪伴在旁边的小鸟梅亚。

大厅已经没有先前那样慢慢的压迫感了,只有几个人在忙碌地跑来跑去。

站在中央的埃利克似乎注意到雫醒来,于是走了过来。男人手里拿着两本书,来到雫身旁,然后把书放到地上。

「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恍惚」

不一会,只剩下书本形状的灰烬,埃利克把手伸向雫。

「那就好,看到你直接往上冲我感觉寿命都缩短了」

那时她就已经完全理解了,只是忘记了——

奥尔缇娅不耐烦地扇动扇子,西隆把头低得更低。看着他的后脑勺,她带着一丝好奇问到。

埃利克看到她黑色的睫毛在晃动,皱起眉头。

「是你把我的伤治好的吧?」

她散开的黑发也随风飞舞,露出下面的披肩。埃利克默默地注视着受到魔女攻击时背上空出来的洞。雫用手把凌乱的头发扎成一束。

她把手放在温暖的胸口上,闭上眼睛。雫现在能感受到,那个不是自己的某种存在,确实地在她身体深处呼吸。

最终,核心为了恢复力量而休眠,同时为了寻找新的宿主而打开了「洞」。

「嗯」

「够了。雫也没事,不用再把事情闹大了」

后背的衣服上有个破洞,当时亚薇耶拉确实击穿了她的心脏。

「已经打倒魔女」的联络,经由还在战斗的军队传到梅提亚尔城内。

「突然就结束了……感觉很不可思议。脑袋好像还是空的」

「那、现在就烧掉?」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陛下的亲信……我以为她可能知道传家宝的下落,所以就找她质问。不仅如此,还对尚有气息的她做了那样的事……我知道光是道歉也无法赔罪,不过,这件事责任只在我一人……」

但这个世界没有动物会说话的童话,所以她一直以为那是异世界的童话。

——这么说来,这跟雫的绘本里的一个故事很相似。

被偷出来的青蛙经人之手,在沙漠里被『这个世界的咒具』发现了。

雫用力握住牵着自己的手,停下脚步。

「已经死了。改写也结束了,现在可以使用转移,把受伤的人带出去」

「那先去上面吧」

从窗户往外看,天空已经不再昏暗。她看着晴朗的蓝天露出微笑。

但是……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故事。奥尔缇娅思考了一会,想到了答案。

回头对男人露出微笑。

「等回去后跟法鲁萨斯的契约也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去别的国家看看吧」

「你说的传家宝是什么?找到了吗?」

「在那之前……国王大人应该还在这城堡里吧?我想和他说说书的情况」

雫还记得,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洞穴途中,有一股冰冷的力量进入自己体内。

即使知道,也想不起来。

所以,已经无法保护下去了。

说起来前些日子雫失踪的时候,她派尼凯来调查这个男人。面对女王冰冷的目光,西隆脸色铁青地道歉。

雫露出苦涩的微笑,耸了耸肩。

西密拉(注:第一卷登场的负之蛇)说的是真的,她不论在哪,都是应该被排除的异质的刺。

不一会,终于看到通道尽头的楼梯,走廊里已没有其他人。

「是的。照这样下去,等它完全恢复了,就能再次支配大陆的语言。到时或许就可以离开我的身体自由活动了,只是核心已经固定在了我的灵魂上,如果被剥离,我可能就会死去」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被咒具杀死,因为如果离开你的身体,它马上被破坏的可能性很高」

但雫并没有死亡。就算会受伤、流血,也不会死亡。从一开始,她就是「不死的咒具」,自然就不会死亡。明白这一点后,治疗伤口的埃利克发出不悦的叹息。

「不是的,我也是刚刚想起来的。在想对魔女进行精神操控时——啊啊,我原来可以支配这本书啊。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全都想起来了,我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

「不死之蛙?」

因为一旦想起来,就无法再保护了。

「不、不好意思」

风从两人中间拂过。

「站得起来吗?」

也就是说,经过艰难的战斗后获胜了。沉默自然地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集中到那两本书上后停止了。

「嗯」

确认青蛙死亡后的『这个世界的咒具』,为了治疗在战斗中受到的重伤而离开了沙漠,青蛙虽然死了,但咒具的核心依然残存着力量。

「谢谢你」

答案只有一个,那并非咒具的全部。

「最开始是在梅提亚尔看到你的绘本时,读到知晓所有历史的青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感到很奇怪。明确地产生怀疑是在把你从雪地里救出来的时候。如果估算你在外面的时间,早就死了也不足为奇。而且梅提亚尔的宰相说是确认了你的死亡之后才把你扔到森林里的。当我开始思考你是不是隐藏了什么的时候,从蕾拉那里听到那本绘本里的故事有来自梅提亚尔的」

「好像是,我也没见过。想看的话下次就去南方国家吧」

「埃利克,这两本书」

「嗯,只能处理掉了,交给别人也不太好,第三本在别的大陆也无法处理。不过从目前为止的记录来看,就算处理掉这两本书,记录权应该也不会转移到那边去吧」

「放松点,身体应该很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嗯嗯,那只青蛙就是我的前身,咒具的核心、本体……那三本书是外部记录和增幅装置」

奥尔缇娅回过头,那个男人深深低下头。

埃利克在她旁边蹲下,补充说「已经和王妹取得联络,外面的战斗已经在收尾了,之后把国王给找回来就行」

「天生语言消失、流行病爆发的原因是在战斗中咒具的力量变弱了?而城堡里的孩子之所以恢复了语言,是因为通过休眠恢复了力量……对吗?」

雫带着梅亚来到走廊,埃利克也毫不犹豫地跟在后面。两人牵着手,走在缓缓弯曲的通道上。

「感觉起床后肌肉会很酸痛」

现在的风之所以感受不到先前的寒冷刺骨,大概是因为阳光开始照进来了吧。

「奇斯库女王陛下……上次真是失礼了」

一个是观察这片大陆的咒具,另一个是为了击退这种干涉而诞生的这个世界的对抗者。

一切起源于一场发生在沙漠的战斗。

在充满欢呼声的会议室里,奥尔缇娅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为了转换紧张的心情而离开会议室。女王没有带着随从就来到走廊,一个男人追了上来。

温和的风吹过,小鸟在肩上啼叫。雫伸出手指抚摸起梅亚的后背。

「应该在吧,我想他在顶层」

雫扬起长直的头发。

「啊!说起来南方的大海很清澈,这是真的吗?我听梅亚说的」

温柔的声音。雫对这早已习惯的声音露出苦笑,视线在大厅中徘徊。

所有的答案,已经在她心中。

从一开始就无法相容的两个存在,一直进行着激烈的战斗,直到来到沙漠,青蛙最终在这里被杀死了。

「那个、好像是被魔女拿走了……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唱颂历史的不死之蛙』什么的,不管怎么想都是令人忌讳的东西。以后我会把这些都忘掉的」

「我打开转移门,我们回城里吧」

「就这么办吧。还带出去也太麻烦了」

埃利克看着她的侧脸,彷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得到解放。

「看样子比起这个世界的人,异世界人更适合当宿主,因为这个世界的人的灵魂一不小心就会被核心吸收……在这一点上,我的灵魂构造不同,不会因为核心而忘记本质。因此核心操控我的记忆,让我忘记被同化的事情,然后为了恢复力量而沉睡」

埃利克盯着雫的双眼,她点了点头。他把手放在那两本书上,注入魔法构成,两本书开始烧起来。

魔女所持有的书,应该只记载了历史,不是什么青蛙。

雫淡淡地说到,埃利克对她说。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受到攻击的胸口,衣服上破了个小洞。往里一看,皮肤上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确认完毕后雫轻轻眨了眨眼。

「埃利克……你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我是界外者的咒具」

「那个,魔女呢……」

亚薇耶拉在受到雫的精神干涉时,应该注意到了雫的真面目。所以她厌恶地拒绝雫,雫并非挑战命运的人,而是来自这个世界之外、毫无关系的鉴赏者。

为什么书里用人类创造的文字记录历史呢?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埃利克沉默地盯着雫,终于编织出平淡的声音。

「不愧是你……咒具的本体是『讲述者』,是能够阅读三本书的存在,并且会不断讲述自己知道的事情。我能说这个世界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咒具的核心就在我体内沉眠」

「上次?哦哦,你是梅提亚尔的宰相啊」

「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因为咒具统一的是『声音语言』,如果只以文字的形式留下记录就太不自然了。与声音语言相比,文字还会随着国家和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因为文字是这片大陆上的人创造的」

蓝色的眼睛望向窗外。抑制了全部感情的平静声音,在长长的走廊中回响。

「人类的寿命对咒具来说不过一瞬间,也一定能就这样活下去的」

那是想要给予希望的话语。

——埃利克应该是最早知道真相的人吧。

明明知道,却依然庇护着雫。如果她就是咒具这件事暴露,毫无疑问会被拉尔斯杀死,所以伪装成「被书操控了精神」。

他究竟有多关心自己,如果全部回想起来,就能一一看清。

无论怎么感谢,都无法回报这一切。

雫闭上眼睛微笑,用力握住他的手。

「不用在意,你只要用你的想法活下去就行。咒具并不会直接对人造成伤害,虽然行动会受到限制,或许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但是,这里也有你的容身之处」

伸出来的手。

大大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雫的头发。

这份温暖让雫差点哭出来,她紧闭双唇。

那天她在图书馆里哭泣。

尽管是这样偶然的相遇,他也决不会放弃雫。

即使是在此时此刻——即使违背自己的意志。

所以如果按照他说的,雫一定能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吧。可以周游各国,可以在某个小镇过上安稳的生活。她短暂地梦想着这样的未来。

「真的……非常感谢」

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雫松开握着的手,深深低头。抬起头后,看着男人。

语言一定不自由,通过话语能传达的东西很少。

雫紧握颤抖的双拳。

即便如此,也别无他法,正是语言把两人联系在一起,雫已经十分满足了。

最后的一瞬间。

雫吸入冰冷却并不浑浊的空气,肺部深处隐隐微痛。

绝叫声自瓦砾底下传来。

「国王大人,其实我就是咒具」

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的王剑。国王将其举起。

火焰箭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正要挥剑的国王。

直到人们为了登上天堂而搭建高塔,因而触怒神明。

所以,作为人类的尊严、赌上自己的尊严去拒绝干涉。

广阔的大地已经变干,瘴气消散的天空非常清澈,鲜艳得令人心旷神怡。她微笑着按住随风飘动的头发。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洞,自己一定能在原来的世界朴素地地度过一生吧。

「回去了、精灵回去了的话我们要怎么回去?还从楼梯走下去吗?」

如果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能回想起真相的话。

无论何时都不会动摇的男人。不会放过她的国王。

但王剑的话连咒具也可以破坏吧,原本阿卡夏就是对抗界外者咒具的力量之一。其证据就是雫自己、咒具的核心有时会同步对王剑的恐惧。

成为不死之身的她,即使受到魔女之力的攻击也没有死去。

雫轻轻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可以站着做出选择,这就是全部。

「等一下、雫……!」

爬上来后埃利克迅速咏唱,向楼上射出火焰箭。

「……咒具?你?」

这是唯一不能让步的骄傲。拉尔斯对她的话坚定地点点头。

她抱着沉重的长剑一步步后退,背对塌了一半的墙壁。

「好烫……」

只是喉咙深处热乎乎的,视线不由得模糊。

那么雫就不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吧。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阿卡夏从拉尔斯手中脱落,掉到地上。国王捂着半边刺痛的右手,一脸痛苦。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顾及蕾提希亚。

来不及反应的拉尔斯想用剑挡住攻击,然而,火焰箭在触碰到阿卡夏前突然飞弹,击中他的手臂。

想要继续保持笑容。

「什么?」

蕾提希亚随着愤怒声出现,看到部下攻击了兄长,立刻激动地举起皙白的右手。

但现在,她自己站在了这里。

埃利克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最顶层的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阿卡夏。

雫垂下苦闷的眼神,回过头,站到看起来很倦怠的国王面前。

在至今为止的旅途中,雫才认识到这种骄傲。「与其享受异物带来的便利,我宁愿接受原本的不便」,他曾这么说。

被神明打乱了语言,人们却还能自由生活,那么这片大陆至今为止都是一个箱庭吧。一个被观察着的、谁也无法逃离的箱庭。

雫保持着微笑看着男人。拉尔斯皱着眉头,看着透明的眼泪从那双黑色眼睛中滑落,一声叹气过后,重新恢复成一副国王的神色。

看到那绝非温柔的视线,雫却感到安心,拼命抑制住内心深处颤抖的声音。

她将手指伸向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梅亚,让梅亚移动到自己手指上后,雫把手伸向窗户。

然后,长久的支配就能在这里结束。大陆能从语言的限制中解放,人找回了被剥夺的可能性。从这里开始,书中没有记载的历史将被编织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要一边挣扎,一边痛苦地向前迈进。

从这里看不到外面正在进行清扫战的情况,但一定在顺利的进行吧。现在看到的天空里一只魔物也没有。

但在他抓住雫的手之前,雫没有用任何构成,直接用力量消失了。

即便如此,依然觉得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拉尔斯倚靠在摇摇欲坠的王座上。

只会蹲在那里哭泣、叫喊,在混乱中不知所措。

如果哭出来,就会输给这样的结局。她不想这样。

她已成不死之身。与咒具融为一体的雫,将让大陆永远陷入诅咒,等到她的精神完全被耗尽之后,就会成为讲述者本身。

「国王大人」

「嗯,你是人类」

以前世界上只有一种语言。

「反正蕾提会来接我们的,先在这里看看风景吧」

记录历史、永无止境、束缚语言,成为无情的讲述工具。

但、即使这样

察觉到她的意图,埃利克表情立马一变,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嗯。我、想起来了。我就是管理三本书的咒具本体……我就是咒具的摇篮,咒具为了隐藏核心而把我从异世界带来。只是到目前为止那个记忆被封印了……我的灵魂现在就固定着咒具的核心」

「已经治好了。希尔法回到蕾提那边了」

自从在城堡里分开后,虽然不知道国王至今为止做了什么,但从这数层楼层地板崩坏的惨状来看,隐约也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雫的视线从被斜着穿透的深洞移开。

雫盯着自己的手。

「你希望怎么办?被咒具束缚的你想要的是什么?」

「——雫!」

「什么事?你做什么了吗?」

应该不会遭遇灵魂被支配、数次被卷入生命危险之中。

这一定是一种小小的幸运吧。她看着那青色的眼睛,笑了出来。

「咦,国王大人,你竟然受伤了?」

让出自己的精神、变成躯壳——不想选择那样的未来。

正因为是这样的他,雫现在才能面对他。

后背传来了一个她熟知的男人的声音。

或许是一时难以理解,国王皱起眉头,低头看着雫。

「嗯」

不得不在这里和一切告别,无论如何都很难过。

「——什么啊,原来是你啊,怎么上来的」

如果不注意到这个欺瞒、然后拒绝的话——

「那、在那之前,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为什么是自己呢。

转移到城堡最上层后,雫从崩坏的墙壁眺望外面的景色。

「这样可以吗?」

埃利克右耳上的魔法道具随即爆碎,鲜血飞溅到他的脸颊。

「谢谢你,梅亚」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小鸟离开雫的手指,停在窗框上。雫对微微歪着头的梅亚微微一笑,后退一步,摊开一无所有的双手。

「你在干什么!埃利克!」

国王尽量隐藏目光中的沉重,盯着雫。

雫对他的回答露出满足的微笑。

埃利克说过「对于咒具来说,人的寿命不过一瞬」,其实不对。

「我、是人类」

「请杀了我」

拉尔斯端正姿势,拔出王剑,慢慢地面向她摆好姿势。

有点为难地露出苦笑。

雫用双手握住长剑的中间——剑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黑色的瞳孔带着难以磨灭的感情看向埃利克。

「不要!」

如今耳朵上的魔法道具已经破碎,他也没有能用的魔力了。

但是,有能替代的东西。

埃利克瞬间做出决定,开始咏唱,将自己的灵魂转换为力量的禁咒。注意到这一点的蕾提希亚脸色大变。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存在着可能。

做出选择的是人的意志。

相信宝贵事物的心。

「住手!笨蛋!」

埃利克的禁咒被蕾提希亚无效化了。

反弹的声音响起。

雫轻轻眨了眨眼。

分别的距离。

埃利克跑上瓦砾坡。

笑着

疑惑着

真的

很高兴

意识越来越淡,精神已经涣散。长期以来束缚着这片大陆的咒具,就这样被人的意志破坏了。雫为这样的结局感到安心,打算放下自己的意识。

这只有一个含义,这个世界的咒具再次追上来了。

「……啊」

感受到那股蠕动,雫缓缓闭上眼睛。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脸颊。

「雫小姐」

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在沙漠上空飞过的一样的飞龙。

能采取这样的方法破坏咒具的只有自己,所以不能让步。

雫俯瞰着越来越微弱的咒具和自己的生命。

雫想起重要的人们的面容。原来世界里的家人和朋友、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人们、奥尔缇娅和埃利克。

雫集中意志,想阻碍咒具的行动。

说明自己已经完全死亡了吧。前几次死去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疼痛的记忆。

很开心

就像鲜血一点点地渗入土地那样,咒具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地减弱。还在垂死挣扎的咒具,会随着自己一起走向结束。

剑刺进雫的胸膛,然后,像是承受不住重量似的掉到地上。

《Babel》4 语言混沌 旅途终焉 4. 人的祈祷插图(3)
《Babel》 · 4 语言混沌 旅途终焉 · 4. 人的祈祷 · 第3张插图

「……不、行」

有人站到了雫身边。感受到和王剑类似的气息,咒具在颤抖。

在男人伸出的手碰到自己之前,她露出微笑。

谢谢你

就这样,她往后一退,跃向天空。

——感受不到疼痛。

果然还是有意识比较好,雫转念一想。

——啊啊,这种感觉好讨厌啊。

就像到达他的谎言。

阿卡夏是能斩断魔法的剑,对来自世界之外的咒具也有相同效果,所以剩下的力量已经非常微弱了。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

最初在沙漠倒下的时候、在坎德拉城受到魔法攻击的时候、在梅提亚尔受到魔物攻击的时候、然后被亚薇耶拉刺穿胸口的时候——雫的记忆里,一直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失去意识,等醒来时自己已经复活。恐怕是禁咒为了不让自己意识到自己的特异性而操控了记忆吧。

——自己确实被这把剑杀过一次。

她的身体会摔到遥远的地面上,四分五裂。

还想学更多东西。还有很多想探索的东西。

啊啊

希望之火越来越渺小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砸到地上,大脑肯定破碎了。但是,现在还能思考,或许是咒具的力量,还是说仅剩下一小部分的大脑还能运转呢。

——再过一会就结束了。

一直陪在我身边

能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四分五裂,脑袋破碎、身体裂开、手脚折断,四处分散。

在流着鲜血的伤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试图修复伤口。

够不到。

都是些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想的时候,本应听不见声音的耳朵,却传来巨大翅膀扇动的声音。

雫落入这个世界的原因是死亡。但是,当时的咒具是手掌大小的青蛙,而现在是支离破碎的人类残骸。即使如此,也能明白这是相同的咒具。

所以现在也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意识。

在身体形成的血泊中,雫集中着自己的意志。

在哪听过的少女的声音。清澈的声音里带着坚强的力量。

「雫……!」

雫用被烧烂的手接住流下的鲜血。

身体坠落。

即使看不到也能明白。因为还有意识……因为咒具还没有完全损坏。

抬起头,看向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男人。

——现在还在运转的思考,是借助咒具的力量来维持吗?

但是,不会对这样的选择后悔。即使不是自己,也会有人重新编织新的知识和思索。

破坏咒具的剑、镜面的双刃、被雫用手刺进自己的胸膛。

微弱的力量在雫体内蠕动,一点点地修复身体。

就像魔女的拒绝。

正因为明白,所以这次才来破坏核心吧。或者,是为了见最后一面。

「我——相信你的自由」

眼睛看不见。但是,能知道红色飞龙靠近了自己。

不管是谁,一定会对雫做出的选择生气吧。但是,不管惹谁生气,她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雫身体里的咒具颤抖了一下。

只要还有意识、有精神,就能战斗到最后一刻,把这个咒具拖到自己的死亡中。

力量逐渐减弱,意识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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